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朝密室射擊!

第十一章 在醫院

《烏賊川市系列》 · 東川篤哉 · 7927 字

五月二日的早報,勉強在社會第一版放上十乘寺宅邸的深夜命案報導,就像是還不知道詳情的重大案件,好不容易趕上末班車進版,報導內容如下:

〈十乘寺食品會長住處,深夜爆發槍擊案〉

五月一日深夜,烏賊川市馬背三丁目,通稱「鳥之岬」的十乘寺食品會長十乘寺十三住處遭到入侵。歹徒開四槍之後逃逸,一名男性胸口中槍身亡,另一名男性左手中槍重傷,歹徒犯案動機等詳情尚未釐清,警方已着手調查命案。

如此含糊不清的報導,居然能夠光明正大刊登出來,看來報社這天很缺新聞,才把這篇報導刊出來充數,但實際上不得而知。總之經過這則報導,世間的一般民衆得知了十乘寺宅邸的案件。

這方面暫且不提。

二十四歲的房東二宮朱美,不知道是否也能歸類爲「世間的一般民衆」,至少她確實經由這則報導得知這件事。

不用說,她當然嚇一跳,十乘寺十三正是先前造訪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的那名老翁。接受老翁委託的偵探,昨天下午抱着報告書前往十乘寺宅邸,朱美當時也在場目送,而且某人在當天深夜入侵十乘寺宅邸。

啊啊,「某人」的真正目的,該不會是一百二十萬現金吧!

肯定是這樣,絕對沒錯,朱美抱持這樣的確信。錯就錯在委託對象剛好是經營食品公司的富豪,昨晚造訪十乘寺宅邸的窮偵探,看到豪宅就產生邪惡心態,毫不考慮後果就在當晚行兇。

朱美如今冒出悔意,覺得自己過度逼他繳清房租也是原因之一,如果不收利息,或許就能防範這場悲劇於未然,啊啊,可是,就算這樣……!

居然爲了區區的一百二十萬私闖民宅搶劫,沒想到那個偵探這麼急性子!

滿腦子只有這種想法的二宮朱美,肯定也是急性子的女性。

此時,那名急性子男性打電話給這名急性子女性,這通電話堪稱來得正是時候,也堪稱來得不是時候。

『是我,鵜飼。』電話另一頭的偵探,像是避免被旁人聽到般輕聲細語。『我想拜託一件事,話說妳看過報紙了嗎?』

「十乘寺宅邸的案件吧,嗯,我正在看。」

『這樣啊,那就可以長話短說了,總之我現在暫時不能自由行動,妳懂吧?』

「嗯,我懂。」警察肯定在找他。

『所以想請妳幫忙,其實我想拜託流平,但他也被警方監視,不能輕舉妄動。』

「天啊!」所以流平也是共犯。

『話說回來,我想請妳幫忙的是……』

「是佐野先生與他的太太友子小姐。」鵜飼輕聲說明:「佐野先生左手中槍,子彈貫穿手臂,似乎傷得很重。」

「嗯,不過戶村流平也喝很多酒醉倒,所以也記不清楚,而且他喝醉會把之前的記憶一同搞混,所以不能信任,這一點你也很清楚吧?」

「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手臂中槍重傷嗎?」

「知道了知道了。」砂川警部像是在安撫耍賴的孩子。「話說回來,我對你腳中槍之後的行動有意見,依照關係人的說法,你中槍之後就只是喊痛,完全沒幫忙?」

「報紙還寫一人死亡,不是你吧?」

「等一下。」砂川警部察覺到朱美位於這裏並不自然。「妳不是關係人吧?方便迴避嗎?」

「抱歉打擾兩位休息。」砂川警部姑且朝兩名受害者拿出警察手冊示意。「原本應該分開問訊,在同一間病房就沒辦法了,我想一起詢問兩位節省時間,方便嗎?」

幾分鐘後,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來到病房說出這句話。在這次的案件,二宮朱美是第一次見到這兩名刑警,但她在上次的白波莊密室命案見過兩人,因此刑警們一看到她就露出「又是妳!」的表情,二宮朱美也抱持同樣的想法。又是這兩人?這座城市沒有其他刑警嗎?

「不是流平,這座城市有個年輕人比他還不幸,是市議員的兒子神崎隆二。但我也還不知道詳情,因爲我昨晚腳忽然中槍,由救護車送醫之後一直待在這裏。」

二宮朱美到處尋找不存在的「左手中槍的重傷偵探」,跑遍綜合大樓各處之後,總算抵達鵜飼杜夫的病房。朱美在那裏看見的偵探,只有右腳簡單包着繃帶,而且悠閒躺在白色病牀閱讀《新宿鮫》,朱美一眼就看出自己受騙,以健保卡拍打鵜飼臉頰質詢。

「難道是……流平?」

「不,沒關係,畢竟是事實,何況我只有手臂受傷還算好。相較之下,中槍喪命的神崎先生……」

「這樣啊,不過很遺憾,我沒看到對方長什麼樣子,因爲我當時受了重傷。」

二宮朱美提着巨大哈蜜瓜坐鎮在正中央的水果籃以及一張健保卡,前往烏賊川市綜合醫院,這麼做當然是爲了探視「左手中槍的重傷偵探」。

「嗯,這是重點。」砂川警部探出上半身。「你一發現人影,就讓太太獨自前往主館,並且單獨前去追那個人影,對吧?」

「非~常清楚。」偵探大幅點頭。「別相信他確實是明智之舉。」

「這也沒辦法吧?腳中槍的我沒辦法追兇手,但我有聽到槍聲,首先是在會客室朝我開一槍,接着別館方向連續響起第二與第三聲槍響,間隔一段時間之後是最後一槍……啊,恕我失禮,佐野先生應該不願回憶當時的狀況吧?」

「依照戶村流平的證詞,你中槍之後,有個戴着白頭套的可疑人物——由於看不出性別,只能用這種方式稱呼——從窗口看向室內,那個傢伙握着手槍,所以肯定是對你開槍的兇手,你心裏有底嗎?」

「你與戶村流平在會客室盡情喫喝之後醉醺醺睡着,當時是幾點?」

「哼,算了。」砂川警部露出死心的表情,提出下一個問題。「總之,你睡在會客室沙發一直沒醒,然後忽然就遭遇事件。」

三十分鐘後。

「這樣啊,畢竟是在極近距離中槍,不過應該慶幸是手臂中槍,如果是頭部或胸口就沒命了。」

刑警們拉開隔離兩名傷患的布簾,站在兩張病牀中間。朱美至此首度親眼看見佐野的長相,他是皮膚黝黑的運動員類型,粗獷的輪廓與正直的眼神令人印象深刻。

「……」朱美啞口無言。「誰叫你回答想喫的東西啊!」

「……」佐野以沉鬱的表情回應:「醫生說很難完全康復,雖然不會完全影響到行動,卻不可能完全恢復原本的力氣,會留下某些後遺症或障礙。」

『妳也看到報紙刊登十乘寺宅邸的槍擊案吧?我是受害者之一。』

「我們想詢問昨晚的案件。」

砂川警部拒絕和偵探套交情,把鵜飼這番話當成耳邊風,完全不當成一回事。

「要是你身體不舒服,我們會先回避,可以等下午繼續偵訊。」

「……」朱美語塞片刻。「你在說什麼?」

「等、等一下!」二宮朱美慌張打斷鵜飼這番話。「不可以犯罪,我不能站在你那邊。」

「呃,總之,該說是部下嗎……也可以算是樓下吧。」

「請便請便。」鵜飼隨口同意。「砂川警部,恭候大駕好久了。」

「似乎是。」

旁邊的友子默默點頭。

「正是如此,我追着人影爬階梯前往飛魚亭。途中,主館的人們警告我『那裏有危險,快回來』,但我過度自信,無視於忠告繼續前進。現在回想起來,主館衆人知道對方持槍纔會這樣警告,或許我知道這件事就不會逞強。」

「不,我和內人不同房。」

「一名不幸的男性成爲犧牲者,明明還很年輕,真可憐。」

『請妳到我房裏,打開辦公桌的第一個抽屜。』

「沒錯。」

「我也不介意。」朱美故作自然。「刑警先生,請開始吧。」

「因爲你講得很沉痛,不是他?」

「那麼,您太太也在旁邊?」

『妳是房東,肯定有備用鑰匙。』鵜飼無視於朱美的困惑繼續說:『妳以備用鑰匙進入我房間,不會構成私闖民宅的罪行。』

「昨晚是昨晚,今早是今早,昨晚的我確實受重傷……」

佐野說到這裏,臉色比剛纔朱美看見時蒼白,大概是案發當時經歷在腦中復甦,也可能是中槍的左手狀況不佳。這麼說來,鵜飼剛纔提到佐野的傷是「子彈貫穿左手」,事實上絕對不是小傷。

「不用回答。所以是誰遇害?」

「但這對我是致命的影響,畢竟我從事這一行,光靠單手無法勝任。畢竟我沒聽過獨臂隨扈,如果只是擔任管家,比我優秀的人要多少有多少,我一想到將來就擔心得不得了。我這個人……至少曾經以業餘摔角手身份頗受好評的我已經完了,所以刑警先生,我竭盡所能也要逮到打殘我左手的那個人,所以請儘管問,我有問必答。」

這一瞬間,朱美以令人驚歎的力道掛掉電話,朝着沉默的話機臭罵:「叫我笨蛋是怎樣!說別人是笨蛋的纔是笨蛋,笨蛋偵探!」

「既然十三先生這麼說,那就沒錯。」

「我聽到了啦!」

「咦咦咦!」朱美打從心底驚呼,報紙確實提到一人重傷。「所以你受傷了……還好嗎?狀況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什麼嘛,原來報紙寫的一人重傷是他。」

「當然是犯罪,我怎麼可以當共犯……啊?房東?」

這可不行,絕不能錯過如此有趣的場面。

「警部,可以這樣嗎?」旁邊的志木刑警不滿插嘴:「總覺得您被她騙了……」

「講時效就太誇張了。」砂川警部板着臉詢問鵜飼:「不過,這是真的嗎?你真的是她的部下?」

「這樣啊,嗯,好吧,妳別礙事啊。」

「嗯,關於您的左手,醫生怎麼說?」

「是房東沒錯。」朱美愣了一下。「是房東又怎樣?和這件事無關吧?」

「哼,以強悍爲賣點的私家偵探,要是受傷上報就很丟臉。」

「這問題聽起來很無聊,我一定要回答?」

「不清楚,我記得有看完電視的棒球轉播,應該是後來睡着的,大概晚間九點到九點半吧,問流平或許會知道正確時間。」

『忽然掛掉電話太過分了吧?我耳朵好痛。』

砂川警部轉身面向佐野。

鵜飼指着以布簾隔開的鄰牀。

「你是否看到開槍兇手?」

『妳是房東吧?』

「不,沒關係,我務必要協助搜查,不只爲了神崎先生。我自己最重要的身體,是擔任隨扈必備的工具,卻被歹徒折騰成這樣,我懊悔不已。」

『妳是笨蛋嗎?裏面放的是健保卡。』

電話三十秒後又響了。

「!」

「就算這時候趕走,她後來也會問偵探吧?所以沒差。那我就開始問了。」

砂川警部坐在志木刑警遞過來的摺疊椅,打開手冊開始詢問。

「是的,我是在熟睡時中槍。」

朱美確實感覺到旁邊有人,她從布簾上方探頭一看,異常魁梧的一名男性躺在鄰牀,左手以繃帶包了好幾層,看起來令人於心不忍。但朱美看不到傷患的表情,而是和坐在牀邊椅子照顧傷患的三十歲女性四目相對,大概是傷患的妻子。朱美露出親切的笑容以眼神致意,對方女性也微微低頭回應,朱美問候之後立刻縮回去。

「好的,刑警先生,我也不在意。」

「請不要爲這種無聊事打電話給我。」

「晚間十一點五十分,我看過手錶確認。」

『這部分請妳包涵一下。』鵜飼在電話另一頭稍作停頓。『就我推測,接下來要請妳做的事不構成犯罪,因爲妳是房東。』

『抱歉,麻煩當作沒聽到。』

「啊,原來如此。」砂川警部像是總算理解般點頭。「你不知道對方有槍,以爲只是普通的小偷,所以認爲空手也足以對抗。」

「時間是?」

看來他的傷沒有嚴重到需要列爲傷患,這是好事。

「很遺憾,我是他的關係人,無須隱瞞,我是鵜飼偵探事務所實質上的老闆,所以我有權利知道部下捲入什麼事件。好了,刑警先生,我不會礙事,請開始偵訊吧,再不快點問話會超過時效喔。」

「老實說,剛開始我不知道是什麼聲音,還以爲是做夢。我這麼說有點像藉口,畢竟幫傭宿舍和主館有段距離,不像主館人們可以清楚聽到槍聲。但我還是很擔心,所以先從臥室窗戶觀察外面的狀況,發現會客室已經開燈,而且似乎越來越慌亂。我心想狀況不妙,但還是沒想到是槍擊案,以爲是小偷入侵。此時我內人也覺得不對勁過來找我,我們一起離開房間前往主館,不過走到一半,我發現通往飛魚亭的階梯有人影。」

『我想喫哈蜜瓜。』

「醫生說只是擦傷。」

「先從鵜飼偵探開始。」砂川警部改爲辦正事的語氣。「關於你昨天造訪十乘寺宅邸的原因,十三先生說他向偵探提出徵信委託,調查孫女櫻的三位夫婿候選人,你調查完畢之後於昨天造訪,所以十三先生在會客室私下款待你,這部分沒錯吧?」

「啊啊,這樣啊。」砂川警部點頭回應:「您聽到槍聲之後的反應是?」

「裏面有什麼?啊,難道是手槍?」

「這樣啊,那我請教佐野先生,如同您剛纔聽到的,兇手在會客室朝這個偵探開了一槍,您是在哪裏聽到槍聲?」

「別講得這麼誇張,醫生怎麼說的?」

「在幫傭宿舍自己房間的牀上,時間也如他所說,大約是晚間十一點五十分。」

就這樣,解除一個誤會之後,又產生另一個誤會。

「你說的是旁邊這位。」

「話是這麼說沒錯……醫藥費?」朱美看向手邊的新聞報導。「你在醫院?爲什麼?你不是在十乘寺宅邸嗎?這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被忽略了?」

『這不是無聊事,部分負擔和全額負擔差很多,光是房租就讓我頭大,怎麼可以再多付醫藥費?比起付醫藥費,不如把這筆錢拿來付房租,這樣對妳也比較好吧?』

「沒看到。」

砂川警部如同懾於佐野的氣勢,在摺疊椅挺直背脊。

「是喔,所以你真的中槍,就是這個傷?」朱美指着鵜飼腳上聊勝於無的繃帶。「可是報紙沒寫啊?」

佐野在友子的攙扶之下,坐起上半身如此回應。

「爲什麼這麼想?」

「看吧?」

「是的,我走上階梯,在飛魚亭門口聽到第二與第三聲槍響,才知道對方有槍,當時我終究嚇一跳而且害怕,但情勢已經不准我回頭。所以我衝進門後,兇手大概剛好在飛魚亭露臺行兇結束,他從建築物後方現身跑向我,然後我就和兇手在飛魚亭庭園直接對峙。」

「所以你正面看見兇手?」

「是的。」

「對方有什麼特徵?」

「這部分,我無法提供您想要的答案。」佐野愧疚地說:「首先,對方肯定是男性,身高大約比我矮一個頭,所以是一百七十公分左右。但他身上的長大衣遮蔽身體線條,臉上又戴着白色頭套,手上戴白手套,簡單來說,他的裝扮讓我完全看不出來是什麼人。」

「你爲什麼能斷言對方是男性?是否可能是高大的女性?」

「不,不可能。我撲向眼前兇手交戰的時間不長,不過是扭打在一起,我在扭打瞬間就知道對方是男是女。」

「原來如此,所以你是在扭打之後中槍?」

「是的,扭打時間應該只有短短十秒,再長也只有十五秒。我即將制伏對方的時候,大概是幾乎確信勝利而產生破綻吧,兇手忽然把隱藏的手槍抵着我的左手開槍,左手受創的我當場倒下,好一段時間發不出聲音。後來兇手從我身邊離開,我不清楚他逃往哪裏。一陣子之後,少爺與田野上先生他們趕過來,我至此才恢復意識,好不容易站起來前往露臺。」

「爲什麼是前往露臺?」

「兇手來自露臺,現身之前還傳出兩聲槍響,我覺得露臺那裏肯定有人中槍。」

「嗯,你的判斷很正確,事實上,神崎隆二就是在露臺中槍身亡。」

「是的,我嚇了一跳,拼命跑到神崎先生那裏扶起他,但他已經斷氣,抱着步槍的少爺等人也隨後來到現場,接着……之後就由他們處理了。當時我用盡氣力與體力,目擊的狀況沒有詳細到足以說明,只記得升村先生不知爲何在飛魚亭裏,我被兩人攙扶回到主館,田野上先生以毛巾爲我包紮手臂,後來我不小心昏迷,醒來時已經躺在醫院牀上。」

佐野說到這裏輕輕吐出一口氣,他的表情看起來疲憊又放心,似乎是將漫長又痛苦的記憶述說完畢。

沉默片刻之後,佐野戰戰兢兢詢問。

「我想請教刑警先生們的見解,各位對於昨晚的案件有何看法?比方說,是否和之前馬背海岸的遊民命案有關?」

「對,重點來了!」至今沉默的偵探忽然充滿活力。「警部先生,怎麼樣,昨晚的手槍就是殺害遊民的那把吧?對吧?不是這樣才奇怪,沒錯吧?」

「喂,你吵死了!」砂川警部在摺疊椅翹起二郎腿,刻意向後挺直身體。「好,就讓各位聽聽警方的見解吧,反正沒必要隱瞞,你們也有權利知道。」

「喔~真大方!」

鵜飼嘲諷般拍手。

「啊啊,是那輛……這樣啊,哇~」鵜飼有點意外。「雖然是名車,但妳開的車子真不可愛。」

「對。此外,我們也在靠近山崖前端的圍籬底下發現手槍,佐野先生,其實這把手槍來歷很特別。」

「嗯,既然兇手拋棄手槍,今後應該不會再發生槍擊案。」

哎,德國車確實沒有可愛的要素,尤其是賓士。

「這樣啊……」佐野露出認同的表情。「所以兇手果然死了,總覺得有點失望,不過這麼一來,案件已經結束了吧?」

「怎麼忽然這樣,不再假裝受重傷了?」

「警部先生,請等一下。」是鵜飼。「你沒當真吧?這一切都是殺人魔毫無計劃犯案,而且兇手跳海自殺?你並非認真這麼認爲吧?那我想請教一下,我爲什麼會在會客室中槍?神崎隆二爲什麼會在那個時間位於飛魚亭露臺?升村光二郎的事要怎麼解釋?他也是湊巧待在飛魚亭?兇手的目的又是什麼?喂,回答啊!」

「朱美小姐的車是哪一輛?啊啊,那輛可愛的車吧?」

「咦!鵜飼先生,您要出院?」鄰牀的佐野也詫異於鵜飼的變貌。「繼續靜養一陣子也無妨吧,我沒人聊天會很孤單,難道是忽然發生大事?」

「真、真抱歉啊,別管這麼多啦!」

「咦!」佐野驚聲詢問:「怎麼回事?」

偵探再度拉着朱美快步前進,朱美當然忍不住心想,這個偵探爲何慌張成這樣?他說的離奇犯罪是什麼?所謂的離奇犯罪是密室、不在場鐵證或是離奇失蹤之類的,但是現實世界真的會發生這種事?怎麼可能?

「哎,整個案件以兇手死亡作結,我們也感到遺憾,但是無可奈何。」

「嗯,打撈到屍體之後,我們的搜查也告一段落。」

「說得也是,砂川警部,我們離開吧。」

「換句話說,兇手的行動如下。」砂川警部緩緩述說:「昨晚潛入十乘寺宅邸的兇手,在會客室槍擊偵探,在飛魚亭露臺槍擊神崎隆二,接着槍擊佐野先生之後無處可逃,手中的槍已經沒有子彈,兇手認定死路一條,拋棄手槍站在山崖前端,脫下白頭套與白手套放入大衣口袋,再脫下大衣與鞋子,整齊疊放在山崖邊緣之後跳海。」

「換句話說……」志木刑警插嘴補充。「這應該是兇手昨晚犯行所穿的衣物。」

那兩個刑警逃走了。他們離開的速度令朱美如此懷疑。

「你們洗耳恭聽吧,其實這個案件到此爲止。」

「對喔,對喔!果然是這樣!那兩人企圖獨佔難得一見的密室,絕對不能讓他們稱心如意!」

「對,忽然發生大事了,剛纔聽佐野先生與刑警先生說完之後,我明顯感覺本次案件隱藏着離奇犯罪的要素,所以不能繼續靜養下去。朱美小姐,我們走吧!」

隨即……

他說出這番莫名其妙的話語,忽然充滿活力跳下牀。

「我昨晚是被救護車送到這間醫院,所以沒車。朱美小姐,不好意思,可以請妳載我到鳥之岬的十乘寺宅邸嗎?」

「順帶一提……」志木刑警再度補充說明。「警方已安排潛水夫到鳥之岬海域搜索,肯定很快就會找到兇手,不過是屍體。」

鵜飼簡單向佐野夫妻致意之後離開病房,拉着朱美穿過走廊,抵達走廊盡頭的櫃檯,把健保卡放在中年職員面前付清醫藥費。

留在房內的鵜飼沉默不語,處於不曉得在思考還是恍神的狀態,接着他抬起頭。

「那麼,志木刑警,既然我們想問的都問完了,時間差不多了。」

「咦?」鵜飼立刻提出反駁。「兩槍加一槍加四槍,合計只有七槍,手槍是八連發吧?這樣子彈沒用盡啊?」

「昨晚有幾項重大發現。首先,我們在山崖前端發現大衣與鞋子,在大衣口袋找到白頭套與白手套,而且都檢測出硝煙反應。」

唔~真誇張的理論。朱美無言以對,她覺得汽油和子彈的狀況不同。

接着他像是念咒語般,說着「不能這樣下去,不能這樣下去」把朱美趕出病房,愣住的朱美再度獲准進入時,鵜飼已經完成出院準備,身穿老舊西裝加上皺巴巴領帶,右手提着水果籃,左手拿着健保卡。

兩人走出醫院繞到停車場。

「這不是什麼大問題。」砂川警部如此斷言。「大概是手槍原本只裝填七顆子彈吧,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就像車子不可能隨時加滿油。」

「所以警方做何見解?爲什麼能認定案件到此爲止?」

「不,那是迷你古柏。」朱美有點難爲情。「我的是旁邊那輛。」

朱美表面逞強,內心卻感到羞愧。

「細節容我省略。」志木刑警再度補充。「那是警方之前就在尋找的八連發自動手槍,那把手槍至今朝『某警官』開兩槍、朝遊民開一槍,又在昨晚開四槍之後用盡子彈,就這樣棄置於現場。」

「對,不裝了。」鵜飼答得很乾脆。「不是做這種事的場合了,既然這樣,我要立刻出院。」

在並排的各種車輛之中,鵜飼看到一輛進口車,就這麼伸手一指。

而且,另一個無法釋懷的人繼續詢問砂川警部。

兩名刑警同時起身收起摺疊椅,假惺惺留下「請保重」的問候,匆忙離開病房。

砂川警部說着展現遺憾的樣子,不過這是真的嗎?如果案件真的結束,這段偵訊過程又有什麼意義?朱美實在無法釋懷。

「唔~好貴啊~」鵜飼接過收據審視低語:「一萬三千五百四十二圓,不得已了,我要想辦法讓十乘寺的老爺子出這筆醫藥費……好,朱美小姐,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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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烏賊川市系列 1 密室的鑰匙借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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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終章

第二卷烏賊川市系列 2 朝密室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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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五章 鳥之岬的十乘寺宅邸
  7. 07第六章 MN與偵探
  8. 08第七章 槍聲尚未響起
  9. 09第八章 飛魚亭命案
  10. 10第九章 懸崖邊的刑警
  11. 11第十章 粗暴的早晨
  12. 12第十一章 在醫院正在閱讀
  13. 13第十二章 假設只是假設
  14. 14第十三章 密室與槍聲
  15. 15第十四章 出土的戰書
  16. 16第十六章 槍聲的倒數
  17. 17第十七章 最後的解謎
  18. 18第十八章 他們與她們的終章

第三卷烏賊川市系列 3 完全犯罪需要幾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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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烏賊川市系列 4 不適合交換殺人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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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9第八章 砂川警部道出意外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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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烏賊川市系列 6 好想趕快成爲名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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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12第十章 槍戰
  13. 13第十一章 揭曉的往事
  14. 14第十二章 大團圓
  15. 15烏賊川市的終章
  16. 16南島的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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