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緊張的氛圍
《烏賊川市系列》 · 東川篤哉 · 1.9萬 字
一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好像聽到有誰從樓梯摔下來的聲音。」
「咦,我還以爲一定是鵜飼先生摔下來了……但好像不是耶。」
聽到騷動的二宮朱美和戶村流平一同在玄關大廳露出面來。鵜飼像在目送誰離去般注視着樓梯上方,接着才轉向朱美二人,不服氣地撇了撇嘴。
「真是沒禮貌,我纔不是那種會在什麼都沒有的樓梯上跌倒的笨蛋呢!跌倒的是剛纔那兩位年輕人。但我看他們有好好往房間的方向走去,應該是沒什麼大礙。話說回來,夫人,剛纔問到一半就被打斷了,我想想,剛纔說到哪了?對了——山田慶子。」
山田慶子,那名打電話到偵探事務所,警告月牙山莊將會出事的女人。距離鵜飼以此爲由提議要溫泉旅行已經過了三個小時半,之後三人搭上他的愛車雷諾,來到這間民宿。到了這裏他們才發現,月牙山莊是間非常豪華的歐風民宿,對於不甚時髦的偵探事務所來說,以這裏做爲夏季旅行的舞臺實在是太過奢侈了。
「您對山田慶子這個女性名字有印象嗎?」
面對鵜飼的提問,橘靜枝露出非常抱歉的表情。靜枝與丈夫共同經營着這間月牙山莊。在抵達這裏後,朱美也跟靜枝交談過幾次,感覺她是位直爽,令人很有好感的女性。然而在這個當下,靜枝卻意志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的記憶裏完全沒有山田慶子這個名字,雖然有可能是以前來訪的客人,但也不便外露個人資訊,請恕我無法告知。」
「哪裏,畢竟這個時代很講究個人資訊隱私權嘛,我也只是好奇問問而已,請把它忘了吧,就當我沒提起過——不過,就算是這樣!」
彷彿要將收集情報失敗這件事給敷衍過去,鵜飼打量了整個玄關大廳。
「這間歐風民宿的建築真是出色啊!想不到盆藏山的山腰竟有如此道地的小木屋,真是讓人喫驚。看這個厚重的玄關大門!這是用一整塊木頭打造出來的吧,真是太厲害了!還有地板上的美麗紋路,寬闊的樓梯,真是讓人感到既舒適又放鬆啊!而且環境也被維護得很好,無論是牆壁還是天花板都打掃得亮晶晶,哎呀,簡直就是太棒了!」
一邊誇張地發出驚歎聲、一邊對月牙山莊讚賞個不停,是把自己當作《理想美宅造訪中》的渡邊篤史了嗎!朱美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鵜飼。她看着鵜飼正要開始讚美擺飾櫃裏的花瓶,對靜枝問道。
「今天突然要接待我們三位,不曉得有沒有給您帶來困擾。」
「沒有的事,一點都不困擾。其實前幾天剛好有來自國外的揹包客團體,人還不少,所以如果是昨天或前天的話,就沒辦法接待你們了。但還好那幾位客人今天上午就退房了,剛好也有時間整理房間。」
「那我們還真是幸運呢!」
朱美露出微笑。這時鵜飼已經讚美完花瓶,正在大肆稱讚玻璃窗的表面一點髒污也沒有。差不多該去阻止他了,正當朱美這麼想着的同時,鵜飼伸手指向天色早已暗下的窗戶外頭。
「咦!? 好像又有人來了喔,這個時間纔過來,會是誰呢?」
沒要多久,月牙山莊的玄關大門被打開,來人是一名男人。一進到山莊,男人便宛如常客般,毫不拘束地舉起單手,上前攀談。
「呦,是老闆娘啊,久疏問候。大家好啊,我是豐橋,你好你好。」
穿着浴衣的兩人開始在建築物內進行探索。怎麼可能會有桌球桌,又不是日式旅館。朱美低聲碎念着。只見鵜飼打開了一扇門,那張常在體育館看到的深綠色桌子,正穩穩地擺在房間中央。就跟妳說有吧,鵜飼露出得意的笑容。
真是成熟的應對呢,朱美心想。相較之下,鵜飼他們的行爲舉止根本就是小學生程度。
「咦!那個老人家就是月牙山莊的老闆——哇!」
「哪來的之前?我先前應該也直接跟你說過了,我沒有打算賣掉這間歐風民宿,我的兩個外甥也都是這麼想的。」
「意外!? 」鵜飼隨意用球拍邊救球竟幸運地將球打到了對方的左側角落。「是怎麼樣的意外?」
雪次郎也多少緩了緩態度,對豐橋說道。
關於這個問題,寺崎開口答道。
「哪裏哪裏,完全沒有問題的,老闆娘。不如說假期中就是要有些刺激纔行,這樣才理想嘛,事實上正合我意,專程來這裏度假真是太值得了。」
寺崎亮太話還沒說完,鵜飼便直接發了球。被打出去的球飛向對手的右側角落,卑鄙到不行地拿下發球得分。這就是所謂的桌球精隨嗎?朱美感到十分丟臉。
月牙山莊應該是走時髦風格的歐風民宿,但既然有溫泉,似乎也無法放棄提供浴衣這種必備項目。
站在那裏的是無論眼睛、臉,還是整個身材,全身上下看起來都圓嘟嘟的男子。他是直之的弟弟,橘英二。英二是負責提供月牙山莊的招牌——正統法式料理的廚師。他似乎是剛從廚房走出來的樣子,身上還穿着白色的圍裙。英二以銳利的目光看向豐橋,似乎想藉着這股威勢嚇唬對方。
朱美從沒聽過Log builder這個單字,不禁納悶地歪了歪頭。然而鵜飼卻絲毫沒有疑問的樣子,又接着問道。
「也就是說,哥哥蓋的歐風民宿現在變成弟弟持有的了,這又是爲什麼?」
「南田跟我都是這裏的常客,所以我們也很常偶然碰見,自然就混在一起了——啊!」
「我叫南田智明。」鬍鬚男回答。「是一名Log builder。」
「想得美!」已經看透鵜飼招數的寺崎將對方的發球打了回去。「嘿呀!」一直沒有出場機會的流平漂亮地將球打了回去,對決瞬間變成寺崎與流平之間的攻防戰。去吧!看我的!可惡!噢!嘿!怎麼樣!
「大哥,不要讓這種不乾不淨的人住進來,把他趕出去!」
事實上,以橘英二與豐橋之間的險惡氣氛而言,就算他們突然打起來也不奇怪,但直之只是默默在一旁觀看。靜枝一臉不知所措,似乎無法阻止這場混亂。鵜飼和流平就更不用說了。根據事態發展,或許得換我出馬了——
豐橋鬆了一口氣,不顧在場的橘氏兄弟,徑自走向雪次郎身邊。兩人一同走上往二樓的樓梯,離開現場。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後,英二才忍不住罵道。
朱美十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先到的兩位客人也停下激烈的攻防,看向這對陌生的挑戰者。比較高壯的那名男子動了動鬍鬚,以低沉的聲音說道。
「嘿嘿,真是有看頭,感覺要打起來了。」
「怎麼會,光是您願意聽我說就已經足夠了,這樣也不算白來了。」
「嗯,我剛好也想到了這點,流平。」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鵜飼與流平站在玄關大廳一角,興致勃勃地看着兩人。
「話說,豐橋這位人物又是何許人也?就是那個身段放得很低卻討人嫌的傢伙。」
「看樣子你們很有自信嘛,既然如此,就來較量看看?剛好我們都是兩個人,就來試試雙打怎麼樣?」
一名是有着黝黑肌膚,留着狂野鬍鬚的中年男子。他的粗壯體格與剽悍的容貌,散發着室外派的氣息。透過短袖丹寧襯衫露出的一截手腕既結實又強壯,應該平時就有在鍛鍊,這也使得握在他手中的球拍看起來比尋常球拍要小上許多。
「根本就是啊,鵜飼先生,無聊到我都想打呵欠了,哈。」
與他隔桌相對的另一名男子,看起來比鬍鬚男年輕一點,大約三十多歲。穿着灰色的POLO衫及卡其色的軍裝褲,身材略爲矮小。或許是他略帶咖啡色的染髮與白皙肌膚的影響,看起來並不像室外派,比較像住在市區的上班族,利用休假來深山歐風民宿放鬆度假的感覺。他的握拍與輕快的步法看起來十分出色。
兩人的心靈相通太過完美,絲毫沒有讓朱美提出疑問的空間。
「哦,那應該是橘雪次郎先生。」寺崎用右手把玩着乒乓球,打着呵欠說道。「他是橘氏兄弟的叔叔啦,也是這間歐風民宿的主人。」
英二埋怨地看着哥哥直之,再次用鼻子發出哼聲,從玄關大廳離開。直之也跟着走進後頭。眼見這場混亂終於結束,靜枝一臉歉意地轉向鵜飼一行人。
「嗯,原來是這樣,既然是客人就不方便趕你走了。算了,隨你便,反正你來這裏的理由也跟之前差不多吧。我知道了,那就去我的房間聊吧,別給其他人添麻煩。不會花太多時間的話,我就陪你聊一下吧。但我先提醒你,我的立場是絕對不會改變的,你只是在浪費時間罷了。」
朱美冷冷地瞪着他。
雪次郎一臉懷疑地盯着豐橋。直之面露不安地從旁插話。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不是!」隨着這聲氣勢,球被打了回來。將球擊向球桌正中間並拿下一分的人正是南田智明。「建造這間木屋的是孝太郎,橘孝太郎先生,他是雪次郎先生的兄長,也是橘氏兄弟的父親。孝太郎先生脫離上班族的工作後,就想在這個地方蓋間道地的木屋歐風民宿,他從經營餐飲業十分成功的雪次郎先生那裏借了一筆錢,然後才實現了這個夢想。這些都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嗯,但是老闆雪次郎先生並不打算出售民宿,英二先生也堅決反對的樣子。」
「叔叔,豐橋先生說的是真的,豐橋先生是很好的客人,還請叔叔注意措詞——英二,你也是。」
「溺水而亡,在赤松川的河岸失足溺死的。孝太郎先生在大雨中被漲潮的河水沖走,之後就再也沒回來了。後來纔在下游的某個瀑布旁發現他的屍體。」
「所以豐橋才決定使出懷柔政策啊?原來如此,這種事也常有……」
「是,的確有看到……歡迎光臨……」
「啊,豐橋先生……歡迎光臨……」
「那這個豐橋升爲什麼會跟月牙山莊的人有所爭執?」
那間房間似乎是他們的遊戲室,而現在剛好有兩名男子,正在桌球桌旁激烈地對打着。
時鐘指針指向九點。已經品嚐過晚餐的法式料理、好好享受過溫泉的朱美穿着一件寬鬆的水藍色洋裝。另一方面,鵜飼與流平則穿着經典的浴衣。
「……………………」接着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住嘴,沒看到還有客人在嗎,你趕緊回廚房。」
「哼,簡直就是溫泉旅館的乒乓球遊戲吶,你說是吧?流平。」
二
靜枝不知爲何一臉生硬地回打了招呼。接着,一名穿着鄉村風格子襯衫的男人從她身後露出臉來。男人看起來高高瘦瘦的,帶了一副銀框眼鏡,有點知性的感覺。這人正是靜枝的丈夫,橘直之。一見到直之,豐橋再度笑咪咪地舉起單手。「呦!你好。」
「求之不得。我們打的可不是那種普通的溫泉桌球,你們就好好看看什麼纔是桌球競技真正的精隨吧!」鵜飼從架上取出兩支球拍,遞給流平其中一隻。「先取得十分就算獲勝,我們沒在賭果汁的,輸的那方請喝啤酒,這樣可以吧?」
「我是寺崎亮太。」皮膚白皙的那名男性說道。「我在市區經營不動產店。」
「嗯!? 」鵜飼將目光移向自己手中的的乒乓球,突然恢復神智。「啊、糟糕,我想事情想得太專注,忘記我們正在比桌球了。真是抱歉——那個、朱美,現在是幾比幾?」
你們兩個爲什麼就不能坦率地說:請問可以跟你們一起打雙打嗎?
那瞬間,豐橋的表情不悅地皺了起來,眼神中透露一股藏不住的怒色。
「讓各位見笑了,真是不好意思。」
「哪有這樣賭的!」不對,比起這個,「現在可不是讓我們悠哉下注的時候!」
「這樣看來,這裏應該也有桌球桌纔對喔,鵜飼先生。」
「呦!您好,這不是雪次郎先生嗎?您也來啦?」豐橋收回瞪向英二的目光,向老人敬了個禮。「久疏問候,之前承蒙您的照顧了。」
老人穿着白色襯衫及灰色長褲,有着一身跟草帽十分搭配的小麥色肌膚。雖然身材比在場的誰都還要矮小,但從他的行爲舉止看來,威風凜凜的就像是這間歐風民宿的主人一樣。
「我還想說怎麼這麼吵,原來又是你。真是學不乖,還敢來啊!」
與豐橋親切的招呼相反,橘氏夫妻的表情顯得冷淡且僵硬。正當朱美還在好奇他們之間的關係時,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聲音。
鵜飼注視着激烈的戰局,突然抬起頭來向南田問道。
「大哥跟叔叔都對那個男的太好了,根本不用聽他廢話,直接把他趕走,不准他再出現就好了。」
「好了,聽懂的話就趕快回去、回去,別給其他客人帶來困擾。」
靜枝彎下腰來道歉。鵜飼見狀,趕緊笑着揮了揮右手:沒這回事。
「哎呀哎呀,請別這麼無情嘛!我今天可是以住宿客的身份來的,不能再多歡迎我一點嗎?」
「原來如此,也是因爲這場意外,歐風民宿纔會轉到雪次郎先生名下的吧。我猜雪次郎在借錢給他哥哥時,應該有提到用土地或建物做抵押。」
突然出現並自報家門的豐橋外表看起來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他穿着白色襯衫,繫着咖啡色領帶,襯衫外是看起來十分乾練的深色西裝,右手還拿着一隻黑色公事包,感覺是那種會在市區街上昂首闊步的頂尖商務人士。然而在深山裏的歐風民宿看到這身打扮,只覺得有些突兀。
「因爲孝太郎先生在一年前因爲意外去世了——喲!」
「…………」除了鵜飼以外的三人,
正當朱美如此下定決心時,一名老人從階梯上走了下來。
劍拔弩張的氣氛籠罩了月牙山莊的玄關大廳,互相瞪視的豐橋與橘英二之間,流竄着一股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息。
本來還在球桌邊上把玩着桌球的鵜飼,突然開始說起假的自我介紹。「我叫鵜飼杜夫,他是戶村流平,我們在某間公司裏是上司與下屬的關係,你們呢?」
「從體格上看起來英二比較有勝算吧——我押英二一千圓!」
「你說的是真的嗎?」
寺崎在說出這個驚人事實的同時,順勢發出一個旋球,藉此威嚇對手。但是——
「你們兩個是怎麼認識的?年齡跟職業感覺都差滿多的。」
「……休閒開發計劃與反方立場的土地所有人之間的對立嗎……」
「晚安,直之先生。我又來打擾了,我想你應該有看到我的訂房資料,沒什麼問題吧。」
「等一下啦,大哥!」
「直之先生也反對喔,雖然他表現得沒有英二先生那麼激烈,但他絕對也是持反對立場的。包含靜枝小姐,這間歐風民宿裏應該沒有半個人同意出售。」
兩人實力相當,比賽不斷延長。就在這時,雙臂交叉看着兩人對打的鵜飼突然嘲笑似的挑釁說道。
「原來如此,是老闆啊,那也可以理解爲什麼他會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了。既然如此,建造這間出色木屋的人就是雪次郎先生囉——喝!」
在哥哥這裏踢到鐵板的英二用圓圓的鼻子發出哼的一聲以示抗議。
「該不會她打電話來警告的就是這件事……啊啊!你們幾個實在太吵了!別人在思考,你們卻一直在那邊乒乒乓乓的!」鵜飼從旁加入眼前激烈的攻防戰,伸出左手抓住了那顆飛在半空中的乒乓球。他的舉動導致原本還在激戰中的流平與寺崎瞬間陷入了沉默。「很好,這樣安靜多了!」
「是的,雪次郎先生將歐風民宿的經營委託給外甥們,自己則住在市區,每逢週末纔會過來享受大自然,平日再回到都市裏生活,大概是這樣。」
發問的同時,鵜飼再次使出假髮問真發球之技,卻沒想到——
「哦,你是說豐橋升啊!他是『烏賊川休閒開發』這間中堅建設企業的公關課長喔。」
去吧!什麼鬼!喫我一招!還早得很咧!
「原來如此,你們是這裏的常客啊。那方便再向你們請教一件事嗎?剛纔橘氏兄弟和一名姓豐橋的男人起了爭執,就在那時二樓出現了一名人士收拾了整個場面。身高不高,看起來挺有威嚴的一個老人家,他又是誰呢?」
在鵜飼發出驚叫聲的時候,寺崎亮太的沉默發球也神不知鬼不覺地拿下發球得分。鵜飼一臉懊悔,寺崎則面帶得意地用手指抓了抓咖啡色的瀏海。看來這場比賽應該不會那麼快就結束,朱美心想。
「真、真的有啊——爲什麼!? 」朱美越來越看不懂月牙山莊的經營概念了。
「不,英二的體型看起來不擅長格鬥——我押豐橋三百圓。」
外甥指的應該就是橘直之與橘英二兩兄弟。難怪這個叫雪次郎的老人家散發出來的氣場跟一般住宿客不太一樣。
那不就是普通的溫泉桌球規則嗎?
朱美還在納悶的時候,對方就已點頭同意了。就這樣,現場變成了以啤酒爲賭注的正經桌球賽。而他們也不管朱美願意不願意,就指名她身兼裁判及記分員。
「原來如此,今天剛好是星期五。所以這週末也跟平常一樣啊……看我的!」
喝!呼!呀!嘿!
「因爲豐橋的公司計劃在這附近蓋溫泉設施,就是最近很流行的那種歐風SPA會館,所以豐橋纔會一直來這間民宿,說什麼拜託把這間民宿賣給我吧,之類的。但其實他們想要的根本不是民宿,而是想藉此拿到這附近的土地所有權。」
「你可以振作點嗎。因爲剛纔的犯規,現在是九比九,拼賽末點了。」
朱美隨便扯了個謊,但令她感到意外又意外的是,在場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看來他們都希望這場毫無意義的桌球對決可以儘早結束。就這樣,以啤酒爲賭注的正式比賽突然迎來最高潮。鵜飼用所有人都聽得到的音量跟流平講着悄悄話。
「聽好囉流平,勝負就看這一分,該是使用X攻擊的時候了!」
「我知道了,拼上全力賭上這一擊!」
流平顯擺地將原本拿在右手的球拍換到了左手。流平什麼時候成了左撇子的?話還沒問出口,寺崎便發球了,鵜飼接下那球,接着來回了幾次攻防後,南田放出高球,鵜飼組的機會球出現!鵜飼和流平的叫聲同步迴響在整個遊戲間——「上呀啊啊啊!」
下個瞬間,鵜飼拿在右手的球拍與流平左手上的球拍重疊,兩人份的力量合而爲一將球打了出去,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X攻擊!朱美喫驚地看着乒乓球像要被壓碎似的飛了出去,往對方接球區的正中央突擊過去——
三
「乾杯——!」月牙山莊的餐廳裏傳來充滿朝氣的聲音。
兩人灌下一大口啤酒杯中的琥珀色冰冷液體,接着從口中發出——
「呼哇————」
「咕嗝————」
的愉悅嘆息,彷彿正在享受極上的快樂。南田智明與寺崎亮太兩人,正沉醉於「別人請客的美酒」。如文字所述,這是象徵他們獲勝的美酒。
遊戲室裏的桌球對決中,賽末點的攻防結局最後由南田組取得勝利。鵜飼組的X攻擊非常完美,然而往對手區突進的乒乓球卻被寺崎蓄勢待發的球拍輕鬆地打回,結束了比賽。看來X攻擊的威力並沒有想像中的強大。
「呵呵,流平,看來我們的那個與其叫『X攻擊』,不如叫『叉叉攻擊』吶!」
「是呀,不過這種冷笑話只有鵜飼先生才笑得出來呢……」
兩人小口啜飲着看似啤酒其實卻不然的敗者專用飲品,冰涼的麥茶。
朱美喝着自掏腰包點的燒酒兌熱水,開口提問從剛纔就一直在意的問題。
「對了,南田先生,你剛纔提到的Log builder,是什麼樣的工作啊?」
「啊,那個啊,就是利用槓鈴之類的道具去做運動,練出傲人的肉體線條——」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閉嘴嗎?鵜飼。」
對於寺崎彷彿喃喃自語的發言,鵜飼立即反應過來。
「或是戀人還是朋友?」
在他們對話期間,朱美發現先前那兩位年輕情侶悄然無聲地離座,偷偷摸摸地走出餐廳。總覺得令人有點在意呢,那兩個人——
「吸引我的應該是這間歐風民宿周遭的大自然吧,我平常有在溪釣喔,赤松川周邊就有非常好的溪釣地點,但附近只有這裏提供住宿。所以每次來釣魚我都會住在這裏,不知不覺就變成常客了。對了,說到釣魚,雪次郎先生今晚說不定也會去……」
「不過我要怎麼說明比較好呢?把事情經過全盤托出真的沒問題嗎!? 」
「沒有啦,妳太看得起我了。剛纔也說了,打造這間木屋的人是孝太郎先生,我只是以木屋建造者的身份從旁協助而已。」
也不是沒有根據,畢竟是山田慶子打電話來警告的。但是,要將那通電話稱之爲根據似乎又沒到那種程度。或許偵探也是這麼判斷的吧,他換下困惑的表情,笑着裝糊塗回答。
「那個也——」鐵男忽地停下腳步,揮揮手駁斥這種玩笑話。「不,這絕對不可能,那個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偵探。」
「不、不是,我、我們是那個……」
「咦,不了,我就先不跟了。畢竟這裏可是真的荒郊野嶺,太陽一下山,周圍就是一片黑,根本無法悠哉地垂釣嘛!」
朱美咬牙忍住想大叫的心情,再次問了剛纔的問題。
「完全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不過也沒差。當作紀念我們相遇,我就請你們喝一杯吧,千萬不用客氣——」
「山田慶子嗎?這名字還滿普通的耶,是誰啊?」
「那樣就不叫夜釣啦!」
寺崎舉起一根手指頭,比了個甩竿的動作。雪次郎見狀,一臉理所當然地點了個頭。
「原來如此,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職業。啊!該不會動手把這間月牙山莊的蓋起來的人也是南田先生你?哇,好厲害啊!」
「也是,擺出正大光明的樣子比較好吼。」
鵜飼心想就是現在!他積極地向對方攀談,希望能夠獲取更多月牙山莊出售的相關資訊。然而雪次郎的回答總是顧左右而言他,唯一能夠從他口中得知的只有他對於豐橋升這個男人的觀感,而且多半都是壞話。關於月牙山莊出售問題的具體部分,最終還是真相不明。
「對、對了,春佳,我有件事情問妳,妳對山田慶子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根據南田智明的說法,月牙山莊是以 圓狀凹槽 ( r o u n d n o t c h ) 以及 短木材搭配短木材 ( pi e c e - e n - p i e c e ) 這兩種組合搭建而成的。主要使用的材料是黃杉木,屋頂技術採P&B柱樑工法。簡單來說,就是以精湛手法打造出來的小木屋。對朱美而言,大概就只能這樣理解了。反過來說,除此之外的專業知識對她來說就像深海魚的生態,有聽沒有懂。
「沒有沒有,沒這回事——比起這個,機會難得,我就稍微跟大家介紹一下吧,關於月牙山莊的特色。」
「誰知道。」鐵男拋下這句後,便在房內大步地來回行走。「但是,那傢伙一定認識山田慶子,說不定是相關人士,正在尋找下落不明的山田慶子。」
春佳似乎以爲姐姐只是幫她打掃了自己的家裏而已。不過這也不能怪她,憑她的想像力,應該無法猜到姐姐將整具屍體都處理了吧。香織決定讓妹妹就這樣誤會下去,再讓真相埋藏得久一點。
「又或是那些人僱用的偵探?」
「哦,雪次郎先生也有在釣魚嗎?」
鵜飼兩人友好地拿起麥茶乾杯。雪次郎搖了搖頭,十分乾脆地放棄理解他們的回答。
四
「咦!? 都處理好了是什麼意思?姐,妳該不會……該不會,幫我把廚房都收拾好了吧?那個血流成河的廚房?那不是很辛苦嗎?」
「您打算幾點左右出發呢?」這次換南田智明開口詢問。
「不、沒有,只是——」鵜飼不知所措地支吾起來。
走出餐廳的鐵男與香織刻意避人耳目地回到他們的房間。
「有道理。也就是說,我們在不知不覺中住進了這個跟山田慶子關係匪淺的地方囉?」
選項只有這三個嗎?朱美好奇地等着寺崎的回答。「嗯……」寺崎發出低吟,以右手撐着白皙的臉頰。
「那是我的祕密地點,纔不會告訴你咧。頂多可以跟你說,要開車往下游一點的地方,我挺喜歡那個地方的。」
「那個,我只是有點擔心而已,請不用介意我說的話。順便問一下,您都在哪裏釣魚?在月牙山莊附近嗎?」
獨自留在房間的香織首先便倒在牀上,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感覺已經好久好久沒有一個人獨處了。畢竟白天把鐵男捲進這起事件後,就一直和他一起行動了,難以想像今天中午前,他們還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這樣的兩人現在卻完全是共犯關係,人生真是難以捉摸。
打從在河邊簡短的通話之後,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絡春佳了。畢竟那之後又發生了一堆有的沒的,關於事件的經過也得跟身爲當事人的妹妹交代纔是。
兩人還未開口,朱美身後便傳來「咳咳咳」的奇怪反應。她轉過頭去,只見剛纔那位綁着馬尾的女孩現在正漲紅着臉,拼命地咳嗽,好像是被咖啡嗆到氣管了。「喂,妳在犯什麼傻啊?」她身旁的男子露出尷尬的笑容,輕輕撫摸着她的背。感受到朱美視線的男子微微點了個頭,似乎在說着:不好意思,我們這邊太吵了。朱美也點頭示意:沒事。
「也不是,稍微認識而已。」面對兩人的反問,鵜飼刻意用這種模棱兩可的答案結束了話題。在此同時,朱美也感到背後有股炙熱的視線。
「似乎是——啊!怎麼覺得我們好像被山田慶子的冤魂追着跑啊!」
「冒昧請教一下,爲什麼你們兩個大男人竟然在喝麥茶?」
「X攻擊被破解了……」
「流平,你說的是Blogger(部落客)好嗎——跟Log builder一點關係都沒有!」
「對耶,啊、不過我晚一點再進去好了,馬場,你先請吧。」
「沒事,這可是我每個禮拜都會進行一次的消遣,已經這樣很多年了,老早就習慣,沒有什麼危險的。而且你——」雪次郎忽然好奇地盯着偵探的臉,繼續說道。「你怎麼會覺得今天晚上特別危險?有什麼根據嗎?」
「咦、咦咦?雪次郎先生,難道你都半夜去釣魚嗎?半夜去溪邊釣魚?真的嗎?我的意思是,就像寺崎先生說的那樣,半夜可是很危險的喔!真的想夜釣的話等到明天清晨比較——」
「呃,也沒有,我說的收拾不是那個啦。」
「啊,雪次郎先生,我們正提到您呢,您今天晚上也會去吧?」
「就是這樣。那現在飯也喫完了,要不去泡個溫泉吧,畢竟這間歐風民宿的溫泉好像滿有名的,不泡一下反倒會讓人覺得奇怪。」
默默聽着兩人對話的鵜飼,表情瞬間僵硬了起來。
「真是的,原來你也不懂嘛!比我誤會成Body Builder還慘。」
「那我要單一麥芽威士忌,兩盎司。」
晚上要釣魚的雪次郎剋制地喝着無酒精啤酒,看起來心情很好。
「山田慶子!? 沒有,完全沒聽過的名字,是誰啊?」
「啊,其實是……」
南田有些害羞地摸了摸下顎的鬍鬚,卻無法隱藏他微微透露出來的喜色,似乎是覺得這份工作讓他感到很自豪。寺崎見狀,諂媚地接着說道。
香織想了又想,總之還是先拿出手機,撥打了妹妹的電話號碼。
鵜飼以生而具有的厚臉皮,向坐在遠處的一對年輕男女攀談,導致正在享用餐後咖啡的他們像是被誰從背後拍了一下,嚇得挺直了身子。女生有着一頭栗子色的頭髮,綁了一個馬尾,看起來滿可愛的;男生則是金髮刺蝟頭,體格十分健壯。
「原來如此,我失算了。」偵探用手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有點老套的反應。「總之我是想說,不要從事太過危險的活動比較好。」
「沒事,託您的福。」兩個一同敬了個禮,卻沒有想跟着加入談話的樣子。
「對了,想起來了,你們是因爲迷路纔到這裏來的,哎呀,是我誤會了。我想想,你們是叫馬場鐵男跟有坂香織吧,記得你們剛纔還在樓梯上摔跤了,有沒有受傷?」
突然被搭話的兩人顯得戰戰兢兢——不如說是害怕得提心吊膽。嗯哼,看起來有什麼隱情,難不成他們是私奔出來的?相較於沉浸在妄想中的朱美,身旁的鵜飼卻一臉大事不妙地用手扶着額頭。
「所以Log builder是什麼呢?」
「跟平常差不多,半夜十二點左右吧,大概明天早上回來。反正南田跟寺崎就在這等我回來吧,順利釣到大魚的話,我請你們一頓。」
說曹操曹操就到,如同這句諺語,橘雪次郎矮小的身影也現身於餐廳。
有坂香織伸手關上身後的門,呼吸急促地說道:「那個叫鵜飼的人到底是誰啊?爲什麼要到處打聽山田慶子的名字?」
「嗯,正有此意。寺崎老弟也務必去試試,要不今晚跟我一起?」
她再次看向前方,南田與寺崎兩人都搖了搖頭,回應鵜飼的發問。
鐵男無意間脫口而出的怨嘆,讓香織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我知道,就是那個最近很流行的,有在寫部落格的那種人——」
「嗯,也是,的確不像。」香織也同意。雖然她也答不出來怎樣的長相看起來纔像一名偵探。
「嗯,真的有,而且真的死了。不過沒問題的,我已經都處理好了。」
「不、不是啦,我們是因爲……」
「南田太謙虛了,我倒覺得這棟建築物稱作是南田的作品也可以。因爲從木屋的設計到木材的選配、工具的準備,甚至連什麼時候要租借起重機等都是他負責處理的。要是沒有他的話,這間木屋根本不可能蓋得起來。我說得沒錯吧,南田?聽說孝太郎先生生前也很仰賴你的技術呢。」
然而朱美內心的吶喊是不可能傳達給這兩位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傢伙,他們大搖大擺地從雪次郎那裏拿到心心念唸的酒。而朱美也跟着沾光作陪,又續了一次燒酒兌熱水。她的行爲在雪次郎眼裏,絕對也被視爲厚臉皮三人組的其中一員。
在南田解說的過程中,唯有鵜飼像是完全理解一般,時不時地點頭稱是。
「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是你們的朋友嗎?」
「總而言之,那個男的是來月牙山莊尋找山田慶子的。換句話說,月牙山莊跟山田慶子之間一定有什麼關聯纔對。」
抱着對他們的模糊印象,朱美目送兩人的背影離去。
「一點也不好啦,吼!」春佳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感覺非常不開心。「還說什麼等一下要打電話給我,結果根本沒有打來啊!」
你才比較慘吧!不如說你的答案早就過時了!
「Log指的是木材,拿他們來蓋房子的人就叫作Log builder,也就是建造木屋的專家喔!簡單說來,就是專門蓋小木屋的木工啦!」
那之後他們又笑嘻嘻地聊了一會。鵜飼單手拿起麥茶,向寺崎發問。
雪次郎對兩位常客露出親切的笑容。接着他轉向非常客的鵜飼與流平,仔細端詳兩人之後,視線落在他們喝的飲料上。
「大概吧。」
「話說,以你的角度來看,這間歐風民宿最有魅力的地方在哪裏?建築物?溫泉?還是桌球?」
「說到這個,姐,妳說要去我家看那個屍體,真的有吧?……有在那邊吧?那個女人的屍體……在廚房……」
「接下來該怎麼辦?」
「也有可能。」
「是喔。」鐵男一點也不介意,徑自走出房間。「那我就先去泡啦!」
「喂,我是姐姐喔,春佳妳現在還好嗎?」
「哇——嚇死我了!怎麼回事啊馬場!」
「你是說她的家人或親戚?」
然而雪次郎卻壞心眼地勾起嘴角,緩緩地搖搖頭。
「的確,像這種正統的小木屋建築已經不多了,應該也有不少客人是被這棟建築物吸引過來的吧。啊——該不會你們也是吧?」
「啊、對了。」鵜飼又像突然想起什麼事地,轉向南田與寺崎。「我之前還想問你們兩位一件事來着,你們認識一個叫山田慶子的女性嗎?」
「我要大杯的頂級生啤酒。」
喂——!給我客氣點啊你們兩個!好歹也站在跟你們一夥的我的立場想想啊!
「怎麼辦,我們也只在這裏住一晚而已,只能儘量不要引人注目,裝出普通情侶的樣子吧。像剛纔那樣一聽到山田慶子的名字就戰戰兢兢的反而纔可疑。」
「啊,我好像是這麼說過沒錯,對不起啦,因爲後來又發生了不少事嘛。」
「……嗯,現在不是在那邊感慨的時候了。」香織一股勁地從牀上坐起。「還要給春佳打個電話。」
「山田慶子是那個死掉的女人的名字喔,我從她口袋裏的洗衣店收據知道的。」
「欸!姐,妳竟然敢把手伸進屍體的衣服口袋!太強了……我連一根手指都不敢碰就逃跑了……姐,原來妳還爲我做了這些事,妳都不覺得噁心嗎?」
「呃,嗯,還好啦,只有拔刀子的時候覺得有點噁心。」
「咦……刀子!? 」電話另一頭傳來春佳動搖的聲音。
「啊、不是,我說拔刀子是指,就是那個,因爲刀子是兇器嘛,想說趕快先處理掉比較好。屍、屍體都沒動喔,當然不可能動的。」
「姐,妳是從屍體上把刀拔起來的嗎?真的嗎?」
「呃,嗯,真的喔。」正確來說負責拔的人是鐵男纔對,但現在就先這樣回答吧。「怎麼了,不能把刀子拔起來嗎!? 對了,說到刀子,春佳妳用的水果刀長得還真奇怪,看起來跟短刀一樣,最近很流行那種款式嗎?」
「像短刀一樣的刀子……那是什麼?」
「不,妳怎麼會這樣問……」
「…………」
兩人陷入莫名的沉默,幾秒後,電話那頭突然傳來激烈的真情叫喊『哇啊啊!』迫使香織不得不將手機拿離自己的耳朵。即便如此,還是可以從話筒清楚聽見妹妹的聲音,不知爲何,她的聲音中帶着莫名驚喜。
「太好了!姐!我說不定有救了!不對,是絕對有救了!不是我,我不是殺人犯!」
「這我知道啊,春佳是正當防衛,錯的是對方嘛。春佳纔不是殺人犯,雖然我不知道別人會怎麼想,但我一定會站在妳這邊的——」
「不是啦,妳仔細聽我說,姐妳不是把刀從屍體上拔起來了嗎,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因爲我在當下就把手上的水果刀丟在地板上了。絕對不會有錯,這點我記得非常清楚。」
「丟在地板上!? 我想想,妳說丟了,也就是說隨便扔在某個……」
這個意外的事實讓香織的內心百感交集起來,她用力握緊手機。
「妳、妳說什麼!那、那爲什麼被丟掉的短刀還會插在屍體上面!這不可能啊!」
「所以我才覺得奇怪,而且我用的水果刀是粉紅色的刀柄,小小的、可愛可愛的那種,應該不是姐妳說的那把像短刀一樣的小刀。」
「妳的意思是、是什麼意思啊?」
「就是說,那把刀不是我的,我猜在那之前就有別人用那把像短刀一樣的小刀刺向山田慶子的側腹。欸,姐,山田慶子的屍體上有幾個傷口啊?一個?兩個?」
「…………」這個小女生有需要這麼驚訝嗎?朱美一邊覺得奇怪,一邊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妳額頭上那個像新月一樣的傷口是怎麼弄出來的?好像時代劇裏的英雄角色。」
彷彿在懲罰自己輕率的舉動似的,香織將自己的頭往房間的牆壁砰的一聲撞了上去。
「……啊啊啊,糟糕透頂!香織妳這個大笨蛋!」
「對不起,鐵男……都是因爲我事情才……」
「謝謝你,你對我真好,鐵男。」
「沒錯——咦!? 妳、妳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沒、沒辦法嘛,畢竟人就死在自己面前,一定會害怕的啦。總之真是太好了,春佳,姐姐我也放心多了,這樣妳就不用繼續逃亡了。」
澡堂裏只剩下朱美獨自一人,她將頭歪了四十五度角,喃喃自語着。
「沒有啦,而且雖然說是大樓,其實只是間老舊的綜合大樓罷了。公寓叫作『黎明大廈』,妳應該沒聽過吧?雖然就在烏賊川車站的旁邊,但那附近還滿多建築物的。」
「不知道,我沒看到——應該說,我一開始沒想到會有那種東西,所以也沒特別找,仔細找找看的話應該會有。大概掉到冰箱下面,或是被流理臺的陰影遮住了,又或者是其他地方,那把沒有沾到血的水果刀。」
「混蛋——這纔不是妳的錯!」那瞬間,鐵男突然改變了想法。「不對的是那個犯人!沒錯,就是這樣!雖然不知道那傢伙是誰又在哪裏,總之我要說的就是殺害山田慶子的那個真兇,就是因爲他把山田慶子殺了,才害我們要抱着屍體跑到這種深山裏來。那傢伙纔是最壞的,妳一點錯也沒有!」
「——我要去洗澡了。」
「…………」真是可憐啊,有坂香織!終於因爲做了壞事良心不安導致精神崩壞了嗎?「喂、喂!妳在做什麼?香織,我叫妳停下來!」
五
「對不起啦姐,事情變成這樣,都是因爲我沒有事前仔細跟妳說明水果刀的事。不對,在那之前,我應該要更冷靜地觀察屍體纔對,那個當下馬上就可以確認她到底是不是被我殺死的了……但我卻因爲太害怕而逃跑了……」
不該丟掉山田慶子的屍體的,一開始就應該按常識打一一○報警的纔對。那樣的話,現在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但現在說這些都太遲了,就算妹妹是清白的,姐姐也已經犯下棄屍的罪行了,而且——
(注:加拿大籍摔角手,比賽中常帶着武器去傷害對手,譬如用叉子去挖對方額頭,製造大量鮮血。自己的額頭上也有道非常清楚的疤痕)
香織慌張地搖了搖手,從浴池中站起。「啊、對了,我要趕快先走了,他還在等我。那就先說晚安了,我就泡到這裏。」
「那不快點報警不行,好,我現在馬上就打電話!」
「喂、等等、姐——」
六
「!? 」鐵男的左手空虛地攬住一團牀上的空氣。「……啊、對、洗澡,嗯,趕快去吧。」
「咿!」聽到這個字眼的瞬間,香織忍不住發出叫聲,幾乎就要從浴池中站起。「什、什麼新月!? 新月怎麼了!? 」
「等、等一下啦!」香織慌忙阻止妹妹,她將手機拿遠,自言自語起來:「怎麼辦……是要報警沒錯,但是屍體已經沒有了……」
面對這個從天而降的機會,鐵男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不過,在這種時候因爲太過猴急撲倒對方,而慘遭失敗的男人也不在少數。絕對不能慌。鐵男小心翼翼地將左手伸到她的背後,以確保抓住良機。但就在他正想一鼓作氣攬住她的腰時,香織突然站起身。
「在我回來前不要睡着喔。」
鐵男被眼前莫名其妙的景象嚇傻了眼。
透過浴衣傳來的她的碰觸讓鐵男瞬間欣喜若狂。不久,香織抬起頭來,眼眶泛着淚。她的額頭上再度出現一滴鮮血,直直滑落到臉上。
「唔……嘿、嘿嘿、怎麼了啊,喂……」
「喔!」鐵男馬上就察覺她的話中之意。「喔、我、我知道了。」
(注:日本通俗小說《旗本退屈男》的主角,最爲出名的招牌動作是指着眉間宛若新月的刀傷,再說出「無所忌憚,勇往直前的傷疤(天下御免の向こうの傷)」)
坐立不安的香織從牀上跳下。
自己拿自己的頭去撞牆,故意讓額頭上的傷口裂開導致流血,妳這傢伙是「阿卜杜拉屠夫」A. T. Butc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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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印度狂虎」T. J. Singh啊!
「唔哇!」鐵男嚇得瞪大了眼,身子還往後仰了一下。
「咦!? 」抱持懷疑態度朱美須臾便反應過來,撒了個幾可亂真的謊言。「鵜飼就是個普通的上班族喔,流平則是他公司的派遣員工。」
「但我又不是來仙台觀光的,而且姐妳應該知道吧,現在已經沒人用宮城縣營球場這個名字了,現在都叫——」
原來如此。雖然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但暫時先接受這個答案。這個小女生一邊跟男朋友喫飯,還一邊注意明明隔了段距離的鵜飼嗎?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到底幹了什麼蠢事啊……」
「沒、沒這回事,我很普通啦,很普通。那個,我的傷口,很明顯嗎?是喔,那我用瀏海遮一下。」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要是這傢伙有先搞清楚事情狀況的話,要是這傢伙沒有把我拖下水的話,要是這傢伙沒有提議要把屍體沉到池子裏的話——那麼這起事件也不會變得這麼複雜了。有坂香織,一切都是這個傢伙的錯!
「對,我的水果刀並沒有刺到對方,換句話說,我沒有殺人!也不是什麼正當防衛或防衛過當,只是我之前一直以爲自己手上的刀子刺到她了。」
正當她想着這些的時候,身後傳來了開門聲。熱氣氤氳中,隱約可以看見一名年輕女性,原來是剛纔在餐廳碰面的那對私奔情侶的女生。名字是有坂香織,記得鵜飼是這樣稱呼她的。
「帥!? 鵜飼嗎!? 爲什麼她會這樣覺得!? 」
鐵男看着她搖晃的背影,感到有些毛骨悚然,頓時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
「鐵男喔喔喔喔……我對不起你啊啊啊啊啊……」
穿着浴衣的鐵男打開房門,對香織說道。「妳也快點去洗吧,大浴場裏有檜木製的浴池,泡起來超舒服的——喂、喂、妳怎麼了香織!」
「咦!? 是、是剛纔在餐廳裏聽到鵜飼先生這樣叫妳所以……」
「笨蛋笨蛋、香織妳這個笨蛋、香織妳這個大笨蛋啊啊啊——」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春佳,這真的是太好了!」香織纔剛發出歡呼聲,馬上又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等等,那山田慶子是在什麼時候、又是在哪裏被刺殺的?她死在妳家廚房是事實吧,但她卻不是在廚房被刺的,這也表示——」
拼命維護她的鐵男在不自覺中,意即毫無任何企圖之下,自然而然地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握緊拳頭持續着滿腔熱血的辯護。香織盯着他看,眼眸因爲感激而泛出淚光。
「那種事隨便怎樣都好啦!」在這種無所謂的小事上,妹妹總是比姐姐更要細心。「總之就這樣決定了,春佳妳就在仙台多待一天,這邊的事就交給姐姐處理吧。警察那邊我也會視情況通報的。」
七
得知前因後果後,鐵男的心情猶如烏雲密佈。看樣子自己的幫忙完全是毫無意義的犯罪行爲,他用責備的目光盯着香織看。
「對呀,謝謝妳。但現在問題就變成到底是誰殺了山田慶子了,希望警察一定要逮捕到兇手。啊——但是姐,這件事警察還不知道吧,因爲我沒有報警就逃跑了。」
只見香織不斷用頭去撞牆壁,簡直就像恨透了自己的腦袋似的。
(注:日本職棒東北樂天金鷲的先發投手田中將大)
鐵男伸出雙手按住香織的臉,硬是將拼命反抗的香織帶離牆邊。卻沒想到香織這回改換抱住了鐵男。
「呃,視情況……」
「不是啦,是Kleenex Stadium纔對。」
「不是,我是大樓的房東。」這部分不需要說謊,朱美如此判斷。「鵜飼現在住在我管理的大樓,我們的關係就是這樣。」
聽起來沒什麼問題,剛纔春佳推理出來的事情應該纔是真實的情況。
「喂、妳到底在幹麼啦,給我好好說明!」
「呼——洗了個舒服的澡,活過來啦!」
「……ZZZ」
她使勁地撞了又撞,一次又一次砰砰砰個不行。那令她引以爲傲的馬尾,現在像是一匹瘋馬的尾巴一樣搖個不停。而在此同時,也可以聽到她宛如在詛咒自己般的悲慘叫聲——
「喂!」無視電話另一頭的妹妹還想說些什麼,香織用一個按鍵結束了通話。「原諒我春佳,姐姐現在有無法對妳訴說的祕密……」
香織將瀏海撥到額頭,拼命想遮住那道新月傷疤。
「一、一個吧。就只有小刀插着的那個傷口……啊!也就是說春佳妳的水果刀!」
「咦、啊啊,妳說的新月指的是這個傷口啊……」香織不知爲何露出安心的神情,用指尖按着自己的額頭說道:「——嘿嘿嘿,無所忌憚,勇往直前的傷疤~妳說的是這個吧?」
「咿!? 沒有沒有,稱不上是感興趣,就只是覺得他還滿帥的而已……」
「我知道啦,Fullcast Stadium對吧?」
「對、對呀……」
「!」
「咦?什麼!? 姐妳說什麼?」
香織對着靜悄悄的手機閉上雙眼,行了個禮,並維持這個姿勢數分鐘之久。許久香織才抬起頭來,發出一聲比大海還要深、比河川還要長的嘆息。
「…………」這個小女生還真配合。再說,這個年紀竟然知道早乙女主水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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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孩子也不多了。「妳還真是有趣呢。」
可惡!這個時候洗什麼澡啊!不洗澡也沒問題的!不如說根本不要去洗!不曉得是不是看出鐵男心中的想法,香織走到門前又回過頭來,對鐵男微笑說道。
「那可能有擦肩而過也說不定喔,我們兩個。」
「我想她一定是在其他地方被刺的。我現在終於懂了,爲什麼她那時候會突然跑進我家,爲什麼會一臉跟死人一樣地走向我,我猜那時候她的肚子就已經被誰刺了一刀,快要斷氣了。因爲重傷陷於瀕死邊緣的她死命地逃來我家想求我幫助她,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她會選我家就是了。總之,她一定很努力了,但她卻嚇到了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我,甚至我還不顧一切地拿起水果刀刺向她。雖然那把刀最後沒有刺到她,但因爲她往我撞上來,又被反彈到地上,大概就是那個時候壓到原本刺在她身上的刀子,結果反而成了導致她死亡的致命傷。而我沒有仔細檢查就以爲是自己手上的刀子刺殺了她,也沒有好好確認屍體就丟下刀子逃跑了——喂,姐,妳有沒有看到廚房的地板上有把粉紅色刀柄的水果刀?」
電話那頭傳來春佳充滿懊悔的嘆氣聲。
「大、大樓的管理人!哇!好厲害!朱美小姐一定很有錢囉!」
鐵男背靠着牆,聽着坐在牀鋪一端的香織淚眼汪汪地敘述着。
香織在認出朱美後先是嚇了一跳,接着馬上打了聲招呼:「晚上好」,再將身子浸入檜木浴池。
「啊啊啊!我該怎麼對馬場說纔好!我還硬逼他來幫我,結果現在才知道那些事都是多餘的,叫我怎麼說得出口!」
「?——妳爲什麼會對鵜飼這麼感興趣?」
「欸,妳知道嗎?現在住在這間歐風民宿的女生好像就只有我們兩個喔!靜枝小姐是工作人員,應該不會跟我們客人一起在這裏洗澡。」
「晚上好——咦!? 」朱美忍不住又看了一下香織的臉。「——新月?」
「那個、請問鵜飼先生是個怎麼樣的人啊?跟朱美小姐又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雖然沒聽過,但或許常常經過那裏也不一定,因爲我妹——我是說我的朋友就住在車站附近。」
香織走出房間。獨留在她牀上的鐵男按捺不住迫切的心情,不知怎地當場就做了三十下伏地挺身,接着又橫躺在她的牀上,滿心期待着各種發展,嘿嘿嘿地傻笑。接着他慢慢閉上雙眼,想像起香織穿着浴衣的模樣,大口吸着氣。漸漸地,白天的疲勞一次湧上,鐵男也在不知不覺中陷入深沉的睡眠。
二宮朱美全身浸泡在大浴場裏的檜木浴池,悠閒地享受着這股放鬆氣息。這是她今天第二次來泡溫泉,順着與偵探們的孽緣發展,她來到了月牙山莊,在這裏度過了半天后,現在她纔開始喜歡上這裏。美麗的建築物、美味的料理,還有出色的檜木浴池,最棒的是沒有發生任何事件。只要繼續維持下去,這將會是個非常理想的休假……
看來是白天因爲交通意外造成的傷口又裂開了。
「沒、沒事啦,是我這邊的事。」香織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毫無異樣。「那個啊,春佳,妳難得到仙台一趟,就在那邊好好度假一下吧,而且明天也是禮拜六。妳喫牛舌了嗎?是喔,已經喫啦,那妳去看伊達政宗的銅像了嗎?嗯,看了也不能怎樣——也是啦,那樂天呢?不行啦春佳,沒去宮城縣營球場看野村教練跟小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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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話怎麼能算去過仙台?」
「沒事,就交給姐姐吧!」香織以堅定的命令口吻封印了妹妹的疑問。「那就這樣囉——我會再打電話給妳的——拜拜。」
說時遲那時快,有坂香織飛快地走出浴池,身影也往建築物的方向消失了。
坐在牀邊的香織將身子微傾,依靠在鐵男身上。
「是這樣啊,也就是說,這個浴池就像是我跟朱美小姐包下來的。」
「是啊。」香織露出微笑,注視着往上飄升的熱氣。「原來……鵜飼先生也是烏賊川市的人啊……嗯——」
「是喔,那朱美小姐就是那間公司的OL囉?」
那之後又過了幾個小時,時間即將來到午夜十二點。是時候就寢了,朱美心想。正當她要放下窗邊的窗簾時,橘雪次郎的身影也進到了她的視線範圍。停車場裏,雪次郎正在將釣魚用具放進箱型車內,看來他果然要在半夜出發去溪釣。
朱美有些忐忑不安,山田慶子曾經警告月牙山莊將會發生大事,似乎就是現在。朱美立刻做出判斷,她走出房間,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就在雪次郎準備齊全,正要坐上車出發時,朱美委婉地向雪次郎提出了忠告。
「那個,怎麼說纔好……今晚去釣魚時,還請您務必小心。」
「謝謝妳的關心,不過,有點奇怪啊!爲什麼妳會擔心我呢?有什麼理由讓妳如此擔心?」
「要說理由……對了,雪次郎先生知道一個叫作山田慶子的人嗎?我猜她應該是月牙山莊的人……」
「不知道,這間民宿沒有叫那個名字的女人,那位山田小姐怎麼了嗎?」
「不、沒有,是喔……」
朱美支吾起來。是某個不知道哪來的女人,說有可能會發生什麼的莫名其妙的警告,這樣直接坦白好嗎?就在朱美還在猶豫的同時,已經從眼角看到雪次郎乾脆地坐上箱型車,發動引擎了。
「那我要先走了,期待我大豐收吧!」
雪次郎對窗外悠悠地揮揮手,駕駛車子離開了月牙山莊。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朱美懷抱着近似後悔的心情,望着車子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能釋懷,但已經開離的車應該也不可能再繞回來了。又過了一陣子,朱美才重新打起精神,轉身離開。她喃喃自語地說服自己。
「算了,這也沒辦法嘛,我又不是警察,也不是私家偵探——咦!? 」
就在這時,朱美瞧見了一名偵探的身影,那個人正是鵜飼。他穿着浴衣,走到建築物外頭,小心翼翼地窺探着周遭。朱美不曉得要不要叫住他,只見鵜飼的行爲實在反常,最後她決定偷偷跟在他的背後。
鵜飼以緩慢的步伐繞到建築物背後,走向後院。那裏可以看到一間小木屋,窗戶露出橘黃色的亮光。鵜飼直接走向小木屋,不加思索地敲了敲窗戶。窗戶被無聲地打開,鵜飼縱身跳入屋內,消失了蹤影。
「什、什麼啦那個!根本超詭異的吧!」
簡直就像在跟女人私會一樣——想到這裏,朱美突然大驚失色,難不成是有坂香織?應該不可能吧!但是,她感覺一直在注意鵜飼,還說什麼很帥。鵜飼似乎也不討厭香織那種可愛型的女生,尤其大部分三、四十歲的男性,似乎都特別喜歡年輕女性綁馬尾的造型,曾聽說過有這種數據資料,而且可信度還滿高的——
「算了,鵜飼要跟誰私會也不關我的事……」
幾分鐘之後——
宛如忍者的朱美將背緊貼在小木屋的牆上。實在是太在意了,最後還是忍不住做出如此行動,她躲在窗邊,探頭窺伺着屋內的情況。也是在這時,一隻男性的手從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那瞬間,朱美還以爲是幽靈在叫她,感到十分恐怖。
朱美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你說足球是什麼意思!? 」
「呀啊啊啊啊啊啊——」
她不顧形象地發出慘叫。然而一回頭,卻發現站在那裏的並不是幽靈,而是戶村流平。偵探的徒弟漫不經心地舉起右手。
「哦,朱美小姐也有興趣嗎?足球。」
大概是因爲聽到她的慘叫聲,小木屋的窗戶也被打了開來,幾個男人從窗內探出頭來。那是直之與英二兩兄弟、南田智明、寺崎亮太,當然還有鵜飼本人。這到底是什麼聚會?
朱美越過窗戶,重新探頭看了一下里頭的樣子,終於搞清楚整個狀況了。
小木屋裏頭放置了一臺薄型電視在牆邊,偌大的螢幕中,現在正播着國際足球比賽,是日本對巴林,現在才正要開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