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烏賊川市系列》 · 東川篤哉 · 6542 字
……記得那是號稱數年一次的獅子座流星羣之夜。不,應該不是獅子座,是雙子座吧。也可能是金牛座,或是巨蟹座。不不不,說不定不是流星羣,是月全蝕或是月偏蝕……唔,不過等一下,這麼說來,二十年前有「超級月亮」這個詞嗎?雖然最近真的是每年都會成爲話題,但以前沒人說過這種詞。「今晚是月亮看起來最大的超級月亮之夜喔~~」這種蠢話,以前完全沒人說……可是最近爲什麼……?
總之,這種小事一點都不重要。回到正題吧。這麼說來,我也纔剛開始說吧?真是的,接下來的辛苦可想而知!
無論如何,那天肯定是看得到某種天文奇觀的特別夜晚。否則當時十四歲就讀中學二年級,正值青春期、發育期與中二病的我,不可能特地抱着天文望遠鏡與三腳架前往寒冬的陽臺。
是的,記得那是在嚴寒深夜發生的事。時鐘指針肯定已經走到凌晨零點,爸媽應該已經上牀睡覺了。在這樣的狀況中,我在當時住的公寓五樓陽臺設置望遠鏡,隨即開始眺望遠方夜空。那天實際上滿天都是星星,也看得見月亮。「啊啊,烏賊川市果然是鄉下地方……」我看着這樣的夜空如此心想。畢竟如果在大都市,就看不見這麼美麗的星星了。
總之我開始進行天文觀測。但我當時是缺乏專注力,只有好奇心旺盛無比的國中二年級男生,很難一直獨自靜心欣賞星星。
我自認算是很努力了。至少一開始的十分鐘左右,天文望遠鏡確實朝向天空。
即使如此,隨着下流的慾望逐漸膨脹,望遠鏡的前端也逐漸朝下,這可說是必然的現象。開始進行天文觀測約十五分鐘之後,我的望遠鏡完全在觀測別的東西。
咦,你問我具體來說是在觀測什麼東西?
這部分請自行想像。不管是什麼東西都沒關係吧?是的,真要說的話是在維持治安。我主動擔任警衛,隔着鏡頭嚴加監視是否有哪個人在危害市區和平。當時我有時候欣賞星星,有時候偷看別人家的窗戶……咦,什麼什麼?你說危害市區和平的人應該是我?喂喂喂,你這傢伙說得真妙……不對,說得真狠!
可是啊,不覺得很有趣嗎?我這種近乎犯罪的行爲,以結果來說清楚捕捉到地面出沒的賊星身影……咦,你好像沒猜到我想表達的意思?總歸來說,原本想看天上星星的我,不小心發現了地上的賊星……你想想,連續劇之類的作品經常把犯人稱爲「賊星」……不有趣嗎?這樣啊,這麼說來,我也逐漸搞不懂這種說法哪裏有趣……哎,算了。
總之我親眼看見了,看見出入空屋的殺人犯!看見賊星!而且是在星星墜落的夜晚!
……這樣啊,果然一點都不有趣嗎?既然這樣,那就算了。我決定不再說笑。那麼事不宜遲,我來說明當時的狀況吧。
首先從空屋說起。
那是屋齡約三、 四十年的木造砂漿建築物。從昭和時代就存在的古老平房住宅。從我住的公寓俯瞰,看得見那間屋子隔着一條鐵路與兩條馬路,剛好位於某個十字路口旁邊。直線距離將近一百公尺。因爲沒有離得很遠,所以我以前就知道那間屋子是空屋,也常常從屋子前面經過。磚牆環繞的住家裏,棄置的樹木與雜草恣意生長。從樹木之間隱約可見的那間破舊建築物,記得每扇窗戶都用遮雨窗關得密不透風,營造出詭異的印象。
大概是這個原因,所以我念小學的時候,班上同學之間煞有其事流傳着「那間空屋每天晚上都會出現女鬼」這個愚蠢的傳聞。升上中學之後,大家多多少少得知事實而變得理智,不過這個傳聞飛躍性地進化成「沒有什麼女鬼,但是院子裏埋藏着男性的屍體」這種內容……笨蛋,不是啦,拜託別誤會。傳聞的出處不是我。我只是從朋友那裏聽到這個傳聞之後,加油添醋說給一百多人聽。真的只有這樣。我覺得這不是我的錯……大概吧。
總之,那間空屋距離我住的公寓還滿近的。我從五樓陽臺可以清楚俯瞰,沒有任何建築物遮蔽。當時是深夜所以當然很暗,卻也不是一片漆黑。空屋附近的路邊有一盞路燈。而且那天在空屋旁邊的十字路口附近,道路湊巧正在施工,所以當然也有照亮工地的照明設備。工地燈光延伸到空屋,門前看起來微微亮。因爲這樣,所以只要望遠鏡好好對焦,甚至可以清楚確認空屋門柱的形狀。當時大概是這種狀況。
話是這麼說,不過用望遠鏡偷窺空無一人的屋子,也完全沒有樂趣可言。不,就算這樣,也不代表偷窺有人住的屋子充滿樂趣,我不是這個意思。重點在於我的望遠鏡之所以朝向那間毫無樂趣的空屋,並不是懷抱的某種期待,而是純屬巧合。我主動進行警備行動,結果湊巧用望遠鏡觀察那間空屋,如此而已。
不過,突然有一輛小貨車出現在那裏。是街上常見的那種車。窮學生搬家的時候會用的那種車。停在餐廳前面之後,會有壯碩小哥將啤酒箱堆上車斗的那種車。或者是載着農機在鄉下農用道路飛奔的那種……小貨車說明到這裏就夠了?這種程度的知識你也知道?這樣啊,哎,說得也是。知道了,那我繼續說下去吧。
那輛小貨車停在空屋門前的路肩。看見這幅光景的我開始起疑。即使在白天,我也鮮少看見車子停在那間空屋前面。夜深人靜的這時候更不用說。心想到底發生什麼事的我,更加認真以望遠鏡觀察。小貨車停放的時候是背對我所在的陽臺。總歸來說,車斗朝着我這邊,駕駛座朝着另一邊。後來小貨車駕駛座走出一名男性。
下車站在路面的那傢伙穿着工作服。和小貨車的車身相比,個子好像很高,肩膀也寬,體格看起來很強壯。男性一邊環視周圍,一邊慢慢走向車斗。但是以我透過望遠鏡觀察的雙眼,無法正確判斷車斗的模樣。問我爲什麼?因爲那輛小貨車有在車斗加裝車篷。車斗確實朝向我這邊,不過看起來偏黑的車篷覆蓋整個車斗……咦,這種事要先說?喂,你說得太任性了,剛纔我還來不及說明這件事,你就要求「小貨車說明到這裏就夠了」對吧!
我如此心想的下一秒,拉門後方真的傳來某人的氣息。我慌張離開玄關前方,卻來不及逃出外門,而是情急之下環視周圍,躲進大門旁邊的茂盛灌木暗處。我蹲在暗處的同時,玄關拉門發出聲響打開。出現的是高大到必須仰望……呃,不對,我是蹲着的,所以只能仰望……總之是一名高大男性。我躲在灌木暗處壓低氣息,從樹枝縫隙露出半張臉,親眼確認男性的身影。
此時我仗着匹夫之勇,從開啓的外門踏入庭院。萬一在黑暗中遭遇那名工作服男性,只要不顧一切大聲求助就好。附近有大人們正在進行道路施工,應該會有人聽到聲音趕過來。這麼想就多少覺得比較輕鬆,敢大膽採取行動。
———沒錯,是這裏。絕對只會是這裏!
我換上黑色長褲、黑色外套、黑色帽子與手套全副武裝之後,拿着手電筒打開家門。爸媽已經進入夢鄉,應該沒察覺我外出。我懷着亢奮的心情飛奔穿越公寓走廊。
唯獨在搬運最後這個紙箱的時候,強壯的工作服男性終究看起來很喫力。恐怕是因爲內容物很重吧。看得出他慎重從底部將箱子抱穩。大概是令人反胃想吐的內容物隨時可能壓破紙箱底部掉出來吧。我一邊進行這種負面的想像,一邊注視這幅光景。然而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這種震撼場面沒有上演。工作服男性像是以雙腳踩穩地面般前進,慢慢消失在門後。門口只留下一輛小貨車。
———不過,問我這個問題的你認識嗎?認識二十年前化爲屍塊被發現的那名男性嗎?喂,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看來工作服男性還沒回到小貨車。駕駛座空無一人。由此看來,那個男的應該還在門後。可能正在建築物內部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或是在陰暗的庭院某處挖一個大大的洞。如此心想的我從磚牆探出半張臉,眺望建地內部。從茂盛的樹木縫隙可以隱約確認木造住宅的輪廓。遮雨窗緊閉的建築物甚至沒透出絲毫燈光。沉入黑暗的庭院也完全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問題所在的空屋,和我家的直線距離約一百公尺。不過沿着道路走過去要五分鐘。我快步走完這段路程,短短兩到三分鐘就抵達空屋門前。不遠處的十字路口,道路施工的人們果然默默勤快進行腳邊的工作。工作燈的光線微微照亮我的周圍。我就像是要逃離燈光,總之先躲到小貨車暗處。接下來纔是問題。
走到木地板走廊的盡頭,我看見一扇開着的門。探頭一看,門後感覺是盥洗室兼更衣室的空間。深處有另一扇門。我在猜到端倪的同時,害怕到忍不住發抖。首先,那扇門後肯定是浴室。而且如果裝在那六個紙箱裏的東西正如我的想像,那就很可能已經搬進這間浴室。問我爲什麼?因爲那些東西和浴室很搭吧?應該說,如果把那些東西丟在浴室以外的場所,之後會很麻煩吧?
像這樣穿過外門,眼前所見是棄置荒蕪的庭院光景。在我的視野範圍內,沒看見揮動鏟子挖洞的男性身影。我變得更加大膽,走向木造老屋的大門。是一扇有點骯髒的玻璃拉門。不過仔細看會發現門沒有緊閉,拉門與木框之間有少許縫隙。累積髒污的門把清楚殘留某人手指的痕跡。顯然有人在最近開關這扇門。那名高大的工作服男性,肯定就在這扇拉門後方吧。
不過那個男的後來完全沒現身。進入門後就再也沒出來。那個男的到底在樹木遮蔽的屋子裏做什麼?不對,他真的在裏面嗎?說不定屋子另一側有後門之類的,他已經從那裏離開了?這種想法浮現在我的腦海,但實際上這個可能性很低。
工作服男性把那個箱子小心翼翼抱在胸前,然後同樣搬運到門後。當時我儘量撐開手指,測量自己的臉有多大。人類從脖子到頭頂的長度大約是三十公分。
不,我完全不認識這個男的。我沒看過這傢伙的臉,不知道這傢伙來自哪裏。是的,遇害的是男性,這一點肯定沒錯。
咦,聽得滿頭霧水?你是很少看電視的那種人嗎?這樣啊。以前有這種擲骰子決定聊天話題的綜藝節目喔。哎,算了,這就是所謂的代溝吧。
我在五樓陽臺屏息……老實說,我離得這麼遠,完全不需要屏息就是了……總之我異常忐忑不安,等待那個男的走出外門。
最後那個男的雙手空空走出外門。他再度將上半身探進小貨車車斗,然後又取出兩個紙箱。雖然同樣是細長的箱子,不過比起剛纔的箱子,這次的大了一號,長度看起來也超過一公尺,而且應該也很重吧,那個高大的男性看起來有點喫力,同樣將兩個箱子抱在兩側腋下,和剛纔一樣消失在門後。這麼一來細長的紙箱總共四個。兩個不到一公尺長的小紙箱、兩個超過一公尺長的大紙箱。箱子裏到底裝了什麼東西?我當然開始思考這件事。
好啦,這麼一來,搬進門後的紙箱共五個。如果在這裏打住,浮現在我腦海的負面想像,也會以「這終究只是中二男生的妄想」的結論收尾……只可惜小貨車的車斗還留着最後一個紙箱。
抱持確信的我走到問題所在的門前,以顫抖的手抓住門把,像是要甩開恐懼般一口氣打開門,拿手電筒照向門後那片黑暗。不可靠的照明光束中央,浮現了表面貼上磁磚的浴池。淋浴區與牆壁也都是傳統的磁磚表面。磁磚各處浮現像是污漬的紅黑色花紋。我踏入淋浴區,將手電筒伸進浴缸,戰戰兢兢窺視內部。瞬間,我倒抽一口氣。映入眼簾的光景正如我的想像。
工作服男性首先將上半身探進加裝車篷的車斗,然後取出兩個紙箱。兩個箱子都是長方形,若要形容的話,感覺就是把海報捲起來裝進去的那種箱子再大一點,這樣好懂嗎?總歸來說就是細長的長方形紙箱。長度大概將近一公尺。裏面的東西好像不是很重。那個男的輕鬆將兩個箱子抱在兩側腋下,穿過外門進入住家。
既然這樣,肯定不會再搬其他東西出去了。如此心想的我正要從灌木暗處衝出來的時候,工作服男性又走回玄關前方。好險沒在門口撞見。我在千鈞一髮之際回到原本的灌木暗處,沒有引起風波。
我當然知道這樣很危險。穿工作服的那個高大男性,說不定是殘酷的殺人魔。這種可能性也清楚浮現在我的腦海。老實說,我覺得恐怖。不過當時的我被中二病侵蝕,恐懼感愈強,危險程度愈高,內心熊熊燃燒的偵探魂愈是膨脹到無法抑制。我已經完全把自己當成《○田一少年○件簿》的主要登場角色……沒錯沒錯,就是「不小心闖入殺人現場,就這麼連帶被殺的第二個受害者」……呃,笨蛋!你說誰是第二個受害者啊!我經過二十年的現在依然活蹦亂跳活得很好喔!
箱子肯定是扔進小貨車的車斗吧。那個男的很快就空出雙手,再度走回玄關。這次他以雙手抱着兩個紙箱現身。是那個像是骰子的箱子,以及像是大型橘子箱的箱子。走出玄關的男性將兩個箱子疊起來抱在身體前方,以慎重的腳步走出外門。玄關的拉門就這麼沒關上。那兩個箱子果然會扔進小貨車的車斗吧。總歸來說,一度搬進空屋的六個紙箱,全部成爲空空如也的狀態,再度放回小貨車的車斗。
問我爲什麼一臉得意?我……我可完全沒有露出得意表情喔。當然也不是要逗你笑。我只是回憶當時的心境,忠實重現二十年前經歷的事實。「對於空屋抱持的期待落空」是當時中學二年級的我想到的冷笑話。長大成人的現在當然不會覺得好笑……可惡!
問我爲什麼?因爲那間空屋的建地兩側與後方,三個方向都被其他民宅圍繞。果然除了正門沒有別的出口。如果那個男的要從其他場所離開,只能悄悄穿越別人家的私人土地,這麼做的風險終究很高吧。何況他開來的小貨車留在空屋門前的道路,既然這樣,他肯定會回到車子所在的場所。我就像這樣堅信並等待了十分鐘,二十分鐘……不過即使終於等待了三十分鐘,那個男的還是沒現身。看着毫無動靜的空屋光景,我終究開始膩了。對於空屋抱持的期待落空。對,因爲是空屋!
兩條手臂,兩條腿,軀體,以及頭顱。被肢解成六塊的屍體,就這麼赤裸散落在浴池裏———咦,你問被殺的人是誰?
雖然這麼說,不過當時的我也不只是陷入妄想,當然還殘留一些理性。我一方面想像事態的嚴重性,另一方面冒出「怎麼可能有這種事……」的想法。不過這裏的「怎麼可能」在下一瞬間轉變成「果不其然……」的確信。
搬運完細長紙箱,再度雙手空空走出外門的男性,第三次前往小貨車車斗,然後他取出的東西同樣是紙箱。不過這次是立方體紙箱,就像是大約三十公分見方的骰子。男性將那個紙箱扔在深夜的路面,說着「會骰出什麼呢,會骰出什麼呢……♪」這種歡樂的行爲,他當然沒做喔,哈哈!
不過,我知道以車篷覆蓋的車斗上堆放什麼東西。是箱子。應該是瓦愣紙箱。各種不同大小與形狀的瓦愣紙箱,總共六個。不會錯。當時的光景至今依然清晰烙印在我的腦海。
然後,畢竟是被中二病侵蝕的十四歲男生。只有想像力特別膨脹的大腦,想到一個驚人的可能性。我徑自開始在陽臺瑟瑟發抖。浮現在腦海的是兇殺案的悽慘光景。你應該也隱約猜得到我當時在想像什麼吧?
回到正題吧。總之空屋變得像是靜止畫一樣毫無動靜,我開始覺得繼續觀察也沒用。就算這麼說,我也沒有停止觀察空屋改爲進行天文觀測,或是因爲覺得無聊所以生悶氣上牀睡覺,而是相反。我想近距離確認那間空屋正在發生什麼事。不是透過望遠鏡的鏡頭,而是想以自己的雙眼直接看清楚。
不對,不是這樣。當時我完全把自己當成故事主角的少年偵探。
不過,住家整體被恣意生長的樹木圍繞,我沒辦法直接看見空屋大門。所以那個男的是將紙箱搬進屋子?還是放在屋子門口?這部分我不清楚。我只抱持着看熱鬧的興致與些許不安,定睛注視眼下的光景。
問我後來做了什麼事?我乖乖回到公寓房間,默默鑽進被窩……你是這麼猜測的嗎?我肯定說過,當時我把自己當成少年偵探。最危險的因素已經開着小貨車離開,既然這樣,我就沒什麼好怕的了。我目送小貨車離開之後,立刻掉頭回到空屋門前。
我站在玄關門口觀察拉門,發現門沒有關緊,還留着幾公分的縫隙。那條縫隙就像是對我說「來,打開看看吧」。我以戴着手套的手將門往側邊一拉,門就輕易開啓了。我毫不猶豫踏入屋內。建築物內部一片漆黑,我取出手電筒開燈。雖然這麼說,不過畢竟是二十年前的往事,所以不是現在主流的LED手電筒,是傳統的燈泡型。我依賴手電筒的微弱光線,沒脫鞋就踏上走廊。雖然建築物外觀看起來破舊不堪,進去卻發現屋內打造得意外氣派,也沒有可能會踩破地板的危險場所。和室之類的房間感覺隨時都可以供人住。我將手電筒燈光左右移動,大膽朝着屋內深處持續前進。
那個男的把四個細長箱子一起抱在懷裏。是剛纔隔着望遠鏡看見的紙箱。紙箱裏恐怕已經空空如也了。那個男的同時拿着四個箱子,緩慢走出外門。
我等待工作服男性消失在門外,才終於從灌木暗處衝出來,筆直跑向外門,從快要毀壞的門柱露出半張臉。看得見高大男性的背影就在眼前。他走向小貨車的駕駛座。響起車門的開關聲,他上車了。不久之後,小貨車在空屋門前盛大散佈排氣聲與廢氣,轉眼之間從我的視野消失……
第六個紙箱是最常見的形狀,形容成比橘子紙箱大一號,就大致可以想像吧。至於裏面裝了什麼東西,還是別去想比較好。因爲這麼做只會反胃想吐。
那個男的好像是來關上沒關的拉門。他站在玄關門口,以戴着手套的手關上拉門。他看起來沒上鎖,就這麼雙手空空離開玄關門口。看着這幅光景的我,確信他這次肯定不會回到這間空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