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出土的戰書
《烏賊川市系列》 · 東川篤哉 · 7113 字
大白天的槍聲,最後把十乘寺宅邸所有人召集在一起。
鵜飼等人從窗戶探頭,十一與道子衝到庭院,十三和昨天一樣再度持步槍現身,接着田野上與升村也來了。不過殺氣騰騰趕來的所有人,看到閒着沒事佇立在原地的砂川警部就全部愣住。
「嗨,各位,抱歉害你們擔心了。」
砂川警部如此道歉,看起來沒什麼反省的意願。
「剛纔的槍聲不是案件,請放心。其實是我家的年輕菜鳥刑警,不知爲何拿手槍亂開,這原本是不能發生的事情,但既然發生了也無可奈何。幸好子彈飛向天空,應該不會造成危害,請各位放心離開。」
「什麼嘛,原來是這麼回事。」十三放下步槍。「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這樣啊,是那個年輕刑警失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聽到十三這番話,場中衆人各自放心發言。
「什麼嘛,原來是志木刑警失誤。」「這我可以理解。」「嗯,那個刑警看起來確實有點冒失。」「是個傻瓜。」「沒辦法了。」「畢竟是志木刑警。」
一連串怪罪與抨擊的風暴毫不留情,當事人聽到大概會受挫到罷工。志木刑警出乎意料沒信用,使得朱美有點同情他,也同時感到些許疑問,剛纔的槍聲真的是他擅自開槍?總覺得志木刑警不會愚笨脫線到這種程度……
不曉得志木刑警是否知道自己成爲話題,他光明正大站在衆人清楚看得見他的飛魚亭門口,而且他像是喫錯藥,把自己當成西部片主角,單手持槍以指尖旋轉,以帥氣動作將槍收進西裝內側的槍套卻失敗,手槍掉到自己腳邊,他捂着雙耳跳到一旁。
「那是怎樣?」
朱美立刻收回剛纔的些許同情與疑問,原來如此,他確實冒失,隨時拿槍出來開也不奇怪。
但鵜飼的態度有些不同,他把上半身探出窗口詢問砂川警部。
「警部先生,剛纔真的是他擅自開槍?」
「當然,如果不是擅自開槍要怎麼解釋?」
「沒有啦,雖然我覺得不可能……」鵜飼注視着對方隨口這麼說:「您該不會是在確認回聲吧?」
「回聲?那是什麼?恢復意識的意思?」
「那是『回神』。」
「哎,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但砂川警部明顯睜眼說瞎話,實際上他非常清楚鵜飼的意思。
「鵜飼先生,你不可能只是爲了帶狗散步吧?」
鵜飼頗爲執着,而且講話不成章法,但表情異常正經,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低頭拜託大小姐,讓朱美覺得他這次的認真程度不一樣。
貫穿了?爲什麼?朱美瞪大雙眼,爲什麼樹枝沒碰到骨頭?肉塊確實乾燥又脆弱,但是不可能連骨頭也跟着脆弱,從樹枝刺入的位置判斷,肯定會在途中刺到骨頭,到底爲什麼?
「我、我纔要請您多多關照。」她一如往常做出牛頭不對馬嘴的回應,肯定是以爲對方要求交往。
「音波反射?」
雖然造成一時驚慌,但十乘寺宅邸的人們姑且相信砂川警部的說明,再度回到各自的居所。
十乘寺櫻讚賞愛犬的功績,並且責備自己的過失,雖然聽起來不像,但她應該很認真,這個大小姐不是會說笑話的人,她本身就如同笑話……不,這樣講太過分了。
「對,而且能用來佈局的不只是子彈,有些方法可以消除槍聲,流平也知道吧?以毛巾包裹手槍消除槍聲的手法,經常會用在電影裏。」
「哇,是什麼樣的電影?」
「這樣啊,我大致明白鵜飼先生的意思,簡單來說,你認爲『第八顆子彈』可以用來佈局。」
話中提到的這兩人,走在朱美他們約五公尺前方,幾乎沒什麼交談,櫻身穿白色連身裙,撐着淡粉紅色的陽傘,右手拉着櫻魷魚乾王的繫繩。流平則是T恤、牛仔褲加上一件薄外套,這種打扮在這時期的大學校園隨處可見,一點都不亮眼,他走路動作有點生硬,大概是沒能配合大小姐的腳步。
現在是黃金週,海岸道路的車流卻很順暢,步道完全沒有行人,朱美重新體認到馬背海岸到鳥之岬這一帶是陸地孤島。這裏是個好地方,景色好、空氣清新,最大的優點是遼闊,但也僅止於此,沒有地方可以遊玩。釣客應該還有樂趣可言,除此之外的人們只會不知如何是好,如果這裏是沙灘,就可以在退潮時撿貝殼,或是打造成海水浴場,但海岸實際上只有嶙峋的巖岸與零星的沙地。
這是什麼光景?簡直像是在要求交往。
「可以是可以,但爲什麼要找那個地方?」
鵜飼似乎忽然察覺一件事。
「是解決案件的關鍵。」
說得也是,像這樣捏着鼻子講話,標緻的美女都沒形象了。朱美取出手帕優雅捂住鼻子,把問題再說一次。
「天啊!」櫻按住臉頰。「後來怎麼樣了?」
「魷魚乾王,了不起。」鵜飼摸着立功洋洋得意的黃金獵犬長鼻。「你肯定是名犬,以後我會幫你取個更像名犬的名字,但我現在還想不到。」
「那隻狗會喫魷魚乾?真怪,不過託牠的福,我們省了找東西的力氣。」
「請問……戶村大人也會一起來吧?」
「櫻小姐在說什麼?」鵜飼指着自己的頭。「現在應該還不是熱到燒壞腦袋的季節……」
「嗯,我還不太清楚,但我覺得有內幕。」
「剛纔說的回聲是什麼?你剛纔詢問警部先生是不是在確認回聲,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哇,挺有趣的。」
鵜飼也一起低下頭。「請多多關照。」
「對,『回聲』也可以當成僞造槍聲的詭計,在這裏是當成增加槍聲的詭計,原理很簡單,就是利用音波反射。」
鵜飼以樹枝前端抵住凹陷處,把樹枝推進肉裏,在朱美等人注視之下,樹枝前端逐漸插入肉。原本以爲鵜飼刺得很用力,看起來卻不是這樣,他只有輕輕朝樹枝使力,而且樹枝前端也不是尖的,但樹枝輕易刺穿肉塊,並且在衆人注目之中貫穿到另一邊。
至今跟不上話題而保持沉默的櫻詢問流平,流平抓準機會滔滔不絕說明。
鵜飼無視於千頭萬緒的朱美迅速起身,朝櫻做出一個格格不入的悠閒提議。
「戶村大人是誰啊!」
「槍聲與子彈的數量怎麼了?」
「是嗎?那麼這個洞也是之前就有吧?」
櫻魷魚乾王發現的東西正是「肉」,帶骨肉。說來幸運,在土裏度過一個半月的肉塊確實已經腐壞,卻出乎意料維持原形。多虧周邊是乾燥沙地,而且這段時間沒有下很多雨,整塊肉是乾的,因此免於腐敗液化,堪稱是天然的肉乾。櫻甚至還得拼命安撫魷魚乾王,避免牠把肉吞下肚。
「不過,真意外。」走在步道上的鵜飼,說出不曉得第幾次的「意外」。「沒想到那位大小姐偏偏喜歡上流平,看來她真的不經世事,真可憐,明明其他類型的男性要多少有多少,她卻看上那種毫無可取之處的男人……」
「哪裏登對?」鵜飼歪過腦袋。「就我看來,像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和街上小混混走在一起。」
「接下來,仔細看喔。」
「喂,問你一下。」朱美對鵜飼打耳語:「流平出乎意料只看老套電影?」
「似乎如此。」
「當然是爲了肉,我也想看那根肉,應該還埋在相同地方吧?」
「所以說,我們看起來也是這麼回事,就像是『小混混與大小姐』,唔~原來如此。」
「那塊腐爛的肉是什麼?」
「可是,那是一個半月之前的肉,肯定腐爛了,說不定只剩骨頭。」
可是……綜合以上所有資訊又能怎樣?難道能證明走投無路的兇手,就這麼在衆人環視的山崖上消失?還是能把據稱沉入海底的兇手打撈上岸?抑或是證明唯一嫌犯升村光二郎的清白?
「對,那把手槍是八連發手槍,但至今只開七槍,一開始的兩槍是朝『某警察』開的,接下來的一槍殺害金藏,昨晚的慘案開了四槍,這樣合計七槍,那麼手槍應該還留着一顆子彈,找到時卻已經沒子彈。手槍當然可能一開始就只裝填七顆子彈,但是兇手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多開一槍的可能性比較高,你不覺得嗎?而且,我們不知道第八顆子彈的下落。」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知道砂川警部在想什麼,簡單來說,問題在於槍聲與子彈的數量。」
「那壞虎爛的漏是額麼?」
「……!」
「對了,出乎意料的槍聲害我差點忘記,櫻小姐,陽光差不多減弱了。」
「肉,肉,肉。」鵜飼像是肚子餓的小學生一樣不斷喊「肉」。「就是你們發現那根帶骨肉的地方,你是在那裏認識櫻小姐與魷魚乾王吧?所以請你們三人,正確來說是兩人加一隻討論一下,想起地點之後告訴我,不難吧?」
「唔~不愧是朱美小姐,講話毫不留情……嗯?」
「講這什麼無聊話,又沒有人在看。」
據說帶骨肉埋在沙地,但是到處都有沙地,而且每一區都很大,除非精確回想起「就是這裏」,否則不可能挖出目標物,冒失的小混混青年以及迷糊的大小姐,記性真的這麼好嗎?
「有內幕?意思是我們只知道表面狀況,實際上卻有我們不知道的內幕?」
「所以,那個……原本在討論什麼?」
「啊?」流平愣然回問:「初遇的地方是指……」
「唔~我覺得應該還沒成爲白骨,但是無妨,我即使只剩骨頭也想看。櫻小姐,麻煩妳了。」
「那個~三位先生小姐……」朱美呼喚着依然低頭示意沒完沒了的三人。「魷魚乾王好像在你們忙的時候找到東西了。」
流平感到意外而蹙眉,鵜飼以樹枝向他示意肉塊某處,長約三十公分的帶骨肉正中央,有個部位的表面凹下去,就像是昆蟲咬的,小到差點令人看不出來。
「就算妳這麼問……」流平不知所措。「總之,大致上會得救,哈哈哈……」
偵探簡短回應之後結束議論,衆人沒有得出明確的結論,只知道如果使用某種手法消除槍聲,某處就可能存在着不爲人知的「第八顆子彈」,不過「回聲」的做法似乎行不通。
「對,一聲槍響在建築物或牆壁反射之後,聽起來就像是兩聲槍響,不過前提當然是該空間容易造成回聲。」
鵜飼在沙地撿起一根筷子長的樹枝,朝着肉塊又戳又翻觀察好一陣子。他似乎不在意惡臭,難道人要是反應遲鈍,嗅覺也會變遲鈍?
「……?」
「哇,聽起來真有趣!」大小姐純真發出喜悅的聲音,並且說出足以令場中衆人僵硬的震撼話語。
「啊,那個嗎?但我不以爲然,我覺得那是電影在騙人,槍聲來自火藥爆炸,我實在不相信裹條毛巾就能消除槍聲,不過如果是覆蓋厚毛毯或棉被或許挺有效的。」
櫻則是不知道誤會了什麼。
「這恐怕是解開案件的關鍵,總之請妳儘可能找找看。喂,流平,你也一起拜託櫻小姐。」
「流平,有注意到什麼細節嗎?你是第二次看到這塊肉吧?」
「算是吧,我們確實不是什麼都知道,最簡單的例子就是第八顆子彈。」
「天啊,魷魚乾真了不起,給你魷魚乾當獎賞……啊啊,居然會這樣!魷魚乾,對不起,我今天沒帶魷魚乾出來,啊啊,魷魚乾,請原諒我!」
「好、好的。」流平搞不懂狀況,但還是低頭拜託。「那麼,櫻小姐,請妳多多關照。」
鵜飼回答流平。
「不過,真的做得到嗎?」流平半信半疑。「聽起來有趣,但好像不可能。」
「啊,不好意思,朱美小姐。」鵜飼抱持歉意指摘:「請不要捏着鼻子說話,我知道妳很在意臭味,但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而且這樣有損妳的形象。」
「啊?」櫻詫異聆聽鵜飼這番話。
「回聲啦,回聲。」朱美拉回正題。「你最初的疑問,是砂川警部與鵜飼討論的『回聲』。」
「你說……洞?」
「我也這麼認爲,砂川警部應該也有同感,所以我猜他剛纔在做實驗確認。」
「這也在所難免。」朱美說得毫不猶豫。「實際上就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和街上小混混走在一起,所以看起來當然也是這樣。」
朱美思考這件事時,視野一角出現異狀,一隻狗忽然挖起地面,牠用力搖着褐色尾巴,把乾燥的沙子撥到旁邊不斷地挖,越挖越深,而且挖得很來勁。
「真的耶!肉居然有洞,好奇怪。」
「是啊。」他向流平與櫻提出意外的要求:「可以帶我到你們初遇的地方嗎?」
「第八顆子彈?」流平復誦回問。
「電影經常出現這種場面,例如壞人以手槍指着女生說『呼呼呼,妳的人生到此爲止了』,女生靈機一動對他說『你開槍就會引人過來』,然後壞人當着女生的面,拿起毛巾裹住手槍說『呼呼呼,這樣開槍就沒聲音了』,啊啊!可憐美少女的命運將會如何……類似這樣。」
就算這樣,走路時稍微保持距離或許比較好。朱美拐彎抹角思考這種事,悄悄在鵜飼身旁放慢走路速度。
這段脫線的對話是怎麼回事?完全缺乏緊張感,就像是拼命讓雞同鴨講的對話成立,旁聽就覺得莫名不自在,話說回來……
現在才發現這個細節的流平驚叫,櫻也同樣瞪大雙眼。
就這樣,四人加一隻狗來到馬背海岸的巖地,從十乘寺宅邸慢慢走過來約二十分鐘,剛好適合當成狗的散步路線,不過……
朱美回想起槍響之後,砂川警部憔悴的表情與胸前的叉。
看樣子,接下來有得受了。朱美嘆口氣環視周圍。
朱美說着不禁心想,假設真的有人看見,應該不會把他們當成「小混混與大小姐」,但也不會當成「私家偵探與房東」,更不可能是「名偵探與徒弟」,或許是「偵探與祕書」,不過會令她心生抗拒感到困擾。哎,這種事無所謂。
「鵜飼先生,這樣講沒禮貌。」流平如此訓誡。「剛纔那番話,第一、第三與第五個魷魚乾是說狗,第二與第四個魷魚乾是說食物。」
「戶村大人是誰?」
鵜飼與朱美瞬間語塞,在如同凍結的時間之中,十乘寺櫻留下「我去準備」這句話,快步和魷魚乾王離開房間,鵜飼與朱美目送之後異口同聲大喊:
「鵜飼先生,你該不會在羨慕吧?」
「是沒錯,不過……」流平掩住鼻子回答。「差別就只有變幹變硬,沒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
「也就是說,實驗完全失敗。」
他們面前的「戶村大人」像是做錯事般搔了搔腦袋,說出「天曉得?我不認識」這番話裝傻。
「唔~他原本就不是討論高尚電影的人,不過似乎比想像的還誇張,烏賊川市大電影學系的輟學生,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和日本大學差多了。」
流平沒察覺自己遭受嚴辭批判。
接着櫻擔心地說:
「現在差不多是魷魚乾王散步的時間吧?難得有這個機會,大家一起去吧,走到馬背海岸那裏。」
「仔細看看,他們挺登對吧?」
朱美覺得這樣毫無意義。
「天啊,是真的,到底是誰用什麼方法鑽洞的?」
「是子彈,這個洞是彈孔。」
鵜飼一口斷言。
這確實是最合理的推測,解釋成某人以手槍朝這塊肉開一槍,就能說明這個貫穿孔洞的由來。
「啊,所以……」流平輕敲手心。「難道這就是『第八顆子彈』?警察兩槍、金藏先生一槍、鵜飼先生的腳一槍、神崎隆二兩槍、佐野先生一槍,加上這塊肉的一槍,這樣合計八槍,完全符合八連發私造手槍的裝填數,這樣就符合邏輯了,對吧,朱美小姐?」
「也對。」朱美姑且點頭應和。「至少數字吻合,可是……」
可是,爲什麼要朝肉開槍?朱美無法理解這一點。
如果是空罐,朱美反而可以接受。得到槍想偷偷使用的人,會想要槍擊某個可惡的男人或某個可恨的女人,卻因爲辦不到而放棄,最後改拿其他東西當替代品,在這種狀況,拿空瓶或空罐當靶子比較容易,拿肉就有點奇怪了。
「唔~如果是試砍新的刀,我還可以理解……」
鵜飼對她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起反應。
「試砍……原來如此,朱美小姐,妳這句話很有趣。」
鵜飼頻頻點頭之後蹲下,從褲子口袋拿出塑膠袋,以樹枝把肉塊慎重包進去。這麼做當然不是要在週一早上拿到可燃垃圾收集區,是在收集證物。
鵜飼無視於朱美的質疑,掛着笑容完成回收作業,把塑膠袋口綁緊,接着露出工作大功告成的清新表情,忽然向三人提議一件事。
「你們渴了嗎?我渴了,魷魚乾王肯定也渴了,對吧?好,我知道了,那就去喝飲料吧,幸好那裏有自動販賣機。」
鵜飼示意的方向,確實有一臺自動販賣機面向這裏,機器位於海岸與道路之間被遺忘的空地,用來解救在海岸散步時忽然渴到受不了的人們。這種人應該不多,但實際上真的有臺自動販賣機,可以買個飲料來喝。
「我一個人拿不了五罐,妳也來吧。」
「四個人爲什麼要買五罐?難道魷魚乾王也有份?好啦,我跟你去,不過你請客啊,我不出錢。」
「總之先一起去吧。」
後來兩人前往自動販賣機,鵜飼右手依然提着塑膠袋,覺得不舒服的朱美買了四罐飲料之後,不經意思考一件事。
「要幫魷魚乾王買什麼……鵜飼先生?」
「呃……嗨,又遇見你們了。」
鵜飼把右手的塑膠袋提到警部面前,塑膠袋是透明的,警部肯定也清楚看見裏面的東西。
「並不是不行……好,總之我調查看看。」砂川警部一把抓過塑膠袋。「話說回來,聽你的語氣,你似乎已經看出所有真相,那你什麼時候要發表見解?」
朱美瞪了鵜飼一眼,卻看到他做出奇怪的動作。
鵜飼以食指指向朱美,接着把指尖移向自動販賣機右邊,然後以食指指着自己,再把指尖移向自動販賣機左邊,翻譯起來就是「妳往自動販賣機右邊繞過去,我往左邊」。不過話說回來,啊啊,居然不用講話就可以和這個怪偵探溝通,看來我也完了,將會一直墮落下去!
「唔~鯖魚罐或鮪魚罐吧?」
「我、我纔想問,你們在做什麼?總不可能只是帶狗散步吧?」
三,二……一!
普通的自動販賣機哪有這種東西!
「這是一個半月之前的肉,不過裏面有豐富的提示,我沒說謊,刑警先生們可以拿回去用擅長的科學蒐證方式調查。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證物,不過基於公平原則,我會轉讓給兩位,請拿回去用來解開案件的真相吧,材料全部湊齊了。」
「在自動販賣機後面下戰書?」
「這是怎樣?對我們下戰書?」
「我、我們可不是躲起來啊。」
「哎呀?」鵜飼露出滿足的笑。「兩位在自動販賣機後面買東西?」
這麼說來,走在海岸道路時,鵜飼就半開玩笑提到有人看着他們,他早就察覺刑警們在跟蹤了。
「是爲了這個。」
「唔?」出乎意料的兩人,使得朱美說不出話。「……」
他的態度與口吻,就像是年輕的正統推理作家,這種誇張、老套又裝模作樣的做法,朱美蹙眉表示不敢領教。
「這、這是什麼?乾燥的肉?你來撿這種東西?」
現在不是嘆息的時候,畢竟已經騎虎難下,而且朱美也頗感興趣,她依照指示往自動販賣機右邊繞過去,鵜飼也同時往左邊繞,朱美與鵜飼必然會在自動販賣機後方再度相遇。但是神奇的事發生了,兩人之間出現另外兩人。
「不行嗎?」
「我不想讓各位等太久,不然今晚也行,這樣好了,公演時間訂在今晚八點,地點是十乘寺宅邸的會客室,方便賞光嗎?而且當然是免費進場!」
鵜飼不可能察覺朱美的想法,在她面前豎起三根手指倒數。
砂川警部輕易說出真心話,果然是在意這一點而跟來的。
是無須重新介紹的兩人——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
在自動販賣機後面遭受夾擊的兩人,背靠背直挺挺站着不動,就像是正要決鬥的槍手。他們堅稱不是躲起來,但當然是謊言,肯定從衆人離開十乘寺宅邸就跟蹤過來,並且一直躲起來觀察。
「對,下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