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要是沒有偵探就好了

酷似被害者的男人

《烏賊川市系列》 · 東川篤哉 · 2萬 字

雅人察覺一道強烈的視線朝向自己,是他剛喝完第一杯酒的時候。坐在吧檯角落座位的他歪過腦袋,看向斜後方。不遠處的餐桌座位坐着一名年輕女性。雖然很漂亮,但他看多少次都認不出是誰。

年齡大概三十歲左右。容易誤認是喪服的深藍色連身裙加上珍珠項鍊。簡單洗練的輪廓,令雅人忍不住想吹聲低俗的口哨。在椅子上美麗交疊的雙腿前端,白色高跟鞋像是打節奏般緩緩搖晃。豔麗的頭髮又黑又長。手上的玻璃杯大約還有半杯紅酒。眼角細長的雙謀散發迷人光輝,視線筆直朝向雅人。看來對雅人多多少少有點意思。

———那麼,這時候就使用穩固的短打戰術!

「Hey, Come on!」選擇安全牌的雅人,豎指叫來一旁的服務生,在他耳際低語。「請那邊的女性喝一杯這間店最好的酒。」

雅人悄悄指着斜後方的餐桌使眼神。「知道了。」服務生以低沉聲音回應之後,暫時離開他身邊。數分鐘後———

「是那位客人請的。」雅人身後響起低沉的聲音。

「哎呀,請我喝?」發出驚訝聲音的不是連身裙黑髮美女,是座位和她隔一張桌子,正在享用啤酒的胖大媽。這次輪到雅人嚇一跳。喂,我爲什麼要花大錢勾搭陌生大媽啊?

雅人拿起自己的酒杯離席,從服務生手中一把搶過酒杯,就這麼拿着兩個酒杯,主動走向隔一張桌子座位的神祕女性。不打短打了,唯有強行進攻!

「妳一個人嗎?一個人吧?」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人陪同。雅人鼓起勇氣,說出這句難爲情的臺詞。「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喝?」

美女細長的雙眼看向他。「我一個人正覺得無聊。請務必陪我。」

微笑女性的迷人表情瞬間烙印在雅人腦中,眼神貫穿心臟。

雅人坐在美女正對面,兩人酒杯輕觸。就這樣,雅人偶然邂逅了這名陌生美女。不過,這真的是偶然嗎?

雅人抱持若干懷疑,隨口請教對方芳名,她立刻回答。

「田中直美。直角的直,美女的美。」

「……田中直美……」這應該是假名吧?雖然無法拭去疑惑,但雅人的嘴依然自動說出稱讚的話語。「直美小姐啊,真美妙的名字!」然後他也這樣自稱。「我是中山雅人,請多指教。」這當然也是假名。

不過,即使彼此都用假名也無妨。雅人很高興認識直美,愉快度過接下來的時間。兩人比預料的聊得開,酒也一杯接一杯。夜深之後,兩人一起走出「養老之瀧壺,烏賊川站前店」。補充一下,「養老之瀧壺」不是全國知名連鎖居酒屋「養老乃瀧」或「壺八」的姐妹店,是隻在烏賊川市有名的在地居酒屋。這間店最貴的酒,是一杯兩百九十圓整。所以雅人可以拿着她的帳單,帥氣地拍胸脯說「這頓我請」。如果是時尚酒吧就辦不到。

———瀧壺太棒啦!

雅人在心中讚不絕口。

另一方面,自稱田中直美的女性,嬌滴滴說着「感謝招待~~」搖晃黑色長髮。不過請客始終是手段,不是目的。雅人藏起大方態度背後的非分之想,和她走出店門。

「妳調查過應該知道吧?我是姉小路賢三和以前在特種營業工作的母親生下的孩子。一彥是正妻生的孩子。他確實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但我們從來沒有自稱是兄弟。到頭來,姉小路賢三不把我當成他的兒子,我們在世間是陌生人。所以這又怎麼了?」

「除了某部分。」

「知道。要僞造不在場證明是吧?只要有相似的替身就不愁沒方法。」

「嗯,沒錯。直美沒聽完就點頭回應。「我要你成爲你哥的替身。老實說,如果有黑髮美女願意當我的替身是最好的,不過像我這樣的冰山美人,就算上街找也幾乎找不到吧?」

雅人講着無謂的藉口,走到直美身後,然後突然朝眼前連身裙的背部,以雙手輕輕「咚!」地一推,她隨即發出「呀!」的尖叫,嬌柔的身體在巨大的牀上反彈一次之後躺下。連身裙裙襬掀起來,稍微露出雪白的大腿。長長黑髮在純白牀單像是扇子攤開的模樣,令雅人心癢難耐,就這麼沒脫衣服,像是要壓在她身上般撲過去。這副模樣就像是朝着牀上跳水的游泳選手……然而在下一瞬間!

「嗯,要下手。按照計劃進行。」

不明就裏的雅人,指着自己的臉這麼問。一支粉紅色手機就這麼默默伸到他面前。看到畫面上的圖片,雅人愣了一下。

「笨蛋。整個房間不都是鏡子嗎?」

雅人不明就裏愣住。牀上的直美以手指梳理凌亂的長髮。

對喔。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這裏是「鏡子房」。不愁沒鏡子照頭頂。

「咦,哪裏?」雅人接近直美。「我和一彥哪裏不一樣?」

「不過放心,別在意。我拿了好東西過來給你。」

「是啊。實際上,我近距離看見你才發現,某個地方有着明顯的差異。」

「真是的,你很吵耶。」直美噘起嘴,接着突然將噴霧罐朝向雅人,朝着亂躲的雅人頭頂二話不說按下按鈕。像是毒霧的東西猛然噴射,籠罩他的頭頂。雅人再度陷入恐慌。「這次是什麼?殺蟲劑嗎?可惡,我是蟲嗎?我是害蟲嗎?」

「那是什麼?」雅人皺眉詢問,一旁的直美得意洋洋地開始說明。

直美挖苦說着,斜眼看向雅人的頭。雅人像是要回避不舒服的視線,在狹窄的副駕駛座扭動。成爲懸案的頭頂部位,還沒有進行任何加工。

「你該不會怕了吧?」

「最近沒機會見到他?」

突然被揭露本名,雅人只能咬牙切齒。

仔細想想,孩童時代的兩歲差很多,即使相像也有極限。不過彼此都超過三十五歲的現在,兄弟的容貌似乎比以前更沒差異。

「不,可是等等……」雅人像是要消除繽紛未來般搖了搖頭。「這種事不可能吧?替身計劃不會順利的。照片上的一彥確實很像我,不過要是和他本人做比較,肯定有某些差異。像是給人的感覺或言行之類的。」

「姉小路一彥是我上班酒吧的常客。明明已婚卻迷上我。不過,是我主動接近才讓他變成這樣的。後來他某天自己爆料『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還笑着說『但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做什麼』。」

「呀啊!」發出丟臉哀號的雅人,回神發現自己跌坐在地上。這都是一瞬間發生的事。「……爲……爲什麼?」

「賓館啊……」直美表情有點複雜。「唔~~哎,這裏也好。」

「沒在電視上看過嗎?這個白色容器裝了魔法粉。把這個東西像這樣,直接朝着稀疏的頭頂灑下去……」

「…………」什麼?那麼打鐵要趁熱!「那麼我想想,可以獨處的地方……可以獨處的地方……」雅人在街上東張西望,其實快步朝着某處前進。最後他抵達一棟掛着紅色霓虹燈的建築物,指着形狀莫名複雜的門口。「那麼,要不要到這裏?」

「…………」總覺得這番話是在揶揄,是自己多心嗎?雅人輕聲嘆氣,斜眼看向駕駛座,直美的側臉是冷靜到令人發毛的表情。雅人以一反往常的嚴肅語氣詢問。「今晚,真的要下手吧?」

到最後,這天晚上只講完話就和她道別。和美女一起來到這種賓館,沒能觸摸黑髮或撫摸肌膚,就這麼兩人一起走出房間。如此無意義的行爲,是北山雅人這輩子第一次的體驗。

「笑着說啊,原來如此。」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所以?」

確實如她所說。到頭來,姉小路賢三之所以不承認雅人是自己的兒子,是因爲有正妻與一彥。但正妻已經在數年前過世,要是一彥也走了,賢三應該就不必顧慮任何人,承認雅人是自己的兒子。這麼一來,雅人的人生無疑會完全改變,也不必再到熟食區打工,將會開拓閃亮的未來。

「沒……沒錯。話說回來,妳和一彥看起來很親密。你們是什麼關係?」

雅人勇猛突擊,等待他的卻是往前伸的雪白膝蓋。這一腳漂亮命中好色男性的下體,將他趕入絕望的深淵。在他痛到不能動的時候,直美修長的腿繼續往上踢。雅人的身體像是被摔飛的柔道選手,劃出漂亮的弧線飛到牀外。

直美絲毫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繼續平淡說明。「雖然和你無關,但我的動機是報復。姉小路一彥在單身時代,和一名女性交往,以甜言蜜語以及金錢地位打動她的芳心。她對一彥死心塌地,但是到最後,這對一彥來說只是一場遊戲。一彥徹底玩弄她的身心之後,將她當成垃圾拋棄。心碎的女性精神出問題,在電車進站的時候跳下月臺……」

美女以像是妥協的語氣,不情不願地答應了。既然徵得同意就不是犯罪。雅人稍微強硬拉着她入內。雖然不知道正式名稱,但雅人站在「按一下就能從琳琅滿目的客房選擇最喜歡客房的魔法面板」前面,裝蒜說着「啊~~完全不知道每一間是什麼樣的房間耶~~」卻毫不猶豫按下「鏡子房」的按鍵。雅人無視於直美「是變態……」的低語,領取鑰匙,就這麼帶她前往最高樓層。

「騙……騙人,妳騙人!」震撼的河童發言,令雅人難掩慌張。他雙手按着自己頭頂,轉頭環視牀的周圍。「鏡……鏡子……哪裏有鏡子……?」

「菜市場姓真是抱歉啊。妳還不是……」

相對於詫異的雅人,直美一臉平靜。「這時候應該笑一下。」

因爲是週末,所以烏賊川站前人擠人。喝醉的上班族或聯誼的大學生們大聲嬉鬧,在狹窄的人行道昂首闊步。和直美並肩行走的雅人,鼓起勇氣在她耳際低語。「要不要找個可以獨處的地方?」

「呃!」雅人嚇得從牀邊滑落,再度跌坐在地上。「妳說什麼?」

「不對。這不是你。是你哥的照片。最近的照片。」

雅人立刻以鏡子仔細檢查頭頂的狀況。相對來說擁有一頭豐盈黑髮的美女,像是自言自語般開口。「唔~~得想個巧妙隱藏禿頭的方法纔行。」

———混帳,不準說我禿頭,不準!

後來一眨眼就經過一週。烏賊川市再度迎接週末夜。稍微遠離鬧區喧囂的烏賊川沿岸道路,通行的車輛也不多。一輛黑色休旅車停靠在路肩。坐在駕駛座的田代直美,和上週一樣穿着像是喪服的連身裙。副駕駛座是身穿筆挺灰色西裝的北山雅人。

「笨蛋笨蛋!這個世界哪有魔法這種東西?」

「是嗎?可是,看得見頭皮耶?」

「總之就是這樣,所以拜託了。你知道我說的意思吧?」

「嗯,很完美。無論誰怎麼看,從前面還是上面看,你都是姉小路一彥。」

「啊?」驚訝的雅人從她手中搶過手機,目不轉睛注視液晶畫面。在畫面中特寫的哥哥臉龐,和現在的雅人一模一樣。連雅人都誤認是自己的臉。「這……這是現在的一彥?我……我不相信。」

「你哥哥姓姉小路。姉小路一彥,三十六歲。『姉小路物產』社長———姉小路賢三的兒子。獨自和妻子住在市內豪宅,自己也是公司董事。總歸來說,就是富豪的繼承人。不過,你這個弟弟北山雅人卻在超商打工。差別在哪裏?」

「呃,喂喂喂,慢着慢着!這真的和我無關吧!」

「不對。不是腦袋裏的東西,我說的是……該怎麼說……那個,就是頭的外觀,應該說髮型,總之,你的髮量,那個……你沒發現嗎?」

「妳妳妳……妳說什麼~~?」雅人一陣錯愕。既然可以透過變少的頭髮看見頭皮……「那……那不就是禿了嗎!」

另一方面,依照直美的說明,姉小路一彥這幾年外出時,都只穿灰色西裝的樣子。工作的時候不用說,到直美酒吧喝酒的時候也是如此。私下和她見面的時候,也千篇一律地穿着灰色西裝。

「抱歉。我來這裏不是要做這種事。」

「嗯。以前我偶爾會觀察他們的生活。用羨慕又嫉妒的眼神觀察。不過最近已經不在乎了。一段時間沒看見,我們比以前更相像了。」

「也就是說,現在的我和平常的一彥一模一樣。」

「其實,我想和你商量一件重要的事情……北山雅人先生。」

「…………」這個女人在講什麼?

「我很好奇,就開始找你。找你的過程意外簡單。因爲我酒吧的客人認識你的母親。不過老實說,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嚇了一跳。因爲你看起來真的和你哥一模一樣!」

「唔,這是什麼?這不是我的照片嗎?幾時拍的?」

「喔~~『鏡子房』長這樣啊~~」直美稀奇地看着鏡子房。

「就是這麼回事。拿出僞造的不在場證明,我就可以免於被警方追查。你不必弄髒自己的手,就可以除掉礙事的哥哥。沒有哥哥,你就再也不必躲在暗處。因爲只有你繼承姉小路賢三的血統。說不定可以成爲姉小路家的繼承人喔。」

雅人很不高興地問完,直美突然說出意外的話語。

田代直美輕輕揮手,翻過深藍連身裙的裙襬,從雅人面前離開。她筆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人羣中。雅人注視左右搖晃的黑髮,內心的針已經開始往某個方向傾斜。

依照計劃,直美接下來要開自己的車到烏賊川站前。一無所知的一彥在那裏等待。他將坐上直美的車,兩人就這麼在深夜兜風前往遠離市區的盆藏山。直美在那裏隨便謊稱「有個夜景很漂亮的祕密景點」,引誘他到山崖上,再找機會朝他毫無防備的背……一推!然後直美開自己的車回到市區。簡單來說,就是這樣的流程。直美犯案的這段時間,雅人當然要飾演「姉小路活着的樣子」,爲直美僞造不在場證明。

「怎麼樣,厲害吧?」直美將白色容器與噴霧罐交給他,得意洋洋地說明。「黑色粉末灑在頭髮變少的部位,再用噴霧罐吹一下。光是這樣,禿的部位就像是戴上假髮一樣烏黑。是現在很受歡迎的遮禿神器喔!」

「沒錯,第一次來嗎?不,我當然也是第一次來。」

雅人主動開門,引導直美入內。但是在她身體完全進入房內的下一秒,雅人猛然關門上鎖,連門扣也扣上。這一瞬間,「捕捉完畢」四個字在他腦中閃爍。身旁的她一臉詫異,看來她到頭來根本沒想過要在最後關頭逃走。

直美取出像是藥瓶的白色容器,以及像是殺蟲劑的噴霧罐。

「唉,真是的,這是怎樣啊……」雅人輕聲表達不滿,依照吩咐使用兩枚鏡子觀察自己的頭頂。他立刻發出感嘆的聲音。「喔喔,這……這是,怎麼回事?遮住了。直到剛纔都從頭髮縫隙隱約露出的頭皮,現在被某種黑色的東西漂亮遮住了!」

「……不準說我禿!」雅人無論如何都會對這個字起反應。「到頭來,我沒有禿到要遮的程度。只是頭髮少了點……不過,這樣也好。總之這麼一來,我的外表就和一彥完全一樣了。對吧?」

不過,在道別的時候,她只對雅人展現了一次誠意。她出示駕照,親口說出本名。田中直美這個毫無個性的姓名果然是假的。雖然叫做直美,但全名是田代直美。雅人也不再說「真美妙的名字!」這種肉麻話,只覺得她取假名的品味和自己半斤八兩。

「好啦好啦,進來吧進來吧。」

「這裏喔,這裏。」直美說着指向自己的頭。

「北山雅人,三十四歲。烏賊川市立大學畢業。在物流公司工作三年離職。後來一直轉行,現在是超市熟食區的鐘點人員……沒錯吧?」

「嗯,我也在想同樣的事。」

果然是系出同源啊……雅人一方面如此感慨,一方面終於想到面前美女心裏打的算盤。「妳剛纔說要殺掉一彥,所以,難道說,妳要我……」

「…………」混帳,原來她早就知道了。那我就用不着自稱「中山」了啊!

「什麼嘛,妳說頭腦啊。」雅人不悅扭曲嘴角。「是啦,一彥出身東京的一流大學,我則是烏賊川市立大學畢業。不過,這只是彼此教育環境的差距……」

「我說,我想殺掉姉小路一彥。」

「好像是在模仿史蒂夫•賈伯斯與歐巴馬總統的作風。」

「你說呢?」直美露出心機笑容說下去。「總之,我調查過你的事。不過接下來纔是重點。你有個大兩歲的哥哥吧?名字是一彥,但姓氏不是北山這個菜市場姓。」

「原來是這麼回事。」雅人將手機還給直美。「雖然同父異母,但我們是年齡相近的兄弟,我原本就察覺兩人很像,卻不知道這麼像。」

雅人從地上爬起來,再度坐回牀上。這次不是坐在邊緣,而是中央。他筆直注視前方的直美。「我不知道那個女性是誰,但總歸來說是妳重視的人吧?家人或親戚,也可能是好友或前輩……」

話還沒說完,她就打開容器拿到雅人頭上。黑色粉末從正上方灑落,雅人立刻陷入恐慌。「嗚哇哇哇,妳……妳做什麼啊!這是什麼?香松嗎?這是海苔香松嗎?」

「沒騙你。因爲這是我自己拍的。」直美滑了滑手機,展示另外幾張照片。哥哥和直美幾乎臉貼臉的自拍照。「……看吧?」

「這樣啊。哎,是誰都好。總之,如果這是事實,確實很可憐。我由衷同情她。一彥真是一個過分的傢伙。嗯,真的很過分。如果想報復請自便。不過,爲什麼找上我?」

「是好友。」

承受憐憫般的視線,雅人極度不安。他以右手摸着自己的頭頂。「咦,妳說什麼?頭髮怎麼了?是啦,我最近也發現頭髮變少,但還不到禿的程度……」

「總之,如果要明講,就是這麼回事。老實說,有點像是河童。」

「其實,我想殺掉你哥。」

順帶一提,休旅車是直美的。灰色西裝也是她準備的高級品,雅人就只是聽命穿上。到頭來,雅人自家衣櫃連一套西裝都沒有。

雅人扭動掙扎,旁邊的直美卻是一臉滿足,從置物盒拿出兩枚鏡子遞給他。「來,仔細看看自己的頭吧。」

「就說是魔法粉了。」

啊啊,原來如此。「……哈,哈哈!」混帳,在這種狀況哪笑得出來啊!

「期待你給我好的回應。」

但雅人覺得這裏主要就是用來做這種事的。「不然是來做什麼的?」

「雖然不甘心,但完全正確。」雅人坐到牀邊。「妳僱了偵探?」

「沒……沒那回事。我也是以自己的意願決定這麼做。沒有迷惘。」

「是喔。」直美點點頭,以微弱的音量回應。「謝謝。你幫了大忙。」

「別別別……別誤會喔。我我我……我並不是在幫妳報仇!」雅人不知爲何慌張得不得了。「妳……妳無論要報仇還是做什麼,都和我無關。我始終是爲了自己的私人利慾接下這個工作。我要擺脫暗無天日的生活!」

「是喔。那就好好完成吧。」

「嗯。妳纔要好好完成喔。」

雅人與直美很有默契地伸手緊握。什麼嘛,居然只是握手?這種時候不是要來個預祝成功的香吻嗎?雅人難免感到不滿,卻也覺得進一步要求的話很膚淺。「那麼,我出發了。」

雅人打開副駕駛座車門,衝到路面。直美從後方叫住他。「啊,等一下!」

———喔,怎麼啦,什麼事?果然要來個預祝成功的香吻嗎?要親一下嗎?

雅人懷抱淡淡的期待轉身。

不過,直美指着他西裝鼓起來的口袋,冷靜詢問。

「魔法粉跟噴霧罐留下來吧?已經用不到了吧?」

———可惡,本來想說等這次事件順利結束之後,我就要偷偷列入愛用產品名單,不過算了,反正肯定能在網路或精品百貨店買到一樣的東西。

雅人捨不得沒能入手的魔法物品,一個人晃啊晃的走在沿岸道路。終於走到鬧區外圍時,眼前出現一間咖啡廳。不是年輕人喜愛的咖啡廳,是早期咖啡廳那種素雅的店面。招牌以瀟灑的藝術字體寫着「二刀流」。

開門入內一看,微暗的店內座位大約五成滿。有拿着咖啡杯談笑的年輕女性們,也看得見單手拿啤酒杯讀書的老人。這裏似乎是享受得到咖啡與酒精飲料的店———所以才叫做二刀流吧。

如此解釋的雅人,坐在店裏最深處的桌位。不久,一名熟齡男性前來點餐,似乎是這間店的店長。「歡迎光臨。」

「…………」———啊啊,不行不行!北山雅人,別低頭!

雅人訓斥消極的自己,鼓起湧起抬起頭,筆直注視店長。這是要讓店長記住他,正確來說是記住「姉小路一彥」。雅人裝模作樣整理好灰色西裝的領子,說着「嗨,今晚好冷」這句一點都不重要的感想。接過價目表當場打開,映入眼簾的是「本店特製,二刀流雞尾酒」的粗體字。嗜酒的雅人喉頭瞬間發出不檢點的吞嚥聲。

———二刀流雞尾酒?這是什麼?

「哎呀,您沒喝過嗎?『二刀流雞尾酒』,我很推薦喔。是用咖啡利口酒當底的偏甜雞尾酒,可以同時享受咖啡與酒的風味,真的是二刀流……」雅人明明沒問,愛講話的店長卻徑自說明。

「呃!」突然捱了這顆擦邊球,雅人瞬間語塞。「不……不是那間!」

「啊?你說不一樣是怎麼回事?哪有什麼不一樣的……啊,我去個廁所。」

雅人過於失望,好想扔下手上的手機。

雅人原本就覺得她是冷酷的女性。不只是外表,內在也很冷酷。不會變得激動或是情緒化。即使在賓館快被推倒在牀上的時候,她也以冷靜沉着的膝蓋攻擊迴避危機。不過即使是這樣的她,肯定也只有這次很難冷靜。因爲是自己殺人計劃是否見光的緊要關頭。雅人還好,因爲雅人在這個事件始終只是共犯,但是主謀直美不一樣。她親手送一彥歸西,成功爲好友報仇。無論動機爲何,只要犯行被揭露,肯定會被判處重刑。即使如此,她洋溢的這份從容究竟是……?

關於這段時間,老實說,雅人沒有好好準備答案。因爲他當時僞裝成一彥待在咖啡廳「二刀流」,所以即使想準備自己的不在場證明也準備不了。

親切打招呼的人,是雅人從學生時代認識至今的好友———川島俊樹。川島原本就職的公司破產之後,改在這間店擔任深夜計時人員。川島帶雅人來到靠窗座位,放上菜單,進行制式對應。「決定點餐之後,請按這邊的按鍵。」但他準備離開桌邊的下一瞬間,朝雅人投以疑惑的視線。「咦,北山,你給人的感覺好像和平常不一樣?」

「北山,你去警局吧,然後在刑警們面前自白。」

「喔,『二刀流』嗎?」

雅人將脫下的西裝塞進揹包,背起揹包走出公園。接下來要爲他自己製造不在場證明。他已經預先想好方法。雅人繼續走在沿岸道路,抵達一間連鎖餐廳。時鐘指針已經快要走到晚上十點半。一踏入店內,熟悉的臉孔前來迎接。

「喔,原來如此。這個不在場證明真是再恰當不過了。」

———可惡,這個中年刑警,或許意外地有兩把刷子!

「嗯?你說『不是那間』是什麼意思?」中年刑警試探般看向雅人。「我只不過說了『二刀流』啊?」

『應該是志木市。他是志木刑警吧?這兩人昨晚也來過我店裏。』

店長端着熱騰騰的咖啡,再度來到雅人桌旁。店長將夾着帳單的板夾蓋在桌上,說聲「請慢用」就再度回到吧檯後方。

這麼一來,兩人的不在場證明肯定很完美。雅人如此確信。在咖啡廳「二刀流」待到晚上十點的姉小路一彥,如果因故在盆藏山摔死,無論怎麼計算,都只可能發生在晚上十一點後。因爲從烏賊川市區到盆藏山,車子開得再快也要一小時。那麼,晚上十點半還在市區連鎖餐廳或小酒吧待到天亮的雅人與直美,完全不可能在盆藏山犯案。

「啊?哪有什麼『接下來』,勝負早已分曉……」雅人說到一半,忽然冒出疑問而閉口。爲什麼直美還能這麼冷靜?

「這樣啊。他們問了什麼?」

『是我。那邊怎麼樣?」』

雅人努力裝傻,他面前的砂川警部突然改變話題。

這個問題引得志木刑警再度開口。

「所以我想請教一下。」砂川警部接話詢問。「案發當晚的十一點之後,你在哪裏做什麼?」

「哎呀,調查不在場證明嗎?也就是說,我也是殺害哥哥的嫌犯之一?哎,好吧。」刑警的問題在預料之中,雅人內心鬆了口氣,然後從容說出預先準備的臺詞。「那天晚上,我在河岸的連鎖餐廳『烏賊天國』。那間店是二十四小時營業,我一直在那裏喝酒到天亮,然後醉到睡着。如果覺得我說謊,請詢問一名叫做川島的男店員。」

既然這樣,我那天晚上冒着冷汗努力假扮一彥,究竟是爲了什麼?雅人好想這樣大喊,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雅人像是抓着最後一根稻草般握緊手機。

『有可能。』電話另一頭的直美聲音平淡。

「啊?」熟齡店長一臉疑惑,從上方俯視雅人。「特調咖啡是吧,好的,請稍待。」他說完離開雅人桌旁。

冒出不祥預感的雅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跑,高速過彎之後緊急煞車,一個轉身「哇!」地大喊,追過來的兩名男性隨即「哇啊啊啊啊!」「咿呀啊啊啊啊!」地發出有趣的哀號,一屁股摔倒在路邊。雙人組之中,年輕的男性身穿不起眼的西裝,年長的男性穿着某熱門漫畫裏知名刑警所穿,通稱「錢形大衣」的褐色大衣。雅人一看見他們,就想到他們的真實身份。

「原來如此,確實有可能。不過北山先生……」砂川警部隔着餐桌注視雅人的臉。「你居然知道『二刀流』的帳單是夾在板夾上。但你剛纔說沒去過那間店啊?」

「我是北山……就在剛纔,烏賊川警局的刑警找上我。是兩人組,叫做砂川的資深警部,還有一個年輕刑警,我想想,叫什麼來着?感覺像是埼玉縣某個不起眼的站名還是市名,就是那個……」

「姉小路一彥是『二刀流』的常客。而且在死亡當天晚上也去了那間店。依照店長的證詞,一彥大約在晚上八點光顧,在店裏待到打烊的晚上十點。如果這是事實,那麼一彥在山上墜崖身亡,最快也是晚上十一點以後的事……」

雅人將剛纔和刑警們的對話詳細告訴直美。包括被砂川警部套話而犯下幾個失誤,他一五一十告知。電話那頭的直美默默聽他說明。雅人懷抱着不安詢問。「……就是這麼回事。直美,妳認爲呢?我們實行的替身手法,該不會完全被警方看穿了吧?」

「歡迎光臨……啊,喲,什麼嘛,是北山啊。」

「呼……」雅人暗自放下心中的大石頭,以溼毛巾擦拭額頭的汗。好險。絕對不能在這裏貿然攝取酒精。因爲明天早上,一彥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絕對不會驗出體內有酒精成分。

「我最近完全沒見到他,所以不清楚我們像不像。」

『不,我按照計劃在晚上九點解決,後來立刻回到市區,現在在朋友開的深夜酒吧。預定會在這裏待到天亮。』

「這部分,你說的一點都沒錯。」砂川警部含糊點了點頭。「不過,店長的印象或許還是正確的。也就是說,案發當晚出現在『二刀流』的男性,無法否認可能是酷似被害者的另一個人。」

聽店長親切的語氣,可以確認他完全將雅人誤認爲常客一彥———很好很好,完全沒被發現!

店長的卓越觀察力令雅人佩服不已。即使如此,他依然鼓舞差點受挫的心,拼命試着反駁。

直美隨即以更勝於以往的冷酷聲音告知。

『有。但是不到妙計的程度就是了。到頭來,你假扮的成功率就不高,老實說,我本來就不期待。演變成這樣在我預料之內。』

「無法否定……」可惡,我受夠這種心理戰了!按捺不住的雅人開門見山地詢問。「我知道了。總歸來說,刑警先生猜測這個酷似被害者的男性是我吧?那您有證據嗎?我的指紋有留在那間店嗎?」

「我隔天看電視新聞知道的。我當然嚇了一跳。因爲雖然同父異母,但我姑且應該叫他哥哥……話是這麼說,但我們幾乎毫無關係就是了。」

「後來我們繼續詢問『二刀流』的店長,他提到一件奇妙的事。案發當晚的一彥,給人的印象和平常不一樣。店長說,總覺得一彥的頭頂和以往不一樣。」

「那麼,我就此告辭……」雅人一副隨時要起身的樣子。「我再問一個問題就好。」砂川警部豎起食指追問。「案發當晚八點到十點,你在哪裏做什麼?」

「直美,有妙計就告訴我吧。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居然是自首嗎~~這就是最後的妙計嗎~~這樣確實會從輕量刑啦……」

雅人爲求謹慎如此詢問,正如預料,穿錢形大衣的中年男性一邊起身,一邊說「我們不是可疑人物,是烏賊川警局的人」出示警察手冊。「是北山雅人先生吧?關於姉小路一彥的死,我們想問幾個問題。」

「我在連鎖餐廳。我也會假裝喝醉,在這裏待到天亮。」

「姉小路物產」的董事姉小路一彥,被人發現在盆藏山墜崖身亡。這個消息在事件發生隔天傳遍當地媒體。

雅人好不容易敷衍過去,帶刑警們進入咖啡廳「永久欠番」。坐在四人座之後,兩名刑警重新自我介紹。穿錢形大衣的中年刑警是砂川,頭銜是警部,另一名年輕男性是志木刑警。三人都點了咖啡,然後開始偵訊。先開口詢問的是砂川警部。

「不,沒有。只知道店名。不,至少曾經經過店門口吧……話說刑警先生,您動不動就提到『二刀流』,我哥死在盆藏山,和這間咖啡廳有什麼關係嗎?」

明明完美遮掩禿頭,但果然被看穿了嗎?黑色粉末加上噴霧的魔法,還是瞞不過店長的眼睛嗎?店長能夠近距離注視頭頂,只有點餐與端咖啡過來這兩次機會,兩次的時間加起來,也只有短短不到幾分鐘纔對……

「姉小路一彥死亡的消息,你是什麼時候從哪裏知道的?」

不過,隔着手機的直美聲音很慎重。

「不,我們調查過案發當天的帳單,那張帳單隻驗出店長的指紋。可是,不覺得很奇怪嗎?先不提有沒有你的指紋,至少帳單上應該留着一彥的指紋纔對。但是沒有。就像是某人在結帳之前將帳單擦得乾乾淨淨。

除了某部分對吧?雅人在內心自虐低語。砂川警部的視線從剛纔就數度投向雅人頭頂。今天他的頭頂當然也沒灑那個魔法粉。雅人像是要甩掉冒昧視線般搖了搖頭。

「……唔!」確實如此。中年刑警沒說「二刀流」是咖啡廳的店名。這時候的模範解答是裝傻問「這是什麼意思?」或反問「咦,剛纔你說什麼?」或是撒謊說「大谷怎麼了嗎?我從一開始就舉雙手贊成他用二刀流喔」,應該是這三個選項之一。但雅人清楚回答「不是那間」。這樣等於承認自己知道這間叫做「二刀流」的咖啡廳。

「你們是怎樣?找我有什麼事嗎?」

就這樣,順利飾演姉小路一彥的北山雅人,走出咖啡廳之後,再度行走在烏賊川的沿岸道路。抵達四下無人的公園,他將手伸進草叢,從密集的杜鵑花叢拉出一個大揹包。裏面裝着換裝用的衣物。雅人在公共廁所隔間裏脫下高級西裝,換上牛仔褲加薄羽絨外套。走出隔間站在鏡子前面一看,富豪繼承人的模樣已經不復見,只看得見一個不起眼的三十歲男性。

對於雅人這個試探性的問題,這次是年輕的志木刑警出示手冊回答。

因此兩人的不在場證明成立。警察絕對查不到他們兩人。

『嗯。解決了。按照計劃。』

雅人立刻起身,若無其事走向廁所。確認裏面沒人之後,立刻站在洗臉檯前面,將水龍頭開到最大,雙手用力刷洗自己的頭頂。「可惡,笨蛋笨蛋!說什麼『原本的我』,魔法明明還在我的頭上啊!天啊,危險危險!」

「預……預料之內?妳本來就不期待?」

「好,怎麼看都是原本的我。」

這段時間不準任何人過來搭話!雅人散發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強烈氣息,從口袋取出文庫本開始閱讀。很少閱讀紙本書的他,一直閱讀到晚上十點整,就此結束。因爲十點是這間店的打烊時間。

「這樣啊。但我不認爲哪裏奇怪。如果手拿的是板夾,就不會在帳單留下指紋。一彥肯定也是這麼做吧。板夾很多人摸過,所以一彥的指紋自然消失了。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喔,這不是直美嗎?」

「不,那個,其實……」

「咖……咖啡廳的帳單,大致都會拿板夾之類的東西夾着……您看,就像這樣。」雅人拿起桌上「永久定番」的帳單,遞到刑警們面前。

雅人喝着上桌的特調咖啡,看向牆上時鐘。時鐘指針顯示現在是晚上八點。再一個小時。到了晚上九點,真正的姉小路一彥會在遠離這裏的盆藏山離奇墜崖身亡。田代直美將順利報復成功,爲已故好友出氣。另一方面,爲了讓直美的假不在場證明牢不可破,雅人預定要在這間咖啡廳至少待兩小時。「也就是說,要到晚上十點嗎……」

警部像是在暗示這番說詞過於完美。雅人心情不禁變差。

『主要是我和一彥的關係。我回答是酒吧顧客與店員的關係,但他們應該不相信吧。他們還問了案發當晚的不在場證明,所以我樂於回答了……你那邊被問了什麼?沒有不小心說漏嘴吧?』

「那麼,給我這個……」鬆一口氣的雅人,不小心點了「二刀流雞尾酒」。但是在下一瞬間,「啊啊,不對不對,不是二刀流!」他連忙收回前言,重新點單。「我……我要一刀流!請給我普通的咖啡!」

「並不是毫無關係吧?不愧是兄弟,兩位長得很像。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也嚇了一跳,真的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雅人將手機抵在耳際。電話另一頭傳來的直美聲音,和平常一樣冷酷。

「有什麼疑點嗎?」

「不,北山,現在高興還太早。接下來纔是真正的勝負關鍵———」

雅人將帳單塞給刑警們,衝出咖啡廳「永久欠番」,就這麼直接返家,立刻拿起手機打電話給田代直美。等待數秒後,熟悉的聲音接聽了。『喂,我是田代……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嗎?』

雅人拿手機的右手微微發抖。「妳現在在哪裏?還在盆藏山?」

雅人在內心咂嘴,拼命裝出笑容。「哈,哈哈,刑警先生,您不知道嗎?鬧區外圍就有一間咖啡廳取這個奇怪的名字喔。不過,我常去的不是那間,是距離這裏不遠的『永久欠番』。」

「很順利。不,雖然出了點狀況,不過沒問題。那邊呢?」

依照當地報紙的報導,屍體大約在早上七點發現。附近農家的老人發現一名西裝男性倒臥在山崖底下。雖然立刻報案,但男性已無呼吸心跳。警方從意外與他殺兩方向進行搜查……話是如此,不過從報紙與電視報導來看,沒人認爲這是單純的意外。

「居然說『有可能』……喂喂喂!這是妳提議的耶!」感覺被推落谷底的雅人,忍不住輕聲說出喪氣話。「啊啊可惡!到頭來果然不可能的。這是當然的,就算再怎麼像,我們依然不一樣。雖然穿上高級西裝,把變少的頭髮掩蓋掉,不過就某些人看來還是假扮的,我早就隱約察覺這一點了。實際上,那個店長就看穿我的僞裝……」

「啊啊,原來是警察,恕我剛纔失禮。」雅人乖乖低頭,裝出同情的表情。「我看到新聞也嚇了一跳,因爲太突然了。而且可能是他殺。嗯,我當然不吝協助搜查,請務必抓到真兇……不過,在這裏不太方便,到附近的咖啡廳聊吧。」

案發三天後的白天,雅人從超市下班回家途中,感覺背後有奇妙的視線———難道有人跟蹤?

在烏賊川市內,人人都在說姉小路一彥是「因爲公司內部鬥爭而滅口」或是「和黑道撕破臉被殺」或是「被女人推下山崖」等等。第三個說法完全正確,雅人只能佩服世間傳聞意外地不容小覷。

「頭……頭頂……」直接點明部位,雅人一陣錯愕。

「可是刑警先生,店長也沒有盯着客人的頭頂看吧?這麼一來,他也只是留下模糊的印象吧?」

「直美,成功了。」雅人在隔間愉快地說。「我們做得挺順利的嘛。」

「我……我哪記得,大概在某條街上閒晃吧!」

「喂,直美。」雅人懷抱期待詢問。「妳有什麼妙計嗎?」

『你在囉唆什麼?振作點。接下來纔是勝負關鍵!』

「聽你剛纔所說,你知道『二刀流』這間咖啡廳,那麼你實際去過嗎?」

砂川警部將帳單連同板夾收下,轉交給志木刑警。「咦~~我買單嗎~~」年輕刑警明顯表達不滿。

雅人扔下這段話做爲回答。

真的是藏頭不藏尾……不,有點不一樣。無論如何,雅人對自己的大意感到傻眼。即使如此,他還是勉強逃離危機,進入隔間平復一下心情。他一邊以手帕擦拭溼透的頭髮,一邊坐在馬桶上,此時手機突然有人來電。

冷淡的回應令雅人發毛———解決了?真的?

不過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再度傳來直美的聲音。

「笨蛋,誰叫你自首了?是自白啦,自白。你要在刑警們面前這麼說。我要說了喔,給我把耳朵挖乾淨,好好聽清楚……」

直美教雅人如何「自白」。雅人沒有挖耳朵,但他專心聽直美說明,沒漏掉任何一字一句。

「妳……妳說什麼?」直美說的內容,完全超乎雅人的想像。

隔天,在烏賊川警局的偵訊室,北山雅人一臉嚴肅坐在椅子上。坐在桌子對面的是砂川警部。因爲在室內,所以今天沒穿大衣。志木刑警站在警部背後,低頭看着雅人。安靜的偵訊室響起警部的低沉聲音。

「……所以,究竟是怎麼回事?昨天假裝和案件無關的你,爲什麼今天突然跑來自首?」

砂川警部的語氣和昨天完全不同,是對罪犯施壓的語氣。雅人拼命想解開警部的誤會。「不是自首,是自白。我只是來講真話而已。昨天的我確實說了謊,我對此致歉。」

雅人率直低頭。警部和站在旁邊的志木刑警詫異相視。

「這是什麼意思?請講得淺顯一點好嗎?」

「好的,其實……」雅人筆直注視面前的警部。「各位刑警懷疑得沒錯。案發當晚,出現在咖啡廳『二刀流』的灰色西裝男性,那個人不是哥哥一彥,是假扮成哥哥的我。」

這一瞬間,警部露出滿意的表情。「好,我知道了。」他點頭之後,立刻朝背後的部屬下令。「正如我的推測,這個人果然是兇手那邊的人……喂,志木,逮捕這個人,逼他供出主謀!」

「收到。」志木刑警拿着手銬,慢慢接近雅人。

「哇哇,等一下,請等一下!」雅人慌張搖手,推開接近過來的年輕刑警。「請聽我說完。那天晚上,我確實假扮成哥哥,在咖啡廳打發時間。但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被拜託說『我給你錢,可以照我說的去做嗎?』這樣。我詢問原因,得到的回答是『女人』,所以我籠統解釋成『啊啊,是製作外遇的不在場證明吧』,沒有繼續想太多。老實說,我很缺錢,而且既然被低頭拜託,我也不方便拒絕……但我做夢都沒想到會是這樣……」

「唔,你等一下……女人?我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

砂川警部隔着桌子,注視雅人詢問。「總歸來說,拜託你當替身的人物究竟是誰?」

雅人停頓片刻。「是我哥。姉小路一彥。」

他按照計劃說出假的證詞。這正是直美傳授的妙計。

「你說什麼?」「是一彥?」這一瞬間,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驚聲說。

志木刑警一臉難以置信地反問雅人。「喂喂喂,姉小路一彥是被害者,但你說一彥拜託你當替身?這是怎樣?」

「就是這麼回事。」

「如果姉小路一彥拜託北山雅人當替身,就不可能隱藏弟弟的禿頭。反過來想,拜託北山雅人當替身的應該另有其人。原因在於,這個人只見過戴假髮的一彥……」

不過,沒想到,居然成爲如此超乎預料的演變!

砂川警部深深點頭,接着毅然抬頭,對部屬下達新的指示。「喂,志木,帶那個女的過來。就是在那間酒吧工作的女人……對,田代直美。」

「那麼,一彥爲什麼要北山雅人戴假髮?不,我不知道那是戴上假髮、黏上發片還是灑上魔法粉,總之一彥把北山雅人隱瞞稀疏的頭頂,打造成他自己的替身對吧?」

這不是殺人反被殺。是僞裝成殺人反被殺的普通兇殺案!

一彥計劃的「預謀殺人」。相對的「反殺殺人」。如此造假而成立的「正當防衛」。最後的「無罪」判定。這正是直美想到的妙計。

「而且覺得只有頭頂不太一樣。」

「哎,就是這樣。不過如果直接殺掉,一彥立刻會成爲懷疑的焦點,所以他心生一計。他請酷似自己的弟弟北山雅人當替身,在市區僞造不在場證明。這段時間,一彥自己在盆藏山將田代直美推落山崖殺害。就是這樣的計劃。總之,這個詭計本身很單純。到了案發當晚,北山雅人穿着高級西裝,光顧咖啡廳『二刀流』。店長看到這樣的北山雅人,姑且相信是姉小路一彥。」

「警部,這不是殺人反被殺。是僞裝成殺人反被殺的普通兇殺案。」

志木刑警像是能射穿人的視線,筆直朝向田代直美。「不對……不對……」一身連身裙宛如喪服的美女,晃着長長的黑髮搖頭。然而這場勝負的結果,任何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雅人與直美垂頭喪氣說不出話。兩人面前的志木刑警,以沉着的聲音說出自己推理的結論。

後來經過一段時間,夜幕即將低垂的偵訊室裏,案件關係人北山雅人與田代直美都到了。當然,雅人即使看見身穿熟悉連身裙的直美,也裝出「這個女的是誰?」的態度。另一方面,原本以爲直美看見雅人也會露出「這個男的是誰?」的表情,卻意外不是如此。「一彥先生……?」她目不轉睛看着雅人輕聲說。確實,雅人長得和一彥一模一樣,所以這個反應才正確。直美無懈可擊的舉止令雅人佩服。

看到直美驚訝的模樣,雅人也打從心底驚訝。事到如今講這什麼話?他好想這樣大喊。

自己說的謊擁有此等影響力,雅人驚愕不已。呆呆站在他背後的志木刑警,歪着頭納悶開口。「警部,這是怎麼回事?姉小路一彥不只是受害者,其實也是兇手?」

砂川警部爲「首次見面的兩人」介紹彼此。兩人裝出首次見面的樣子,尷尬地打招呼。在這樣的狀況中,志木刑警一副不明就裏的表情,呆呆站在偵訊室一角。看來只有砂川警部掌握詳情。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隔着桌子看向雅人與直美。

「那麼……」砂川警部向雅人說話。「你剛纔說的那些,麻煩再說一次。在這名女性面前再說一次。詳細說明誰拜託你做了什麼。」

事到如今,雅人對她惡魔般的智慧感到戰慄。

砂川警部見狀,像是無可奈何般搖頭。「喂,志木,對他抱怨應該也無濟於事。看來他只不過是個『一無所知,只知道聽哥哥吩咐的笨弟弟』。」

然後,砂川警部瞥向雅人。

———哎,警察算不了什麼。尤其是烏賊川警局的傢伙,太好應付了!

「唔,嗯,志木說的確實沒錯……也就是說,這是怎麼回事?」

雅人握拳不說話。年輕刑警看着他,再度詢問長官。

砂川警部露出傻眼表情,對部屬說明。「這是典型的殺人反被殺。」

「這樣啊。不過在妳這麼做的時候,一無所知的北山雅人,假扮成還活着的一彥,在咖啡廳一直待到晚上十點的打烊時間,以結果來說,妳在自己沒察覺的狀況下,建立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九死一生的危機!雅人情急之下微微起身,反駁警部。「請……請等一下,刑警先生,我完全聽不懂。您說這個女人是兇手?不,這個,嗯,總之……」

「謝……謝謝您……」直美髮出啜泣聲,以指尖拭淚。

「不,妳不用擔心。」砂川警部突然散發出人情刑警的氣息,輕輕將右手放在低頭的直美肩膀。「這個案子肯定會被認定是正當防衛。妳爲了保護自己而抵抗一彥。雖然因爲剛好在山崖上,招致這個悲慘的結果,但妳沒有罪過。錯的人是企圖殺害妳的姉小路一彥。」

你說誰是笨弟弟啊!雅人差點忍不住上鉤頂嘴,幸好在最後關頭剋制住。這時候應該忍氣吞聲,收下「笨弟弟」這個劣評。

「開始害怕的我,開自己的車回到市區。我也不太記得走哪條路回來,回過神來就回到烏賊川市內了。我把車子停在自己公寓的停車場,然後走到朋友的酒吧。不是想製造不在場證明什麼的,只是想找人陪我。」

此時,坐在椅子上低頭的美女,以微弱的聲音顫抖詢問。

「唔~~你的狀況有點難說。到頭來,你主張自己完全不知道一彥的殺人計劃就幫這個忙,不過這個說法本身就很可疑。其實你也可能是全部知道之後答應幫這個忙……」

「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照他的要求去做而已……」

砂川警部將臉湊過來如此詢問,這股魄力令直美露出害怕的模樣。這究竟是裝的還是真的,雅人已經無法判斷。警部繼續說下去。

瞬間,砂川警部露出頓悟的表情。直美的側臉也透露驚愕的神色。雅人一時差點大喊「你說誰是禿頭啊!」,好不容易纔剋制這股衝動。因爲他察覺要是現在開口將會自掘墳墓。

「妳把一彥推落山崖之後呢?」

「…………」直美低着頭,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樣子。肩膀微微顫抖。

志木刑警點了點頭。「是感情糾紛吧?」他如此明講,害得警部的顧慮化爲烏有。警部擺出苦瓜臉說下去。

謙虛回應的警部,臉上露出「多誇我幾句」的笑容。

———真是的,這個女人絕非等閒之輩!

「不過接下來纔是問題。抵達現場山崖之後,兩人下車了。田代直美一無所知,站在扶手旁邊,從山崖上面欣賞風景。一彥抱持殺意悄悄從後方接近,企圖朝她背後用力推下去。但她在緊要關頭察覺氣氛不對,一個翻身,撲空的一彥在扶手前面失去平衡……總之,這始終是我的想像,不過大致是這個感覺吧,田代直美小姐?」

直美點頭回應警部的獨斷推理。警部心情大好。

「原來是這樣……我完全不知道……」直美說完低下頭。

「即使如此,看來這件案子最後還是水落石出了。回想起來,『二刀流』的店長是大功臣。要不是他觀察入微,我們肯定沒想過,出現在店裏的高級西裝男性,居然是酷似一彥的別人。那位店長漂亮看穿……嗯?」

「以爲是被害者的男性,其實是自私的殺人兇手。而且多虧他的謀殺計劃,反而是嫌犯的不在場證明成立。真相差點就埋沒在黑暗之中。」

一無所知的砂川警部,開始對部屬說明這次的案件。

「是……是的。刑警先生說得沒錯……我在那一瞬間察覺,他約我來到這座山崖上面,是爲了殺我……在恐懼的驅使之下,我不顧一切朝他撞上去……失去平衡的他被我這麼一撞,朝着扶手外側倒下……轉眼就摔落山崖……」

雅人咬牙切齒,砂川警部朝他咧嘴露出壞心眼的笑容。「不過無論如何,你的罪也不會太重。因爲到頭來,一彥的殺人計劃以未遂收場。沒有人因爲你而喪命。」

「所以姉小路一彥出發殺害田代直美的時候,當然也戴着假髮吧。因爲這是兩人見面時的慣例。不過就算這麼說,爲什麼在咖啡廳當替身的弟弟也要把禿頭藏起來?北山雅人要讓『二刀流』的店長認定姉小路一彥在店裏吧?既然這樣,就完全不需要把最大的特徵,也就是很像河童的頭頂藏起來,反倒應該讓大家看得清楚吧?就是因爲故意隱藏起來,才讓店長留下『頭頂不太一樣……』這個多餘的印象。」

「志木,怎麼了?」

砂川警部再度將臉湊向直美,加重語氣發問。

看來這個企圖確實成功了。如今砂川警部也完全處於同情她的立場。如果這裏沒有其他人,應該會響起直美髮自心底的愉快笑聲吧。

雅人像是要激勵自己,在內心倔強大喊。

殺人反被殺。這個詞響遍偵訊室的瞬間,低頭的直美側臉咧嘴露出邪惡的笑容。察覺到這張笑容的雅人,首度正確理解到這次的案件。

因爲,雅人雖然由直美親口傳授妙計說出那樣的謊言,卻沒有清楚理解到,這麼做對整個案件造成什麼影響。直美恐怕也認爲「反正對這個男的說明也沒有用」吧。她只有口頭傳授雅人如何說謊,讓雅人就這麼對警方說謊。如此而已。

「是嗎?警部,一彥戴假髮是在所難免。男人想在情人面前隱瞞頭髮稀疏的事實也是天經地義。一彥總是這樣和田代直美見面吧。在她酒吧喝酒的時候,一彥肯定也戴着假髮。」

居然會這樣!雅人啞口無言。雅人爲了讓自己更像一彥,以魔法粉隱藏毛髮稀疏的頭頂。然而這是反效果。因爲隱藏頭頂,使得原本一模一樣的雅人與一彥外表出現明顯的差異。所以那個店長光是朝雅人頭頂一瞥,就看出兩人的差異。

「再來就是他剛纔說的。妳聽到了吧?依照他的自白,出現在『二刀流』的高級西裝男性果然不是一彥,是假扮成一彥的北山雅人。這麼一來,事件的狀況就完全不同。一彥不是在晚上十一點之後,而是可以更早抵達盆藏山。他在那裏和某人見面,發生一些糾紛之後墜崖喪命。即使時間是晚上九點左右也一點都不奇怪……田代直美小姐,妳說是吧?」

「當初,我們認爲案發當晚出現在咖啡廳『二刀流』的高級西裝男性是姉小路一彥。這麼一來,晚上十點走出店門口的一彥,如果基於某些原因去盆藏山,在那裏墜崖喪命,肯定要一個小時左右。這麼一來,行兇時間就是晚上十一點以後的事。我們是這麼判斷的。另一方面,田代直美小姐,妳在這段時間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妳在案發當晚的十點半左右,出現在朋友的酒吧,就這麼在那間店待到天亮。和妳在一起的朋友與客人們可以作證。所以,我們不得不判斷妳不是兇手……」

———刑警先生,你在講什麼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事喔,因爲這都是她編出來的謊言!

志木刑警聽她這麼說完,繼續述說自己的推理。

「嗯,答案只有一個……對喔,原來是這樣!」

「唔,請等一下。那我呢?」雅人忽然回神,詢問警部。「我會被判刑嗎?以結果來說,我是哥哥殺人計劃的幫手……」

說來當然,但旁邊的直美聽着雅人的說明,露出像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的表情。原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過這種事!她一臉打從心底驚歎的樣子。

「當然。北山本人不就這麼自白了嗎?」

———可惡,這個刑警,只會針對我這樣懷疑!

「警部,究竟是怎麼回事?一彥應該是被害者,卻主動拜託弟弟扮演替身。所以說,這是……?」

「唔~~原來如此。」志木刑警發出感嘆的聲音。「一彥原本爲自己僞造的不在場證明,因爲自己反過來被殺,轉而成爲她的不在場證明。能夠輕鬆看穿真相,不愧是警部!」

「警部,這樣是不是怪怪的?」志木刑警摸着下巴說。「派北山雅人到那間咖啡廳當替身的人,是姉小路一彥吧?」

雅人始終扮演「一無所知,只知道聽哥哥吩咐的笨弟弟」這個角色。

「沒錯。另一方面,在同一時間,真正的一彥和田代直美,正在盆藏山的山崖上。兩人應該是開她的車上山。只要一彥邀約『用妳的車兜風上山吧』,田代直美肯定毫不懷疑就接受這個提議。」

如此寫實的演技,反倒是雅人打從心底驚歎。

「沒什麼,反殺命案是很常見的事件,沒什麼好驚訝的。」

「差不多可以說出真相了吧?在盆藏山將一彥推落山崖的人,是妳吧?」

「嗯,砂川警部,我也完全這麼認爲。這件案子實在是不可思議。」

「不過,『二刀流』店長的證詞,也有令我在意的部分。他說一彥看起來和平常不太一樣。在這個時候,我們查出一彥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前去找這個弟弟。實際見面就發現,這個弟弟和一彥像到讓人誤以爲是一彥本人,使得我們腦中產生一個疑惑。案發當晚出現在『二刀流』的或許不是一彥,是弟弟。」

「姉小路一彥企圖殺害田代直美。這裏刻意不提行兇動機。這是死者一彥和田代直美之間的隱私。你大致想像得到吧?」

在這樣的心境下,雅人說明完畢。「好啦,你們兩位……」寧靜的偵訊室再度響起砂川警部的低沉聲音。聽到這句話的雅人,總算理解到警部試着當場解析這個案件。雅人嚥了一口口水。坐在旁邊的直美也一臉緊張。面對這樣的兩人,砂川警部緩緩開始說明。

總之,老實說,這是事實。將姉小路一彥推落山崖成功報仇的人,當然是田代直美無誤。問題不在這裏,那麼……在哪裏?對了。「問題在於不在場證明。拜託我當替身的是一彥。這不是很奇怪嗎?如果她是兇手,爲什麼反倒是一彥要僞造不在場證明?而且是證明她清白的不在場證明……」

「爲什麼要做這種麻煩事?明明不需要這麼做,姉小路一彥與北山雅人也是連禿頭程度都一模一樣的兄弟……」

「沒錯,志木……什麼嘛,原來你還不懂?」

「您……您說什麼?」雅人打從心底驚訝大喊。

「嗯,這一點正是本次案件的關鍵。僞造不在場證明的主謀,反而是被害者一彥。從這個神奇的事實,只能推論出一個真相。」警部豎起食指斷言。「也就是說,姉小路一彥企圖殺害田代直美。」

「刑警先生……我會被判刑嗎……無論過程如何,我確實親手把他推落山崖……這樣是殺人吧……?」

雅人只能抱持驚歎的心情,注視她流淚的側臉。

「假設犯案時間是晚上九點左右,那麼田代小姐,妳也做得到。晚上九點左右將一彥推下山崖之後,只要車子開快一點,妳一個小時就能回到市區,從容在晚上十點半到朋友的酒吧露面。田代小姐……」

「不過這件案子真是奇妙。志木刑警,你不這麼認爲嗎?」

「咦,不會吧!」直美不禁輕聲一叫。「那……那個人戴假髮……」

沉默雅人的視線前方,砂川警部眉頭深鎖,雙手抱胸。「嗯,一彥在盆藏山墜崖喪命。他的假髮確實掉落在屍體旁邊。另一方面,出現在『二刀流』的替身也遮住禿頭部位。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直美仰望半空中,雙眼顫抖,彷彿當時的光景在眼前重現。實際上是一彥站在扶手旁邊,直美朝他背後用力推下去。應該是如此單純至極的殺人吧。不過直美以巧妙的謊言與高超的演技,把自己打造成被害者。

警部只是隨口這麼說,不過雅人覺得胸口被捅了一刀。實際上,一彥是因爲他而喪命。雖然直接動手的是直美,但雅人無疑是幫兇。雅人事到如今才因爲罪惡感而發抖。然而走到這一步已經無法回頭,只能和直美繼續欺騙這些刑警。雅人將微微低下的頭用力抬起。

此時,大概是該說的都說完了,沒看出真相的砂川警部慢慢從椅子起身,悠哉走到牆邊,從唯一的窗子往外看,輕輕「呼」地嘆了口氣。看他背影隱約洋溢的氣息,令人聯想到往年警匪連續劇裏的石原裕次郎、丹波哲郎或二谷英明。

雅人在心中盡情發泄,但是在警察面前不能揭露真相。他裝出嚴肅表情,重複剛纔的謊言。「案發當晚,我假扮成哥哥到咖啡廳『二刀流』……是的,這都是哥哥拜託我的……」

直美點頭回應,警部繼續說明。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烏賊川市系列 1 密室的鑰匙借給你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案發前
  4. 04第二章 案發第一天
  5. 05第三章 案發第二天
  6. 06第四章 案發第三天
  7. 07終章

第二卷烏賊川市系列 2 朝密室射擊!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刑警們的序章
  3. 03第二章 馬背海岸命案
  4. 04第三章 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
  5. 05第四章 櫻與魷魚乾
  6. 06第五章 鳥之岬的十乘寺宅邸
  7. 07第六章 MN與偵探
  8. 08第七章 槍聲尚未響起
  9. 09第八章 飛魚亭命案
  10. 10第九章 懸崖邊的刑警
  11. 11第十章 粗暴的早晨
  12. 12第十一章 在醫院
  13. 13第十二章 假設只是假設
  14. 14第十三章 密室與槍聲
  15. 15第十四章 出土的戰書
  16. 16第十六章 槍聲的倒數
  17. 17第十七章 最後的解謎
  18. 18第十八章 他們與她們的終章

第三卷烏賊川市系列 3 完全犯罪需要幾隻貓?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三花貓失蹤案件
  4. 04第二章 招財貓兇殺案件
  5. 05第三章 葬禮兇殺案件
  6. 06第四章 刑警與偵探
  7. 07第五章 兇手與三花貓
  8. 08第六章 三花貓與招財貓
  9. 09終章

第四卷烏賊川市系列 4 不適合交換殺人的夜晚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開端篇】
  4. 04【日間篇】
  5. 05【夜間篇】
  6. 06【深夜篇】
  7. 07【拂曉篇】
  8. 08【解決篇——在撕裂之夜的盡頭】
  9. 09終章

第五卷烏賊川市系列 5 請勿在此丟棄屍體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棄屍不容易
  3. 03第二章 抵達月牙山莊
  4. 04第三章 緊張的氛圍
  5. 05第四章 漂浮在河川上的屍體
  6. 06第五章 不在場證明
  7. 07第六章 各自的推理
  8. 08第七章 雙雄會面
  9. 09第八章 砂川警部道出意外事實
  10. 10第九章 犯人遭受懲罰
  11. 11終章

第六卷烏賊川市系列 6 好想趕快成爲名偵探

  1. 01作品相關
  2. 02藤枝公館的完M密室
  3. 03時速四十公里的密室
  4. 04七個啤酒箱之謎
  5. 05雀之森的異常夜晚
  6. 06寶石小偷與母親的悲傷

第七卷烏賊川市系列 7 我討厭的偵探

  1. 01作品相關
  2. 02全力狂奔尋死之謎
  3. 03偵探拍下的光景
  4. 04烏賊神家命案
  5. 05死者不會嘆息

第八卷烏賊川市系列 8 要是沒有偵探就好了

  1. 01作品相關
  2. 02倉持和哉的兩個不在場證明
  3. 03吉祥物之死
  4. 04博士與機器人的偷天換日詭計
  5. 05某間密室的起始與終結
  6. 06酷似被害者的男人正在閱讀

第九卷烏賊川市系列 9 史魁鐸山莊殺人事件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鵜飼偵探事務所
  4. 04第二章 烏賊腳海角的史魁鐸山莊
  5. 05第三章 失蹤的早晨
  6. 06第四章 警部與前警部補
  7. 07第五章 殺人的夜晚
  8. 08第六章 二十年前的命案
  9. 09第七章 地底探險
  10. 10第八章 棒球咖啡廳與KTV
  11. 11第九章 偵探的陷阱
  12. 12第十章 槍戰
  13. 13第十一章 揭曉的往事
  14. 14第十二章 大團圓
  15. 15烏賊川市的終章
  16. 16南島的終章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