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les.3 In My Friends
《機巧魔神》 · 三雲嶽鬥 · 2.3萬 字
眼前飄浮着一位少女。
早已走慣的洛高通學路。並不是特別早,也沒有即將遲到那麼晚,而是路上學生最多的這段時間。在通向洛高的步行道上,少女混在悠閒漫步的學生人羣中,慢慢“走”向校門。她完全無視地球的重力,呼啦啦地飄在空中。
這位少女整體給人感覺顏色很稀薄。頭髮的顏色很淡,皮膚白得像透明的一樣。透過她的身體甚至能夠隱約看到她身後的景物。
『…………』
其實她並不是人類,而是幽靈。她大約是從三年前開始附身到我身上,是我曾經的青梅竹馬變化而成的守護靈。
爲什麼幽靈可以在大白天光明正大地來上學?說實話,我也沒有辦法清楚地加以說明。然而再是恐怖的東西也抵不過習慣的力量。到現在,看到她還會大驚小怪的同學幾乎已經沒有了。大家都已經習以爲常,都當作什麼也沒有看見——大約就是這樣的感覺。對我和她來說,今天就和平日的早晨一樣。
不過只有一點與平日不同,那就是她正皺着眉頭不高興地瞪着我——
『……要纏着我到什麼時候?』
這位名爲水無神操緒的幽靈少女態度冷淡地開口說道。
聽到她這個出乎我意料的問題,我張口無言。無論怎麼想,這也是我該提出的問題。被幽靈少女纏上,生活歷盡艱辛的人是我啊。
然而操緒卻不快地張嘴道,
『從剛纔開始一直跟在操緒的後邊。你真讓人心煩。』
“我們的目的地是同一個地方,這也沒有辦法啊。”
我不耐煩地回答道,
“你纔是,別老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我都看不清路了。”
『不是說好了分開走嘛。煩人!』
操緒說着露出亮白的牙齒“咿——”地齜牙表示不滿。我張口回敬道,
“一直纏着我的是你吧!”
『哼——』
“哼!”
“就算這樣,你也不用連最後的結局都說出來吧!”
○
大原杏也立即湊上前來,帶着擔心的表情看看我,又看看操緒。
意識到自己處於不利狀況的樋口一溜煙逃了出去。操緒附體在我的身上試圖追上去。
“哎?喂……!?”
“我都解釋過多少遍了那是個誤會!我收到了一個奇怪的郵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點擊了進去,結果自動跳轉到了那個頁面……”
“怎麼啦,你們兩個?”
『對哦。不止如此,他看的還是‘巨乳美人畫像’之類的東西。』
『智春,身體借我用用!』
“難道說吵架啦?真少見呢。”
我忍着痛慢慢地支起上身問道。只聽嵩月弱弱的出聲說道,
“哎……”
“你這傢伙還做這種事情……”
即使如此,我也在瞬間作出了保護嵩月的動作,結果把自己周圍的桌子和椅子都捲了進來跌倒在地。
我與她悠長的一天,就在這樣的氣氛中開始了。
『就算你說得對。但是,當時是智春你先問我的不是嗎?‘接下來會怎麼樣呢’之類的來問我。』
作爲最大受害人的我一把抓住樋口的衣領,
“反正我沒看出來!不論怎麼樣,你這樣的行爲根本就是不顧別人,毫無禮貌可言。”
佐伯妹揚起眉頭追問。操緒幽幽地說,
『哎~?爲什麼我會對智春……!』
後背遭受的強烈衝擊讓我差點悶絕過去。
“樋——口——!”
我猛地回頭問道。我想起來了,昨天我收到的奇怪郵件的確是從樋口的地址發送過來的,
“都因爲你說了那些多餘的話……本來很高興的事……”
『纔沒有吵架啊。操緒只是對智春此後的無節操感到喫驚而已!』
“要先道歉的是你吧!你這人總是這樣,蠻不講理。”
嵩月這麼說着,用複雜的表情看着我和操緒。
“都是操緒不好,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唔~……”
“黃色網頁……”
嵩月啪啪點了點頭。
『沒錯。看完電影回到家裏以後他就把自己關進房間裏。我想看看他在幹什麼就去偷看了一下,智春那傢伙,竟然用從小妮婭那裏借來的電腦看十八禁的黃色網頁!』
“啊~,就是那個。唉呀,看到了智春可能會喜歡的畫像,自然立即分享給你啦。正好是和嵩月的氣質有幾分接近的美女……啊咧,怎麼啦,你們幾個?”
“是的,我覺得是的。但是……”
看着爭執不下的我和操緒,佐伯妹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啊,你小子別跑!』
“怎麼啦,大家聚在一起?啊,說起來智春,昨天我發給你的郵件你看了嗎?”
『那種爛大街的劇本,看上十五分鐘連小學生都能看出來結局。嵩月也肯定一下子就知道劇情了吧。本該死去的戀人實際上就是真正的兇手之類的。』
但是杏卻頭一歪陷入了沉思,
“喲——”
“唔哦……!”
操緒不由分說地控制了我的身體。作爲幽靈纏着我的操緒,可以在短時間內附體到我的身體上,以她的意志操控我的身體。
“……發生了什麼事啊?”
『啊~……沒事。我沒事……好像……』
由於我們的說明讓別人越聽越糊塗,所以杏轉向一臉困擾表情的嵩月問道。
不幸的是,向前倒下去的我迎面撞上的正是嵩月。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故,即使嵩月也避之不及。結果我一頭撞了上去,兩人的頭撞在一起,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連向來隨和的杏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態度冷淡。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啊,是嘛。昨天就是那個試映會吧?”
“這種事無論如何也不可原諒,各種意義上說。”
『天誅!喫我一記——!』
面對杏備感意外的問話,我無力地垂下肩膀,嘆着氣說道,
“智春,發生了什麼讓人不愉快的事嗎?”
“……無節操?”
操緒把我當成傻瓜一樣,換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劇透,透了什麼?”
“……各執一詞啊。無聊的爭論。”
操緒控制我的右手高高揚起,不由分說地揍向樋口。樋口好不容易躲開了這一記重拳。
我不假思索地敲着桌子站起來,與操緒針鋒相對。嵩月戰戰兢兢地看着吵得不可開交的我和操緒。
“巨、巨乳美人?”
“哎?”
杏側過腦袋問道。我用手託着側臉繼續說下去,
佐伯妹露出不解的表情問道,
操緒回過頭來,抬高聲音抗議道。我懷恨在心地看了她一眼,
“鳴、嗚哇!”
操緒不服氣地反駁道。我怒火中燒地壓低聲音道,
“難道操緒喫醋了?對智春邀請嵩月的事……”
然而操緒並不習慣於控制我身體,結果剛跑起來就絆到桌子失去了平衡。
『到現在還要編這種三腳貓的理由嗎……我都說了,只要老老實實地道歉就原諒你。』
困擾的嵩月不知道說什麼好。我臉部肌肉抽搐着說,
“郵件……難道說就是那個帶有奇怪鏈接的郵件……”
“唔~,對不起,嵩月。不過要說清楚,要怪就得怪樋口,可不是操緒的錯……”
“組織裏的叛徒是誰啊,幕後黑手是誰啊,有什麼陷阱啊,總之全部的劇情。”
在驚訝的佐伯妹身邊,杏以她那慣常的天真語調說道,
“原來……你是元兇……!”
『啊?爲什麼是我不好!?』
“對啊,先不說夏目,你這麼感情激動地和別人吵架真的很少見呢。”
“那部電影,在收看預告的時候我是很期待的,結果電影開始以後不到十五分鐘,操緒那傢伙卻把所有劇情都劇透掉了。”
飄在那裏的是一臉困擾表情的操緒,正歪着頭不知所措中。
杏和佐伯妹,這回連嵩月都少見地露出憤怒之色。
佐伯妹額頭青筋一跳一跳,
“好痛~~~~~~~~……真是的,小心點啊,操緒!沒事吧,嵩月?”
她毫無愧疚之心地這樣說道。
佐伯妹用一種看到某種污穢之物的眼神看着我。操緒喘了一口粗氣,
“啊…………那的確,但是……”
“總之糟糕透頂。”
然而,在這個瞬間,我的身體突然被一般莫名的力量控制住了。
『我也沒想到這片子會發展成我想的那麼平鋪直敘啊,我也沒辦法啊。』
“對對。”杏微笑着說道,“我從附近的熟人那裏拿到的入場券。但我昨天有事就給了智春他們。片子有趣嗎?”
操緒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佐伯妹也突然露出認真的表情道,
而倒在我身邊的嵩月則掙扎着坐起來,長長的黑髮飄散在地。
“無聊。”佐伯妹則像是放棄了似地念叨,“一直呆在一起的人總會碰到這種時候呢。”
“試映會?”
“嗯……”嵩月陷入了躊躇不決的沉默之中,“那個……昨天,去看了電影……夏目同學,和我……”
『操緒我只是對故事發展提出自己的預想而已。我也是第一次看這部電影啊。』
操緒無比意外地側過頭說道,
“哎!?”突然驚叫起來的是佐伯妹,“兩、兩個人去看電影?難道是約……!?”
“的確。”杏苦笑着皺着眉頭道。
覺察到周圍空氣中濃濃的殺意,樋口不知所措地歪頭問道。在場的全體女性,都殺氣騰騰地將目光聚集在樋口的身上。
最初感覺到異樣的是同班同學佐伯玲子。從早上開始就不拿正眼看對方一眼的我和操緒引起了她的警覺。
這個弱弱的聲音是從頭上傳來的,我詫異地抬起頭,
“啊。”
這時,一個明快地讓人感覺有點輕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完全不顧教室中的氣氛。聲音的主人正是同班同學樋口琢磨。看我們這邊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樋口露出看熱鬧的表情道,
“什麼事啊?不至於發這麼大的脾氣吧。你們是笨蛋啊!”
“所以說這是多餘的預想。託你的福,這邊完全沒有了看片的心情!”
“嵩月?操緒?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啊……?”
我張口結舌,視線在充滿違和感的兩人之間來回遊移。
一邊是弱氣而小心的操緒,一邊是樂天而悠閒的嵩月。雖然從外表看不出有什麼問題,但總之很奇怪。
她們兩個,剛纔分別是怎麼稱呼自己的?
『哎?』
“咧咧?”
看來,她們也終於注意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異變了。
爲了找到違和感的原因,她們先是觀察自己的身體,接着又將目光投向眼前的另一個人,最後同時指着對方的臉,異口同聲地叫道:
“哎哎哎哎哎哎哎——!?”
○
“——操緒和小奏交換了身體?”
混亂的我們總算熬過了上午的課程等到了午休時間。
我們爲了尋求幫助飛奔到化學準備室。在那裏歡迎我們的是,手拿麪包圈啜着咖啡享受午餐的朱浬學姐。她人在這兒真是太好了,不由讓人舒了一口氣。
倒並不是想以毒攻毒,然而在發生這種非常識的事件時,值得依靠的人,除了這位存在本身就是非常識的科學部前輩之外也想不到別人了。
“是的。靈魂之類、或者是意識之類,總之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我情緒激動地把今天早上的狀況快速說明了一遍。朱浬學姐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驚訝——反正不關她的事,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這樣想的。
“也就是說,現在幽靈的身體裏是小奏……”
聽完我的陳述之後,朱浬學姐抬眼盯着飄浮在空中的幽靈少女。然後將目光轉向站在我身邊打出V字勝利手勢的黑髮女生,
“進入小奏身體裏的是操緒?原來如此。”她意味深長地點點頭,“……新鮮。”
“嗯,是的……的確令人難以置信。”
我弱弱地垂下肩膀,束手無策。果然沒人會輕易相信這種事。但看看交換了人格的操緒她們,看起來也不像是她們兩個聯合起來耍我。
“嘛,也有一定的概率會發生這種事吧。”
冒出藍白色火花的電擊槍,完全是帶有高壓電的危險品,一看到這種東西就讓人擔心起來了。
依然佔據嵩月身體的操緒困惑地問我。
佔據了嵩月身體的操緒,帶着挺享受的神情苦笑着。其言行舉止與向來謹小慎微的嵩月形成巨大的反差,我不由感覺有些暈頭轉向,
『那個……還是不要在這裏討論這個話題了吧……』
“要是讓你一個人單獨行動,到時候嵩月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可怎麼辦?”
操緒撅起嘴表達不滿。
我驚訝地反問,
看着我和飄浮在我身邊的嵩月,操緒把眼睛一閉鬧彆扭道。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我連哀嚎都沒有時間叫出聲,就失去了意識。
看着對準我的電擊槍,我猛然間明白了。操緒實際上是依附於我的幽靈,是經過我的大腦才得以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也就是說,爲了讓操緒的意識重啓,需要停止機能的並不是嵩月的身體,而是我的身體。
你不會是喫醋了吧?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然而朱浬學姐卻完全接受了這無法解釋的事實,
操緒這樣說着,呼啦啦地轉了一圈自己的身體。
操緒不由分說地“哼”了一聲。
“可惡……不能接受……爲什麼只有我要受這種罪啊……”
“又沒有什麼讓人困擾的事。暫時享受其中的樂趣如何?擁有實實在在肉身的操緒你也好久沒見了吧,小奏變成幽靈的機會也是絕無僅有的啊。”
“是不是你以前也見過別人遇到這樣的情況?說起來朱浬學姐之前發燒的時候……”
操緒這麼說着用雙手把自己的胸部——也就是嵩月的胸部——托起來,
“你這麼說,什麼意思?”
“切,操緒一個人也沒有關係。”
操緒的真身被封印在機巧魔神“黑鐵”裏——所謂穩定器,指的是“黑鐵”由於某次事件吞進體內的一個特殊部件的名字(詳見小說第三卷)。
聽操緒那貌似帶着醋意的發言,我眯起眼睛追問道。
面對憤憤不平的我,操緒像哄孩子一樣摸摸我的頭。面對她那沒有緊張感的態度,我不由火大,
然而朱浬學姐卻愉快地從房屋的櫃子裏翻找出一支防身用的高壓電擊槍。爲什麼在普通的高中學校的活動室裏會常備這種東西,現在也沒空去琢磨這類問題了。
“哈……”
“哈?這是什麼話?你意思是操緒不值得信任?”
由於已經接近清校時間,我幾乎是被強行從保健室裏趕出來的,無奈的我只好就此回家。我步履蹣跚地走到樓梯口,幽靈狀態的嵩月擔心地跟隨在我左右。
“嗯~,好像有點明白,又好像不太明白……”
等我終於醒來的時候,下午的課程已經全部結束了。
“還好,只是全身乏力。沒事的。哈哈。”
“這也太不負責了。”
在這個臨近離校時間的教學樓門口,結束社團活動準備離校的學生們正意味深長地看着我們交頭接耳地議論着。
“你說得輕巧,可是操緒到底該回哪個家纔好呢?”
“雖然交換了人格的身體不久就會回覆原狀,雖然對嵩月很抱歉,但今天還是去鳴櫻邸暫住一宿比較好呢。”
“啊~,原來如此……”
注意到周圍情況的嵩月輕聲說道。
“哼——智春擔心的只是嵩月的身體而已吧?”
『我不介意。但是,得回家準備一下……』
“那個,使用這種東西,真的沒事嗎……操緒先不說,把嵩月也捲進來就不好了。這種要弄傷人的做法還是……”
“她們兩個撞到一起的時候由於衝擊或者別的原因,讓操緒無意識地離開了智春的身體,而附在了小奏的身上。”
操緒面無表情冷冷地說。嵩月那端正的容貌露出這種表情,還真有點恐怖。
朱浬學姐在我面前晃了晃電擊槍,帶着意外的表情反問道。
『啊……但是,我並不是普通的人類……』
看着一蹦一跳走在前面的操緒,我實在無法釋懷,
“啊,沒有沒有。不是那種情況……嗯,這是新情況。”
“啊”操緒用手護住腦袋轉過頭來,賭氣地鼓起臉道,
另一邊,佔據嵩月身體的操緒帶着樂天無憂的語氣笑着說道。
“嗯~……說得也是呢。要是我們的身體被智春控制可就麻煩了。”
“別提這種子虛烏有的事情。求你們啦,別把我捲進麻煩事裏。”
嵩月本來就是非常惹人注目的美少女,平時謹小慎微的她如今在大庭廣衆之下和別人爭吵,會受到注意也是理所當然。要是我被人誤解惹她生這麼大的氣,肯定會因爲此等惡行被人詛咒的吧。
朱浬學姐愉快地微笑着將電擊槍向我捅了過來。
○
面對四周的圍觀我強擠出一絲微笑,如此說道。
“沒什麼意思。嵩月不會像操緒那樣多管閒事,也不會像操緒那麼沒心沒肺,多好啊。”
“啊啦,誰說要電小奏的身體啦?”
“的、的確……總之今天趕緊回家吧。”
“爲什麼擺出這麼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啊!?”
我強擠出幾聲乾笑搖搖頭表示已經沒事了。操緒的臉會露出如此擔心的表情?我快要瘋掉了。平時的操緒要是像嵩月那樣行動,總會讓我感覺她有什麼居心不良的陰謀,讓我變得心神不寧。怪只怪一直以來她給我留下的烙印實在太深了。
“不是啊,那是因爲操緒的身體是幽靈體,沒什麼好擔心的嘛。”
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我在操緒的後腦勺上輕輕敲了一下。
“遇到這種情況,怎麼做才能回覆原樣啊?”
“穩定器……就是黑鐵吞下去的那個擴充機能吧。”
“對啊。我問你。作爲射影體的操緒是通過什麼才把自己的意識投影到這個世界裏的?”
“無論如何都想現在就恢復原狀的話,可以想到的只有一個方法,別無其它。”
“哈?可是朱浬學姐你剛纔說……要操緒失去意識……”
“啊,這個啊……總之和我跟嵩月在一起比較好吧?“
“好啦好啦。急也是沒有用的,拿出耐心來吧。”
“哦~……要打暈我、要弄痛我的事我絕對不要。”
“別聞!”
嵩月想了想,也點頭表示同意,
“……唔哇!這彈力、這乳量……完全是犯規啊!”
朱浬學姐不負責任地信口這樣推測。光聽這個理由本身,感覺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哈?你在說什麼傻話?”
“原因可能是穩定器(Stabilizer)的誤操作。”
“……難道說,這把電擊槍是用在我身上……!?”
“說得好聽,其實智春很想佔有嵩月的身體吧。來啊,來啊。”
操緒的臉“啪”地抽動了一下,
“你讓我想起了剛纔杏她們說的話,嫉妒之類的。”
“結果我們還是沒有回覆原樣啊。”
“歸根結底這些麻煩事都是因爲你那時擅自控制我的身體造成的。而且你也還不習慣控制嵩月的身體不是嗎。”
朱浬學姐饒有興致地開口說道。
『還……痛嗎?』
我感嘆道。讓附體在嵩月身上的操緒暫時失去意識的話,嵩月的意識就能夠回到自己的身體裏。雖然有些粗暴,但卻是立竿見影的手段。
聽到朱浬學姐這通完全不想解決問題的發言,操緒卻好像挺支持似地,
操緒裝作什麼也不記得。這時我們的耳邊想起一個小小的聲音。
“我想只要讓操緒暫時失去意識就行。這樣出現錯誤的穩定器就會重新啓動。”
朱浬學姐張開嘴把麪包圈放進嘴裏,如此說道。
“這個啊,是通過施加在我腦內的術式……”
“總覺得,還有一股特別香味。有什麼祕訣?”
“可操緒沒覺得有什麼困擾的啊。身材這麼好的美少女——附身在條件這麼好的身體上要是還要抱怨會遭天譴的。”
“放着不管過段時間自然就恢復原樣了吧。”
進入操緒身體裏的嵩月,懷着歉意這樣說道。她要是不說我們早就忽略這個細節了,說起來嵩月多少算是自稱“惡魔”的存在。
我不勝其煩地抱住頭。果然讓操緒她們保持現在這樣的狀態是危險的。
“恭喜,答對啦!”
“所以你纔會產生魔力的逆流,轉而控制了操緒的身體。”
『啊,那個,這種事……』飄浮在空中的嵩月露出困擾的表情說道。
“其實智春心裏在偷着高興吧。比起一直和操緒在一起,還是和嵩月在一起更好吧。”
“哎!?有可能發生這種事嗎?”
“別解釋了。討厭。”
“拜託別對嵩月的身體做這種事啊。她本人會困擾的!”
操緒不住聞着自己頭髮的味道問道。
雖然不明白它詳細的原理,但憑藉這個穩定器,操緒可以短暫地附體到我的身上自由地控制我的身體動作。
“是什麼樣的方法?”
“拿上換洗衣服就行了吧。”
操緒換上嵩月的皮鞋,輕輕地跳了跳讓鞋子更合腳。說起來操緒已經長達三年沒有用自己的腳走過路了吧。她這麼興奮就是這個原因吧。
“那麼,我們出發吧。”
“啊,等一下,操緒。用你不習慣的身體突然做那麼大動作的話——”
“討厭,嘮嘮叨叨地好煩啊。走過多少遍的學校,根本不用擔心——”
操緒不理會我的忠告,一頭向外衝去。
然而她眼前就是教學樓那扇嵌入金屬絲厚厚的玻璃門。她沒有放慢速度衝了上去,
“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只見她“砰”地一頭撞上玻璃門。這是她身爲幽靈的時候養成的習慣,從來都是穿門而過。
操緒眼冒金星仰面倒下,嵩月急忙上前想去扶住她。
『啊~……』
然而幽靈是沒有辦法扶住人類的肉身的,操緒的身體就這樣摔倒在地上。
看着自己昏倒的身體,幽靈狀態的嵩月不覺流露出困擾的表情。
○
在華燈初上的大路上,我們爲了去一趟嵩月的住處,向學校附近的公交車站前進。
“嗚~……好痛啊。”佔據嵩月身體的操緒揉着通紅的額頭叫痛,“對不起,嵩月。一不注意,犯了老毛病。”
『沒事……我並沒有感覺到痛……』
嵩月搖搖頭表示她不在意,一邊密切關注使用自己身體走路的操緒。
我用近似責備的目光看着操緒道,
“所以我叫你小心……啊,臺階!”
“哦唔!”
“啊……對。不注意臺階的話會掉下去的。真的對不起。”
『你怎麼看!』
“累、累死啦。”
爲了使自己不再飄到馬路上去,嵩月緊緊貼在我的背後。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她幾乎鑽進我的身體,真的變成像背後靈一樣,要是讓人看到這場面絕對足夠恐怖。
在這種時候突然聽到妹妹的名字,佐伯兄稍微有點困惑。幸運的是,此時我們在等的公共汽車到站了。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啊,別這麼說。並不是嵩月的錯。”
“啊,啊啊?”
嵩月困擾地微笑道。這時,路上響起陣陣喇叭聲。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
佔據嵩月身體的操緒抓住我的胸口把我提起來,由於不習慣掌控新的身體,她用力很猛,掐得讓我喘不過氣來。陷入呼吸困難的我苦悶地無法發出聲音。這時,
“爲什麼連智春都這麼說!?”
佐伯兄會作出這樣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
操緒無視眼前的下坡臺階,徑直向空中邁步出去。在千鈞一髮之際我一把將她的身體拉了回來。她還是像做幽靈的時候那樣,以爲自己能夠飄在空中呢。雖然現在佔據了一具真實的身體,但是長年做幽靈活動的習慣,看來並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夠改過來的。
“啊,我知道。我們並沒有那個打算……”
佔據嵩月身體的操緒有些意外地睜大眼睛問道。
“喂,操緒,住手。”
“我知道了啦。表現得像嵩月就行了吧。”
一個騎着電動車在路上行進的年輕人被呼啦啦飄在空中的嵩月嚇到,差一點摔倒。他頭盔下的臉被嚇得鐵青,好不容易纔重新找回平衡絕塵而去。伴隨着電動車的排氣聲,恐怖的悲鳴隔了很遠還能聽到。
“啊、啊咧?不太像?”
“你誤會了。她這樣做是有原因的。她的身體裏現在不是嵩月,而是操緒。”
飄浮在我頭上的嵩月看我一臉疲態,表情沮喪地說,
操緒樂天無憂地笑着,向對面盯着我們的其他學校的學生揮揮手,惹得幾位純情的男學生滿臉通紅地逃奔而去。
『……是的。』
然而操緒卻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
嵩月的模仿意外地很像呢!我不由有些喫驚。和真正的操緒感覺上基本沒有分別,我直率地在心中感到欽佩。這時嵩月把舉起的手指向我的胸口道,
總算沒有出事故,安下心來的我長出了一口氣。嵩月反省地低頭鞠躬,
“對哦對哦。想要在人羣中不暴露自己的幽靈身份,可是需要相當經驗積累的哦。”
正當我們吵得不可開交之時,突然從身後傳來一個懷有敵意的聲音。雖然不願意,但一聽到那個一本正經的聲音就聽出是誰了。
『啊……對、對不起……』
“真是親熱呢!夏目智春。還有嵩月奏——”
“佐、佐伯會長……”
“那你也稍微學學嵩月平時的樣子怎麼樣?不可能對身邊的每個人都去解釋一遍你們的人格交換了吧。”
“等等,夏目智春。喂!”
操緒爲了準備外宿的東西把嵩月的房間翻得亂七八糟;回來的路上去超市買晚飯材料的時候,幽靈化的嵩月再度引起騷亂;一路上都是諸如此類的事情。
聽到嵩月用和平時完全不同的語調說話,阿妮婭不由露出詫異的表情,
是啊,的確。幽靈狀態的嵩月露出反省的表情。她爲了轉換氣氛強擠出笑容,努力地舉起手道,
“事情就是這樣,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嵩月露出認真的表情,積極地表明自己的決心。比起學這些還是早點恢復原狀吧!我心中暗想,你決心努力的方向是不是搞錯了啊。
“對不起。由於發生了一些問題,沒顧得上郵件。”
//譯註:嵩月在這裏用了一個日式相聲捧哏常用的句式,並且用大阪腔說出。嵩月的冷笑話一直是本作小說翻譯最讓人抓狂的部分-_-
我用手指彈了一下操緒的額頭。
“終於回來了啊。我肚子餓壞啦,智春。”
操緒肩膀一聳吐嘈道,
“好痛……”
“哦……終於露出好鬥的本性了,嵩月奏。”
“嵩……嵩月也要小心啊。”
『啊~……唔……』
操緒皺起眉頭露出討厭的表情,放開了掐着我的手,衝着佐伯兄擺出了拳擊的姿勢。看到這一態勢的佐伯兄慍然眯起眼睛道,
“啊~唔~……夏目同學,我,坐公共汽車……回家……”
『那個……我給人的印象……就是這樣的嗎?』
我連拉帶拽地把不肯善罷甘休的操緒拖上公共汽車,絕塵而去。
“你是想說我們兩個都像在演滑稽戲一樣嗎!”
從佐伯兄那裏逃離之後,由於交換了身體而不習慣的兩人不停地鬧出各種小事故把我捲入其中,真是讓人身心俱疲。
我和嵩月一起拼命地說明情況。
我和操緒雙雙當場暈倒。
最後,當我們回到鳴櫻邸的時候,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
“可他們太讓人火大啦,突然之間冒出來自說自話。”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位身着純白改造學生制服,端正嚴肅的美型男學生——第一學生會的會長佐伯玲士郎。他的身後,還跟着一羣清一色身披白色披風身材魁梧的學生會成員。
走廊中傳來一陣“啪噠啪噠”的拖鞋腳步聲,從屋裏探出頭來的就是那位身材嬌小的金髮女孩——也就是暫住在這所洋房裏的交換留學生阿妮婭·福爾切。
完全開不起玩笑一本正經的佐伯兄以嚴肅的口吻如此說道。
“嵩月。太小心反而會讓別人感覺奇怪。像平時的我那樣堂堂正正地就行。”
“在習慣之前還真辛苦呢,兩邊都是。”
“唉,好啦好啦,操緒給人的感覺其實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嘛。”
『微、微妙……』
“爲什麼出現相聲的臺詞!?還有爲什麼用關西腔?”
到達鳴櫻邸的玄關之後,我整個人都癱軟下來。
我急忙跑上前去攔在操緒和會長之間。負責維持校內治安的佐伯兄及其第一學生會,一直以來都把身爲惡魔的嵩月奏列爲危險目標嚴加戒備。現在,操緒進入了嵩月的身體,她要是再像以前那樣挑釁人家的話,說不定對方真的會想殺了我們。
//譯註:嵩月在這裏用了操緒常用以稱呼智春的親暱叫法
“嵩月奏,你現在的舉動,完全可以理解爲是對我們第一學生會的宣戰佈告。”
“我也沒辦法啊。你們幾個離開教室以後也沒回家來,打電話也不接,發郵件也不回。”
“太不像啦!雖然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裏,但很微妙啊。”
“回頭率又不是因爲你,而是因爲嵩月的容貌……啊,嵩月別貼上來!”
“總之是發生了很多很多的事。先是一個郵件然後是巨乳美人接着是穩定器的誤操作……具體的情況你可以去問你妹妹。”
『對不起……剛纔有些發呆……就飄起來了。』
操緒兇狠地盯着我質問道。
面對操緒的模仿,嵩月本人露出複雜的表情。操緒有些困惑地說,
我急忙搖頭安慰她。嵩月只是被操緒捲進事件中來的,對於這次的混亂事件完全沒有責任。然而把她捲入此次事件的罪魁禍首操緒,卻得意地擺出一副前輩的姿態,
“你們兩位,在說什麼?”
“呃,又來了。”
『我會學習的。儘快掌握。』
不知怎麼,連嵩月本人也露出十分受傷的表情垂下了肩膀。
“在這種人多眼雜的場所,你們不顧旁人目光粘在一起打情罵俏。看來你們還沒明白自己所處的立場。”
『啊~……小、小智!』
操緒“咳咳”地咳嗽幾聲清了清嗓子,裝出一臉認真的表情,
○
“問玲子?”
“哦,擺出這麼嚴肅的表情可一點也不像是我哦,馬上就露餡啦。”
我只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疲勞,
我無力地呵呵笑着說。
操緒擺出一副準備放出氣功波的架勢,開始在掌中聚“氣”。我急忙豎起手刀一刀劈在她的腦門上,
“我們已經警告過你不止一次,夏目智春。如果身爲操演者的你和身爲惡魔的嵩月有訂立契約的跡象,就將你們從這個世界抹殺。”
操緒這麼說着十分自豪地挺起胸膛。
“你顧自己做了這種事的話,以後會讓嵩月很麻煩的。”
“咦——”操緒有些不服氣。看來操緒並不是開玩笑,而是認真地在模仿嵩月的模樣。
“唉,那個,你剛纔不也這樣學嵩月嘛。”
“啊——總覺得自己的回頭率好高,總覺得如果不給大家一點回應有點過意不去呢。”
“哦——……哦——”
佔據操緒身體的嵩月,束手無策地搖着頭不知如何是好。
『啊……沒關係。』
“啊咧,小妮婭。你一個人在等我們嗎?”
我嘆着氣表達了感想。
“不是說了叫你住手嘛。”
“別向陌生男人拋媚眼啊!”
看着嵩月這副樣子,這回操緒說,
“問題?”
阿妮婭警覺地眯起眼睛看着我們追問道。
“對對。真是辛苦死了。”
『啊~……打擾了。』
一邊是樂天無憂喋喋不休的黑髮少女,一邊是謹小慎微飄入屋內的幽靈少女。
阿妮婭表情陰鬱地看着本該正反交換的兩人,向我問道,
“你們玩的什麼?”
我筋疲力盡地搖搖頭,
“不是在玩啊。操緒和嵩月人格交換了。”
“人格交換?”
“據朱浬學姐說,可能是穩定器的誤操作……”
“……原來如此。”
阿妮婭居然立即接受了這一推理。不愧爲跳級的留學生天才少女,理解起來真快。
“以阿妮婭的知識,對此有什麼解決辦法嗎?”
我懷着一線希望問道。阿妮婭是被稱爲食運一族的擁有特殊能力的惡魔。她們可以自由地控制運氣,能夠操縱概率讓小概率事件發生。如果能夠靈活地運用這種能力,也許能夠打開現在這個混亂的局面。
“辦法嗎?用電擊槍什麼的把智春打昏過去也許就能恢復原狀吧。要試式嗎?”
阿妮婭給出的答案和白天朱浬學姐的結論一模一樣。我不由地抱住頭,
“別試啦!這個方法已經試過啦!不行的!除了這種方法,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操縱概率之類的那種方法。”
“爲什麼我非要爲你去做那種麻煩的事情不可?”
阿妮婭愛理不理地反問,
“電擊槍還是算了。”
“唔、唔哇……!?”
她得意洋洋地這麼說着,精神飽滿地衝出屋外。
也不知道操緒有沒有注意到嵩月的不安,只聽她繼續說道,
“嗯?”
“哇!?”
我胡亂地揉了揉眼睛,慢慢地支起上身。
“智春你差不多也該放棄幻想接受現實了吧!”
嵩月突然注意到了什麼叫出聲來。
我與嵩月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不由同時嘆了一口氣。
『啊……早上、好。』
“那個……操緒。”
“再說,誤操作的穩定器是以機巧魔神的魔力驅動的裝置。要從外部接觸這種部件需要與機巧魔神同等以上的魔力。你以爲我受得了啊!除了等它自然恢復之外也沒有好辦法了。還是說再試試電擊槍?”
“心裏明明爽得很……可這不是我的身體卻是嵩月的身體,想想真讓人有點不甘心。”
女性緊閉雙脣,舉起手中的手杖。
操緒低頭看看自己的胸口,睜大眼睛感嘆了一聲。然後她又好像想到了什麼似地,“嘻嘻”地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用食指提起睡衣的領口,
“嘛,我會看着操緒不會讓她做出太出格的事情來的,你們放心吧。”
“是你適應得太快了!”
『咿!?』
“好混亂,真的……”
『啊……』
“你看,我說得沒錯吧。”
不過這時我突然想到——
“別玩啦!”
這時,我注意到有人在我的牀上愜意地翻了一個身。睡意朦朧的我下意識地抬頭一看,
“對不起,嵩月。把你捲進這樣的事裏。”
“你怎麼回事啊。”
操緒終於醒來,在牀上伸了一個懶腰,毫無緊張感地說。
看起來嵩月第一次聽到這回事,她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咦?……智春?早啊。怎麼啦?”
“啊,抱歉。平時一直睡這邊的,所以……”
阿妮婭“唉~~”地嘆了一口氣,
“啊?”
“嗯~~?嘛,算啦。你明白就好。”
啪。
……真是一片混亂。
○
“啊,是這樣……昨天的事,我要向你道歉。說你蠻不講理什麼的真對不起。”
操緒這麼說着抬起頭。
突然被手杖打到頭上,操緒發出尖細的哀鳴聲:“你幹什麼啊,我不是已經道歉了嗎——啊,好痛!?”
映入我眼簾的景色——這刺激差點讓我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走吧,小妮婭。”
她的眼前站着一位身穿和服的女性。年齡大約50歲左右。雖然身材不高但身板很硬朗,全身都透着一股凜然的威儀。
可能正做着美夢,她那端正的睡臉上輕輕地浮現出一抹微笑。
說着她拉起阿妮婭的手走進屋裏。我急忙叫住操緒,
“哦哦?”
我懷着怨恨將視線投向操緒。然後又抬頭看看身邊的嵩月,
我急忙拉起褲子,嵩月滿臉通紅地隱去了身形。
“衣服!前面,露出來啦!”
看她們兩人走進了房間,我也向自己的房間走去。趁現在我自己也換上便服吧。從隔壁阿妮婭的房間裏時不時地傳來操緒高興的笑聲。面對斷斷續續傳來的“好滑”“好緊”之類的單詞片斷,嵩月一驚一乍的反應還真有趣。
“唉呀呀,那傢伙不要緊吧?”
佔據嵩月身體的操緒,用一種看到什麼可怕事物的眼神看着我。“什麼情況,突然說這種話?好奇怪啊。”
我終於想起來了。對啊,操緒和嵩月的在昨天交換人格了啊。雖然我有所期待,心想着忍過這一晚就可能回覆原貌了,結果,狀況似乎沒有發生變化。
和嵩月交換了身體之後,才讓我發現操緒平時體貼人的一面:要是這麼說的話又會惹她生氣的吧,所以還是不要畫蛇添足了。操緒臉上依然掛着疑問。
說不定操緒在平時遇到這種時候一直都很體貼遷就我,在配合我的步調行動呢。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身着睡衣、一頭黑色長髮的少女毫無防備的睡臉。
“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想謝謝你。”
我怒吼道。
操緒“呼啊”地打了一個大哈欠,掀開毯子坐起身來。看到操緒的樣子,嵩月“啊嗚啊嗚”地不知如何說話。
“對不起,大嬸。沒事吧?”
“唔、唔哇……”
“強調胸部曲線的衣服啊,早就想穿穿看了。”
『不……其實我也沒有什麼特別困擾的。』
“爲、爲什麼我的牀上睡着嵩月……”
我說也不說一聲就開始脫衣服,會嚇到嵩月是當然的。說起來,平時操緒遇到這種時候就會默契地在我面前隱去身形。
她的睫毛長得令人驚訝。美麗的肌膚讓人不敢相信這是素顏。從撩起的上身睡衣縫隙中可以隱約看到潔白的側腹,實在是秀色可餐。不過這美景先放一邊,
在這之後,
“鏘!”
“嗯……”
緊跟在我背後的嵩月發出了悲鳴。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這裏是廁所,一直跟着我飄進來了。
“好痛!”
嵩月急忙遮住眼睛。
『哎?』
趁嵩月安撫阿妮婭的空隙,我壓低聲音找操緒說話。
佔據操緒靈體的嵩月禮貌地笑着搖搖頭道,
背後傳來一個彬彬有禮的聲音。我突然注意到,擁有操緒外表的幽靈少女,正表情困擾地飄浮在我的上空。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開始脫制服,等到解開襯衣露出上半身的時候才發現嵩月依舊在場。
○
操緒的身體突然失去平衡跌倒在地。撲倒在地的她“嗚嗚”地呻吟着。我急忙向她那邊跑過去,
上學的事宜都準備停當,我們決定比平時稍微早一點出門。反正在上學路上免不了又要發生不少事故,爲了以防萬一所以還是早點出門爲好。被拖起來跟我們一起行動的阿妮婭賭氣地抱怨道:“爲什麼要拉上我啊……”
我的目光一下子落進了操緒睡衣的領口,
“我也沒辦法啊。有個大媽突然冒出來。”
嵩月紅着臉搖頭說道,
“果然你還是操緒吧。你不是和阿妮婭睡一塊兒的嗎?”
第二天早晨,冰冷的地板叫醒了我。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牀上滾了下來。身體各處關節都隱隱作痛也是睡在地板上的原因。
她這樣說着安慰嵩月,然後緊跟着操緒走進了房間。
操緒不解地歪過頭,
嵩月握着門把手徒勞地轉了好幾圈才反應過來,最後穿過房門飄了出去。我看着自己脫下的制服,默默地搖搖頭。
嵩月急忙上前想要阻止操緒,然而幽靈的身體什麼也做不到。
我呆呆地望着睡相不怎麼好的嵩月,心中冒出這個問題。
我感覺到頭皮隱隱作痛,走出了房間。再陪反覆無常的操緒玩下去的話又要筋疲力盡了。反正到最後就是不斷被她挑逗讓我一再發怒。
操緒露出不服氣的表情說道,
『等、請等一下……』
“你要去哪裏?”
“啊,對不起。一不注意,像平時一樣……”
“唉……”
“換衣服。總穿着制服太不舒服了,難得從嵩月家裏拿來了好多可愛的衣服,再怎麼說也要穿穿看。”
“別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燃起對抗意識啦。”
我坐到馬桶上,像癟了氣的皮球一下癱軟下來。
我垂下肩膀,流露出無法掩飾的失望之情。操緒訝異地看着我道,
操緒看着不發一語站在面前的女性,這樣說道。
哇!我也急忙把脫下來的衣服重新穿好。
我走下一樓去上廁所,脫下褲子正準備行方便時,只聽『咿啊!?』一聲。
操緒露出勝利的笑容。然後她把鞋子隨地一脫,
『不,是我……對不起。我出去迴避一下。』
啪、啪。
女性棍棒齊下繼續敲打操緒,打得操緒說不上話來。
『啊……』
看着這副光景,嵩月嚇得臉色鐵青。
這時,一直捱打的操緒終於到了忍耐的極限,
“人家怒啦!幹嘛啊,你這暴力老太婆!”
操緒伸手擋開老婦人的手杖轉入反攻。她一把抓住那位老婦人的手腕,準備把她推倒。
『不行!』
“哎……!?”
聽到嵩月悲痛的叫聲,操緒的動作有一絲遲疑,在這瞬間。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
“操緒!?”
身穿和服的女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翻轉手腕,把操緒的身體拋向空中,然後摔到地上。
一屁股摔在地上的操緒嗚咽地看着老婦人:“嗚,你到底做了什麼,突然間怎麼就!?”
面對這種情況實在無法再袖手旁觀,我爲了保護操緒擋到她們兩人的中間。那位女性冷冷地注視着我們,帶着些許鄉音嚴肅地說,
“老身我……太傷心了……想你有段時間沒有來看望老身,於是老身親自動身來看看情況,結果你卻連老身的臉都認不得啦,奏?”
“哈……!?你哪位啊?”
操緒怒氣衝衝地反問道。
這個時候佔據操緒身體的嵩月小聲地叫道,
『祖母大人……』
“做什麼……不是泡茶嗎?”
“等……等一下,老奶奶。這是有原因的……”
嵩月祖母這語氣,似乎是作出了某個決定。聽到這裏的操緒額頭滲出汗水。
本以爲永遠無止境要一直持續下去的慘劇,隨着一聲不輕不響的爆炸終於告一段落。
“久……久等了。”
這麼說起來,這位女性的確與嵩月長得頗爲相像。她的外貌即使當作是嵩月的母親也不遑多讓。看到這樣一位祖母,操緒驚得啞口無言。
操緒抹着眼淚再次進入廚房。這次嵩月祖母也一起跟了過去。
“不,那傢伙自從初中開始就一直是幽靈,得有多久沒做過料理了啊。在小學的料理學習課上還發生過……”
“未出嫁的女孩兒無端夜宿在男人的家裏,而且還頂撞長輩說出那些無禮的話來……老身應該教育過你身爲嵩月家的女孩兒不應該做出此等不知羞恥之事,看來老身的管教還是太寬了。”
“不必擔心。老身的熟人在當地開辦有一所名門女子學校。在那裏連同禮儀舉止一起學習吧。現在如此不檢點將來如何嫁人!”
“老家?”
操緒突然精神飽滿地站起來,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樣。我在她的耳邊小聲地說,
『關……關西。』
“啊?祖母……難道是嵩月的奶奶?好年輕……還這麼漂亮!”
“你準備做什麼,奏?”
操緒和平時一樣,洋溢着毫無根據的自信笑着如此斷言。
○
嵩月祖母的額頭青筋一跳一跳地。
“是、是。我知道啦。操緒……哦不是,我做總行了吧。”
『那個,這個可以由我來……』
臉色蒼白的嵩月弱弱地嘟噥道。操緒“嗚”地屏住了呼吸,
“啊,午飯,Lumch。OK~!”
“巫山?什麼鳥語?”
我望着她們遠去的身影發呆。
在祖母不容分說的規勸之下,嵩月只好重新坐下。
看着表情憔悴的她,我提心吊膽地問道。
“啊,哪裏,我纔是,一直都麻煩奏幫我……”
“到這時候還想要辯解,真是死不悔改……真沒想到把你教育成了如此不斷情理的孩子。讓老身把你這倔強的性格打正過來!”
“喂,操緒。你能做飯嗎?”
手杖又在不經意間落下。
我們顧不上許多,追着被帶走的操緒來到了嵩月的住處。這是一間古老神社遺址邊簡陋的廂房,現在操緒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和室一角的榻榻米上。
“這說話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是午飯!”
“你對奏的關心照顧,老身深表感謝。你的名字早在很久以前,就從八伎那裏聽說過了。”
“這種沖泡出來的茶水誰都會泡。老身是讓你當面泡抹茶!”
“哎?”
我一邊絞盡腦汁想辦法,一邊捧起像泥漿一樣的抹茶喝了一口,
“奏,要坐到什麼時候?給客人們去準備茶水。”
“抹、抹茶?”
總之爲嵩月多說好話吧,雖然這樣做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
“老身知道了。這已經足夠。看來讓你一個人生活毫無疑問是一個錯誤。”
我話音未落,就傳來嵩月祖母的大叫聲。廚房裏飄出一股什麼東西燒焦的氣味,還有碗盞打碎的聲音。接着便是嵩月祖母“啪、啪”的手杖呼嘯聲——同時伴隨着操緒的悲鳴聲。
束手無策的嵩月問道。
“那種想法早就過時了吧。而且我從一開始就說了我不是嵩月。”
“我先去上學了哦。”
聽到這意料之外的事態發展,我困惑地問道,“嵩月祖母的老家在哪裏?”
又過了一會兒,如世界末日般的靜謐籠罩了屋子,接着,操緒端着有裂痕的碗杯出現在廚房門口。
剛想辯解的操緒被手杖一頂,“哇”地叫一聲向後倒下去。
“……那個,事情就是這樣。現在這位女孩並不是你的孫女,而是我的青梅竹馬幽靈。”
不久,我們的擔心就得到了印證,從廚房裏傳來嘈雜的聲音。“稀里嘩啦”不知道什麼落到了地上,大約是茶杯接連破碎的聲音。“哎呀!”接着是嵩月祖母的怒鳴。然後是手杖揮舞的聲音。啪、啪——
不久之後,衣衫襤褸的操緒端着盤子回來了,盤子裏盛着迷一樣的不明物體。那漆黑恐怖的肉塊與其說是料理,更像某種怪物的屍骸。
“那個……可是,現在她的身體裏並不是奏本人啊。”
滿口敬語給人更強的威壓感,我顫抖着俯下身體回禮。順便一說,剛纔提到的那個八伎是嵩月父親的直屬部下。是廣域指定惡魔結社“嵩月組”的二當家。
操緒露出一副“沒有辦法”的表情捲起制服的袖子,
嵩月祖母的眼光在瞬間變得寒森森地,面對這樣的情況,我們已經什麼也沒辦法再多說了。可能多少感覺到自己的責任,操緒也少見地順從了嵩月祖母的話。
“還要堅持如此的妄言?”
操緒露出不滿的表情回嘴,結果招來嵩月祖母當頭一杖。
跟着回來的嵩月祖母憔悴了不少,這一生氣讓她老了不止十歲。
跟在操緒身後出現的嵩月祖母表情陰鬱地微微低頭道,
“…………”
“還想用這種混淆視聽的話逃避管束嗎……!”
『是真的。祖母大人……我是奏,現在那個身體裏是另外一個人的意識……』
腰板挺得筆直坐在旁邊的嵩月祖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被嵩月祖母帶走的操緒少見地向我求救。
“正如你們所見。老身也深刻反省。爲了不再發生這樣的事情,老身要將奏帶回老家去。”
我的背上冒出點點冷汗。佔據操緒身體的嵩月害怕地全身都在發抖。
操緒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操緒對茶道之類完全是一竅不通。茶道的傳統或者茶道的禮儀之類的東西原本就與這隻幽靈的性格完全無緣。
嵩月祖母表情陰鬱地轉向我們這邊道,
“沒事吧,操緒……?”
操緒勉強拖着發麻的雙腿向廚房走去。在表情不安的嵩月注視之下,操緒雙手抱着電茶壺和茶杯回來了。
“泡茶就到此爲止了。現在去準備午膳。”
嵩月祖母打了一個激靈。
嵩月也一字一頓地努力說明。被要求坐姿端正的操緒“對對”地在背後連連點頭。嵩月祖母唰地一下將目光掃向操緒,
唉~~……
『操緒同學……料理,很擅長嗎?』
“聽我說啊,你搞錯啦!……智春!”
“水無神同學,不必勞你幫忙。”
我基本上算是豁出去了,嘗試着稍微頂嘴反駁。然而嵩月祖母的反應毫無餘地,
“真是的,火死我啦!即使用暴力我也不會讓你帶走嵩月的,你這不分青紅皁白的老太婆。”
“沒問題。連智春都能做的事操緒肯定沒問題。”
我與嵩月無言地面面相覷。不安的感覺一點一點地上升,即使站在客人的立場上,我們也不敢自行主張地去廚房看情況。
“請、請等一下,奶奶。這可麻煩啊。學校怎麼辦?”
“這是對老身發出的比武挑戰嗎?”
“好痛啊,倒黴……”
“啊~,好的好的。茶水是吧。”
“不過,現在卻是另外的問題。雖然很感謝你保護奏的這片好心,然而在此嬌寵她,對她本身也是沒有好處的。”
嵩月懷着期盼的表情看着我問道。
“長時間將奏放在一邊不管,老身也有責任。首先必須測試一下奏現在的生活狀態。如果結果不行的話——”
“是、是的。”
不忍心再看下去的嵩月正準備站起來。
“……暴力?”
“非常抱歉,夏目。由於老身的教育不足,家門中盡顯醜態,讓你見笑了。”
“你是叫夏目吧。”
唯恐被捲入麻煩事件之中的阿妮婭趁機一溜煙顧自己逃走了。
“規、規矩……?”
『嗚嗚……』
我無言地捂住臉搖了搖頭。
“哪裏,其實……這並不是嵩月的過錯……”
操緒再次惹得嵩月祖母怒吼起來。
嵩月的祖母“啪”地將手杖頂住操緒的鼻頭道,
嵩月祖母露出可怕的表情注視着操緒。然而操緒卻沒有退避,
“兩位,希望你們不要再用如此非常識的妄言包庇奏了。孫女的不檢點是老身乃至整個嵩月家族的恥辱。必須好好做規矩。”
如果能夠證明現在位於嵩月身體中的是操緒就好了。可是這種事,即使一般人也不會輕易相信的,更何況是嵩月的祖母。
『那個……怎麼辦啊?』
“要做什麼規矩呢?”
“你想怎麼理解都行。即使你是年長的長輩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操緒輕蔑地笑着放言道。說起挑釁與激將,操緒真可謂是一個天才。嵩月祖母如預想中的一樣憤怒地聲音顫抖着說,
“真是口出狂言。那麼換好衣服去能楽堂吧,讓老身來當你的對手。”
//譯註:能楽(樂)堂就是神社中用以舞蹈祭祀與祈禱的廳堂,常鋪木板。
『呃……啊……不要……』
嵩月弱弱地沉吟。我喫驚地抬頭看她,
“嵩月?”
『不行的。祖母大人是嵩月流炎舞的總教頭……連我……也贏不了。』
“哎!?”
我和操緒的臉唰地一下全白了。
所謂的炎舞是嵩月家代代相傳的古代武術,是以武鬥派聞名的惡魔一族的祕技。它並不追求優雅的動作,而是請求實戰的兇狠流派。嵩月使用這一技能打倒人高馬大的男人不在話下,類似的場面我們親眼見過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連嵩月都無法取勝的總教頭,怎麼可能輸給完全是個外行人的操緒。
“現在再害怕,已經太晚了哦。”
嵩月祖母微笑着,眼中慢慢騰起殺氣。
○
“這身衣服,早就想穿穿看了呢。”
換上了巫女裝束的操緒,事到臨頭依然毫無緊張感。
嵩月住處的旁邊有一間能楽堂。在鋪着木板寬敞的舞臺上,嵩月祖母用結衣帶固定住和服寬大的衣袖,已經作好了比試的準備工作,正在等着操緒。
我緊張得胃液翻滾感到腹中陣陣痠痛。
“操緒,情況果然不妙啊……現在道歉的話也許還能爭取對手放我們一馬。”
“那個頑固的老太婆怎麼可能放我們一馬。”操緒斷然表示,“只要贏了就行,要贏。”
“這是怎麼回事?”我歪着頭想不明白。正當我們說話的這段時間,操緒又被嵩月祖母“啪啦啪啦”地摔出去好幾次,拼盡全力才受身站住。
“沒事沒事。不用擔心。我絕對不會讓嵩月被帶走的。”
『哦……!?』
“我想起來了……”
只聽“噗嗤”一聲不知道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嵩月祖母的臉上充滿了憤怒之色,
可問題是毫無勝算啊。
現在我終於明白操緒不停地發動無規律攻擊的原因了。原來這一切的目的都是爲了消耗嵩月祖母的體力。
“抱歉,我是幽靈。”
愛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的嵩月表情憂鬱地說。然而操緒卻露出自信的笑容道,
//譯註:Brain Buster是職業摔跤中的一個殺傷力非常強的招式,也可翻譯爲“送葬”“掘墓”“釘墓碑”等,由於對手中招之後基本失去戰鬥能力完蛋了,所以叫“釘墓碑”
“誰、誰會……”
先一點一點地消耗嵩月祖母的體力,最後活用自己的體格優勢以力量決定勝負。這就是操緒的作戰計劃吧。她還真的有勝算。
“是嗎?”
“啊,話是這麼說……”
『看起來,就像故意讓對手把自己投出去似的。』
操緒則“呵呵呵”地邪笑道,
嵩月表情認真地搖搖頭,
聽完操緒的話,嵩月祖母的臉色變了。
“用那些雕蟲小技避開致命要害,這一點的確值得表揚。但差不多也該死心了吧,這樣繼續下去你早晚都難逃一敗。”
操緒說着放開嵩月祖母的身體,用手箍住對方的頭,就這樣逆向抱起嵩月祖母的身體,使出另一個摔跤技。這是一個別名爲“碎顱一擊”的狠技——
這是單純依靠蠻力的簡單招術。然而也正是由於這樣,用巧技是無法破解這一招的。體能處於劣勢的嵩月祖母沒有辦法從操緒的“熊抱”中掙脫出來。
操緒趁機從正面抱住對方。
“……奏,做好覺悟了嗎?”
“此話怎講?”
完全被操緒挑釁的嵩月祖母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即使有所疲勞,但在實力上果然還是嵩月祖母高出一籌,她輕鬆地再次切入操緒的肋下,使出必殺的一招——
“真是難看。你這外行人一般的動作是怎麼回事?”
面對依然有些不安的嵩月,操緒溫柔地微笑着說,
“卑、卑鄙啊……你這種打法,不配做嵩月家的孩子……”
操緒揚起嘴笑“哼哼”地獰笑道,
嵩月祖母也有些欽佩地揚起眉毛。
“難道……你從一開始就打算打持久戰……”
她使出全力抱起嵩月祖母,前胸貼後背。像相撲裏的“鯖折”一樣的攻擊動作——摔跤技的Bear Hug。
接着,操緒高高跳起踢出一記飛腿。然而這如功夫片中一樣華麗的攻擊卻由於破綻太大,再次被嵩月祖母輕鬆地避開了。嵩月祖母瞄準操緒落地的瞬間使出一招掃堂腿。支撐腿被掃中的操緒這回完全摔倒在地。仰面倒在地上的操緒差一點被一腳踩中,幸虧她一個翻滾才得以逃開。
『是的……相反。非但不是放水……』
“在操緒還是人類的時候……打架從來就沒有輸過。”
到底是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一手啊?我備感喫驚。決定和嵩月祖母進行比試之後,操緒把之前在廚房引起騷動的抹茶粉偷偷藏在了身上。她把抹茶粉裝在小袋裏含在口中,裝作什麼事也沒有的模樣跟嵩月祖母打了這麼久。
『操緒的行動,有點怪。』
“哎?”
『啊……抹茶……』
我想起來了,那是與恐怖一起刻在我記憶中的景象。這位曾經是我的青梅竹馬的少女,在變成幽靈之前的小學生時代,僅憑一己之力就把體格遠遠比自己高大的高年級學生們打得落花流水並嘲笑他們。當時那颯爽的英姿。
看到操緒那異常興奮的表情,我突然感到這表情似曾相識。
“你自己先做好心理準備吧。先說好,比賽到有一方暈過去或者求饒纔算分出勝負。”
我驚呆地看着眼前的這一幕。只見操緒向自己的背後倒下去,將嵩月祖母一同摔出去。
“氣勢不錯。然而,沒有相應實力支撐的大言不慚可是要喫苦頭的。”
嵩月祖母使出最後的力氣頑抗,但也僅只剩下說話的力氣而已了。
“要道歉趁現在哦。雖然我沒有興趣欺負弱弱的老人,但不通情理的老人真讓人沒轍。是不是想嚐嚐苦頭?老奶奶?”
『但是……』
我不禁大聲叫道。然而操緒卻在摔到地上之前,像貓一樣迴轉身體調整姿勢,居然沒有摔倒。嵩月的身體本來就歷經鍛鍊韌性很好,再加上操緒超強的反應力,這兩方面結合在一起,使操緒擁有了超常的危險迴避能力。
操緒不屑一顧地嘿嘿笑道,
『哎……?』
然而未及操緒站穩,嵩月祖母就鑽到操緒的懷中。她小小的身體釋放出難以想象的衝擊力,將操緒的身體摔了出去。
“吵死啦。我還沒輸呢!”
“我的意思就是,老奶奶你的投技跟一開始比起來已經遲鈍了不少。在技術上雖然比不上你,但是在體力上,還是年輕的嵩月才更有優勢。你已經快要喘不上氣來了吧?”
然而嵩月卻有不同的看法,低聲喃喃道,
“原來如此……她……”
“看起來也不像是故意放水……”
惴惴不安地看着這場比試的嵩月回過頭來。
然而在這瞬間,操緒的口中突然吐出綠色的不明煙霧,
嵩月祖母銳利的目光一閃,
“奏!?等……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終於明白操緒那異常發達的平衡感是怎麼來的了。
“好痛痛痛痛痛痛……原來如此,原來你會投技。”
說完,操緒開始做準備活動。我驚訝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你這毫無根據的自信到底是哪裏來的啊。
“怎麼樣?投不投降?”
然而,光靠防守是贏不了比武的。面對拿出真本事展開攻擊的嵩月祖母,操緒只能處於守勢疲於應付。面對防不勝防的攻擊,她的身上不斷添新傷。
突然,嵩月祖母停止了攻擊。我感覺到一點細微的違和感。爲了和倒下的操緒保持距離,嵩月祖母退後了半步。雖然只有小小的半步,但嵩月祖母真的退後了。
當我的話讓嵩月喫驚不已的時候,操緒進一步抱緊了嵩月祖母,骨頭咯吱咯吱地作響,
“雖然你是老身的孫女,很遺憾……!”
『不,不是這樣。』
受到預想之外的攻擊變得什麼也看不見,嵩月祖母停止了行動。
我抬頭一看,發現嵩月祖母正向我的方向飛來,也不由發出悲鳴。操緒爲什麼偏偏要向我的方向丟啊!?都到了這種時候還要把我捲進來啊!
之前操緒作爲幽靈,在空中飄浮了將近三年的時間。失去重心的空中對她來說根本就跟自己的後院一樣熟悉。不論嵩月祖母使出多少投技破壞操緒的平衡,對操緒來說應付起來都不在話下。投技對操緒是沒有效果的。
“操緒!?”
“所以我一開始就跟你說了啊,我不是嵩月。重要的是贏了就好,要贏!”
“沒關係,有操緒在。”
操緒蹦地跳起來,邪邪地笑着說。面對她那毫無根據的自信,嵩月祖母皺起眉頭。
要是普通人,這一招足以致命,然而操緒匪夷所思地在空中扭轉身體,調整平衡重新着地。嵩月祖母的眼睛中浮現出一絲警戒之色。
面對發出悲鳴的祖母,嵩月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訝表情。
嵩月祖母聲音苦悶地哼道。
“可笑。你以爲僅憑這點疲勞就能拉近我們之間實力的巨大差距嗎?”
“Brain Buster……”
嵩月祖母被拋出來的身體正好落在我的身上。進行自殺式攻擊的操緒自己的後腦勺也撞在地上讓她大叫一聲。而承受了她們兩人體重做了肉墊的我,則由於受到令人窒息的衝擊而暈了過去。
“終於開始習慣這個身體了,差不多要拿出真本事來了。”
“這是沒辦法的啊。那傢伙根本就沒有學過格鬥技什麼的——”
操緒喘着粗氣站起來。
“你真是,惡魔啊!”
看着操緒不斷受傷,我不由叫道。
“那麼,這招怎麼樣。”
“哼——那可未必。”
“嗚、嗚哇哇哇哇哇!”
“毒、毒霧!?”
操緒這麼說着,揉着被抓到的肩膀站起來。她雖然及時受身沒有摔倒,但並非毫髮無傷。
“這些話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你……呵!?”
面對孫女這固若金湯的防禦,嵩月祖母意外地咂咂嘴。
“武道的達人都是用最小的動作借力打力所以不容易疲勞,不過,要是對手是外行的話卻反而更費力吧?因爲不知道對手會出什麼招嘛。”
話還沒說完,操緒就發動突然襲擊,揮拳向嵩月祖母攻了過去。然而那一拳被嵩月祖母輕鬆化解。反而是操緒的身體被摔飛出去。
看操緒使出如此陰損的一招我瞠目結舌。你是專門使陰招的摔跤手嗎!?
//譯註:鯖折是相撲裏的招式名,大體動作就是雙手抱住雙方的腰,用頭抵住對方的胸部。Bear Hug是摔跤技的一種,直譯就是“熊抱”
『對不起,都是爲了我。』
『祖、祖母大人……!』
如果單純受打擊技能攻擊的話,嵩月的肉體早已經鍛鍊到可以本能地作出防禦和格擋。
發現操緒毒霧的真面目之後,嵩月喃喃道。
不久,嵩月祖母發出鎮靜的聲音問道。操緒舉起手伸出中指笑道,
“操緒……差不多放棄吧。這樣下去即使是嵩月的身體也喫不消的……”
幽靈姿態的嵩月束手無策地目睹這場慘劇。
“贏、贏了哦……小、小奏。”
操緒用最後的力氣向嵩月微笑着說——然後她也昏了過去。
○
“嗯嗯……”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嵩月揉着自己的後腦勺懵懵懂懂地醒了過來。
嵩月的意識回到了身穿巫女裝的黑髮少女的身體之中,也就是說回到了她本來的身體之中。在操緒暈過去的時候,穩定器的誤操作被重啓,讓嵩月的意識平安無事地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對不起,嵩月。真的真的對不起。”
操緒雙手合十向嵩月道歉。由於她的亂來,嵩月的身體現在遍體鱗傷,操緒當然要好好道歉。然而嵩月卻意外地露出坦誠的表情道,
“不。多虧了水無神同學的努力才能說服祖母大人。”
“……這一次,本來就是因爲操緒纔會發生這麼多事的嘛。”
我揉着陣陣發痛的後腦勺和腰,吐嘈道。
操緒“呣”地鼓起嘴巴抗議,不過這回她並沒有說話抗辯,看來她也多少明白責任在自己身上。
『老身當初應該相信孫女之言的。真是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
嵩月祖母這麼說着,高高地俯視着我們。
“啊、哪裏……我並沒有。”
我“哈哈”地乾笑道,看着“飄浮在我頭頂上的”嵩月祖母。現在,嵩月祖母的意識進入的是依附在我身上的幽靈少女的身體裏,也就是說她佔據了操緒的身體。
剛纔發動Brain Buster的時候,撞在一起的我、操緒和嵩月祖母的意識出現了混亂,三個人的意識出現了互換。現在操緒的意識佔據了我的身體,而我的意識則佔據了嵩月祖母的身體。也許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原狀的吧,現在腦中一片混亂,已經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水無神。』
在這片混沌的狀況之中,佔據操緒身體的嵩月祖母呼叫佔據我的身體的操緒。
“什、什麼?”
“哎,對我?”
“什、什麼問題?”
“啊~……我去泡茶。”
操緒想要逃走。然而現在嵩月祖母的身體是幽靈,而且還是纏上了操緒的幽靈,操緒無論怎麼做也是無處可逃。
看着嵩月祖母與年齡無關“精神飽滿”的身姿,我垂下肩膀不想去插手。
然而嵩月祖母卻用意外平靜的聲音問道,
操緒打了一個激靈。佔據操緒身體的嵩月祖母像是有些惡作劇般地笑道,
“智春……嵩月……救我!”
看到我們悠閒的樣子,操緒露出恨恨的表情大叫道:“薄情寡義~~!”
“哎,等、等一下……爲什麼這樣!?老奶奶你該不會記恨剛纔的比試想要報仇吧?”
『你想去哪裏?』
操緒沒有迷惑地立即回答——用有些怒意的聲音回答,
嵩月輕輕地在我耳邊說道。
『原來如此。那麼水無神,作爲奏的祖母,老身有句話要對自己孫女最好的朋友說。』
剛纔的瞎眼攻擊和摔跤技,讓嵩月祖母經受了各種各樣的痛苦。想也知道會被責備。操緒會感到畏懼也是當然的。
“我看也是。”我深表同意。
『你爲何要爲奏戰鬥到此等地步?即使比武輸了奏被老身帶走,於你來說也沒有損失。與其剛纔那麼辛苦,還不如放棄不是樂得輕鬆嗎?』
嵩月祖母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嵩月則羞赧地低垂眼眉,臉紅到耳跟,嘴角卻露出欣喜的微笑。看到這一幕的嵩月祖母,嘴上也浮現出滿意的微笑,
嵩月則微笑着說。
『是的。你此前那些惡劣的言行實在糟糕。包括之前的茶道與料理。即使你是其他人家的閨女,這樣也太不成體統。像現在這樣交換身體也可以說是某種緣分。接下來就由老身對你嚴加管教,將身爲女性應有的言行舉止教授給你。』
佔據我的身體的操緒悲哀地叫道。
『老身問一個問題可以吧?』
“哎,這也是爲你好啊。”
“由於我的原因讓朋友互相分離,這種事我做不到。”
“祖母大人的說教……很長。”
操緒肩膀一顫,問道。
“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