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密室與槍聲
《烏賊川市系列》 · 東川篤哉 · 6964 字
現今一提到密室,如果真的出現上鎖或上閂的房間,老練的讀者肯定會提高警覺以免上當,但還是會有所期待,這是正統推理迷的個性。爲了儘可能回應這種期待,兇手們今天依然努力爲命案現場上鎖,正統推理的幕後支柱,或許是這些辛苦又堅持的兇手們孜孜不倦的努力,因此不可以說出「有空上鎖不如快逃吧」這種中肯意見影響他們的幹勁,反倒應該積極認爲「上鎖肯定是基於某種隱情」,纔是對他們的溫柔表現——有此一說。
「所以……」鵜飼說完這個關於密室的偏頗小常識之後,二宮朱美發問:「這次的兇手也刻意把房間上鎖?唔~真辛苦。」
朱美很想爲兇手的努力給點掌聲,但她手握方向盤,只好放棄拍手專心開車。
「妳瞧不起兇手對吧?」
副駕駛座的鵜飼有點不滿。
「總之不計較這個,這次的案件不是這麼單純的密室,兇手沒有上鎖。」
「怎麼回事,不是密室?」
「不,是密室,恐怕是衆人環視的密室。」
「什麼是衆人環視的密室?」
「即使房間沒上鎖,如果只有一條路通往這個房間,而且有人監視這條路,兇手就沒辦法走這條路。在這種狀況發生命案,同樣是密室命案。」
「哼,好蠢。」二宮朱美嗤之以鼻。「在這種狀況發生命案,兇手就是負責監視的人,可能是他自己下手,或是他目擊某人下手卻袒護,只有這兩種可能吧?」
「嗯,或許吧,只有一個人監視確實沒有說服力,那有許多人監視的話又如何?比方說五到十人從四面八方監視某個空間,這個被監視的空間內部依然發生命案,而且到處都找不到兇手,負責監視的人也在監視彼此,所以他們也不可能是兇手,這麼一來即使沒有上鎖,也是完美的密室吧?」
「這樣啊,原來如此。」
朱美稍能認同,她不是認同密室真實存在,只是對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感興趣,能夠理解這個偵探爲何專程前往發生慘案的十乘寺宅邸。
車子威風沿着海岸道路行駛,不是輕快,是威風,這就是賓士。交通流量很少,對向車道幾乎沒車,看來很快就能抵達鳥之岬。
肯與瑪莉的天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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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正,鵜飼杜夫與二宮朱美的賓士,終於抵達十乘寺宅邸,主張「非相關人員禁止進入!」的警察,和主張「我是受害者之一!」的鵜飼在正門爆發口角,不過十乘寺十三出面息事寧人。
(注:日產汽車於七○年代製作的一系列廣告)
朱美順利把賓士開進十乘寺宅邸的停車場,像是要和並排的進口車較勁,她沒有倒車,直接從車頭開進停車位,並且一下車就出聲讚歎。
「哇,不愧是十乘寺家的宅邸,停車場也很豪華,就像是進口車展示會。」
「說說說、說得也是。」旁邊的鵜飼不知爲何走音回應:「這、這是那些夫婿候選人的車,每輛都是,在這裏的車都是,我說真的,沒騙妳。」
「你啊,總有一天會被流平打一頓。」
「你說誰是『老頭殺手』!」朱美也不服輸反駁。「何況你把委託人稱爲老頭很沒禮貌吧?至少也要說『大叔殺手』。」
朱美也跟着提議,但同樣被偵探駁回。
「即使比直升機好,但還是不行。氣球在晚上就像巨大燈籠,那是最不適合深夜命案的交通工具,飛船則是大得誇張,而且不是隨便調得到的東西,何況只是要讓一個殺人兇手飛上天,用不着刻意動用飛船吧?殺人應該也要考量到收支問題。」
兩人隨即在朱美面前做出相同到奇妙的反應,相互揪起衣領。
「啊啊,原來是這樣。」
「氣球或飛船怎麼樣?這種的還算安靜。」
「哎呀……」朱美率直述說感想。「真意外!」
「喔喔,不得了,真可愛啊!」
「啊,我知道這件命案。」朱美回想起以前點綴報紙一角的小小報導。「記得是中槍而死,報導說他是『獵殺遊民惡行』的犧牲者。」
「回到正題,我們在討論密室吧?」
「什麼原因?」
「呆子!」朱美噘起嘴。「當然不是,我只是打個離譜的比方。」
「好啦,朱美小姐,我們走吧!沒空在這種地方摸魚了!」鵜飼忽然拉着朱美大步前進。「我們不是來參加進口車的鑑賞會,是來解開案件之謎。嗨,十乘寺先生,剛纔謝謝您!受不了,只有正經個性可取的制服警員真令人頭痛,連受害者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哈哈哈……」
「然後,你們昨晚來到這座十乘寺宅邸,又有人被手槍打死吧?」
「有什麼?」
旁聽的流平忽然雙眼閃閃發亮,並且輕敲手心。
「金藏先生是鵜飼先生工作上的助手,我也曾經受他照顧,他原本住在烏賊川西幸橋的橋墩旁。」
「確實可以消失在空中,比方說由直升機載走。」
「話說回來,方便問一個密室以外的問題嗎?」
「他的死?你是說神崎先生的死?」
「如果再怎麼樣都找不到別的可能性,那就是這麼回事,但還有別的可能性。」
接下來,鵜飼與流平交換彼此知道的情報。
流平說出荒唐的幻想,鵜飼做出回應。
「剛纔就是這麼說的。」「是的。」兩人再度露出詫異表情。
「單純從這些線索推測,你們就是這兩個案件的兇手吧?不是嗎?至少我覺得你們最可疑。」
「是啊。」「是的。」兩人一副何必多問的樣子點頭回應。
「不,不是他,是妳不認識的人……對喔,我還沒對妳詳細說明他的死。」
「用繩索?我不以爲然,那座山崖看起來大約四十五公尺高,所以需要長四十五公尺的繩索,但是這樣的話沒辦法回收,要回收必須多一圈,這樣就是九十公尺,再加上一點緩衝長度,就需要約一百公尺長的繩索。」
真醜陋的師徒關係。
「密室?哪裏算是密室?」她抱持被排擠的感覺提問:「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冷靜想想,根本沒什麼密室,兇手是佐野先生與流平提到的蒙面人吧?歹徒被逼到海角前端,無處可逃而跳海,只是這樣啊?這樣哪裏是密室?好蠢。」
流平的聲音沒有力道,聽鵜飼這麼一說,一百公尺長的繩子確實有點長,流平自己也這麼想,所以早早就退縮。
「喔喔,鵜飼老弟,很高興你這麼早復出,昨晚我好擔心,傷勢不要緊了?」
「那當然。」流平立刻回答。「偵探有收支概念,只是做不到收支平衡。」
鵜飼看到十乘寺十三從正門走來,就假惺惺露出甜美笑容問候,感覺不太能釋懷的朱美也向十三低頭致意。
「說得也是,不過鵜飼先生……」朱美不忘冷靜補充:「沒想到你會說出『收支』這種字眼,你經營的明明是無視收支的偵探事務所……」
「何況垂降危險又花時間,還需要各種道具與預先準備,要是爬到一半被發現就完了。」
「是啊,我原本以爲會聽到更有趣的手法,真意外,這個推測聽起來很有可能,不過是無聊的手法。」
「原、原來如此!」「確、確實是這樣!」
「我想想該怎麼說……」流平眺望天花板片刻,像是在搜尋當時的記憶。「一個半月前,金藏先生遇害的時候,我與鵜飼先生來到馬背海岸幫他立墓碑。當時我和鵜飼先生起口角,鵜飼先生獨自開雷……更正,獨自開車回去,留在海岸的我不知如何是好時,櫻小姐與十三先生走過來,我們因而認識。後來我受邀來到這座宅邸喝茶,和他們提到這座城市有個名偵探叫做鵜飼杜夫,也聊到之前那個案件。」
「我不介意妳對委託人裝可愛……」鵜飼嚴肅訓誡:「但是不可以當『老頭殺手』,妳表面上是偵探事務所的人,必須維持一定的氣質。」
「沒錯,馬背海岸的金藏命案,肯定是在預告本次鳥之岬的案件。對這次的神崎命案來說,金藏命案至少擁有預演的意義,究竟只是預演,還是暗藏進一步的意義,目前不得而知。但我認爲昨晚的神崎命案,絕對不只是小偷陷入絕境之後不顧一切的犯行,因此兇手並非走投無路而跳海,這種敷衍的推測不在我考量範圍。」
「沒什麼,您不需要擔心。」鵜飼微微活動右腳。「即使中槍,不過那種程度的傷對我來說,只不過是輕微的擦傷!」
「呃,不,這就……」
「放心,不用怕,無論經過十年或百年,師父依然是師父,徒弟依然是徒弟。」
「有嗎?」朱美正經詢問。
這個人在慌張什麼?
「不是用跳的,兇手讓我們誤認從懸崖墜海而死,其實是用繩索慢慢垂降到海面,以預先放在海上的小船從容逃走。」
「我說,偵探有收支概念嗎?」
兩人似乎稍微理解到朱美想說什麼,朱美見狀一鼓作氣切入核心。
「我姑且懂了,可是……」朱美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假設兇手如你所說沒有跳海,那麼兇手逃到哪裏?還是說,兇手果然是睡在飛魚亭的升村光二郎?」
朱美一瞬間以爲這是嘲諷,但鵜飼的表情意外正經,或許偵探連這種推測都會納入考量。
「而且,這條一百公尺長的繩索要綁在哪裏?比較適合的地方,只有環繞飛魚亭的圍籬樹根,但是在那種地方綁繩子垂降,圍籬灌木樹根肯定會留下摩擦痕跡,警方不會看漏這種地方,不然你也可以稍後自行確認。」
「我說啊……」朱美重拍眼前桌面做總結:「我沒有一口咬定你們真的是兇手,只希望你們說明一下,馬背海岸的金藏先生命案,以及十乘寺宅邸的神崎命案,爲什麼都和你們有關?這只是巧合?」
但鵜飼也嚴肅說聲「無聊」落井下石。
「哎,算了,別再爭論無謂的事。」鵜飼似乎終於回想起原本來意。「總之,終於在這裏見到你了。先把我們對昨晚案件的認知整合起來,流平,昨晚在飛魚亭發生的命案,可以歸類爲密室殺人吧?」
「真可惜,其實我覺得這意見可以採納。」
「啊!鵜飼先生,我知道了,你在說金藏先生吧!」
「我、我知道了。」流平終究投降。「我的想法過於天真,我輸了,我收回剛纔的構想。」
朱美覺得他不應該老話重提。
「什麼嘛,這樣不就正中兇手的下懷?」
還以爲他們會反駁,卻是互相栽贓,令朱美無言以對。醜陋,何其醜陋!這對師徒真的毫不信任彼此,朱美終究有點心寒。
這裏是十乘寺宅邸一樓的某個房間,隔壁剛好就是昨晚案發的會客室。這裏或許可以稱爲娛樂室,首先引人注目的是大尺寸電視與音響設備,旁邊矗立巨大書櫃,擺放看起來頗有價值的藏書,房內一角有個櫃子展示幾十件陶瓷品,不曉得是誰的嗜好。除此之外,牆上掛着裝飾華麗的舊式西洋槍,不是當成實用品,而是當成古董擺飾,整體來說給人雜亂的印象,果然只能形容爲娛樂室。
朱美看密室討論告一段落,向兩人詢問她至今莫名在意的一件事。
「是的,這位金藏先生一個半月之前遇害,地點就在旁邊的馬背海岸。」
「呼呼呼呼呼,總之,你想比師父先看穿密室詭計,再練個一百年吧。」
「當、當然有……對吧,流平?」
「對。」「是的。」
「怎樣的可能性?兇手消失在空中?」
「此外,記得妳是……」十三朝朱美伸手。「鵜飼偵探的徒弟?」
「那麼,請兩位聽聽我的推理。」流平如同等待已久,充滿活力說下去:「兇手果然不可能從天空離開,但也沒辦法逃往主館,既然這樣,還是隻能往海里逃吧?」
鵜飼默默點頭回應流平這番話,朱美沒聽過金藏這個名字。
鵜飼與流平說明結束之後,像是如願以償首度打進甲子園的高中球員,說着「這是密室」、「沒錯,是密室」純真表達喜悅,但是二宮朱美無法像他們這樣純真。
「請問……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戶村流平納悶交互看着對立的兩人。「我完全聽不懂。」
流平代替鵜飼說明。
「我是二號徒弟二宮朱美~請多多指教~!」
朱美不由得苦笑,實際上他的傷千真萬確是「擦傷」,醫生也是如此診斷。
「啊啊,原來是這回事。」流平放開鵜飼,看來他總算明白了。「這方面不用擔心,這是有原因的。」
朱美終於明白了,十乘寺十三造訪鵜飼事務所的時候確實提到,他聽說「某R」事件是由這位名偵探解決,纔會前來委託工作。
流平也同意鵜飼的看法。
朱美輕聲忠告,鵜飼面不改色。
「喔喔!不得了,真可靠啊!」
「是、是嗎?這麼讓妳意外?」
另一方面,鵜飼則是詳細說明自己中槍時的狀況、流平在飛魚亭發現神崎屍體時的會客室光景、一起送到醫院的佐野傷勢,以及今天早上刑警們進行偵訊時的對話,佐野的證詞尤其是重點項目。
「嗯,福特、保時捷、福斯……那輛是什麼?雷諾?」
「等一下,『無視收支』是什麼意思!」
「我認爲沒錯,但前提是斷定升村光二郎不是兇手。」
流平害羞搔了搔腦袋,朱美毫不客氣繼續說:
「這是怎樣?」出乎意料的這番話令朱美蹙眉。「所以他是遊民?」
「這位金藏先生,在馬背海岸被手槍射殺吧?」
「唔~」鵜飼以困惑的表情回答。「依照朱美小姐的想法,這個案件確實很蠢。實際上,現在應該有很多潛水夫潛入海里,到處尋找內臟破裂而死的男性屍體,不過我敢打包票,他們找不到屍體。聽好了,本次案件絕對不是妳所想的臨時起意行兇,一切都經過先行計算與周全的準備,他的死就證明這一點。」
「嗯,但不可能是直升機,聲音太大了,沒有更安靜的嗎?」
案發當時的飛魚亭與周邊狀況、神崎隆二屍體的狀況、發現屍體的後續進展,以及今天早上從櫻與升村口中得知的神崎隆二情報,流平逐一向鵜飼報告。
「鵜飼先生!原來是你!」
「流平!原來是你!」
「消失在空中啊……朱美小姐,妳當真?」
「即使不是這樣,兩個案件也肯定相關,畢竟地理位置相鄰,時間也很接近。」
「對。」沉默至今的鵜飼開口了。「本次奪走神崎隆二性命、射穿佐野先生手臂的也是同一把手槍,換句話說,兩件槍擊案使用相同兇器,兇手應該也是同一人。」
「居、居然說無聊……」流平向鵜飼求救。「鵜飼先生,這不是無不無聊的問題吧?重點在於合不合理。」
「就算要一百公尺……也可以吧?」
到最後,師父鵜飼以理論逼使徒弟流平屈服,在朱美眼中,這是師父把愛徒推落深谷的嚴厲——應該說是師父以棒子拍打溺水徒弟的冷酷,這對師徒平常都這樣?
那就沒意義了。朱美嘆了口氣。
朱美握住他伸過來的手,努力表現討喜的一面。
十三再度發出愉快的聲音,旁邊的鵜飼則是抱住頭。
「叫做金藏的遊民,是你們的朋友?」
「總之,基於這個原因,十三先生相信我這番話,並且委託鵜飼先生工作,這一點完全不奇怪,我們來到十乘寺宅邸,也不是什麼突兀的事情。」
「嗯,我姑且懂了,不過只有一個地方不太自然。」朱美犀利指摘:「你留在海岸時認識櫻小姐與十三先生,這也太巧了吧?人與人這麼容易相識?」
實際上,當時的狀況很容易讓雙方相識,流平因此想起埋在心底的記憶。
「容易相識……不,並不是隨便就認識,記得當時是她忽然主動找我說話……這麼說來,好像是基於某個契機……是什麼啊?」
但流平只想到這裏,他的記憶力像是煙囪冒出的煙一樣不可靠,無法完全重現這段小小的邂逅。
室內洋溢着鬱悶氣氛時,房門不知爲何隨着「啊嗚」這個聲音打開。朱美朝門口一看,雙手捧着托盤的美麗女孩正恭敬入內,巨大的黃金獵犬如影隨形跟在身旁,看來是這隻狗發出「啊嗚」的聲音開門。畢竟大小姐雙手捧着托盤沒空,而且大小姐不會發出「啊嗚」這種聲音……應該沒錯。
朱美立刻知道,這位美麗的大小姐就是剛纔提到的十乘寺櫻,這隻狗則是流平所說的櫻魷魚乾王。
「我端了咖啡過來,不介意的話,各位請用。」
櫻說完將咖啡杯擺在桌上,接着以細如蚊鳴的聲音說:
「請問……我方便加入嗎?」
沒什麼方不方便的問題,她端來的咖啡是四杯,換句話說,她一開始就準備自己的份,朱美不禁感到佩服,這女孩態度很客氣,實際上挺強硬的。
「請坐請坐,我們完全不在意。」
鵜飼說完空出自己身旁的座位,櫻沒有走過去,而是繞過桌子坐在流平身旁,朱美認爲櫻大概是討厭偵探。
總之,櫻來得正是時候,她應該能幫忙補足流平的模糊記憶。
流平立刻把至今所說的重複一遍,然後詢問櫻。
「當時在海岸,櫻小姐是基於什麼契機和我說話的?我實在想不起來。」
櫻回以一個簡單到出乎意料的答案。
「我清楚記得當時的狀況。」
「這樣啊,所以是什麼?」
「是肉。」
不過,眼前的光景沒有衆人期待的緊張感,而是悠閒到掃興。
愣住一陣子之後,鵜飼代表四人詢問:「警部先生,您在那裏做什麼?飛魚亭不是又發生槍擊案嗎?」
然而……
「天曉得,大概是有人烤肉時拿來,因爲沒喫完就扔掉了,對吧,櫻小姐?」
「是槍聲!」「從飛魚亭傳來的!」「飛魚亭又出事?」
四人視線前方,是那名熟悉的警部。他獨自站在會客室窗戶前面,把雙手舉到身體前面擺個叉,不知爲何一副束手無策的表情。
「唔~……」鵜飼聽完之後雙手抱胸。「爲什麼海岸埋了這種東西?」
「流平說的沒錯嗎?他的記憶不可靠,請妳仔細回想。」
「呃……是的。」這股氣勢令櫻有些困惑。「他說的沒錯。」
朱美當真以爲她聽錯問題,以爲她聽成「昨晚喫了什麼?」或「喜歡喫什麼東西?」,但沒人問她這種問題。
「肉啊……是什麼肉?牛肉、豬肉,還是雞肉?」
「……」
朱美牽起佇立的櫻,毅然決然走到窗邊,朝開啓的窗戶探頭出去,結果四人都從窗戶看向室外。
聽起來莫名其妙,無論如何,這樣的邂逅並不特別,不是必須刻意追究的問題,朱美聽到他的回覆之後,就迅速對這個話題失去興趣。
「是的,我也這麼認爲。」
就在朱美要提醒衆人正逐漸離題時,一聲槍響傳遍十乘寺宅邸,在場所有人緊張至極。
「嗯,確實是槍聲!」鵜飼立刻起身跑到窗邊。「又是飛魚亭?」
「金藏先生遇害現場不遠處的沙地埋了一塊肉,這塊肉被挖到露出一半,我覺得詫異走過去觀察時,櫻小姐從後方主動找我說話。」
這輩子沒聽過槍聲的朱美,不明就裏環視周圍。
相較於朱美,鵜飼忽然對這個話題感興趣,朱美搞不懂鵜飼在想什麼?
鵜飼聽完立刻向櫻確認。
槍聲只響一次,卻瞬間讓十乘寺宅邸的氣氛騷動起來。
「至少不是雞肉,應該是牛或羊肉,就像這樣……」流平以雙手示意大小。「長約三十公分,比球棒粗一點的帶骨肉,我想應該是腿肉。」
「肉有什麼重要的?密室怎麼樣了,密室?」
「那是什麼聲音!」
「是槍聲!」流平如此回應。「和昨晚一樣。」
經過片刻沉默,朱美失去耐性詢問鵜飼。
「對喔!是肉!我想起來了!」
流平也像是茅塞頓開大幅點頭,朝着不知所以然而納悶的朱美與鵜飼說明。
分散於宅邸各房間的人們紛紛大喊,感覺得到所有人正從走廊來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