7 我討厭的偵探

全力狂奔尋死之謎

《烏賊川市系列》 · 東川篤哉 · 1.7萬 字

位於關東地區沿海某處,遙遠但確實存在的城市———烏賊川市。

這裏是沿着烏賊川流域繁榮的核心城市。不清楚是JR或民營電車的車站後站,是十年前就傳聞「即將再造」的雜亂市區,而且市區一角有一棟十年前就傳聞「即將倒塌」的老舊綜合大樓。這棟五層樓高的大樓名爲「黎明大廈」,建設當時或許正如其名可以眺望東方天空的黎明,如今這棟灰暗的建築物卻埋沒在林立的大樓中。

黎明大廈的頂樓,很難形容爲「無敵美景」的這個房間,不知爲何有個年輕女性盡情享受着優雅的獨居生活。這名神祕女性叫做二宮朱美。

這名貌美女性年齡約二十五歲,從父母那裏快樂繼承這棟近乎廢墟的綜合大樓,如今是這裏的屋主。市民似乎稱她是「後站的小名媛」、「再造街道的女神」、「黎明大姐」或是「無情的收租房東」等等,不過僅止於傳聞……

在烏賊川水溫回升的春季五月天,她擁有的黎明大樓發生了撼動根基的大事件。補充一下,「撼動根基的大事件」絕對不是誇張的譬喻。實際上,這棟五層樓大廈在深夜稍微、確實地搖動了一下———本次的奇妙事件以這樣的場面拉開序幕。

二宮朱美在自家牀上感受到這股細微的震動,「嗚呀!」這聲像是男性的叫聲也隔着玻璃確實傳入她耳中。若要譬喻,這個叫聲像是貓被踩的叫聲,或是不小心踩到貓的男性聲音。

至於爲什麼會從男性的聲音聯想到貓,肯定是因爲聲音來自停車場。黎明大廈停車場住着一隻胖胖的三花貓,朱美也好幾次差點踩到牠碩大的身軀。

「不過,踩到貓不可能讓整棟大廈晃動吧……」

搖晃是一瞬間的事,如果是地震就是「震度1」或更低,或許沒必要在意。不,等一下,即使是快要倒塌的老舊大樓,好歹也是鋼筋水泥的五層樓建築物。總之,鋼筋數量很可能沒達到抗震基準,但遭受普通衝擊肯定也是穩如泰山。

「也就是說,遭受到不普通的衝擊了……但不普通的衝擊究竟是哪種衝擊……?」

朱美無法壓抑內心討厭的慌張感,終於下牀。

時鐘顯示時間是凌晨零點。朱美沒開燈,筆直走到窗邊拉開窗戶,俯瞰正下方的寬敞空間。

四方路燈隱約照亮的空間,是幾近正方形,長寬各十五公尺左右的空間。

這個區塊聽說曾經是一棟酷似黎明大廈的建築物,卻好像比黎明大廈早一步「倒塌」,如今成爲停車場。

就朱美看來,停在那裏的車子屈指可數,其中發揮最強烈存在感的是一點都不可愛的黑色賓士,這是朱美的愛車。賓士旁邊是某人的藍色雷諾。兩輛車都沒異狀,停車場鴉雀無聲。

朱美鬆了口氣,重新看向停車場與自己大樓的界線附近。

緊接着,奇妙的光景映入她的眼簾。

「哎呀!怎麼回事……」

朱美定睛凝視,試着確認昏暗地面的樣子,此時樓下住戶和朱美一樣從窗戶探頭窺視正下方地面。從窗戶伸出來的後腦勺突然擋住視野,朱美不禁對樓下男性抱怨。

因爲名爲鵜飼的這名男性大概是天生輕率,很容易從高處摔落。他曾經滑落雪地斜坡、從海邊階梯摔落、從山崖摔進太平洋。擁有各種摔落經驗的他,職業是替身。

原來如此,我懂了。鵜飼深深點頭,朱美則是看向在地面躺成「大」字形的人,在這時候首度得知這個人是年輕男性。

他說得煞有其事,但接下來這番話應該纔是他的真心話。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那個人死了嗎?」

「鵜飼先生,從這棟大樓的樓頂摔下來,只會受這種傷嗎?」

「用頭撞大樓撞到牆壁沾血?這是什麼狀況?難道是在徹底反省?嘴裏說『我這個人真沒用』這樣?」

「這個嘛……」鵜飼聽她這麼問也歪過腦袋。「比方說,某人硬是抓住他的頭,吆喝一聲之後掄牆……不對,這也挺難的。」

但是不提這件事———現在他的腦袋很礙事。

「何況『全力撞向眼前牆壁的男人』很令人在意吧?會想直接和這個男的交談,確認他究竟多麼積極吧?妳肯定也抱持相同興趣,探視只是藉口。我說錯了嗎?」

「我沒錯,有一條橫槓,所以是『大』啦!」

「因爲這個人是從這棟大樓摔下來吧?」

「是喔,地面有字?我看看。」鵜飼不只是沒將頭縮回去,脖子甚至伸得更長,更加遮掩朱美的視野。「唔~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唔唔!」

「會做白工還是會接到大案子,必須等插手才知道吧?」

鵜飼冷靜說完,立刻以自己的身體比對牆上血痕的位置。血痕位於鵜飼直立時的臉部高度。

朱美立刻同意鵜飼的提議。老實說,她才擔心這個冒失偵探可能「亂動」傷患身體造成天大的事態。鵜飼有可能做出這種事。

「知道了。」大學生率直回應,以沉穩語氣說起。「當時我從便利商店打工下班正要回家,路上不經意覺得口渴,到那邊的自動販賣機買罐裝飲料,然後蹲在人行道開罐。我蹲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見對街的這個停車場。我就只是心不在焉喝飲料,並且不時看向停車場,就在我不經意將視線移向停車場的瞬間———」

鵜飼隨口這麼說,緩緩以筆燈照向大樓牆壁。

實際上完全沒急救,只是扔着不管,但對方擅自認定他們是恩人也是好事。朱美與鵜飼很有默契地大方搖手。

「咦咦?這就不得而知了,因爲我也還沒從這棟大樓的樓頂摔下來過。我上次從高處摔落,是從雀之森的山崖上……」

「唔?」男性左右轉頭尋找聲音來源,然後終於察覺正上方的女性。「嗨,朱美小姐,這是第一次像這樣和妳交談吧。」

「你是誰?難道你認識這個人?」

「原來如此,看起來確實像是這樣……」朱美差一點就點頭,卻立刻改爲搖頭。「不,這也不對。鵜飼先生,你沒感覺到嗎?剛纔聽到這個人慘叫的時候,這棟建築物幾乎同時晃動。」

朱美迅速離開男性身邊,筆直仰望上方。

「啊,當時是兩位幫忙叫救護車吧?受兩位照顧了。」

突然傳來的詢問,使得兩人驚訝轉身。站在眼前的是身穿黃色T恤的男性,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這一幕乍看像是「深夜打工下班的大學生闖入案件現場」,但看他刻意搭話,或許他是相關人士。如此心想的朱美詢問初次見面的他:

「問我爲什麼……不覺得看到你跟我的打扮就一目瞭然嗎?」

沒有電梯的老舊大樓,只有階梯可以通往地面。她沿着階梯一鼓作氣衝到一樓,出了大樓的公共玄關直接前往旁邊的停車場。

證據就是這棟黎明大廈的四樓,搶眼掛着「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的招牌,以及「WELCOME TROUBLE!」的標語。大概是標語建功,最近許多麻煩事找上偵探事務所,卻不表示他肯定生意興隆。經常做白工也是這個偵探的特徵之一。

依照朱美得到的情報,昨晚以救護車送進醫院的男性雖然重傷,但生命似乎沒有大礙。實際到醫院櫃檯詢問,櫃檯也表示可以面會。

三樓的某間個人病房,躺在白色病牀的男性身穿藍色睡衣,和昨天截然不同。他頭上包着厚厚的繃帶,腳上打了不忍卒睹的石膏,看起來完全是重傷患,不過看錶情似乎頗有精神,要交談不成問題。

「我沒辦法想像這種自殺手段!」

聽朱美這麼說的鵜飼檢視自己的模樣。他一副剛下牀的樣子———身穿格子睡衣。

「是的,我知道,但我不是來看熱鬧的,我親眼看見了。」

「我看見了恐怖的光景。一個男的猛然跑向牆壁,真的是拼命全力奔跑的感覺,速度很快,目擊的我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他就這樣直接正面撞上這面大樓外牆!然後他發出像是貓被踩的慘叫聲被牆壁彈開,一瞬間像是醉漢在原地搖搖晃晃,就這樣失去力氣仰躺倒地,這一切都是突然發生的事———怎麼樣,恐怖吧!可怕吧!」

「不對不對,不是的,我沒看見兇手,而且您說『兇手』是什麼意思?我看見的不是那種東西,是更恐怖的光景。是的,真的是現在回想起來也全身發毛,應該說全身的毛孔都打開……」

「妳能夠想像這種自殺手段嗎?」

顏色黯淡的大樓外牆浮現在光環中。多不可數的細微裂縫與髒污吸引目光,卻不知爲何只有某處染上鮮紅的水痕,朱美不禁驚叫一聲。

「有人會因爲這樣就用腦袋猛撞牆?天底下哪有這種像是漫畫角色的傢伙?」

有些激動的大學生徵詢朱美他們的同意,然後像是斷定般高喊:

「咦,人類?」朱美總算聽懂鵜飼的意思,重新注視正下方的光景,接着後知後覺地尖叫:「啊~有人躺在地上~!」

「喔,你全身的毛孔都打開?那確實是全身發毛的恐怖光景呢。」

不對,更正,是私家偵探。

「…………」男性動也不動,朱美倒抽一口氣,戰戰兢兢地詢問鵜飼:「這、這個人難道死掉了?」

男性身旁是一位化妝得有點花俏的褐發女性,大概是妻子吧,還是女友?思考這種事的朱美在兩人面前深深行禮致意。

鵜飼像是炫耀般述說自己摔落的體驗,看向大樓樓頂。

「以位置來看,這個男性的額頭撞在這面牆,然後額頭噴血仰躺成大字形,牆壁沾上他的血。看起來像是這樣。」

別胡鬧了,鵜飼先生———朱美瞪向身旁的偵探,自行詢問大學生:

「你說的恐怖光景是什麼?說明一下吧。」

朱美他們在附設商店買了煞有其事的花束,立刻前往男性的病房。

他隨即露出「被誤會很困擾」的表情,舉起雙手搖了搖。

鵜飼大概是身爲偵探的專業意識被刺激,蹲在倒地的男性身旁以筆燈觀察起來。朱美也跟着從鵜飼身後審視男性。

「這、這是什麼……血?討厭,我的大樓外牆沾血了~」

鵜飼立刻對大學生出乎意料的話語起反應。

「如何,看得到吧……那是什麼字……是『大』嗎……」

「嗯?你說『看見』是看見什麼?看見兇手的長相嗎?」

「總之,我不否定就是了……」朱美在這方面也充滿好奇心。

「妳好像莫名花了一些時間纔來,爲什麼?難道下樓要跨欄嗎?」

「啊,這樣啊……」看來這個人正如朱美所見。「所以,這位大學生有什麼事?如你所見,現在發生緊急狀況,要看熱鬧的話離遠一點喔。」

「妳錯了,是人啦!」

朱美考量到倒地男性與建築物的相對位置而如此解釋。

「不不不,這是誤會,誤會,我只是打工下班的大學生。」

經過一夜的隔天,朱美與鵜飼坐上她的愛車賓士前往大學醫院。朱美是爲了探視衝撞她大樓受重傷的那個人,鵜飼的目的應該是收集情報或打發時間。他沒道義專程探望那個神祕的全力狂奔男性。

鮮紅如血———不對,是貨真價實的血。男性額頭出血。

朱美如同發現全新上衣沾上咖哩般扭動身體。

(注:日文「烏賊川市醫科」和「猥褻嗎」音同)

「不,妳錯了。」但鵜飼乾脆地否定。「從傷勢來看不可能。這個男的是仰躺在地上而且額頭受傷吧?後腦勺看起來反倒沒出血。要是這個男的墜樓而且額頭撞地,正常來說必須是趴着。」

朱美果斷地無視於他的舉動,將車子停在停車場。

「這個男的或許是基於打架之類的原因,在這裏遭人毆打。」

「妳說建築物晃動?怎麼可能,我一個人待在房裏,正在測試網購的搖擺機,完全沒感覺到這種晃動啊?」

鵜飼已經先一步抵達現場。他站在倒地男性的旁邊,剛好以手機講完電話。他右手闔上手機,左手筆燈照着朱美詫異詢問:

不能這樣下去。緊急事態當前,朱美立刻衝出玄關,但她立刻再度回到房間,換上輕便的粉紅連身裙,因爲穿睡衣外出似乎會被那個偵探嘲笑。朱美以一分鐘整理服裝儀容,只照鏡子十秒,然後終於衝出住處。

「喔,這確實是血,看來剛沾上不久。」

開車的朱美出言關心,坐在旁邊穿西裝的鵜飼指着自己的脖子說:

「真的是自殺的瞬間!啊啊,可是我完全想像不到,這個世界上居然有那麼離奇的自殺手段!居然主動全力撞大樓牆壁!」

依照想像,站在四樓窗邊的他爲了轉頭向上,姿勢肯定非常勉強,朱美擔心他可能會摔到窗外。

大概是恐怖的記憶鮮明覆蘇,大學生突然開始發抖。

「不不不,沒什麼大不了的———」

載着兩人的賓士終於經過「烏賊川市醫科大學附設醫院」的正門。鵜飼如同說順口溜般,不斷說着這個俏皮的醫院名稱。「烏賊川市醫科,大學附設醫院!烏賊川市醫科,大學附設醫院!烏賊川市醫科……」

很多烏賊川市民會做相同的事,並不是鵜飼特別幼稚。

「嗯,難道是某人對這棟大樓有仇,所以猛踹牆壁嗎?」

「…………」那當然,既然自己正在搖,當然不可能察覺。「真的晃動了,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感覺到隱約晃動。那個晃動的真相是什麼?不可能和這個受傷的人無關吧?」

「不對,不是這樣……那是人……」

「我說鵜飼先生,頭可以移開一下嗎?地面好像寫了一個字!」

「鵜飼先生,聽好哦?要是貿然插手,可能又會做白工喔。」

「多虧兩人的急救,他才勉強撿回一條命,兩位真的是救命恩人。」

「不,還沒死。總之要是扔着不管或許遲早會死,但是不要緊,我剛纔打電話叫了救護車,順便也報警了,所以等等就會得救。不過,在這之前……」

否定跳樓自殺說法的鵜飼,改爲提出另一種可能性。

「慢着,鵜飼先生!不要突然探頭啦!」

「嗯,妳認爲這個人是從那裏摔下來,也就是跳樓自殺是吧?」

「就說不是了!那是躺成『大』字形的人!是人類!」

朱美告知是來探視的,年輕男女臉上立刻綻放笑容。

「『人』?不是啦……那是『大』吧……」

「應該是撞到頭部了,最好別亂動他,就這麼讓他躺着吧。」

納悶的兩人,聽到不知道從何處傳來的救護車警笛聲———

目睹奇妙狀況的鵜飼與朱美一起沉默下來,接着如同在等待兩人對話結束,兩人身後唐突傳來聲音。

「哎,也對。那麼鵜飼先生認爲呢?」

是一名陌生的男性,體型中等,年紀大概未滿三十。頭髮偏長,沒戴眼鏡,身穿黑色長袖上衣與黑色窄管丹寧褲,粗腰帶引人注目,從外型來看應該是搖滾歌手,也像是崇拜搖滾歌手的歌迷。全身漆黑的他,只有額頭呈現鮮豔的色彩。

亢奮的大學生當前,朱美與鵜飼蹙眉相視。

「是的,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他們表現得一副低調好人的樣子。接着這兩人對朱美他們進行自我介紹。

男性是中原圭介,職業是酒保,在後站一間「四打數四安打」的酒吧工作。鵜飼聽到店名似乎想問些什麼,但朱美以目光制止。

至於女性是高島美香,男性的好朋友。所謂的朋友當然有很多種,但只是來探視的兩人不能深究到這種程度。總之朱美綜合現有情報進行判斷,得出『兩人在酒吧認識,後來產生關係,現在正在同居』的結論。這不是推理,是女人的直覺。

總之彼此介紹完畢之後,鵜飼像是等待已久般開始詢問:

「『四打數四安打』真的是酒吧名稱?這名字真不錯呢~哎,這不重要。話說回來,那個停車場昨晚究竟發生什麼事……」

「不,關於這個……」中原圭介如同打斷鵜飼的詢問般開口。「警察也問過相同的問題,但其實我完全不記得。我只記得自己走出公寓住處要到便利商店買東西,之後的記憶很模糊……聽說我昏倒的時候雙手空空,看來沒去便利商店……我自己都想知道自己發生什麼事。」

「唔,短期失憶嗎?聽說頭部遭受重擊的時候經常會這樣。那麼,關於目擊現場的大學生證詞,你心裏也沒底?」

「是指『我自己衝向大樓撞牆』的證詞吧?我聽警察說過這件事,但我心裏完全沒有底,不曉得自己是否真的做出這種蠢事……不過既然那個大學生說看見了,我大概真的做出這種事吧,真的主動去撞大樓的牆壁。」

「嗯……」鵜飼以正經表情詢問:「你做過讓那棟大樓記恨的事嗎?」

「不,千萬別這麼說。」中原立刻搖頭。「我完全沒恨過大樓,也完全沒被大樓恨過。對吧,美香?」

「是的,這個人不是會被別人建築物記恨的人!」

「原來如此,這樣啊。哎,正常來說應該是這樣吧。」鵜飼接受他的說法。

既然這樣,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不過認真回答的一方也不太對。

「不提這個……」對剛纔脫線對話感到失望的朱美,介入兩人的交談。「關於昨晚的事件,警方是怎麼想的?他們判斷是案件嗎?」

「不。」中原搖頭回應這個問題。「警方似乎不認爲是案件,畢竟那個大學生目擊作證,警方只認爲是『腦袋有問題的男性想自殺而亂來』吧。不過他們這麼認爲也在所難免。」

「原來如此。」鵜飼點了點頭。「警方確實難免這麼判斷,因爲他們也很忙,應該不願意動不動就配合自殺者的奇特行徑吧。」

「…………」被稱爲「自殺者」的中原似乎不太高興。

「不過就我所見,你看起來不像是想自殺的人。不,即使想自殺,一般也不會選擇那種手段。昨晚的事件暗藏某種隱情,你應該也想知道吧?你肯定想知道,不可能不想知道,絕對不可能不想知道對吧?這樣的你需要這個東西———」鵜飼遞出一張名片,誇張地低下頭。「需要服務的時候,請打電話給我!」

什麼嘛,總歸來說是來拉生意的?行事意外周詳呢———朱美有點佩服。

「那麼,驚慌說他自殺的那個大學生證詞,難道也是假的?」

「鳥不會輕飄飄浮在空中吧?反倒應該是人類靈魂之類的。」

他的表情明顯浮現畏懼的神色———

「不對,不行不行!因爲鶴田與谷津是誇稱默契無懈可擊的『奧運搭檔』,鶴田不可能將谷津甩向邊繩,如果是鶴田對阿修羅原就很有可能———咦,問我在說什麼?當然是全日本摔角黃金時代的話題吧!」

「不,這也不可能。」這次是鵜飼否定。「要是用了不好的藥,醫院肯定會檢查出問題,這樣的話應該不會准許我們面會。」

「咦~怪我嗎~」流平表達不滿。

朱美投以疑惑的視線,鵜飼忽然以嚴肅表情看着她問:

「流平,你在做什麼?試着重現昨晚的怪事嗎?」

「果然不可能。」流平大幅搖頭。「只要牆壁進逼到面前,無論如何都會害怕,速度自然變慢,能夠直接撞牆簡直不正常。換句話說,昨晚的那個男的不正常,大概是喝酒失去理智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哎,勉強還有這種可能———」

最後,鵜飼的腳步突然靜止在衛星軌道,接着發出喜悅的聲音。

朱美帶着鵜飼與流平進入黎明大廈上樓。「鵜飼小姐,太過分了吧?」鵜飼摸着被踢的屁股露出不滿表情。

這次輪到鵜飼抓住他的手,原地轉一圈,像是還以顏色般將徒弟摔向牆壁。流平背部狠狠撞牆,鵜飼氣喘吁吁地說:

三人終於抵達偵探事務所所在的四樓,但是鵜飼沒停下腳步,指着正上方提議:「難得有這個機會,就到樓頂看看吧,或許找得到飛碟降落的痕跡。」

「…………」鵜飼邀我們上來,該不會是想玩這個冷笑話吧?

———朱美小姐,收到!

「我爲剛纔的胡鬧道歉,但沒必要說我們『像是下課時間的國中生』。因爲本來就是這樣吧?如果流平是國中生,我早就上高中了啊?」

「咦?是……」朱美頓時結巴。「天曉得,大概是鳥之類的吧。」

「…………」從機率來看,應該不是第三種人。「總歸來說,中原圭介不是單純的自殺者是吧,這我也有同感,畢竟他說自己失憶似乎也有點假。」

「是喔……」流平對此感興趣。「既然是這棟大樓旁邊,總歸來說就是停車場上方的空間吧。浮在那裏的黑色物體……應該不是飛碟,是幽靈。」

複誦般回應的人是戶村流平。他是「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的一員,堪稱是鵜飼唯一的部下或手下。大概是鵜飼徹底教導的成果,這名青年的舉止實在輕率、輕佻、輕浮,這種特性非常適合「偵探的徒弟」這個身份。

「總歸來說,現在是午睡時間。」

「鵜、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偵、偵探?你這傢伙是偵探?」

停車場的正中央,一名年輕男性發出怪聲,全力跑向黎明大樓的深色外牆。看起來不像是單純的自殺者———

假設中原圭介昨晚從這裏跳下去,摔到地上躺成大字形。雖然這樣是悲劇,卻是簡單明瞭的狀況,可惜事實並非如此,所以才成爲問題。他不是摔落地面,而是撞上黎明大廈外牆,而且是如同自殺般奇妙地狂奔撞牆。究竟爲什麼?

「看吧,是流平的錯。因爲你聊起摔角,鵜飼先生纔會胡鬧……」

當天夜晚,時段堪稱進入深夜時———

「話說回來,你覺得高橋先生看見的黑色物體是什麼?」

「這樣啊。不過中原圭介沒喝醉喔,身上也沒有酒味。」

不習慣的思考令朱美傷透腦筋,但旁邊的鵜飼似乎發現重大線索,發出「唔!」的聲音,將臉湊向眼前的鐵柵欄。他觀察鐵柵欄表面片刻,接着從口袋取出偵探謀生的七大法寶之一———單邊眼鏡戴在右眼。

「朱美小姐也看見了吧?對『偵探』這個詞那麼敏感起反應的人,肯定是『內疚的壞蛋』、『推理迷』或『內疚的推理迷』三種人之一。」

「笨蛋,我不可能摔下去吧———真是的,知道了知道了,好了,夠了!」鵜飼像是放棄般說完,就擺脫兩人轉身。「流平,回去吧,回去我們的偵探事務所,然後養精蓄銳,準備應付即將來臨的重要局面。」

師父簡短回答徒弟含糊的問題。

「這樣啊。可是有人熬夜不稀奇啊?」

「如果不是喝酒,會不會是嗑藥?會出現幻覺的那種藥。」

「沒有,高橋先生說他一個沒注意,那個東西就消失了。」

「嗯,也對。」鵜飼似乎聽懂朱美的挖苦。「話說回來,那個真相不明的黑色物體最後怎麼了?降落了嗎?」

「兩天前,時間是晚上十點左右。」

「昨天晚上,那扇落地窗後面同樣開着燈,即使是深夜也一樣。」

「喂,這、這是做什麼!放開我,你們想做什麼!」

「原來如此。」鵜飼按着下巴。「乍看像是一點都不重要的眼花,不過搭配昨天的事件思考就覺得另有玄機。順便問一下,高橋先生目擊黑色物體的正確日期與時間是什麼時候?」

隔着停車場和黎明大樓相對的,是叫做「後站居」的出租套房大樓,和黎明大廈一樣是五層樓的鋼筋水泥建築物。相對於樓頂平坦的黎明大廈,對面長方形建築物上方是人字形,除了這一點,兩棟建築物無論是屋齡與狹小程度,看起來都大同小異。不過或許是基於地利,座落在烏賊川后站的這棟大樓挺受歡迎,聽說幾乎沒空房。

將車子停在停車場的兩人,一下車就走向那名青年。

鵜飼說着,走向圍着樓頂的鐵柵欄。

經過一番風波,朱美開着賓士從醫院返家,副駕駛座的鵜飼對中原圭介的質疑有增無減。

「鵜、鵜飼先生,你在看什麼?那邊的大樓怎麼了?」

「爲什麼不可能?」朱美問。「流平的假設或許挺合理喔。」

「看吧,朱美小姐。在停車場正中央做這種顯眼的舉動,卻只有中原圭介的動作被目擊,沒看到另一個壯漢———有這種荒唐事嗎?」

「都不是啦!」朱美駁回流平的意見。

朱美轉頭一看,形勢大幅改變。反擊的流平施展卍字固定,用力抓住鵜飼身體,鵜飼臉色蒼白,似乎連說話的餘力都沒有。

鵜飼與流平以呻吟代替回應。朱美忍無可忍,以穿着高跟鞋的右腳「咚!」一聲踢飛眼前以卍字形交纏的兩人。

「這樣啊———」流平和朱美對看之後詢問鵜飼:「這是什麼意思?」

說出這句話的鵜飼,正以眼鏡蛇扭絞穩穩固定流平修理他,看起來不像是在拼命思考。無奈的朱美背對玩着摔角的兩人,抵着下巴低語。

她輕敲車窗之後坐進副駕駛座。「如何?有什麼動靜嗎?」

這次由鵜飼帶頭上樓,後面依序是朱美、流平。走到盡頭推開冰冷的安全門,映入眼簾的是生鏽鐵柵欄圍繞的死板水泥地空間。這裏是黎明大廈的樓頂。流平踏在樓頂的瞬間,就指着前方大喊:

「啊~對~喔!」假設真的是這樣,也完全不值得自豪喔,鵜飼先生———

「不,那個大學生看起來不像在說謊,何況如果當成謊言,可信度也太差了。反過來說,我覺得他的證詞是直接陳述他眼見的光景。」

從樓頂此處可以俯瞰下方的停車場,從他們昨晚發現中原圭介昏迷的位置來看,這裏幾乎是正上方。朱美站到鵜飼身旁,俯瞰着地面思考。

鵜飼猛然跑向鐵柵欄,這一瞬間,朱美伸手抓住他的背,流平同時撲向他的下半身,以雙手抱住他的腿。

「所以,怎麼樣?實際試過的感想如何?」

「你們兩個!別再玩得像是下課時間的國中生了啦!」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正在拼命思考。」

「或許吧,前提是這個世界有黑色的人類靈魂。」

「用不着調查,反正不會差太多。總歸來說,就是沒辦法亂花錢的獨居老人,所以他每天早睡早起省電費。這樣的老先生昨晚熬夜,今天從白天就開着燈———」鵜飼說着就獨自陷入思緒,如同忘記朱美的存在。「……也就是說……喂喂喂,慢着……這下子麻煩了……」

不過鵜飼按着額頭,反駁流平的這個假設。

感到無奈的朱美,在上樓時再度提起剛纔要說的奇妙傳聞。

「那就是中原圭介撞牆的前一天。」

「不過這下子傷腦筋了,這種奇妙的案件肯定會成爲市區話題,黎明大廈的評價又要直直落了。這棟大樓原本就像是廢墟,類似靈異現象的傳聞沒少過……」

被兩人聯手抓住的鵜飼,扭動身體大喊:

「鵜飼先生!」朱美一臉正經地警告:「這裏是樓頂!摔下去真的會死啊!」

「不是靈異現象啦,是傳聞,始終只是傳聞。」朱美做個開場白之後,說起前幾天聽到的奇妙傳聞。「附近開店賣酒的高橋先生一臉詫異對我說,他前幾天半夜下班回家,在這棟大樓前面———慢着,喂,你們在聽嗎?」

這樣的流平重新振作,再度朝大樓狂奔,卻在牆邊悽慘失速,只有稍微撞上大樓外牆,就搔着腦袋回到朱美他們身邊。

「鵜飼先生,你看不出來?我在試着重現昨晚的怪事喔。」

「酒店的高橋先生,下班會騎腳踏車經過這棟大樓前面。他說當時以月亮高掛的夜空爲背景,看見某個黑色物體輕飄飄浮在空中。高橋先生剛開始以爲是浮在遠方天空的飛碟,不過仔細一看,發現好像浮在很近的天空……大概在黎明大廈旁邊……」

———流平,小心點!

「不,完全沒有。」駕駛座的鵜飼抱着方向盤,覺得無聊般搖了搖頭。「話說妳有什麼事?如果只是來說風涼話……」

中原圭介以顫抖的聲音,將救命恩人稱爲「你這傢伙」。

單邊眼鏡朝向眼前的另一棟大樓。

「好像是。所以這又怎麼了?」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只剩下一種可能性了。」

「沒錯,鵜飼先生!這跟摔落太平洋不一樣啊!」

「這、這樣啊,我懂了!也就是說———!」

鵜飼與流平發出「嗚哇!」的丟臉聲音倒地。朱美俯視悽慘跌坐在柏油路面的兩人,扠腰大喊:

「換句話說,中原圭介自己朝大樓牆壁全力狂奔撞上去———這是事實。不過實際上,這種事想做就做得到嗎?」

「居然是想像!」朱美不禁差點蹲下。「我還以爲你調查過!」

「我也這麼認爲。他肯定隱瞞某些重大的事情。」

鵜飼一邊嘀咕,一邊在樓頂走來走去,後來腳步如同進入衛星軌道,開始描繪漂亮的橢圓形。朱美默默以視線和流平交談。

朱美獨自離開黎明大廈,前往隔着停車場相鄰的大樓「後站居」。不是要造訪大樓,她是在附近尋找藍色雷諾。那輛車如同違規停車,停在稍微遠離後站居公共玄關的位置。

流平說着抓住師父鵜飼的手,原地轉一圈,利用離心力將他的身體扔向牆壁。鵜飼筆直飛向牆壁———

「咦?靈異現象是指什麼事?」後方傳來流平略感意外的聲音。

不過,中原圭介接過名片一看,立刻在牀上繃緊全身。

「哎,確實是這樣吧。那麼鵜飼先生是怎麼想的?」

兩人輕聲說着這種事時,賓士抵達黎明大廈。轉向開進旁邊停車場的時候,出乎意料的光景映入朱美眼簾。

「喂喂喂,不可以亂講話,這種事不可能的。」

「不過,從我的偵探事務所看出去,那個房間位於正前方吧?所以我經常隔着停車場看到那個房間的住戶。住在那裏的是一位老先生,獨居的前上班族,如今退休以年金度日,興趣是散步與看電視,不抽菸,會一個人喝酒,不過是在便宜的居酒屋。無依無靠,擔心自己的將來———總之,這都是我的想像。」

「喂喂喂,流平,你搞錯了,那是這棟大樓的水塔……」

「喔喔!鵜飼先生,請看,發現降落的飛碟了!」

「對吧!」流平看着狠狠撞牆的師父,一副滿足的表情看向朱美。「舉例來說,就是巨無霸鶴田將谷津嘉章狠狠摔向擂臺邊繩的要訣。換句話說,那個叫做中原的男性,被一個體力匹敵職業摔角手的人掄牆,然後大學生只目擊中原被掄牆的樣子,所以在他眼中像是中原自己撞牆。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那邊四樓陽臺的落地窗。」對面四樓整齊並排三個陽臺,鵜飼指着正中央的陽臺。「窗邊看得到燈光吧?雖然白天看不清楚,但是肯定沒錯。」

「不是來說風涼話啦。」朱美將手上的餐盒遞到他面前,嫣然一笑說:「我送點心過來了!鵜飼先生愛喫海鮮嗎?」

「不,沒到喜歡或討厭的程度……」鵜飼含糊回答,朱美當着他的面打開蓋子。

「來,看看這個!朱美小姐特製的『炸牡蠣三明治』,看起來很好喫吧?」

鵜飼朝餐盒內容物一瞥,表情立刻鐵青。

「喔,這、這看起來真好喫啊,我就感恩收下———當成明天早餐吧。」

「什麼?」朱美立刻面露不滿。「爲什麼不是現在喫?」

「別亂說,要是現在在這裏喫掉然後喫壞肚子,今晚的監視就搞砸了吧?」

「會不會喫壞肚子,要喫喫看才知道吧?」

「這種賭注太危險了吧,到頭來,一般會用麪包夾炸牡蠣嗎?」

「咦……」不能夾?朱美大爲驚訝。

就在這個時候,鵜飼唐突地指向前方。「朱美小姐,妳看,來了———」

往前一看,一輛廂型車正要停在後站居的公共玄關前方。

從駕駛座下車的是全身衣物漆黑,以墨鏡與白色口罩全副武裝的神祕人物。不知道是非常不願意被他人看見,還是罹患非常嚴重的花粉症,從季節來看,兩種推測都很有可能,但應該是前者。

神祕人物打開副駕駛座車門,取出長寬各約一公尺的大包包扛在肩上,在玄關前面左右張望之後就快步進入建築物。

「太好了———不,抱歉,朱美小姐,看來沒空享用妳特製的三明治了。那麼,就是這麼回事!」

鵜飼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將餐盒塞回朱美手中。

接着他立刻恢復爲偵探的表情,靜靜打開駕駛座車門下車,如同追着神祕人物般小跑步衝進後站居的公共玄關。剛纔的黑衣人抱着大包包在梯廳等電梯,鵜飼沒搭電梯,而是走階梯上樓,無視於二樓與三樓,一鼓作氣衝到四樓,然後躲在走廊看不見的牆邊死角。「呼———」鵜飼終於得以喘口氣。

「總歸來說,問題在於四樓老先生的房間吧?」

「唔哇,朱美小姐!」鵜飼後知後覺般驚聲尖叫。「喂,誰準妳跟來的!」

「哎呀,也沒人說我不準跟來吧?」

「…………」果然如此。朱美點了點頭。「中原圭介不是自願跑去撞牆,只是他想停卻停不下來罷了!」

「兇手是從落地窗來到陽臺,沒有其他選擇。」

「沒錯。也就是說,兇手只要緊握斷掉的繩索,並且抓準時機鬆手,就可以平安落地———或許吧!」

「不過接下來怎麼做?這裏是四樓,不可能跳下去,難道是用了繩子或繩梯?可是如果有人用這種東西降落到地面,再怎麼樣也會引人注目,畢竟不曉得何時有人會來停車場,而且從道路也看得一清二楚,殺人兇手會用這麼顯眼的方式逃走嗎?我覺得這樣反而危險。」

鵜飼沒有特別否定,將昏迷的高島美香交給助手處理。

「沒錯,看起來確實如此,但這不是意外,因爲我們知道昨晚有個男的全力衝撞黎明大廈外牆,這是前所未見的奇妙事件。黎明大廈的這個事件,以及這棟後站居的事件,妳也不覺得完全無關吧?隔着停車場建造的兩棟大樓,依序有老人喪命、有年輕人受重傷,當然應該認定這兩個事件相關。」

朱美透過盆栽葉子縫隙,可以輕鬆眺望四樓走廊。

朱美至此終於覺得自己看出鵜飼述說的真相了。

「我說啊,這種事用講的很簡單,其實是很費力的工作喔。」

這個人從大包包取出的東西,是類似園藝剪刀的巨大金屬工具,也就是鏈條剪。神祕人物毫不猶豫將刀鋒抵在眼前的門鏈,以雙手夾住握把,鏈條隨即發出細微的金屬聲響輕易被剪斷。

鵜飼一副「正如我預料」的模樣,打開通往陽臺的落地窗。

「沒什麼,雖說是密室,卻不是完全鎖死的房間。玄關確實上了門鏈鎖,但窗戶應該沒鎖———看吧!」

此時,聽到騷動聲的戶村流平趕來了,他似乎是從停車場那邊監視四樓某房間,因此不曉得這邊的狀況,一目擊現場就產生簡單易懂的誤解。

「兇手手中的繩索長度,和黎明大廈的高度差不多是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

「我不知道正確答案,但應該是蝙蝠吧。蝙蝠掛在橫跨兩棟大樓的透明線休息,高橋先生湊巧在地面看到這一幕,以爲黑色物體輕飄飄浮在一無所有的空中———就是這麼回事。」

「嗯,沒死。」鵜飼緩緩撐起上半身。「放心,從二樓摔下來沒什麼大不了,我之前從山崖摔落太平洋都……」他莫名逞強。

「距離現在的幾天前———至少在兩天前的晚上,兩棟大樓中間肯定有繩索。但我覺得當時還不是繩索,而是細長透明的釣魚線之類吧。」

「對,就是這樣。後站居四樓到黎明大廈的樓頂,直線距離不到二十公尺,雖然有點角度卻並非不可能。而且在這麼高的位置移動,地面的行人或駕駛也不會目擊。咦,問我怎麼移動?當然是沿着繩索在空中移動啊?」

「鵜飼先生,還好嗎?活着嗎?沒死嗎?」

不過,這位老翁———倉澤敦夫爲什麼死了?高島美香爲什麼嘗試入侵他住處?鵜飼爲什麼預料得到?還有———中原圭介爲什麼全力撞大樓外牆?

反觀朱美像是壓抑心跳般持續大口呼吸。老人死在出租套房大樓的其中一間,這個事實肯定不令人意外。朱美踏入室內的瞬間,腦中也隱約想像得到這幅光景。

「噓~!」鵜飼在臉前豎起食指。「電梯到了。」

朱美即使身體發抖,還是踢飛盆栽想稍微牽制。對方絆到滾動的盆栽,腳步瞬間變得笨重,鵜飼於此時追上。

「當然。那條線只不過是執行密室殺人計劃的機關,兇手恐怕是預先訪問或潛入這個房間,從陽臺垂下釣魚線,將另一頭拉到黎明大樓綁在樓頂鐵柵欄吧。」

「啊,我聽到好大的聲音,以爲鵜飼先生又摔落階梯———什麼嘛,摔下樓的原來是對方。」

雖然很模糊,但朱美隱約想像得到。鵜飼率直點頭回應。

連續得知意外的事實,朱美來不及整理自己的大腦。

「那種事一點都不重要。」朱美指着倒在鵜飼下方昏迷的神祕人物。「這個人究竟是誰?」

看來,偵探又摔落階梯了———

門後以鏈條上鎖。

朱美無奈說完,催促鵜飼繼續說明。

即使隔着墨鏡與白口罩,也清楚感受得到對方亂了分寸,只不過,以爲對方會覺得萬事休矣而輕易舉白旗的下一秒,對方就如同進行最後的抵抗,揮動手中的鏈條剪應戰。鵜飼側腹中招而踉蹌,神祕人物趁機試着逃走。當然不是搭電梯,是走階梯。

「我們發現躺成大字形的中原圭介時,沒看到任何地方有繩索,代表繩索在那時候已經收掉了吧?」

鵜飼緩緩起身回答:「是兇手。」

「對,高島美香!她的行動莫名其妙,她今晚原本想做什麼?」

「難道這個人是———女的?」

雖然對方朝走廊角落的盆栽一瞥,卻不覺得特別突兀的樣子。這個人放下肩上的大包包,從口袋取出小鑰匙開門,然後抓住門把開門,但是門只開了一點點。

「我沒看到,但我知道有共犯,不然就不合邏輯。」鵜飼如同要朱美別插嘴專心聽,如此斷言之後繼續說明:「繩索順利拉好之後,終於要逃離四樓了。兇手將繩索穿過腰間的粗腰帶,這是安全帶。這麼一來萬一沒抓好繩索,也不用擔心摔下去。兇手悠哉吊在繩索上,開始在空中朝黎明大廈移動。不過壞事真的不能做,此時發生了最壞的狀況!」

「當然不是意外,這是他殺。倉澤敦夫在上了門鏈鎖的四樓套房遇害。懂了嗎?換句話說,這是密室殺人。」

「行兇當晚……難道是昨天深夜?」

「沒錯。中原圭介變成泰山狀態落地之後,黎明大廈樓頂的共犯肯定連忙將繩索捲上去。這裏提到的共犯當然是高島美香。」

神祕人物抵抗揪住他的鵜飼,兩人扭打成一團,三步並兩步衝下階梯,不規則的腳步聲持續響起好一陣子,兩人的身影終於消失在樓下———接着突然!

「對,一點都沒錯,兇手的想法肯定也和朱美小姐一樣,覺得沒辦法下去。就算這麼說,要移動到相鄰陽臺也同樣危險。這棟住宅大樓似乎相當受歡迎,上下左右都有人住。那麼樓頂呢?這是最不可能的事,因爲這棟建築物沒有樓頂,只有人字形的屋頂。這麼一來,最不會引人注目,最可能安全逃離的路線究竟是哪裏?」

神祕人物走出電梯,筆直走向三個房間的正中央那扇門。

「……老先生在浴室溺死……所以是意外?」

對,高島美香,就是這個名字。但她爲什麼在這裏?

「沒什麼好失望的。」朱美原本就不覺得是什麼「超積極男性」。「不過,沒想到全力狂奔神祕人的真實身份是殺人兇手。」

「也就是說,老先生的死不是單純的意外?」

兩人打開放在玄關門口的包包,裏面是摺疊式輪椅。

「變得怎麼樣?」鵜飼咧嘴回應:「那還用說?繩子另一邊綁在黎明大廈樓頂,拿着斷掉繩索的兇手,只能在停車場上空模仿泰山了。實際上,兇手就是這麼做。雖然沒發出『啊~啊啊~』這熟悉的泰山吆喝聲,不過解釋成他害怕到發不出聲音就合情合理。」

「搬屍體。」鵜飼很乾脆地回答。「所以她纔會深夜開車過來。對了,她不是背了一個大包包嗎?我們去確認裏面的東西吧。」

朱美與鵜飼兩人極爲自然地站在衛浴間的門前。

「爲什麼必須這麼做?」

數個問號在腦中盤旋,最後,朱美只能問他。

「你說繩索?從這個房間的陽臺拉繩索到我大廈的樓頂?不會吧,這種繩索什麼時候拉的?」

———就在這個時候!

「是喔,不過那麼細的線,沒辦法讓人類抓着移動啊?」

「對,設計成浴室意外喪生的密室殺人。」

數十秒後,慎重跑下樓的朱美,發現兩人重疊倒在一樓。鵜飼在上面,神祕人物被壓在下面。

「不會吧……兇手想從這個房間移動到我大廈的樓頂?」

「唔哇!別別別別,別過來這裏啦!」

老人獨居的套房東西不多,給人空蕩的印象。只有電視特別大的室內充滿冰涼至極的空氣,感覺不到其他人。小小的廚房只堆滿沒洗的餐具,這麼一來,套房內部該找的空間只剩下一個。

鵜飼說着看向窗外,他的視線朝向停車場對面的黎明大樓樓頂。

「倉澤敦夫啊———嗯,這就是過世老先生的姓名吧。」

「啊!這個人不就是在中原圭介病房裏的女生嗎?」

「怎麼回事?」

「兩天前晚上,就是酒店的高橋先生在停車場上空看到奇怪黑色物體的晚上吧。到頭來,那個東西的真面目是什麼?」

(要進去了。)鵜飼以眼神示意之後,將門完全打開。

鵜飼只下達這個命令,就沿着剛纔摔落的階梯衝上去,摸不着頭緒的朱美也跟着跑去。再度回到四樓的鵜飼跑到事發地點———門鏈鎖被剪斷的房間。門是半開的,鵜飼毫不猶豫踏入室內,朱美也隨後跟上。雖然是別人家,但現在事態緊急。

老人的屍體浮在放滿水的浴缸。

鵜飼姑且確認老人已經死亡,然後立刻關上衛浴間的門。

兩人同時發出的慘叫聲,也傳到四樓的朱美耳中。

「呀啊啊啊啊啊啊———!」

「妳覺得是怎麼回事?」鵜飼反問。「這裏是四樓套房,而且如妳所見,這個房間的玄關大門直到剛纔都從室內上了門鏈鎖,此外,老先生死在浴室的浴缸,看來是溺死。一般要是看到這種狀況,妳覺得這個房間發生了什麼事?」

「沒錯。這時候希望妳回想一下,停車場大約是十五公尺見方,也就是說,隔着停車場而蓋的兩棟大樓距離大約十六、七公尺。另一方面,黎明大廈大約多高?雖然沒有詳細計算,不過以一層樓三公尺來算,五層樓是十五公尺高,加上樓頂鐵柵欄的高度,肯定還是有十六、七公尺。妳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那還用說?既然密室殺人出了紕漏,就非得這麼做。」鵜飼再度回到起居室,繼續說明。「中原圭介與高島美香計劃一起殺害倉澤敦夫先生,並且僞造成他在密室意外喪生。內幕大概是這位老先生意外過世之後,他們的相關人物領得到保險金吧。他們的密室殺人計劃如剛纔的說明,蠻橫到稱不上是詭計,但他們失手了。中原圭介免於摔死,卻被救護車送進醫院,還接受警方偵訊。結果雖然以自殺未遂之類的說法不了了之,但事實上造成了一場騷動。如果就在這個時間點,在後站居的某間套房發現老人離奇死亡,警方會依照他們的盤算,將這個案子當成普通的意外處理嗎?」

鵜飼悄悄從牆邊探頭看向走廊,朱美也跟着做。前方放着頗高的盆栽,成爲最合適的障眼法。朱美心想居然湊巧擺着這種掩體,不過仔細想想,這肯定是鵜飼預先搬來的。

「沒錯。正因如此,兇手纔在實際行兇的數天前佈局。預先在兩棟大樓之間拉出一條細線,再利用這條線拉一條粗繩索,事情就簡單得多吧?實際拉粗繩索是行兇當晚的事。」

「你爲什麼知道黎明大廈樓頂有共犯?你看到了?」

「對,正是如此,不可能平安着地。那個大學生看見的是兇手努力嘗試這種不可能的着地,卻悽慘失敗的模樣。妳應該懂了吧?朝大樓外牆全力狂奔撞上去的人———中原圭介就是殺害倉澤敦夫的真兇。」

「沒錯,中原圭介不想自殺,也沒有嗑藥,只是被斷掉的繩索甩得降落停車場,就這麼沒辦法煞車,全力奔跑數公尺,最後終於停不下來,狠狠撞上大樓外牆,而且大學生偶然目擊這一幕。不過大學生看不到黑色繩索,所以就他看來,這個突然出現在停車場的人,不知爲何主動狠狠撞牆。朱美小姐,怎麼樣?這就是全力撞向眼前牆壁的超積極男性真面目。妳很失望吧?」

「不可能啦,完全不可能。」朱美無情地斷言。「因爲兇手以泰山狀態接近地面的時候,力道肯定很強,不可能平安着地,最後會狠狠撞上黎明大廈外牆———啊,原來如此!」

回到起居室的鵜飼,低頭看着桌上的信件低語。

率先衝到走廊的鵜飼,無聲無息接近到這個人的身後。

「咦咦,噗嘰斷掉?既然這樣,繩索上的兇手變得怎麼樣?」

要怎麼做?在朱美屏息注視之下,神祕人物採取大膽的行動。

「泰、泰山……朝黎明大廈……好恐怖!」

「看,沒錯吧?高島美香打算以這臺輪椅偷偷將屍體搬離房間。」

「……兇手?」老實說,就算鵜飼這麼回答,朱美也摸不着頭緒。剪斷別人家的門鏈鎖無疑是犯罪,但鵜飼不可能只因爲這種罪就稱他是兇手。唔,「他」?不對,等一下———這個人真的是「他」嗎?重新近距離審視,就發現體型相當嬌細。

出現的是西式馬桶以及小小的浴缸。在極爲平凡的衛浴設備光景中,只有一個地方不平凡———

但現在無暇悠哉討論。

「別讓她逃走啊。」

「這傢伙!別以爲逃得掉!」

「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嗨。」他親切輕拍對方肩膀,舉起右手。「你在做什麼?」

「沒錯。」鵜飼如同早就知道這個事實般,面不改色地點頭。「是高島美香。」

「繩索斷了———大概是開始移動沒多久,就從陽臺這邊噗嘰斷掉。」

「原來如此,確實是密室吧。」朱美環視狹窄的室內。「可是這樣的話,兇手殺害老先生之後,要怎麼離開這間上鎖的房間?」

「密室殺人!」意外的詞使得朱美聲音不禁變尖。

朱美蹲在神祕人物前面,剝下蒙面的墨鏡與口罩。出現的果然是女性臉龐,而且似曾相識。朱美不禁大喊:

「沒錯。兇手昨晚造訪這間套房,使用看似意外喪生的做法殺害倉澤敦夫先生。雖然不知道詳情,但大概是使用簡單的方法吧,例如用酒或安眠藥讓對方睡着,再浸入放滿水的浴缸。殺人計劃姑且順利完成,接下來纔是問題。兇手走到陽臺,靠着事先拉好的細線,在後站居與黎明大樓之間拉一條繩索,一條隱藏在黑夜的黑色繩索。而且繩索肯定是兩圈,才能在逃離之後從黎明大樓那邊回收繩索。位於陽臺的兇手以及位於黎明大廈樓頂的共犯,兩人一起進行這項工作。」

「不,沒辦法期待這種結果,警方沒這麼天真。」

「那當然,連我們都認爲這兩個事件相關,警方也一樣。這麼一來,中原圭介光是假裝失憶,也無法避免警方追查———如何,懂了吧?現在的他們一定要避免倉澤敦夫先生的屍體被發現。」

「所以纔想將屍體搬離房間啊。中原圭介在牀上不能輕舉妄動,所以由高島美香獨自負責。」

「對。不過這裏有個大問題。屍體所在的房間是不夠嚴謹的密室,是他們自己造成的。要入侵只能從四樓陽臺潛入。」

「啊,對喔,就算想搬走屍體,也得先進房纔行。」

「一點都沒錯。所以到最後,高島美香只能親手毀掉他們打造的密室,而且是將玄關門鏈鎖剪斷的粗暴做法。」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朱美回憶剛纔發生的事。高島美香被鵜飼目擊決定性的場面之後拼命試着逃走,然後殃及鵜飼一起摔下樓。

這就是今晚事件的一切真相。

就這樣,倉澤敦夫命案在發現屍體的同時突然破案,以這種奇妙的形式閉幕。摔下樓昏迷的高島美香被警方帶走,在醫院病牀上的中原圭介也肯定得重新接受警方偵訊。他親口說出神祕全力奔跑的真相時,不曉得警察們究竟會露出何種表情。

至於朱美,則是在意她費心製作的餐點去向。

「到最後,我朱美小姐特製的『炸牡蠣三明治』是誰喫掉的?」

她隔天來到偵探事務所詢問。鵜飼看着手邊的文件粗略回答:

「唔~我沒喫喔,不可能喫。應該是妳帶回去了吧?」

朱美當然不可能帶回去。那麼究竟———啊!

朱美有種不祥的預感,就在這時候,事務所的電話響了。她一邊進行負面想像,一邊拿起話筒,電話另一頭傳來流平虛弱的聲音。

『朱美小姐……今天幫我向鵜飼先生請假……嗯,我好像喫壞肚子……』

「啊啊,這樣啊,我知道了,我會轉達。」

朱美簡短回應之後放下話筒,收起表情告訴鵜飼:

「流平說他頭痛,所以要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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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烏賊川市系列 1 密室的鑰匙借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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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案發前
  4. 04第二章 案發第一天
  5. 05第三章 案發第二天
  6. 06第四章 案發第三天
  7. 07終章

第二卷烏賊川市系列 2 朝密室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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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三章 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
  5. 05第四章 櫻與魷魚乾
  6. 06第五章 鳥之岬的十乘寺宅邸
  7. 07第六章 MN與偵探
  8. 08第七章 槍聲尚未響起
  9. 09第八章 飛魚亭命案
  10. 10第九章 懸崖邊的刑警
  11. 11第十章 粗暴的早晨
  12. 12第十一章 在醫院
  13. 13第十二章 假設只是假設
  14. 14第十三章 密室與槍聲
  15. 15第十四章 出土的戰書
  16. 16第十六章 槍聲的倒數
  17. 17第十七章 最後的解謎
  18. 18第十八章 他們與她們的終章

第三卷烏賊川市系列 3 完全犯罪需要幾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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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二章 招財貓兇殺案件
  5. 05第三章 葬禮兇殺案件
  6. 06第四章 刑警與偵探
  7. 07第五章 兇手與三花貓
  8. 08第六章 三花貓與招財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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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烏賊川市系列 4 不適合交換殺人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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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拂曉篇】
  8. 08【解決篇——在撕裂之夜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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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烏賊川市系列 5 請勿在此丟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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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四章 漂浮在河川上的屍體
  6. 06第五章 不在場證明
  7. 07第六章 各自的推理
  8. 08第七章 雙雄會面
  9. 09第八章 砂川警部道出意外事實
  10. 10第九章 犯人遭受懲罰
  11. 11終章

第六卷烏賊川市系列 6 好想趕快成爲名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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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烏賊川市系列 7 我討厭的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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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烏賊川市系列 8 要是沒有偵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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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烏賊川市系列 9 史魁鐸山莊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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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第八章 棒球咖啡廳與KTV
  11. 11第九章 偵探的陷阱
  12. 12第十章 槍戰
  13. 13第十一章 揭曉的往事
  14. 14第十二章 大團圓
  15. 15烏賊川市的終章
  16. 16南島的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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