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適合交換殺人的夜晚

【解決篇——在撕裂之夜的盡頭】

《烏賊川市系列》 · 東川篤哉 · 2萬 字

不久,警員接連抵達案發現場周邊。在善通寺宅邸庭院發現的白骨屍體、在鵜飼家別墅遇害的權藤源次郎、在兩間住家中間小徑發現的善通寺春彥屍體,三處都得進行驗屍與現場蒐證。案發現場共三處,花費的時間自然是三倍。這段期間,鵜飼、朱美、流平、櫻與遠山真裏子五人,只能暫時在向日葵莊待命。水樹彩子和砂川警部他們共同行動。

「啊~不過你們倒栽蔥從那條陡坡滑下去,居然毫髮無傷,簡直是奇蹟。我聽到你們的尖叫聲,心想大事不妙,必須趕快去救你們,跑到門口剛好看到除雪車抵達,那兩位刑警先生下車走過來,拿出警察手冊給我看。他們說『叫做鵜飼的私家偵探應該在這座宅邸』,我回答『他剛纔滑落山谷』,兩人聽到都嚇一跳,後來我就帶他們兩人走那條小徑。嗯?你問哪條小徑?那條小徑一直延伸到善通寺宅邸大門。走出大門沿着小徑直走,會通到清水旅館,途中往左轉就會來到這個別墅區。你們不曉得?哎,不是當地人應該不曉得吧。總之不提這個,我和刑警先生共三人走那條小徑,不久之後就遇見偵探先生、遇見朱美小姐,不知爲何還遇見咲子小姐,而且咲子小姐認識刑警先生……我完全搞不懂是什麼狀況。對了,說到搞不懂……」遠山真裏子此時首度面向流平與櫻。「你們是誰?偵探先生的朋友?」

「講出這種話的您……」

「……您究竟是哪位?」

流平與櫻像是對新品種九官鳥說話般,詢問遠山真裏子。

三人彼此自我介紹,流平、櫻與遠山真裏子至此才首度得以正常交談。

初次見面的三人相互問候之後,十乘寺櫻再度困惑地詢問。

「話說回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如同真裏子小姐所說,我也滿頭霧水。」

流平就所知範圍回答。

「總歸來說,我們以水樹彩子這個藝名稱呼的女星,真正的姓名是善通寺咲子,是鵜飼先生的委託人。善通寺咲子是她嫁給善通寺春彥之後的姓名,婚前的姓名是和泉咲子。此外,和泉咲子直到三年前都是警察,是砂川警部的部下,也是志木刑警的前輩。這樣懂嗎?」

「嗯,我懂,這部分我很清楚,我不懂的是另一件事。」櫻難爲情地輕拉流平袖口。「我不懂偵探先生他們爲什麼在這裏。」

鵜飼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所以說,如同流平剛纔的說明,咲子夫人是我的委託人,我與朱美小姐在附近的善通寺宅邸通宵執行任務。另一方面,櫻小姐與流平在這間別墅,和水樹彩子———也就是咲子夫人在一起。雙方在不知情的狀況,在相隔很近的地方度過一晚,並且在今天早上巧遇。」

「是的,這部分我也懂,可是……」櫻朝流平露出更困惑的表情。「既然這樣,戶村大人爲什麼對我說那種謊?」

「……啊?」

出乎意料的詢問,使得流平眨了眨眼睛。朱美出言消遣流平。

「喔,流平對櫻小姐說謊啊。不可以欺騙純情大小姐吧?你要是做出這種事,會變成鵜飼先生那樣喔。所以你究竟說了什麼謊?」

「我、我沒說什麼謊,朱美小姐,請別誤會。」流平將雙手舉到眼前用力晃動否認,並且回頭向櫻抗議。「也請櫻小姐別亂開玩笑啦!」

「天啊!」櫻臉頰瞬間泛紅。「我沒亂開玩笑!我纔要請戶村大人別開玩笑。」

「是的,那就是權藤一雄。他不是失蹤,是遭人暗中殺害埋葬。而且肯定也是善通寺春彥下的手。」

「對,這就是三年前案件的真相。你終於明白了?」

「幸子是善通寺春彥贊助者的女兒,並不是春彥自願的婚事,因此夫妻感情不算融洽,動不動就起口角。但春彥要是和幸子離婚,等於放棄重要的金援,所以他無法離婚。善通寺家在善彥大師去世,繳清鉅額遺產稅之後就陷入危機,每年光是繳納資產稅就沒有餘力。春彥和幸子起口角的原因,也幾乎是爭論是否要賣掉祖產土地與房屋。立場有利的幸子態度越來越傲慢,和春彥的關係終於達到險惡的程度,幸子命案就是在當時發生。質疑的目光當然集中在丈夫春彥身上,但警方沒逮捕春彥,因爲他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相隔三年的交換殺人!」志木刑警露出愕然表情,接着搖了搖頭。「不可能,誰沉得住氣,進行爲時這~麼久的交換殺人計劃?」

「也就是說……」櫻像是在尋找己方般環視四周,但她完全孤立無援。「全都是我的誤會?」

「前輩,您說這什麼話?源次郎是昨晚遇害吧?幸子是三年前遇害啊?」

「所以,妳的意思是失蹤的一雄再度現身,命令春彥殺害源次郎,導致昨晚發生那樁命案?」

鵜飼、朱美與真裏子紛紛點頭,櫻見狀進一步強調。

「另一方面,善通寺家離這裏不遠……」櫻如此說着,將地圖上的指尖稍微移動到「豬鹿村」近郊。「在這附近吧?」

鵜飼說出震撼的真相。

得知意外事實的志木刑警,表情愕然扭曲。

「咦咦咦咦咦!」受到全新驚愕襲擊的櫻,背部再度咚的一聲撞到牆壁,展示架上的「安藝宮島必勝飯勺」掉下來打中櫻的頭。

櫻擔心地看着倒臥在地面的流平。

「就是這樣。所以我聽戶村大人說完之後,一直以爲偵探先生等人在這一區,也就是從我們所在的奧牀市翻過一個山頭,非常遙遠的另一個地方。但偵探先生卻忽然從斜坡滑下來撞到我們……各位知道我多麼驚訝嗎?」

「是的,一星期之前纔回來。」

「那麼警部,這個X是誰?」

「交換殺人?」志木放聲驚呼。「您說的交換殺人,是兩名殺人兇手交換下手對象的那種交換殺人?怎麼可能,那是小說或電影裏的題材,實際上不可能順利成功。是的,雖然理所當然,但交換殺人沒辦法只由一個人進行,必須有兩名兇手以及兩名遇害者才能成立。假設是春彥殺害幸子,就必須還有另一組兇手與遇害者,哪裏找得到這種案件?」

「這、這麼說來,我出發到法國之前,聽過關於合併的消息。但我當時不太感興趣,所以沒在意……」

「……」三人朝沉默的櫻投以同情視線。接着櫻似乎終究無地自容,雙手掩面。「啊啊,我居然做出這種事!」然後櫻跑向捱了頭錘昏倒的流平身旁請求原諒。「戶村大人,請原諒我……」她說完直接打開客廳落地窗衝到木製露臺,朝眼前遼闊的舊奧牀市雪景大喊。

首先,和泉咲子回溯到三年前一月二十日的夜晚說起。

「真火爆的師徒關係。」首度見到兩人階級關係的真裏子瞠目結舌。「我不太清楚狀況,但你還是道歉比較保險喔。」

「造成什麼不便嗎?」

三人相視點頭。櫻看着他們,露出隨時會哭出來的不安表情。

「是啊,何況又不是看得見的東西。」

「是的。權藤一雄是源次郎的長子,而且父子相互憎恨,但他三年前離奇失蹤,至今依然下落不明。」

「嗯,畢竟這也和大小姐的日常生活無關。」

「職棒的近鐵與歐力士也合併了。」

「我爲什麼非得道歉?我沒騙女生啊?」

「天啊,三位在捉弄我嗎?請仔細看,這樣哪裏算是烏賊川市旁邊?從這裏翻越盆藏山的另一邊纔是烏賊川市……」櫻地圖上的指尖大幅朝南南西滑動,指着烏賊川市和豬鹿村相鄰的區域。「看,是這裏纔對。這裏纔是烏賊川市和豬鹿村的交界。」

「是的,我也是這樣對流平說明的。」

「沒錯,哪裏奇怪嗎?」

「不,慢着慢着,我們思考看看吧。」砂川警部從室內角落走到另一個角落,自言自語般檢討可能性。「春彥希望幸子死掉,這是事實。另一方面,有個兇手X希望源次郎死掉,這部分也足以令人接受,因爲源次郎是惡徒。春彥在三年前的某天遇見X,後來兩人協議交換殺人。X代替春彥殺害幸子,這是三年前一月二十日的事。這次行兇很順利,春彥基於不在場證明擺脫嫌疑。然後時間來到昨晚,這次輪到春彥代替X殺害源次郎,他是以鏟子毆打源次郎致死。只要X此時在某處準備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就可以擺脫嫌疑。如果真是如此,那麼……」

案件真相在善通寺家客廳揭曉。聚集在這裏的有鵜飼、朱美、流平、櫻、砂川警部、志木刑警、遠山真裏子等七人,至於第八人———掌握案件關鍵的女性和泉咲子,則是打扮成刑警時代的樣子出現在衆人面前。以黑色褲裝包裹修長胴體的和泉咲子,在志木刑警眼中和三年前一樣英姿煥發,最大的改變就是那頭留長的黑髮。她在刑警時代是中性短髮,肯定是離職之後留長的。

「沒錯,剛好是三年前的昨天。當時查訪陷入瓶頸,我們依照『井上攝影商會』店長提供的唯一目擊證詞,將搜查範圍擴大到扇町街方向,還在湊巧造訪的咖啡館,得知遇害者曾經和神祕男性在一起。同時,我們注意到咖啡館附近的路邊,有一輛違規停車的賓士。我們推測那輛賓士的車主可能和遇害者有關,調查之後發現賓士車主是善通寺春彥。砂川警部,沒錯吧?」

「……」櫻突然聽不懂般呆呆張着嘴,數秒後總算掌握狀況。「咦咦咦咦咦!」她猛然後退,背部咚的一聲撞到牆壁,展示架上的「東京鐵塔擺飾」掉下來打中櫻的頭。「合併!」

「越、越區合併!」

和泉前刑警接話說下去。

「是的。所以現在,豬鹿村與烏賊川市的界線,是隔着盆藏山往兩方向延伸。從盆藏山南南西延伸的,是豬鹿村至今和烏賊川市的界線;另一方面,從盆藏山北北西延伸的,是舊奧牀市和豬鹿村的界線,但現在同樣是烏賊川市和豬鹿村的界線。所以善通寺宅邸確實位於豬鹿村接近烏賊川市的位置,這個說法沒錯。」

「少廢話!」鵜飼以一記頭錘,將不肖徒弟打入沉默深淵,接着主動走到櫻面前深深道歉。「大小姐,非常抱歉,這小子沒禮貌是我這個師父的責任,請原諒。」

「怎麼這樣……那麼,前輩和這種傢伙一起生活到現在……」

「與其說不成材,應該說簡直是小學生。」朱美進一步嚴詞批評。

「你這個笨蛋!」鵜飼忽然朝流平脖子賞一記手刀,抓起他的衣領。「真是的,你沒有收拾場面的能力嗎?我這個做師父的實在看不下去,剛纔那是什麼態度?你這個不成材的傢伙!」

「不,他不知道。他肯定只認爲我是女星水樹彩子。到頭來,我和春彥算是老交情了。」

「不,警部,不是英雄。」和泉咲子這麼說。「兇手是權藤一雄。」

「嗯,您說得沒錯。」偵探點頭回應。

「你還是一樣沒骨氣。哎,算了。」和泉咲子早早死心,直接做出結論。「雖然有點突然,但我要說兇手了。總歸來說,三年前殺害善通寺幸子的人,果然是外子善通寺春彥。」

「是啦是啦,反正我就是不像男人啦!」

「請問,究竟是怎麼回事?我誤會了什麼?說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這也錯了。一雄已經不在世間,這件事終於在本次事件得以確認。」

「前輩,不可能啦。當時春彥確定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權藤一雄?」

「感謝您。」鵜飼抬頭重新確認。「話說回來,這個不成材的騙人傢伙,對櫻小姐說了什麼謊?」

「櫻小姐,其實奧牀市與烏賊川市在今年一月一日合併,成爲新的烏賊川市。」

「偵探先生,請看,我們現在位於這個區域吧?」櫻如此說着,並且指向地圖標示「奧牀市」的位置,徵求偵探同意。

「是的,至少流平沒說謊。」

「是的,接下來纔是問題。戶村大人說,這座宅邸雖然位於豬鹿村,卻在烏賊川市旁邊。」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鵜飼愉快地點頭,如同完全無視於至今的話題脈絡,提出一個問題。「話說櫻小姐,您今年元旦是在哪裏度過?難道是在國外?」

「他說的就是善通寺家,沒說錯啊?」

時間回溯到和泉咲子的大學時代。當時她已經以女星水樹彩子,或是業餘電影導演水樹彩子的身份,在圈內爲人所知。另一方面,善通寺春彥陷入經濟危機,但表面上始終是以父親遺產過着優雅生活的單身貴族。

「那是烏賊川市下大雪的晚上。晚間七點二十分左右,遭到某人以刀子刺殺的女性,在雪中蹣跚徘徊,最後倒在鶴見街的馬路斷氣。遇害者是打扮得很高雅的美麗婦人。但她不只是包包,身上完全沒有能夠確認身份的物品,因此無法查明身份。當時擔任烏賊川警局刑警的我,和後輩刑警一起在大雪紛飛的夜晚街道拼命查訪。志木,沒錯吧?」

「是這個意思啊。」

「所以怎麼了?」朱美露出擔心的表情詢問。

「沒錯。」這次是真裏子若無其事般點頭回應。

「總之,也沒辦法一一在意吧,畢竟世間動不動就在合併。像是各大企業盛行合併,大型銀行也幾乎合併,全國都在進行鄉鎮市的合併。」

鵜飼再度說出震撼的真相。

「不,並不是不便,這樣很奇怪吧……請、請等一下。」櫻慌張離開房間,接着拿着一張老舊地圖回來。

「不過,隨身攜帶最新版地圖的人才是異類,這也沒辦法。」

「警部,是幸子。」志木如此回答。「善通寺幸子,當年三十一歲,和春彥結婚滿五年,沒有小孩,夫妻關係不佳,死亡保險理賠總額是兩億五千萬圓,而且受益人都是她的丈夫春彥。」

「有啊,另一個遇害者,就是在權藤家別墅遇害的那名男性———權藤源次郎。」

「我、我不甘心!」櫻緊握拳頭,聲音微微顫抖。「率直道歉就算了,居然還狡辯,一點都不像男人!」

櫻撇過頭去,流平隨即也開始賭氣。

「這樣啊。那麼豬鹿村呢?豬鹿村現在也合併爲烏賊川市的一部分嗎?」

志木像是投降般聳肩。「不,我完全摸不着頭緒。」接着他提出抗議。「既然前輩不知道,我怎麼可能知道?」

「咦?」櫻像是被乘虛而入般瞪大雙眼。「是的,我今年元旦人在法國,因爲我這三個月住在寄宿家庭。」

「那妳是最近回國吧?」朱美進一步詢問。

「嗯,沒錯,我逐漸想起來了。隔天早上,我打電話到善通寺家確認,善通寺家的春彥很擔心遲遲沒返家的妻子。我說明遇害者特徵之後,電話另一邊的春彥,以不安的語氣表示和他妻子的特徵一致。我立刻請他前來認屍,總算查出遇害者的身份。我想想,叫做什麼名字啊……記得是咲子?還是幸子?」

「還、還問我這種問題……當然奇怪啊!警部,您說對吧?」

「嗯,命令春彥殺害源次郎的人物,就是憎恨源次郎,而且在昨晚擁有不在場鐵證的人物……是誰?權藤英雄嗎?」

接下來,和泉咲子說起她和善通寺春彥的離奇緣分。

「沒錯。」

兩人相識的契機,是她挑選善通寺宅邸,做爲她親自執導暨主演的電影———《電影導演彩子》的外景地點。和泉咲子認爲這幢古老西式風格建築,很適合成爲作品的舞臺,親自前去拜訪善通寺春彥提出拍片計劃。春彥剛開始頗感困擾,但終於被她的熱情打動,不甘不願地答應出借,同時春彥提出一個很像畫家會提出的條件,就是希望以女星水樹彩子當作模特兒繪製肖像畫。

「嗯,是的。換句話說,我們現在所在的這裏,直到去年底都是奧牀市,但現在已經是烏賊川市。今年一月幾乎都在討論這個話題,但您既然在國外,難免沒察覺這件事。」

「是的,這是相隔三年的交換殺人。」和泉咲子以沉着的語氣斷言。

「……」砂川警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如此!就是那具白骨屍體嗎?」

「嗯,沒錯。案發當晚,善通寺春彥在自家和畫家好友們喝到天亮,完全不可能在中途溜出來,前往烏賊川車站前面行兇,因此春彥不可能是兇手。就算這樣,也找不到其他可能殺害幸子的嫌犯。我們檢討過可能是街頭之狼或路邊惡霸的犯行,但最後都找不到決定性的證據,最後辦案總部解散,案件成爲懸案,就這麼經過三年沒有破案。」砂川警部緩緩行走,詢問昔日部下。「和泉刑警,換句話說,昨晚死亡的權藤源次郎與善通寺春彥,以及那具身份不明的白骨,都和三年前的善通寺幸子命案有關?」

「啊,不,沒關係。偵探先生不需要爲此道歉。」

「這樣就對了。只有這次的案件,擁有完美不在場證明的人物纔是真兇。志木,你還不懂嗎?這是交換殺人。」

「啊~!好•丟•臉•啊~!」

「其實,搭電車來這裏的途中,戶村大人確實提到,鵜飼先生與朱美小姐,一起前往豬鹿村某位富豪的宅邸。」

「不,豬鹿村沒參加本次的合併。換句話說,奧牀市和烏賊川市是越區合併。」

「難怪妳沒頭緒。」

「警部,我是前刑警。」和泉咲子說完輕聲一笑,以三年前的語氣詢問昔日的後輩刑警。「喂,志木,你知道三年前命案和這次命案的關係嗎?」

「是的。這麼說來,記得那是一月二十日的案件。」

「啊啊,原來如此。」

「……」大小姐的表情微微抽搐。「偵探先生說的?」

「志木,別提這件事。」和泉咲子以遺憾的表情看向後輩刑警。「我也受傷了。但我不會抱怨,這都是我的責任。我身爲女人、身爲刑警,都沒有看人的眼光。明明殺人兇手就在眼前,我卻沒有察覺,甚至和他結婚。」

「可是,即使前輩不曉得春彥是殺人兇手,春彥應該知道前輩當過刑警吧?殺人兇手春彥爲什麼會和當過刑警的前輩結婚?」

「還有誰?就是春彥與X。」砂川警部如此回應。

「我沒說謊,也沒開玩笑!肯定是櫻小姐誤會了!」

「所、所以是這個意思?善通寺春彥在三年前,和權藤一雄協議交換殺人,使得妻子幸子遇害,但春彥後來背叛一雄,將他殺害之後埋在庭院?」

「反倒是櫻小姐手上的地圖太舊了。」

電影順利拍攝完成之後,這個約定付諸執行,春彥爲身穿鮮紅禮服的水樹彩子畫下一幅畫。數個月後,善通寺春彥以這幅命名爲《女星肖像》的畫作代替花束,向和泉咲子……應該說向女星水樹彩子求婚,但她鄭重拒絕。

還年輕的她,不想在大學畢業之後直接成爲家庭主婦。後來她致力於報考公職,好不容易考上,在畢業之後像是繼承父親職業般成爲警察,分發到烏賊川警局,成爲砂川警部的部下。和泉刑警就這麼和砂川警部搭檔解決諸多案件,又過了數年,新人志木刑警分發到警局,和泉刑警成爲志木刑警的指導者。

再來是三年前一月二十日那樁決定性的案件。和泉刑警以意外的形式,再度聽到「善通寺」這個姓氏。遇害者名爲善通寺幸子,而且丈夫就是當年向她求婚的善通寺春彥。

「被我拒絕的春彥,不久就和名爲幸子的女性結婚。而且很諷刺地,我以刑警的身份,參與幸子命案的調查工作。」

「原來是這麼回事。不過這樣的話,前輩和春彥在三年前的案件,應該進行過命中註定的重逢吧?因爲你們分別是遇害者的丈夫,以及烏賊川警局的刑警,既然這樣爲什麼……啊,對喔!這麼說來,前輩當時腳受傷了!」

「沒錯。我的腳在案發第一天骨折,立刻脫離辦案小組,所以春彥見過砂川警部與志木,卻沒見到我。如果春彥當時見過我,他後來再怎麼樣也不會向我求婚吧。」

「原來如此。」志木刑警感觸良多地點頭。「這麼說來,前輩因爲腳骨折的後遺症,到最後無法繼續擔任刑警。」

「嗯,不能全力奔跑的我,沒辦法在案發現場執行勤務。但現在已經完全康復,一點都不痛了。」

和泉咲子說完,以右腳腳尖用力踩踏地面,並且露出自嘲般的微笑。

「我辭去刑警工作之後,再度回到演藝圈,以女星水樹彩子的身份和春彥重逢。春彥在妻子過世之後,看起來意外地和以前沒有兩樣。我考量到他的心情,沒透露自己曾經以刑警身份參與辦理幸子命案,開始和他來往。剛開始是繪畫模特兒,後來演變成親密的交往。一年前,不知道我曾經是刑警的他,第二次向我求婚,不知道他是殺人犯的我也答應了。回想起來,這真是一段諷刺的緣分。」

和泉咲子的表情在瞬間蒙上陰影。

「結婚共同生活之後,我也不知道他是兇惡的殺人犯,過着平凡的每一天。但即使是這樣的我,也終於迎接得知真相的一天。」

「是基於什麼樣的契機?」

「是基於……」和泉咲子開口要開始說明時,忽然停頓。「不,等一下,接下來不是和泉咲子的故事。」

和泉咲子說完,轉身面向砂川警部。

「那麼警部,我至此先行告辭。」她致上最敬禮,朝志木刑警說聲「再見」,轉身背對衆人。

「咦?前輩,等一下,您要去哪裏?」

和泉咲子輕輕搖了搖手。

「我去換衣服。不準偷看啊。」

「好了好了,冷靜下來。」朱美安撫着依然激動的偵探。「不提這個,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老哥房裏。老哥叫做權藤一雄,三年前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鵜飼徑自開始述說。

咲子夫人身穿筆挺的灰色套裝。外衣是強調肩膀寬度的簡樸設計,白色上衣衣領設計得很時尚,裙子長度及膝,鞋跟不會過高或過低,頭髮美麗綰起,手上提着淡粉紅色的凱莉包。

咲子夫人說到這裏總算理出脈絡時,鵜飼開口插話。

咲子說出想法之後,英雄很乾脆地點頭認同,但他接下來述說的方向出人意料。

「這不是凱莉包嗎?難道是……」

我不認識春彥先生,剛開始完全不曉得他爲何光是看見我就逃走。但我後來照鏡子想到一件事。我現在的長相,很像三年前失蹤的老哥。春彥先生不可能是看到首度遇見的我而逃走,所以他應該是把我誤認爲哥哥一雄而逃走。換句話說,春彥認識我哥,而且是不太想打照面的關係。這是合理的推測。

「不是我們找,是讓別人找。」

「你在哪裏找到這個包包?」

「請問。」偵探不甘願地點頭。「儘管問。」

換句話說,那名年輕人正是權藤一雄……不對,是假扮成一雄的英雄。應該是人在善通寺宅邸的您,通知正在權藤家別墅待命的英雄,所以英雄可以湊巧在春彥散步時出現。毫不知情的春彥大爲驚訝。春彥之前也曾經看見英雄而逃走,所以這是第二次,而且這次明顯從服裝到髮色,都和三年前的一雄一模一樣,效果應該很好。春彥內心肯定隱約質疑一雄或許還活着。

「所以,你要我怎麼做?」

咲子立刻檢視包包。顏色是淡粉紅色,裏頭還裝有善通寺幸子收納駕照或卡片等物品的錢包。咲子努力佯裝鎮靜,內心卻因爲事情的嚴重性而顫抖。

「當然。善通寺夫人,正因爲是您,我纔會找您商量。」

有人在跟蹤。

「殺害善通寺幸子的人,恐怕就是我哥,至少可能性很高。我原本想直接把這件事,告訴您的丈夫春彥先生,因此我前幾天前往豬鹿村,試着叫住散步中的他。

「究竟有什麼事?你爲什麼跟蹤我?」

咲子率直詢問,英雄以嚴肅表情低頭。

咲子對於「三年前」這個時間點感到不對勁。善通寺幸子也是在當時遇害。而且最重要的事實,在於死者幸子的包包,是在失蹤的權藤一雄房裏找到。換句話說,這就是一雄涉及幸子命案的證據……不對,進一步來說,可以推測一雄就是殺害幸子的兇手。

「不,別這麼說。」沒有您那麼辛苦。朱美好不容易忍住沒說這句話。「所以咲子小姐,這是怎麼回事?本次接連發生的事件隱含什麼意義,請您告訴我們吧。」

「原來如此。」鵜飼無趣般點頭。「換句話說,你們要讓春彥自己找出一雄的屍體,偵探只負責監視。我們只是夫人這邊執行作戰的棋子。」

「簡直是遇害的幸子復活。」

英雄微微點頭,將包包遞給咲子。

將這個包包交給警方,警方應該會重新調查三年前的案件,而且肯定會證明殺害善通寺幸子的真兇是權藤一雄。但警方或許只會做到這一步。

「其實是關於交換殺人的事……」

此時,室內立刻響遍一個否定偵探發言的聲音。

這個包包,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兩人在咖啡館一角相對而坐。男性自稱「權藤英雄」。英雄對咲子如此開口。

「方便請教一下嗎?」

志木刑警驚訝得像是在寒冬撞鬼。

「好的,我從頭說起。」善通寺咲子爲了回答朱美,開始述說本次事件的經緯。「事情在大約兩個月前開始。當時我在奧牀市的西服店,領取外子訂製的衣服……」

「我也這麼認爲,但之後纔是問題。老哥殺害幸子,春彥卻沒殺害老爸,老哥當然無法接受吧。所以老哥當時怎麼做?接下來是我的推測,老哥或許前去逼春彥再殺一次。這是交換殺人,他當然會如此要求,那麼春彥如何回應?這也是我的推測,但春彥或許沒再度襲擊老爸,而是殺害老哥。」

「哎呀,嘴巴真甜。我也覺得有種恢復爲善通寺咲子的感覺了。」咲子夫人抵着嘴角露出高雅微笑,再度面對鵜飼說聲「這次有勞您了」,接着向旁邊的朱美微微低頭致意。「您似乎也辛苦了。」

「嗯,我很清楚你在擔心什麼。」

咲子很清楚英雄的意思。善通寺春彥與權藤一雄之間,有某種不能見光的聯繫,而且春彥前妻三年前遇刺身亡。同一時間,一雄的父親也差點遭到刺殺。綜合以上線索,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這是善通寺咲子的直覺。她剛到西服店領取丈夫訂製的衣服,如今不經意在奧牀市中心的商店街閒逛。她剛開始以爲是多心,但似乎不是如此。如果是一般的婆婆媽媽,應該會怕得快步離開,但咲子沒這麼做。咲子曾經以刑警身份跟蹤許多人,也熟悉被跟蹤時如何應付。她利用商店櫥窗、便利商店貨架的縫隙或是在路邊發麪紙的工讀生,努力確認對方身份之後得出結論,跟蹤她的完全是陌生人。素昧平生的男性爲何跟蹤,她心裏當然沒有底。

接着,對方說出超乎預料的話語。

「首先,您造訪我的偵探事務所,謊稱丈夫出現外遇徵兆,這應該是要求我們監視春彥的藉口。您之所以沒說明真正目的,是因爲擔心我害怕到拒絕委託?還是擔心計劃失敗以防萬一?總之,這不重要。無論如何,我接受您的委託,在指定的一月二十日,和朱美小姐一起造訪善通寺宅邸。

「嗨,夫人您好,感覺終於見到您了。比起紅色或黑色,果然藍色才適合您。」

「不,偵探先生,這就錯了。」

以咲子的能耐,要甩掉對方並非難事。但咲子決定刻意製造機會,讓對方主動搭話。她想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與目的。她這時候的心態已經不是善通寺家的夫人「善通寺咲子」,而是恢復爲昔日烏賊川警局的女刑警「和泉咲子」。

「我們原本的做法,是讓現在悠哉生活的丈夫善通寺春彥,認爲本應三年前殺害的權藤一雄還活着,使他因而陷入不安思緒,走投無路,最後不得不親自挖開一雄的墓確定屍體。只要某人在這時候逐一監視丈夫的行動,肯定能輕易發現一雄的屍體。這就是我與英雄訂立的計劃。」

「嗯,當然知道。」

「對我說也沒用啊?」

三年前幸子遇害時,警方拼命搜索也找不到的包包,如今卻忽然出現在面前。驚訝的咲子終於改爲刑警時代的語氣詢問英雄。

「嗯,所以作戰執行日是一月二十日,這天是幸子的忌日,也是春彥利用一雄這個共犯殺害妻子的紀念日。嗯嗯,我越來越明白了。」

「原來如此,交換殺人嗎……三年前,權藤一雄與善通寺春彥協議交換殺人。首先,一雄依照春彥的委託,殺害善通寺幸子,這部分應該是順利成功。接着春彥依照一雄的委託,試圖殺害權藤源次郎,但是失敗了。源次郎只有肩膀受傷,沒有死。」

那名男性說完,坐在咲子的身旁。

「夫人,您知道您丈夫前妻———善通寺幸子三年前遇害的案件吧?」

「啊,妳說那次?那是……」鵜飼微微聳肩搖頭。「這部分我不清楚。大概和案件無關吧?」

「什麼!」

畢竟再怎麼說,春彥也是傳統名門———善通寺家的人。我不認爲警方會由衷相信幸子命案源自春彥與老哥的交換殺人計劃,春彥還因爲計劃內訌而殺害老哥。何況沒人找到老哥屍體,警方應該不會出動,最後只能證明老哥的犯行,我的告發反而弄巧成拙。對吧?」

「嗯,長相不一樣是無可奈何,但連身高、體型都很像。」

「你明知我是誰,卻說出這種話?」

咲子驚訝地注視對方。他看起來不像是開玩笑,看來是認真的。咲子繼續詢問。

春彥目擊本應親手殺害的人,卻接到電話聽到聲音,不難想像他陷入強烈的恐懼。一雄至今依然活在某處,從某處注視着他。不對,不只如此,如今依然逼他實現三年前的約定。春彥受到恐懼與不安的驅使,終於依照您與英雄的想法行動,也就是親手挖掘三年前埋藏的一雄屍體,想親眼確認一雄死亡無誤。夫人,這樣沒錯吧?」

她以刑警時代習得的強悍語氣提問。

鵜飼再度面向委託人。然而那裏沒有咲子夫人的身影,鵜飼的視線在半空中游移片刻。「咦,夫人去哪裏?」

接着,英雄以自信的表情這麼說。

「到最後,最大的問題在於找不到老哥屍體。拿這個包包報警時,必須同時提供老哥屍體的下落,否則沒有意義。我無論如何都要找出老哥的屍體。我覺得應該在善通寺家寬敞建地的某處。我不曉得是埋在庭院或地板底下,還是藏在某個祕密房間,但肯定位於某處。」

遠山真裏子以逗趣語氣詢問。委託人善通寺咲子登場,鵜飼偵探也立刻起反應。

數分鐘後,和泉咲子從黑色褲裝搖身一變,以細褶居家長裙加淡藍色高領毛衣的造型,出現在衆人面前。不是巾幗不讓鬚眉的前刑警,而是貨真價實來自名門家系的高雅夫人。

然而,我正要對春彥先生搭話的時候,他採取很奇妙的行動。我們目光一相對,他就露出驚愕的表情,像是慌張逃走般離去。

「無、無聊?偵探難得出面解謎,夫人卻離席,這樣還算是委託人嗎?要把解謎過程聽完,這是委託人最底限的禮儀吧!」

咲子面不改色如此回答。那個案件是咲子以刑警身份參與的最後一個案件,至今別說逮捕兇手,甚至不確定兇手是誰,成爲她內心很大的遺憾。除此之外,她當然也抱持着「想爲丈夫前妻的離奇死亡做個了斷」的單純想法。無論如何,善通寺幸子的命案,肯定是咲子希望能立刻解決的案件。

接着,權藤英雄不發一語,將運動揹包放在桌上,從裏面取出意外的東西。咲子一看到這個東西就不由得睜大雙眼。從包包拿出來的東西,是另一個包包。

咲子夫人在衆人注目之下,再度以不同服裝現身。

第一個異狀,發生在我們開車迷路,向路邊金髮青年問路的時候。當時,正在散步的春彥經過我們面前。春彥和金髮青年擦身而過時臉色大變、表情顫抖。當時莫名其妙的事件,如今已淺顯易懂。

「換句話說,你們自己處理不來,所以讓職業偵探負責找?」

「還、還能回想起什麼……從服裝到髮型,都和三年前遇害的善通寺幸子一模一樣吧?」

對此感興趣的咲子,和男性一起離店。

「原來如此。以春彥的角度,殺害源次郎或一雄同樣是殺人。不對,殺害一雄也能滅口,所以更加有利。春彥殺害一雄,將屍體藏在某處,之後佯裝完全不知情。當時警方將春彥列爲幸子命案的嫌犯進行偵訊,卻認定春彥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另一方面,關於忽然失蹤的一雄,由於找不到他的屍體,無法當成命案辦理,只能當成單純的失蹤結案。」

「是的,我也這麼認爲。」

接下來的震撼在晚上,就是餐後打來的電話。那通電話果然是英雄模仿一雄打來的,英雄肯定這麼說:『嗨,是春彥先生吧?是我,我是權藤。依照約定,我將你妻子殺掉了。這次輪到你了。』無法確認一雄與春彥在三年前,是否實際打電話這麼聯絡過,不對,沒打電話的可能性比較高,即使如此,這通電話也有絕佳效果。首先,聲音很像,英雄的聲音和本應死亡的一雄完全一樣。再來就是對話內容,這段話完全令人聯想到交換殺人。知道這個交換殺人協議的人,肯定只有當事人纔對,所以春彥認爲這通電話只可能是一雄打來的,畢竟春彥不曉得英雄已經得出交換殺人的真相。

不過,權藤家和善通寺家沒有往來,他們兩人怎麼認識的?

「不,不是那個意思。英雄擬定的作戰更加大膽。」

原本猜測是警察,但對方只有一人,所以應該不是。何況前任刑警居然被警察跟蹤,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是的。」咲子夫人斷然肯定。

「春彥瞬間展露驚愕表情的次數,我記得是三次。第一次是散步途中,和金髮青年擦身而過的時候;第二次是喫完晚餐,接到電話的時候。你剛纔已經說明這兩個部分的真相。不過還有一次,就是傍晚四點左右,咲子夫人要出門時,春彥也露出驚訝的表情,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請助我一臂之力。我的目的是揭發善通寺春彥當年的所作所爲。您聽到我這麼說,應該會覺得很奇怪,質疑我爲什麼沒拿這個包包報警。我也好幾次有這個念頭。

咲子進入小鋼珠店,刻意挑選沒什麼客人的一角,單獨坐着打起小鋼珠。乍看是高雅貴婦的咲子,在大白天打小鋼珠爲樂的樣子,就旁人看來或許很奇妙,不過對她來說,這是她學生時代就熟悉的娛樂。久久玩一次會對這種刺耳的聲音不敢領教,但她功力沒退步,很快就即將中大獎。就在這個時候……

我百般思索之後,想到一個奇妙的巧合。剛好在善通寺幸子遇害的三年前冬天,我父親權藤源次郎也在暗處遭某人行刺,導致左肩中刀。如果這兩個案件不是單純的巧合,會是什麼情形?您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是善通寺幸子的包包。」

「作戰?」鵜飼歪過腦袋。「我不懂。總歸來說,您與英雄原本想怎麼做?」

「或許如你所說吧。所以你要我挖出埋在庭院裏的屍體,或是找出可能在地板底下的屍體?但這是強人所難。善通寺家很寬敞,藏屍體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要是毫無線索沒頭沒腦地找,無法期待成果。」

聽這名男性的語氣,他並不是對前刑警「和泉咲子」說話,始終是對善通寺夫人「善通寺咲子」說話。但他究竟想對「善通寺咲子」商量什麼事?

近距離一看,依然是不認識的人。咲子直接詢問。

善通寺咲子以新裝扮現身之後,兩名刑警備感驚訝。

「唔,喂喂喂!」砂川警部瞪大雙眼,以手肘輕頂旁邊的年輕刑警。「快看她的打扮!你看到有沒有回想起什麼?」

「剛纔離開客廳囉。」遠山真裏子以下巴朝門示意。「大概是你講太久,所以覺得無聊吧?」

「是咲子小姐耶,妳至今跑去哪裏了?」

「哎呀,夫人。」鵜飼從頭到腳仔細打量委託人。「這套衣服,是您昨天傍晚出門時穿的衣服吧?」

如果認定這是交換殺人計劃,乍看支離破碎的事證,就能以一條線全部串聯。春彥看到和一雄神似的英雄,難免會驚慌逃走。咲子昔日擔任刑警的直覺告訴她,這個推理非常可信。但這也同時意味着她心愛並結爲連理的丈夫,其實是兇惡的殺人犯。咲子的心境很複雜。

咲子夫人露出微笑,像是樂於看到兩名刑警的反應。鵜飼看着這一幕,像是總算理解般開口。

「原來如此。所以您昨天傍晚,刻意打扮得像是三年前的幸子,讓春彥看見這樣的您,春彥因而更加害怕。」

「是的,一點都沒錯。」

「夫人三年前以刑警身份,參與命案的調查。當時您看過幸子的屍體,所以能輕易模仿幸子的打扮。但站在春彥的角度,這是一幅驚訝的光景。不可能認識幸子的妻子,卻忽然穿着幸子遇害時的衣服登場,內心肯定大受震撼,被迫回想起三年前的事情。難怪春彥會在那種平凡無奇的場面露出驚訝神色。」

「是的,重點是讓他擔心並且誤解。爲此我也演了一場戲。」

打扮成幸子的咲子夫人,走到愣着不動的砂川警部面前,以雙手鄭重遞出手提的凱莉包。

「這就是三年前,怎麼找都找不到的遇害者包包,交給您當成證物。」

「唔、嗯。」砂川警部接過凱莉包,立刻檢視內容物點頭。「看來沒錯。」

咲子夫人滿意地點頭回應警部這番話,再度面向鵜飼。

「話說回來,偵探先生。」

「是,夫人,什麼事?」

「昨天傍晚,我離開宅邸是基於兩個理由。第一個理由是讓丈夫看見這身灰色套裝的打扮,您明白另一個理由嗎?」

「嗯,這也是我剛纔就有點疑惑的部分。只讓春彥感到恐懼,之後就交給偵探處理,自己則是離開宅邸……爲什麼要這麼做?難道說,最大的原因在於雙人牀?」

「哎呀,不愧是偵探先生,正確答案。」咲子夫人佩服地點頭。

「果然如此。即使春彥很想挖開一雄的墓,要是和夫人同牀就寢,就很難下牀外出行動。所以夫人刻意交給我負責監視,自己則離開宅邸,藉以催促春彥自由行動。實際上,春彥正如夫人的預料,在深夜外出挖墓。」

「是的,直到這裏確實符合我的預料。」咲子忽然露出想不透的表情詢問鵜飼。「不過,其實我不懂接下來的狀況。外子質疑一雄可能活着,因此在深夜挖開一雄的墓,到這裏我都懂。但一雄化爲白骨的屍體,肯定在他挖開的洞裏纔對。確認屍體之後,他應該會暫時心安回牀就寢,我不認爲會發生進一步的事,外子卻不知爲何單手拿着鏟子,前去殺害源次郎。究竟爲什麼會這樣?」

「啊啊,夫人!」鵜飼如同悲劇演員,大幅張開雙手。「這正是本次事件的悲劇部分!」

「什麼意思?」

「三年前,春彥將一雄埋在葫蘆池畔,還擺放尿尿小童當記號,以免忘記地點。所以春彥昨晚毫不猶豫,挖開尿尿小童下方的地面。但他沒挖到屍體。因爲……」

「啊啊啊!」放聲驚呼的,當然是遠山真裏子。「原、原來是這樣……」

「那位戴眼鏡的老爺爺吧?是的,我有見到。」

「啊啊,是那時候的事!」志木刑警說完輕敲手心。砂川警部見狀逼問「那時候是哪時候?」,志木刑警隨即露出尷尬笑容不發一語。看來是兩人之間的祕密回憶。

「……」真是的,流平連生氣的意願都沒有,只好回頭詢問彩子。「所以,彩子小姐知道我的經歷之後做了什麼?」

「您爲什麼知道這種事?啊,我知道了,是鵜飼先生說的吧?」

「晚間七點左右?這就怪了。如果是這個時段,春彥肯定正在搭我開的車外出。他去了距離宅邸五分鐘車程的水沼先生家。」

「發生這麼多不同的事情,難免會陷入恐慌。」流平講得像是在同情兇手。「話說回來,彩子小姐看到源次郎遇害時,就立刻明白這是春彥的犯行?」

「又換衣服有什麼錯嗎?」水樹彩子直指偵探胸口。「哎,無妨吧?別計較這種事,何況我也必須這麼做。既然我至今依照案件經過,依序打扮成和泉咲子、善通寺咲子,以及神似善通寺幸子的咲子,最後就應該以水樹彩子做總結。話說回來,鵜飼偵探,水樹彩子這個藝名,是從本名和泉咲子改組而成,這一點無須我說明吧?」

「當時您確實只遲到幾分鐘就趕到,我還以爲您是普通的飆車狂。」

「嗯,沒錯。我們三人離開溫泉,抵達門廳的瞬間,春彥正在鞋櫃處穿鞋,我慌張到立刻衝進洗手間。雖然他後來沒發現,但真的是千鈞一髮。對了,從時間推算,流平應該是和春彥一起泡溫泉。你當時有看到一個身材偏瘦的中年男性嗎?」

「應該是她本人的堅持吧?」志木刑警說。

「所以是很重要的日子。」

「因爲考量到萬一。櫻,妳想想,清水旅館就在善通寺家旁邊,我們去露天溫泉時,春彥剛好也去露天溫泉的機率並不是零。尤其昨晚下雪,春彥很可能做出『賞雪泡湯轉換心情』的高雅舉動。假設我在清水旅館的門廳撞見春彥,我就無從解釋吧?我與英雄的計劃,將在這一瞬間化爲烏有,所以我才興趣缺缺。」

震撼的事實。

「哪裏怪?」

「也是啦,她應該沒什麼熟悉攝影器材的朋友。」

十乘寺櫻從流平身後害羞地探出頭。「彩子小姐,終於見到妳了。」

「不過,不知道實情的春彥,把源次郎的說法當真。他在這時候,也在心中植入『一雄還活着』的印象。」

「我原本也是這麼認爲,實際上卻發生了。我也嚇了一跳。」

「追根究柢,本次事件的源頭,是彩子小姐不知爲何要求櫻小姐幫忙買八毫米攝影機。那是怎麼回事?」

「沒錯。英雄爲了確認自己的裝扮多像一雄,曾經假扮成一雄,到源次郎的住處附近出沒。英雄得知有人謠傳一雄回來之後,對本次的計劃更加自信。」

此時,櫻忽然開口提問。

他拿着鑰匙與鏟子離開庭院、鑽過圍籬,從積雪斜坡滑下去,沿着森林小徑抵達權藤家別墅,以鑰匙開門,光明正大進入屋內。然後他在臥室殺害源次郎,完成三年前交換殺人的約定。我想這就是昨晚源次郎命案的真相。」

「但我覺得刻意換衣服也沒意義。」砂川警部說。

「因爲我當時把頭髮剪得很像男人,而且執勤時幾乎沒上妝。」

「哪件事?」

「沒錯。不過換個想法,這也是最如意的日子。如同鵜飼偵探剛纔所說,我待在宅邸,春彥就無法自由行動,所以我無論如何,當天都必須離開宅邸,這樣剛好可以和你們共度一晚。後來我決定一月二十日晚上,和你們一起在向日葵莊度過,宅邸的事情則是全部交給偵探。」

「請不要擅自寄別人的履歷表!」

「有。妳怎麼知道?」

室內鴉雀無聲。在衆人語塞的狀況,只有朱美出聲提問。

「清水旅館位於他家的另一邊。春彥和水沼先生是將棋棋友,所以有時候是從他家大門入內打招呼。鵜飼偵探有看到那一幕吧?」

「這樣不好?」

「就是兇手與遇害者。善通寺春彥泡露天溫泉的時候,權藤源次郎剛好也在。當時源次郎對我說了很多事,這段對話肯定都聽在春彥耳裏。既然這樣,春彥肯定知道源次郎今晚將獨自住在別墅,我們當時聊過這個話題。」

流平針對本次事件的經緯,向彩子提問。

「這麼說來,那間向日葵莊是怎樣的房子?彩子小姐說,那裏是妳的第二個家,但應該不是這樣吧?既然彩子小姐住在善通寺家,第二個家就在附近也不太對……」

「兩人待過同一個地方!」

「換句話說,八毫米攝影機是吸引我的誘餌,難怪我一直覺得不對勁。那麼,那間店裏的『中谷SV8』,難道是彩子小姐的東西?」

「咦,原來是這樣!」櫻放聲驚呼。「我完全沒發現。照片給人的感覺,和現在的妳完全不一樣。」

「最大的失算是權藤源次郎。一開始沒預定他會出現,但是我們抵達沒多久,就聽到權藤家的別墅傳來男性相互怒罵的聲音。我立刻知道是英雄與源次郎撞個正着。我當時要求流平排解兩人的紛爭,因爲他們父子的交情確實很差,沒阻止的話真的有危險。此外,我也想和英雄商量,如何應付出乎意料現身的源次郎。我將英雄帶到向日葵莊,討論今後的計劃,英雄表示會離開這裏返回市區,和朋友一起度過一晚。」

「晚間七點左右。」

「不過,總覺得怪怪的。」

「不過,車程五分鐘還挺遠的,清水旅館是從這裏走路能到的距離吧?」

他就這麼拿着鏟子回到宅邸一趟,打開書房書桌的抽屜。裏面有個存放鑰匙的小盒子。以下是我的推測,盒裏或許收藏一把權藤家別墅的鑰匙,而且當然是三年前,一雄被他殺害之後的遺物。無從得知春彥基於何種心態,將一雄的東西留在身旁,大概是認爲留着有錢人別墅的鑰匙有益無害。實際上,這把鑰匙也在本次派上用場。

這意味着他想向一雄贖罪?還是他的時間觀念錯亂,回溯到三年的自己?如今不得而知。坦白說,這是欠缺冷靜的異常行爲。不過仔細想想,春彥這三年肯定擔心昔日罪行曝光,過着提心吊膽的生活,原本就可能因爲一點契機,導致精神出問題。

「別館?」

「這麼說來,源次郎當時在我面前,斷言一雄還活着,因爲源次郎在自家附近目擊過英雄。彩子小姐,他見到的果然是打扮成一雄的英雄吧?」

最後,五人一副不敢領教般後退,由至今完全沒機會發言的戶村流平代爲向前。「終於輪到我們上場了。我一直擔心會不會連一句話都沒得說。」

「啊,有!有一名年約四十歲的偏瘦男性。他就是善通寺春彥吧?」

「是的。春彥的驚慌與恐懼,應該是在此時達到最高潮。挖不到屍體,就代表一雄活着,這麼一來,那通電話就是真的。而且一雄在電話裏,要求春彥履行三年前的約定。如此認定的春彥受到恐懼心驅使,陷入極度混亂,終於展開超脫常軌的行動。他依照電話裏的催促,試着完成三年前交換殺人的約定。

「我久違的打電話給櫻,請她幫忙買八毫米攝影機,說明是哪個機種、要到哪間店買。不熟悉機械的櫻當然會擔心,所以我建議她找個熟悉攝影器材的朋友陪同,就這樣,櫻終於提到流平。」

「不過,等一下。」鵜飼出言打岔。「流平,你是幾點和春彥一起泡溫泉?」

「溫泉的事。當時我們三人去了清水旅館吧?」

櫻扭動身體,連耳根都變得通紅。彩子像是以這樣的櫻爲樂,以眼角餘光看她。

「沒什麼,春彥沒想那麼多,只是不顧一切採取行動,並且發現源次郎湊巧獨自在權藤家的別墅睡覺,簡直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夫人,您說對吧……唔哇!」鵜飼一轉身,就睜大雙眼發出近乎慘叫的聲音。「又去換衣服啊!」

「再來就懂了吧?我努力慫恿害羞內向的櫻打電話給你。只要櫻要求陪同買八毫米攝影機,流平應該也不會拒絕。不對,反倒會說『請交給我負責』,畢竟你是烏賊川市立大學電影系肄業。」

「換句話說,彩子小姐與英雄先生,彼此裝作是初次見面的樣子。」

「你這麼認爲也在所難免,我當時也很拼命。我穿越森林坡道,沿着小徑前進,在途中發現那具埋在雪裏的屍體。我目睹出乎意料的這一幕而佇立時,流平與櫻追了過來,然後鵜飼偵探與朱美小姐滑下來,砂川警部、志木刑警與真裏子也從另一邊過來。」

「咦?啊啊,『Mizuki Saiko(水樹彩子)』和『Izumi Sakiko(和泉咲子)』對吧?是的,我當然察覺了,哈哈哈。」鵜飼像是打圓場般說完,以只有身旁朱美聽得到的音量低語。「受不了,這位委託人真傷腦筋。」

「要說明這一點,得先從我以善通寺咲子的身份,造訪鵜飼偵探事務所的那時候說起。我當時聽到一個不能忽視的意外傳聞,也就是我可愛的妹妹櫻,心儀一個名爲戶村流平的青年。」

站在衆人面前的,是身穿鮮紅色華麗禮服的女星———水樹彩子。

彩子輕輕舉起右手。「喲,櫻,讓妳久等了!」

「所以您等我與櫻小姐睡着,才溜出向日葵莊。我還以爲您逃走了。」

「既然這樣,就代表我不知不覺見過善通寺春彥。嗯?也就是說……啊!我知道了,原來如此!」

「這件禮服,是彩子小姐昨天到奧牀高原站接我們時穿的衣服。也就是說,彩子小姐穿着灰色套裝離開善通寺家之後,在某處換上這件禮服吧?」

喂喂喂,聽起來簡直是渥美清的《男人真辛苦》。流平暗自想着這種一點都不重要的事,指着她的禮服。

「他有沒有要求爲妳拍照?」

「這麼說來,我邀請彩子小姐一起泡溫泉的時候,您似乎興趣缺缺。爲什麼?」

「改組?什麼東西改組?咦,從拼音改組?我哪知道這種事啦!」遠山真裏子似乎相當混亂。

「幾乎一樣,只有一件事估算錯誤。」

「原來如此。」櫻大幅點頭。「我明白彩子小姐爲何邀請我們住進向日葵莊了,可是爲什麼會演變成這種狀況?」

「咦!」驚聲大叫的是流平。「所以,善通寺春彥當時在清水旅館?」

「真裏子小姐,沒關係。妳和本次案件毫無關聯。」咲子夫人深深嘆口氣,轉身面向偵探。「所以說,外子挖的位置,和原來位置差了一公尺,因此沒挖到屍體。」

「沒錯。遠山真裏子小姐曾經開車撞到那個尿尿小童,導致尿尿小童從原本位置偏移約一公尺。」

「那位老爺爺,每次看到美女光顧,都會要求對方擔任攝影模特兒,並且指着牆上的照片說『看,就像那樣』。店裏牆上掛着美女照片展示吧?」

「對,那裏就是清水旅館。」水樹彩子很乾脆地回應。「水沼先生是那間旅館的老闆。只是因爲溫泉旅館取名爲水沼旅館不太顯眼,所以取名爲清水旅館。」

「彩、彩子小姐,討厭啦,人家哪有心儀……」

「我當然也對這位戶村流平感興趣,想實際看看是什麼樣的人。經過一番波折,我偶然得知流平是烏賊川市立大學電影系肄業。」

「對,只是偶爾提供訪客住宿的地方。聽說原本是春彥的父親———善通寺善彥大師的畫室。向日葵莊這個名稱,是善彥大師當時以梵谷爲印象取的。」

這是意外的事實。不過那名中年男性清楚說過,他是住在這附近的人。善通寺家確實距離清水旅館不遠。既然那名中年男性是春彥,就可以理解他爲何斷言源次郎是『黑心改建業者』。春彥很可能在三年前聽一雄提過,源次郎經營的是黑心事業。

源次郎聊到的不只這個話題,還有隱含更重要內容的話題。

「不,我一開始也摸不着頭緒。不過,英雄在電話裏對你說『兇手是權藤一雄』對吧?我聽到這句話就立刻明白了。肯定是春彥如今才執行三年前一雄要他殺害源次郎的命令。當時我原本打算不動聲色回到善通寺宅邸,直接向春彥確認事實。如果是他下的手,我的職責就是勸他自首。幸好警方受到大雪影響而遲到,時間還算從容。但問題在於櫻與流平在我身旁。我那時候很想向兩人說實話,但我覺得兩人和本次事件沒有直接關係,所以還是打消念頭。」

此時,志木刑警走到流平身旁,面有難色補充。「她不是普通的飆車狂,是亂七八糟的飆車狂。」看來志木曾經因爲她的飆車行徑喫過苦頭。

「簡單來說,我和櫻小姐買下八毫米攝影機造訪彩子小姐家,全都依照彩子小姐的劇本在走?」

「沒錯,我拜託『井上攝影商會』的老闆擺在櫥窗代售。追根究柢,那是我學生時代愛用的機種。即使『井上攝影商會』是老攝影行,終究也不會在這種時代販售八毫米攝影機。對了,櫻,有見到攝影行老闆嗎?」

「流平,怎麼了?」鵜飼也受驚般詢問。

「是的,確實掛着照片,是非常美麗的女性。」

「沒錯。這麼說來,櫻當時邀請英雄留下來住一晚吧?其實我內心嚇出冷汗。即使我是女星,要我整晚作戲也很辛苦。對了,說到嚇出冷汗,還發生過那件事。」

「春彥是臨時起意犯行吧?他肯定不曉得權藤家別墅裏的目標人物正獨自熟睡,他居然能在那種不明確的狀況前去下手。」

「彩子小姐,妳想太多了吧?這種事幾乎不會發生。」

春彥當時即使泡在溫泉,也肯定感覺背脊發寒。事實上,他聽到這段對話之後,是以蹣跚腳步離開露天溫泉。

「就是日期。我約流平與櫻在一月二十日見面,這天是鵜飼偵探與朱美小姐來宅邸的日子,也是可能會揭發三年前案件真相的日子。」

「那是三年前的我。」

「說這什麼話,我口風很緊。」鵜飼以充滿自信的語氣斷言。「我只是把流平的履歷表傳真給她。」

「哪件事?」

「嗯,向日葵莊不是水樹彩子的第二個家,是善通寺宅邸的別館。」

「對,我在車上換的。放下綰好的頭髮,還換了鞋子,脫掉的衣服放在後車廂。但當時的行程稍微緊湊過頭。我是在四點整離開宅邸,從宅邸正常開車到車站約十五分鐘,你們的電車是四點十五分到站,這麼一來,我沒時間中途換衣服。所以我以當年擔任刑警學習的開車技術,加上身爲女星學習到的化妝術,好不容易準時趕到。」

「她是劇場型委託人。」朱美說。

「不,從宅邸大門走小徑,走十分鐘就能到清水旅館,像你這樣從斜坡滑下去抄捷徑,走路五分鐘就到,但開車過去得繞一大圈,同樣要五分鐘左右。昨天下大雪,所以纔會搭車過去吧,以免出浴着涼。」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鵜飼像是聽懂般輕拍雙手。「那麼,將春彥昨晚的際遇整理起來就是這樣。首先在白天,他在散步時,遇見自己當年殺害的一雄亡魂(實際上是英雄);傍晚,他在玄關目送咲子夫人出門,當時夫人打扮得和當年遇害的幸子一模一樣;晚上,他和當年沒殺害成功的源次郎泡相同的溫泉,聽到一雄還活着的傳聞;晚餐過後,他接到一雄(實際上是英雄)的電話,受到不安情緒的驅使,在深夜挖開一雄的墓,卻找不到本應埋在土裏的屍體,導致他終於採取異常行動。」

「兩人?」

「咲、咲子小姐,對不起!」遠山真裏子雙手合十低頭道歉。

「不過,那裏看起來是普通民宅啊?」

流平回到正題。

「終於來到最後的場面了。」遠山真裏子像是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般詢問。「總歸來說,究竟是誰殺害春彥伯父?」

水樹彩子以沉痛表情低語。

「或許是我殺的。都是因爲我做了無謂的事……」

「不,錯了。」至今保持沉默的砂川警部終於開口。「是幸子殺害春彥。」

志木刑警驚訝地看向砂川警部。

「警部,不可能。幸子在三年前就死了。」

「笨蛋,哪有人直接照字面解釋?」砂川警部怒斥部下之後繼續推理。「刺殺善通寺春彥的人,恐怕是權藤源次郎。源次郎大概是在即將被鏟子打死之前,不顧一切朝對方側腹攻擊,使用的武器是放在枕邊以防萬一的護身刀子。刀子深深刺入春彥側腹,但因爲刀柄發揮阻塞功效,幾乎沒有造成出血。春彥即使身受重傷,依然單手拿着鏟子離開權藤的別墅,他恐怕是在意識模糊的狀態,下意識走回善通寺宅邸,但他還沒返家,就在途中的小徑精疲力盡斷氣。基於這層意義,殺害春彥的是源次郎。」

「可是……」水樹彩子繼續出言自責。「要是我沒參與英雄的計劃,一開始就全交給警方處理,事情肯定不會這麼複雜,春彥與源次郎也不會相互廝殺……」

「總之,先聽我說完。」

砂川警部再度轉身面向衆人,述說最後的推理。

「這個案件有個神奇的巧合。在庭院挖出來的那具白骨———一雄的屍體,頭蓋骨前方有着明顯的龜裂,如今已無從查證是在何種狀況造成的,但我推測應該是鏟子重擊造成。因爲相同兇手傾向於使用相同兇器,以春彥來說就是鏟子。換句話說,一雄三年前是被鏟子打死。三年後的昨晚,源次郎同樣被鏟子打死。

另一方面,善通寺幸子呢?幸子在三年前的下雪夜晚,被刀子刺入側腹,像是夢遊般在街上徘徊之後,終於倒在積雪的路上斷氣。三年後的昨晚,春彥同樣被刀子刺入側腹,意識恍惚地在森林徘徊之後,同樣倒在積雪的路上喪生。

換句話說,這一連串的命案,乍看之下是一雄刺殺幸子、春彥打死一雄、春彥打死源次郎、源次郎又刺殺春彥,實際卻並非如此。本次案件堪稱是交惡的父子與交惡的夫妻,以相同方式殺害憎恨的對象。基於這層意義,可以解釋爲春彥殺害幸子,幸子又殺害春彥。水樹彩子小姐,妳不這麼認爲嗎?」

水樹彩子不發一語,緩緩低頭表達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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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烏賊川市系列 1 密室的鑰匙借給你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案發前
  4. 04第二章 案發第一天
  5. 05第三章 案發第二天
  6. 06第四章 案發第三天
  7. 07終章

第二卷烏賊川市系列 2 朝密室射擊!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刑警們的序章
  3. 03第二章 馬背海岸命案
  4. 04第三章 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
  5. 05第四章 櫻與魷魚乾
  6. 06第五章 鳥之岬的十乘寺宅邸
  7. 07第六章 MN與偵探
  8. 08第七章 槍聲尚未響起
  9. 09第八章 飛魚亭命案
  10. 10第九章 懸崖邊的刑警
  11. 11第十章 粗暴的早晨
  12. 12第十一章 在醫院
  13. 13第十二章 假設只是假設
  14. 14第十三章 密室與槍聲
  15. 15第十四章 出土的戰書
  16. 16第十六章 槍聲的倒數
  17. 17第十七章 最後的解謎
  18. 18第十八章 他們與她們的終章

第三卷烏賊川市系列 3 完全犯罪需要幾隻貓?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三花貓失蹤案件
  4. 04第二章 招財貓兇殺案件
  5. 05第三章 葬禮兇殺案件
  6. 06第四章 刑警與偵探
  7. 07第五章 兇手與三花貓
  8. 08第六章 三花貓與招財貓
  9. 09終章

第四卷烏賊川市系列 4 不適合交換殺人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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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開端篇】
  4. 04【日間篇】
  5. 05【夜間篇】
  6. 06【深夜篇】
  7. 07【拂曉篇】
  8. 08【解決篇——在撕裂之夜的盡頭】正在閱讀
  9. 09終章

第五卷烏賊川市系列 5 請勿在此丟棄屍體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棄屍不容易
  3. 03第二章 抵達月牙山莊
  4. 04第三章 緊張的氛圍
  5. 05第四章 漂浮在河川上的屍體
  6. 06第五章 不在場證明
  7. 07第六章 各自的推理
  8. 08第七章 雙雄會面
  9. 09第八章 砂川警部道出意外事實
  10. 10第九章 犯人遭受懲罰
  11. 11終章

第六卷烏賊川市系列 6 好想趕快成爲名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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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七個啤酒箱之謎
  5. 05雀之森的異常夜晚
  6. 06寶石小偷與母親的悲傷

第七卷烏賊川市系列 7 我討厭的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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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偵探拍下的光景
  4. 04烏賊神家命案
  5. 05死者不會嘆息

第八卷烏賊川市系列 8 要是沒有偵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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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酷似被害者的男人

第九卷烏賊川市系列 9 史魁鐸山莊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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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鵜飼偵探事務所
  4. 04第二章 烏賊腳海角的史魁鐸山莊
  5. 05第三章 失蹤的早晨
  6. 06第四章 警部與前警部補
  7. 07第五章 殺人的夜晚
  8. 08第六章 二十年前的命案
  9. 09第七章 地底探險
  10. 10第八章 棒球咖啡廳與KTV
  11. 11第九章 偵探的陷阱
  12. 12第十章 槍戰
  13. 13第十一章 揭曉的往事
  14. 14第十二章 大團圓
  15. 15烏賊川市的終章
  16. 16南島的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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