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邂逅異世界

第五章

《機巧魔神》 · 三雲嶽鬥 · 1.8萬 字

之所以會拖得很晚纔回到家,是因爲擊退幼生體後的收拾工作,花費了意想不到的大量時間之故。簡單說,我們被警察追蹤了。

秋希與幼生體戰鬥的英姿,似乎被附近的居民目擊,那之後很快有大量警車湧來。公園裏有個亂揮日本刀的女人,園內的遊樂器材都被打爛了1我們會被懷疑爲罪魁禍首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當然我們不可能去跟警察說明事實,因此試圖從現場逃跑也是很合理的。不過一輛擠了三個人的速克達,要甩掉追蹤犯人的職業高手,當然不可能會有多順利,等我們好不容易突破警方的包圍,外頭的天色早就暗下來了。

「總覺得……好像白費了一整天的時間啊……」

我拖着疲憊不堪的身子,在被夕陽光輝照亮的天空下嘆息道。

「我本來想使用力量,卻被你阻止了。智春。要是我灑出符咒,警車這種東西根本就不是對手。」

「別讓忠於職守的警官們陷入不幸啊——!」

「呼呼……我能跟這種罕見的敵人戰鬥倒是覺得很充實。」

與阿妮婭及秋希說着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我通過了橘高家的門。接着,一股飄來的香氣讓我停下腳步。

武士宅院風格的橘高道場內,充斥着一股刺激食慾的香味。

香味的來源第一是廚房,第二則是兼作用餐處的和室大廳。大廳的電暖桌上,鋪滿了含有霜降肉脂肪的黑鮪魚大腹,各種顏色的水果,以及手工的甜點。今天是誰生日啊——如此豪華的豐盛料理讓人忍不住想這麼問。

「啊……你們回來了。」

身着圍裙的嵩月,端着一盤伊勢蝦出來迎接我們。

她走出來的廚房中,還飄出了大鍋正在烹調的關東煮香味。

「這些都是……你做的嗎?自己一個人?」

望着桌上擁擠不堪的料理,秋希也愕然了。

「那個……冬琉會長說,可以隨便使用冰箱中的食材。」

嵩月說道並露出溫婉的微笑。

儘管是身體剛康復,但她一整天待在家裏大概也挺無聊的吧。嵩月弄出的菜色,都是平常在自家很少會做,需要花時間的工夫菜。不過這種份量也太過頭了點,不過既然嵩月好像很樂,我也沒多說什麼。接着秋希又開口道:

「……你,想不想當我家的媳婦?」

「啊……她好像去找磨刀師傅拿刀了,還說回來可能會有點晚。」

「並不光只是這個原因,不必在意。」

什麼黛安娜。明明就是大阿妮婭吧。

「唔嗯。」

阿妮婭乾脆地肯定道。秋希似乎有點大出意料地搖搖頭。

「那隻怪物的真實身分哩?你們好像稱呼它爲幼生體……」

聽到我們這麼表示,嵩月的表情頓時開朗起來,着手幫大家添飯。

「看吧。就只有你遲鈍到極點。」

「是啊、嗯。」

阿妮婭朝我揮揮手,催促我轉向餐桌。

嵩月直接綻放出重逢的歡喜笑容,我則有點受到打擊。

我後悔得無言以對。畢竟我在察覺阿妮婭的真實身分前,已經跟她本人對話過好多次了。

「是嗎?那塔貴也……應該不必問了吧……」

「對了,你們兩人。」

「……餘震?」

對秋希連珠炮般的質問,阿妮婭露出明顯不悅的表情。

即便之前是再怎麼感情好的同班同學,對幾天沒見就成長五歲的同伴,應該會視爲陌生人才對吧,結果嵩月卻一下子就看穿了事實?

「話說回來,你這傢伙是塔貴也的青梅竹馬吧,橘高秋希。」

「咕……」

「我還是聽不太懂,但總之只是治標不治本吧。」

「啊……之前……環緒姐曾提過。」

恐怕是某人爲了方便起見,將阿妮婭換成阿妮婭(大)這種區別方式,最後被唸作大阿妮婭,而六夏又把大阿妮婭誤聽成黛安娜。真正的理由鐵定就是這麼無聊。

如果我們飛來的時間各自錯開了好幾百年……或者,我們飛到了完全陌生的世界。又或者,我們墮入了世界的狹縫,那根本就根本抵達不了任何終點——

「很遺憾,你說的沒錯。」

阿妮婭本人也對正在苦惱的我投以輕蔑的眼神。

「是啊……」

「難道說,阿妮婭……是你……」

望着那棟繭居族專用組合小屋所位於的後院方向,秋希嘆了口氣。恐怕今天那傢伙也是足不出戶吧。

我跟不上她們兩人的對話。

「來到這的幾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總之要先換個話題,我拼死在腦中思索着。

「就我的推理呢……我猜啊,相異的世界正在彼此融合……對吧,難道我錯了嗎,阿妮婭,福爾切?」

「並不完全是爲了幫你們。那麼做我自己存活的機率也會提高……只不過,我會飛到五年前的過去實在是出乎意料……」

這時從我們的背後,傳來已經換好便服的秋希說話聲。她又回到平常的龐克武士打扮。把懷裏的兩把刀放在地板上後,秋希坐到阿妮婭的正對面。

「嵩月,你的意思是?」

阿妮婭對我們投來露骨的狐疑視線。

說完,她很難得地露出跟她年齡相稱的促狹表情。

「爲什麼那種生物會混入這個世界?」

阿妮婭喃喃說着,表情就像魔術師得意的魔術手法被拆穿了一樣。這似乎就是她回答秋希質問的答案。

「不過,爲什麼只有妮婭……」

趁着這個空檔,秋希對阿妮婭附耳道:

邊跟阿妮婭歡喜相擁,嵩月邊喃喃吐出疑惑。

飛到這個世界時,我跟嵩月的差距只有三天。光是這樣就有一種非常嚴重的疏離感了,但阿妮婭的情況已經不是誤差範圍的問題。只有她一人出現在五年前實在太過異常。

那些失誤都是極有可能會遭遇的結果。以機率來說,上述結果搞不好還比較正常。然而,我們卻幸運地在這個時間抵達這個世界。這種幸運,假使是某人刻意安排的——

「之後再說明吧,智春。」

阿妮婭若無其事地搖搖頭。

「對了,阿妮婭……爲什麼你會被稱爲魔女啊?」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阿妮婭終於嘆了口氣。

「對了,冬琉呢?」

察覺到這事實後,我不禁渾身戰慄。在那種狀態下拯救我們的可能人選,只有一個。具備操縱命運能力的對象。也就是可以操縱機率的「食運族」惡魔——

由於一直沒什麼感覺,所以我幾乎忘了有這件事。但以前確實有聽過的印象。只不過……

「是啊。只要知道震央,餘震的發生地點就可以預測了。如果是在快發生之前,就連發生的時間也能推算。我只是根據預測,先一步趕到現場,設法把傷害減到最低罷了。」

我把臉湊向金髮少女,如此問道。

秋希的嘴角浮出帶有攻擊性的笑容。

阿妮婭以冰冷的目光反瞪了我一眼。

聽了秋希咄咄逼人的臺詞,我跟嵩月都啞口無言了。

我沒其他的話好回應了,乾脆直接同意。如果這時提起你小時候比較可愛之類的話,天曉得我會有什麼下場。

「你自己應該知道纔對吧,智春。」

操緒看到一定會很悔恨吧,我望着阿妮婭的制服胸口,偷偷這麼想着。

「這個世界就快毀滅了,而那是因爲不同世界間的融合所造成的。」

無奈之下我只好把責任轉嫁給六夏。

不過這點,或者也能產生另一種想法。

我依舊對她緊追不放。

這麼說來,我確實也很好奇那點。

「是啊……還是等喫完飯再討論吧……」

而且她真的變得很漂亮了。

「你怎麼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這麼說起來,阿妮婭全名裏的福爾切,用英語讀的話,感覺就像是世界大富豪名單上會有的名字。爲什麼六夏偏偏就只記得這部分?

「太好了……妮婭,你平安無事。」

在坐墊上隨意盤腿坐下後,阿妮婭說道。她擺出正在深思熟慮的表情,交互比對我跟嵩月的臉。

「之前就說過了,那是異世界的生物。因爲沒有召喚主,所以它在這個世界也無法長久保持實體。就好比溺水後拼命掙扎的鳥兒一樣。」

被嵩月這麼一提,我才終於想通。

「不過那都要怪六夏,要是她沒把魔女的名字搞混,就不會產生這種問題了。」

「是啊,彼此彼此。」

「多虧這樣你才能欣賞到我長大的樣子,快感謝你的好運吧。」

「耶!?」

「天曉得。」

「咦?」

嵩月望着已經長大的金髮少女問道。她的眼眸因不安而搖曳着。

「——這個問題我也很有興趣啊。」

「世界彼此融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阿妮婭?」

「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不要知道比較好的事,別再追問下去了。」

沒錯,阿妮婭能自由操縱運氣,但她本身累積的運氣並不是無限的。倘若爲了別人使用運氣,她自己就會受到同等的反作用力。如果儲存的運氣用罄了,她就可能會死亡。

秋希對阿妮婭投來挑釁般的視線。

「那只是類似餘震的東西罷了。」

「……運氣……也太好了吧。」

「毀滅……真的嗎……爲什麼……」

「是你操縱的結果吧?改變了我們當時的命運,所以才——」

「所以,我們……抵達這個世界的時間,是巧合……」

這樣一說,我也想起來了。環緒姐身上帶着一個神祕的大容量隨身碟,她說那裏面存有座標。靠着那座標她才能移動到這個世界來。

我跟嵩月可以幾乎同時抵達這個世界,其實是極爲幸運的結果。

「呼。」

我去換個衣服,秋希說道並走出這裏,大廳就只剩下嵩月、我,以及阿妮婭而已。對這位毫無說明就突然來訪的金髮少女客人,嵩月有點不可思議地凝視着。

「妮婭……難道,你是爲了救我們?」

「要移動到目的地的世界,必須先具備移動目標的正確座標。」

然而阿妮婭還是一派毫不關心的口吻。

「……妮婭?」

秋希用非常認真的眼神向嵩月求婚。這讓手中抱着一盤伊勢蝦的嵩月大爲尷尬。她對這種玩笑話真是一點抵抗能力都沒有。

嵩月困窘地歪着腦袋,臉上露出「你怎麼看不出來」的狐疑表情。

阿妮婭無心的問題,卻讓我跟嵩月都動彈不得。我們兩人同時尷尬地搖搖頭。

「啊……那是,因爲……」

在電暖桌上並排的手工料理前,嵩月浮起出有點失望的表情。確實,我們並沒有必要堅持繼續剛纔的話題,甚至還無視眼前如此豐盛的菜餚。

阿妮婭用只能說是冷漠至極的口吻解釋道。

阿妮婭一臉不耐地回答道。秋希歪着嘴脣。

「那隻怪物又是什麼?你爲何會知道它現身的時間地點?」

「能告訴我最後一件事嗎,阿妮婭,·福爾切?」

「嗯……?」

「有避免世界毀滅的手段嗎?」

這種問法太直接了,不過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阿妮婭發出類似嘆氣的疲憊聲音。

「有。基本上算是有吧。」

「那該怎麼做纔好——?」

我朝阿妮婭探出身子。阿妮婭則鬱悶地把我的腦袋推回去。

「把你們送回『第二輪世界』。」

「就是回到原本的世界,智春。然後把那個世界殘留的最後遺蹟破壞掉。這也是直貴使用機巧魔神——鋼的能力打算做的事。」

阿妮婭的話帶給我多重的衝擊。

最後的遺蹟。直貴。原本的世界。儘管一片混亂,但我覺得自己可以明白那些話的意思。

「我們還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嗎!?」

這番話充滿了希望。我跟嵩月約定好了,要帶大家一起返回原本的世界。此外阿妮婭也沒有否定那種可能性。她只是面無表情地保持沉默。

「可是,要怎麼做……?」

我充滿期待地望向阿妮婭的側臉。不過阿妮婭並沒有回答。

她拿起在電暖桌上放置的筷子,接過嵩月遞來的小碟子。

「我開動了……」

很有禮貌地這麼打過招呼後,她無言地啃起蝦子。

有好一段時間,大廳內只有她咀嚼食物的聲音。

阿妮婭發飆似地怒吼道。

「呃……」

我獨自坐在客房的檐廊上,望着天空。

「……唔哇!?」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吧……我好像在另一個世界給你帶來困擾了。但以我的立場來責備他的行動又顯得很虛僞,還是把道歉的話暫時保留好了,希望你能諒解。』

「那傢伙,爲什麼到現在還不出現啊?難不成是黑鐵被破壞時也一起……」

阿妮婭用意外清醒的口吻,似乎有點生氣地對我說。

我發現他的言下之意,不禁咬住嘴脣。

「是嗎?看來事情變棘手了。」

「這個世界的社長……是嗎?」

房間裏突然傳來音樂聲。

這下子我只好放棄了。結果最重要的部分還是沒解決嘛。

這聲音是!

「關於操緒的事。」

「我不希望那樣,但只有這個可能……」

太多的事一下子發生在我眼前,我有點過熱的腦袋持續空轉着。

「咦?」

正當我打算站起身的時候……

阿妮婭驀然露出微笑,我則用力咬着嘴脣。向來總是飄浮在我背後的顏色淡薄少女幽靈,如今卻完全不見蹤影。打從抵達這個世界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聽過操緒的聲音了。

就在那之後,我背後的紙門被猛力拉開了。

這是我在「第二輪世界」辦的手機。知道這個號碼的人,在這房子裏就只有嵩月跟阿妮婭而已。何況這個通話網路在這邊的世界應該無法使用纔對吧?至於我爲何一直沒關機,則單純是因爲我把手機代替手錶來使用。

「呃,就這樣嗎?財團是指什麼?」

「好啊……嗯。」

差不多該鑽進被窩了吧——

「我坐你旁邊。你不反對吧?」

塔貴也單方面地告知完這件事,不等我回應就掛斷電話。

我無奈地搖搖頭,拿起自己的筷子。接着就開始暴飲暴食起來。

液晶熒幕上顯示出一個我不知道的號碼。

「嗯。」

『麻煩你了。』

「傳話?給阿妮婭……?」

我沒注意後面的情況就隨便向後退,結果運氣不好,那裏剛好放着具備保溫機能的電熱水瓶。此外我又倒黴地碰到了解鎖用的給水按鈕,咕咚咕咚流出的熱水燙得我發出慘叫。

「塔貴也打的?」

從他剛纔的臺詞可以導出兩項資訊。第一,他是「第一輪世界」的炫塔貴也。第二,他很清楚「第二輪世界」發生了什麼事。

阿妮婭默默無言,將枕頭抱在胸前坐到我身邊。

阿妮婭還真的聽懂了。她浮現憂鬱之色並嘆了一口氣。這張成熟的側臉在以前的阿妮婭身上可是看不到的。

「什麼?」

對我充滿混亂思緒的表情,阿妮婭回敬以不耐煩的眼神。她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跟我說明纔好。結果她靈機一動……

「喂……我是夏目。」

「還沒想通嗎?我可是惡魔喔。」

總之我還是報上了名字。

『嗨。看來你順利跟魔女見面了啊。』

畢竟到了夜晚氣溫還是下降許多,吐出的氣息在幽暗中凍成了白色。

剛洗好澡的她發出洗髮精的香味,氣息溫柔地擴散開來。室內寂靜得耳朵都覺得痛了。只有阿妮婭的呼吸聲感覺離我特別近。

「我不懂啦!?」

「對……對了,剛纔社長有來過電話。」

儘管我對電話發出抗議聲,但塔貴也當然是聽不到了。可惡,我把手機一扔。有股衝動想跑進後院的組合小屋痛打那傢伙一頓,不過心想他一定會設置對抗入侵者的陷阱,所以最後還是剋制住了。

「煩死人了,閉嘴。我也很忙啊!我根本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平安抵達這個世界,哪有時間去思考回去的手段!」

「等等,社長!?」

你自己直接打電話給阿妮婭不就得了?唉,不管怎麼說,現在這大半夜潛入女生的寢室吵醒阿妮婭,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如果阿妮婭還是十歲的小鬼也就罷了,但她現在都長這麼大了,老實說我對她的觀感依舊處於一片混亂。

「咦……?」

咬。

這番話讓我有點意外,我驚訝地搖搖頭。我不可能去跟嵩月說這種事。以嵩月的性格,一定會比我更加難過吧。

「是啊,我吸了。你明白那代表什麼意義嗎,智春?」

然而阿妮婭卻有點無奈地淡淡說道:

她身穿粉紅色睡衣,金色捲髮束高起來,抱了一個枕頭站着。她的一雙碧眼,則很愛睏地半睜半閉。

「唔哇……等等,你,剛纔……」

「我想來找你說話。」

「咕哇!」

我愕然了,在黑暗中拿起正在發光的行動電話。

突然用豔麗的嘴脣貼近我的脖子。

「好燙好燙好燙……喂,你到底想做什麼!?」

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來了一個帶有笑意的溫柔聲音。

「你說什麼?」

「阿妮婭……你睡昏頭了嗎?你的被窩在嵩月旁邊啊。」

儘管身體已經很累了,但雙眼卻意外清醒毫無睡意。

半夜裏鈴聲大作,本來應該絕對不可能會響的手機。

我無意識地避開她的目光。

「找我?」

『……但話說回來,我已經不是社長了啊。喔對了,你不必擔心。這個世界的我,不是你的敵人。』

若不想失去操緒,就別再使用《黑鐵》,她會取而代之地守護我——嵩月曾好幾次這麼對我說,所以她一定會難過的。

是手機的來電鈴。

這簡直跟鬼故事的情節一樣啊,我有點不安地按下通話鍵。

阿妮婭就佇立在昏暗的走廊上。

阿妮婭擺出完全不明白的表情並嘟起嘴。

阿妮婭像貓一樣的眼眸射穿了我。

羅嗦地繞了一大圈,簡單說就是沒打算道歉吧。

我像是觸電一樣猛力往後退。脖子則留下了阿妮婭的吐息,以及紅色的齒印。這傢伙又咬我了。呃,是說與其用咬來形容,不如說那根本是吻……

我莫名焦躁地這麼說道。

『是啊。被你聽出來了。』

「這件事,你跟奏討論過沒有?」

「我是說,你跟奏商量,事情就好辦多了。」

「……可以問個問題嗎?」

「嗯。呃——他說財團的動向要留意之類的。」

『財團的動向很詭異——這麼說就行了。』

代替睡衣的運動長褲都吸滿了熱水,這比一般被燙到還難受。

「傳什麼鬼話啊……」

『這個啊,想拜託你幫我傳話給那位魔女。』

我有點不爽地反問對方。不過塔貴也依舊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樣子。

「炫社長!?」

「……」

結果,當天我們依舊選擇在橘高道場過夜。一方面是我不放心讓讓病情剛好轉的嵩月移動到鳴櫻邸,而另一方面呢,應該是喫飽晚飯後我根本不想動吧。

正確答案——炫塔貴也發出讚許的笑聲。

「嗯……那個就先不管了……你找我有什麼事?」

儘管對阿妮婭有點抱歉,但還是等明天早上再說了——我擅自下了決定,直接躺進了棉被裏。

剛纔還在開睡衣派對的嵩月房間,如今變得靜悄悄地。

「等等——你根本沒想過吧!」

阿妮婭似乎很愉快地望着趕忙脫下長褲的我。

無視心頭瞬間閃過的躊躇,我點點頭。畢竟對方可是阿妮婭。沒幾天前還是年紀相當小學生的小鬼。即便是大半夜跟女孩子兩人獨處,特別意識到她也太奇怪了吧?嗯。

無意義的思考在腦中打轉,以結果來說,最後我只是在對着頭頂上的夜空發呆罷了。

「別裝傻了,剛纔你吸了我的運氣對吧——燙死了!爲什麼還在流熱水啊!?」

「……你這麼認爲嗎?」

儘管是出於自己的口,但總覺得剛纔的臺詞很愚蠢。這種莫名其妙的傳話,真能帶給對方什麼有用的情報嗎?我如此心想,結果……

阿妮婭不悅地眯起眼。

阿妮婭掀開嘴脣露出自己的犬齒。

「我的攻擊對你生效,就代表你不具備將魔力無效化的能力。那是前操演者纔有的魔法無效化能力啊。」

「啊……」

我覺得時間好像暫停了。

「如果黑鐵被破壞後,操緒真的死了,你就失去操演者的資格,成爲前操演者。可是現在的你並不是那樣。意即——」

「……操緒她……還活着?」

我以沙啞的聲音喃喃說道。阿妮婭不耐煩地點點頭。

「就是那樣,我猜奏早就想通這一點了吧。」

「是嗎……所以嵩月纔會……」

秋希之前催促我跟嵩月交往時,嵩月是這麼說的:當操緒同學不在的時候,不能擅自決定——

「你還是沒長進啊,智春。」

阿妮婭望着我,眼神就像是在看不成材的自家老弟一樣。我沒法反駁,只能垂下頭。

「操緒現在在哪裏……你知道嗎,阿妮婭?」

「天曉得……不過大概可以猜得出來。」

阿妮婭意有所指地表示。

「飛到比我們更未來的可能性哩?」

「那不可能。機巧魔神的副葬處女,本身是沒有時間概念的。」

「咦?」

「就像浮在夜空中的月亮一樣。不論我們移動到哪裏,月亮似乎都保持在原處。」

阿妮婭這麼喃喃說道,並抬望窗外的夜空。冷冽而清澈的冬季天空,被半圓的銀色月亮靜靜地照亮了。

「……我還能再見到操緒嗎……」

不過阿妮婭畢竟還是長大了。

說完,她便浮現相當古怪的笑容,簡直就像在嘲笑自己揹負的重罪一樣。

我也以莫名放鬆的心情撫摸她的秀髮。這種觸感跟我熟知的那個超囂張小鬼是一樣的。

阿妮婭有點困惑地偏着頭。在這種近距離下觀察,可以發現事實上她的臉龐還是殘留着強烈的兒時印象。

我猛力抓住眼睛尚未完全睜開的阿妮婭肩頭,激烈搖晃着。

把阿妮婭懷抱在胸膛的我,窸窓窣窣試圖坐起上半身,但這時我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心情不知不覺放鬆下了,我望着那位抱住枕頭的金髮少女。

阿妮婭發出嬌呼,同時微微睜開眼。

「那……阿妮婭你呢?」

「對了,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呃……」

說出這句話的我,這才首度感覺到操緒的存在有多不安定。就算她平安無事,也可能再也無法出現在我的面前。

——想到因非在化發作而痛苦的她,我就想先確認這一點。阿妮婭強而有力地點點頭。

「……我不是說過要節制性行爲嗎,夏目智春?」

「笨、笨蛋!現在不是在討論那個!你的話只會招來更多的誤解啊!」

「很快你就知道了。總之,這個世界無法使用機巧魔神。無法使用是有理由的。這點千萬別忘了——」

我急得抱頭打滾起來。秋希則白眼俯瞰着我。

我所不知道的,機巧魔神不得存在的理由——

我拼死搖着頭。秋希的刀子雖然嚇人,但我背後的嵩月更恐怖。雖然不知道我爲何非得看她的臉色不可,但反正她很恐怖就是了。

阿妮婭揪着我的胸口,放聲大哭起來。

「你也發現了嗎?她已經變成普通人這件事——」

簡直就像在強忍住哭泣一樣,阿妮婭勉強擠出了笑臉。

對方有纖細苗條的身軀,以及彷彿能融進幽暗的烏黑長髮。

恐怕如阿妮婭所言,那是有理由的吧。

不知爲何,我湧現一股本能的恐懼,我緩緩回過頭。只見在昏暗的房間裏,浮現出一個人的輪廓。有人正無言地端坐在我背後。

阿妮婭以拼命強調的口氣一直說着。但詞句卻漸漸變得斷斷續續,最後終於混入了微小的嗚咽。那哭泣聲就跟年幼的孩子一樣。

「嗯,大概可以吧……不過……」

跟激烈動搖的我相較,阿妮婭冷靜到令人傻眼的程度。

「你搞錯了,這是誤會!」

「你可別誤會。我可不記得自己辛苦到需要被同情的程度。以我的天才知識,加上『食運族』的能力,生活是絕對不成問題的。況且我還有未來的相關知識,要找合作伙伴也——」

不可能不寂寞吧——

「……發生什麼事了嗎,嵩月?」

我發出慘叫並拉起毛毯遮掩。我想起來了,昨天晚上因爲長褲被熱水燙到,所以就脫了。

「我怎麼了?」

「……嗯啊?」

彷彿要結凍的緊張感充斥在幽暗的房間內。

她已經換好衣服了,就是平日那套龐克裝,而且不知爲何腰際還掛着刀。秋希發出嗯的一聲,發現我跟阿妮婭都僵在被窩裏沒動。

「隨便你愛怎麼滾,不過先把褲子穿上吧,夏目智春?」

「我很清楚——大致上來說是這樣啦。不過,我想等奏也在場的時候再說明。同樣的話我也不想說兩遍。」

「這個嘛。我覺得被誤解也沒什麼不好就是了。」

「嗯……」

「總之嵩月的生命沒有危險吧……」

以經驗而論,我多少可以感覺出來。即便惡魔跟使魔存在,在這個世界我還沒遇到過操演者。另外前操演者或副葬處女、射影體也是一樣。

阿妮婭皺起眉,揉着惺忪的睡眼發出呻吟。她依舊揪着我的胸口,大概是睡相太差的緣故,她睡衣上半身都掀開了,肚臍整個裸露出來。

我以疲憊的口氣對阿妮婭的背影說道。

此外,我還莫名其妙地沒穿褲子。

「你自己一個人做得很棒啊……阿妮婭。」

我試圖反駁,但突然發現道理是一樣的。操緒她們——她們所被封印的場所,離我們實在太遙遠了。

我默默地把手放在顫抖的阿妮婭頭上,隨後就像以前對她做的那樣,開始輕撫起來。

「……智春……我……」

「是奏的身體狀況嗎?這件事變得比較有趣了。」

我已經完全亂了方寸。拾起疊在地板上的制服,我趕緊先退到牆邊。

我趕緊將阿妮婭放倒在棉被上,重新轉向嵩月。

「剛纔的誤會要好好幫我化解啊。」

「啊……不……妮婭很可愛……比我要好太多了。」

我在將近黎明時睜開眼,似乎是被誰給搖醒的。

面對這樣的我,秋希以從未有過的嚴厲口吻說道:

安慰哭泣的阿妮婭後,我們兩人都累得直接睡着了。

說完後,秋希就背對我離開了。她最後的那句話我聽不懂是什麼意思。

阿妮婭看穿了我的質問搶先回答道。

「唔哇啊!」

「啊……還不是很清楚,不過……爲了小心起見。」

她都這麼說了,我也無法繼續追問下去。只不過……

狀況依舊不明,但或許危機已迫在眉睫——是這個意思嗎?

外頭天色還很暗。大概是清晨四點左右吧,我的生理時鐘是這麼推斷的。房間裏的空氣已經變得相當冷,然而我之所以意外地不覺得受凍,是因爲跟阿妮婭睡在一起的緣故。

「你的意思是?」

「是啊,那也是在預料當中。」

「——夏目智春,你醒了嗎?」

好像有什麼人的氣息在我身邊。

又是這句啊,我嘆了口氣。不過算了。儘管意思我不是很懂,不過很我卻願意相信阿妮婭的說明。儘管她總是一派冷漠的樣子,但她卻不會說謊。

「不是那樣的,嵩月。這是因爲昨夜我跟阿妮婭聊太晚了,所以順水推舟——」

我瞬間瞥了一眼嵩月睡覺的客房方向。

「預料當中……所以,關於她體質變化的理由你也——」

我覺得自己終於跟那個年幼的阿妮婭重逢了。

「妮婭也趕快換衣服吧。」

「嗯……怎麼了?不是都說別去在意嵩月嗎?我之後會解釋的。你昨晚不是已經跟我都講好了嗎?」

她獨自一人,在陌生的世界裏生活了五年,要是什麼都沒改變才奇怪哩。

「對我來說,這是非常有趣的狀況,只可惜現在沒時間了。你立刻換好衣服來大廳。記得別把房間的燈點亮。」

「唔、唔哇!」

「雖然我不太懂那是什麼意思……不過換牌不是詐賭嗎?」

望向笑容僵住的嵩月,我全身噴出不舒服的冷汗。

「就說了不是那個問題啊——!」

至於打破這緊張感的,是一個說話聲。紙門被粗魯地拉開,秋希自走廊探出頭。

嵩月依然無言地端坐着。她滿臉浮現出笑容,恐怕她自己也陷入了一片混亂吧,不知道她本人有沒有自覺,這種表情真是超恐怖的。

「一言難盡。」

至此我終於感覺到異樣,也稍微恢復了冷靜。嵩月靜靜地點着頭。

少女的碧眼湧出了淚水。

飛到這個世界,我沒過多久就跟嵩月重逢,跟阿妮婭的重逢也只花了幾天。可是阿妮婭卻不同。爲了與來自同一世界的同胞相會,她持續等了五年。

我只是以輕鬆的心情問。但,在聽到的瞬間,阿妮婭身上的氣息就徹底變了。就像是緊繃的絲線被切斷一樣,她的表情大幅扭曲。

「那個不必擔心。現在的奏,比我或你都來得更健康。那就像是打麻將偷偷換牌然後天胡了一樣。」

瞬間,我的血壓一口氣上升,整個人跳了起來。

阿妮婭很難得這麼模棱兩可。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這五年……你過得如何?」

好寂寞——她最後泣不成聲了。

「呃,對你來說,見不到面或許比較好也說不定。」

「可是,那是因爲月亮本身離我們太遠的緣故——」

終於完全清醒過來的阿妮婭,微微伸了個懶腰站起身。

「嵩……嵩月!?你是什麼時候……?」

「啊,嗯。」

「是啊,看來那樣比較好。」

「喂,醒來啊,阿妮婭!幫我跟嵩月她們說明一下昨晚的事!」

「嗯……」

「……」

那位金髮的惡魔少女說完,便浮現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還來不及問那是甚麼意思,阿妮婭就返回自己房間了。

可惡,我砸舌一聲,自己一人孤獨地在幽暗中換上制服。

我對現況一點概念也沒有。然而,我卻有種身體深處隱隱剌痛的感覺。就跟那時候——在「第二輪世界」與冬琉會長他們進行最後的戰鬥時一樣。

沒來由地,我開始不安起來。

照秋希所說的抵達大廳後,冬琉會長也在那邊等着我。

她身穿牛仔褲搭配毛衣的便服。

此外,她還抱着一把比主人身高還長的巨大太刀。

那是冬琉會長的愛刀——「冬櫻」。

那是一把只用纏刀柄布綁着,沒有護手的怪異太刀,同時也是一把隨時可上戰場廝殺的黑漆太刀。即便收在刀鞘內,依舊散發出懾人的壓迫感。

她的這副模樣真是久違了,我有種奇妙的感慨。

冬琉會長既然拿出這樣東西,就代表她很嚴肅地準備戰鬥。

「早安。一大早就爭風喫醋嗎?」

冬琉會長以一如往常的平靜態度向我打招呼。我只能勉強擠出親切的笑容。

「出了什麼事嗎?」我問道。

「有入侵者。」冬琉會長回答。

「嗄……?」

「你看,那邊。」

冬琉會長指着天花板角落吊掛的裝飾品。

在橫樑上綁着一條細繩,將好幾片類似神社※繪馬的木板重疊牽引着。那細繩在無風的狀態下微微發出震動,木板也連帶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譯註:日本神社給參拜者寫下心願的木板。)

這也太誇張了吧,我感到渾身無力。這種陷阱我只在忍者電影裏看過,這棟房子真的是現代的民宅嗎?該不會是戰國時代的城寨之類吧?

橘高家的走廊很長。她距離敵人將近有十公尺。不論冬琉會長的太刀再大把,這麼遠也攻擊不了對手。

不由得冒出強烈不祥預感的我這麼問道。但是,我的問題完全被橘高姐妹無視了。

他們霎時分神了一下,而這一瞬間的空檔也決定了勝負。

面對那夥人,冬琉會長則是悠哉地在走廊上埋伏着。

我試着回憶起來。最初在圖書館遭遇白大衣男子時,他們所追逐的究竟是誰?

「所以……這些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

恐怕是在近距離下用霰彈槍轟啩的吧。木屑與塵埃漫天飛舞,昏暗的走廊此時能見度更低了。從煙霧中衝出來的,是我有印象的那羣白大衣男子。

我望向白大衣男子們掉在地上的衝鋒槍。那跟我在戰爭電影看過的槍形狀完全不一樣,感覺是充滿科幻風格的最尖端款式——至少不是普通黑道組織或罪犯能輕易得到的武器。即便是佐伯哥的第一學生會,也沒使用過這種東西。

橘高家的玄關門伴隨着爆炸聲碎裂了。

「……」

第五章

她的話讓我有一種懷念的感覺。那正是我所認知的——還是第三學生會會長的冬琉會長一如既往的口吻。

「……咦?」

「可是,爲什麼!?」

「前方兩人。後方四人……前方那兩個應該是誘餌吧。」

我這種狼狽的反應連自己都感到意外。

「我有同感。」

我無法立刻掌握她所說的內容。

「嗄!」

「那幅掛軸後面有暗門。雖然應該不會派上用場,不過如果情況不妙,就從那邊逃走。」

不過她似乎是不想殺生,所以用的是刀背。

「他們是財團的實戰部隊。」

「那只是斥候吧。難道他們真以爲六個人就能攻下這間屋子?那也太瞧不起橘高道場了。」

回答這個問題的人是阿妮婭。她也不悅地瞪着白大衣男子們胸口前的紋章說:

「這種手感……難道穿了防砍衣?既然如此就不需要手下留情了。」

「即將要黎明瞭。對奇襲來說是最好的時間點。」

「暗門……」

「他們鎖定的是你,智春……就是你這傢伙。」

結果男子的側腹部還是被巨大太刀刀身狠狠地捱了一記,肋骨碎裂的不快聲響在房子內響徹着。半邊肺部被敲爛的男子吐出鮮血,但冬琉會長依舊繃着一張臉。

站在最前頭的男子幾乎完全無法反應,身體就被標槍捅飛了。接着,另一名男子焦急地舉起衝鋒槍,但他的眼前已冒出冬琉會長的身影。

嵩月則把手貼在我背後,像是要把身體靠上來。大概是想鼓勵我「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吧。

「唔嗯。不過他們的本業是軍火商。」

他們臉部都戴着夜視裝置,此外他們所持的是衝鋒槍。這完全不像單純侵入民宅的匪徒,怎麼看都是軍隊用的裝備吧。

我也猛然轉向阿妮婭。昨晚炫塔貴也託我告訴阿妮婭的傳言,當時他就提過財團這個詞,原來就是這夥人啊。

「爲什麼那些傢伙要襲擊阿妮婭?」

「被襲擊的可不是我啊,智春。」

橘高姐妹、阿妮婭,另外還有嵩月。她們都是因爲我而面臨危險——

阿妮婭對正要從大廳走向玄關的冬琉會長背影喊着。

她背後的秋希也聳聳肩。

然而冬琉會長卻頭也不回地答道:

「……」

冬琉會長頓時繃着一張略感失望的表情。

「他們是以歐洲爲根據地的克勞珊布爾希財團。表面上以振興科學及教育活動而聞名。」

這才察覺到電話線已經被切斷,冬琉會長嘆了口氣。

「我聽過這個名字……據說他們還會幫開發中國家的落後地區興建學校。」

就在同一時間,屋子的緊急出口也響起了爆炸聲。炸藥把牆壁都炸穿了。這是特種部隊突破建築物時的慣用手段。

「……」

她以醒悟過來的聲音喃喃說着。我全身都冒出了雞皮疙瘩。剛纔那樣叫手下留情嗎?曾經被這個人指導武藝還能活下來的我,搞不好算是非常幸運哩。

但巨大的羽翼卻突然在他們眼前展開。在幽暗中閃爍着眼珠子的,是一隻夜行性的巨大猛禽。

「你們幾個人都待在這裏。」

在此之前,我都以爲自己在捲入的災難中都只是單純的受害者。實際上,在「第二輪世界」,朱裏學姐與洛高的學生會長們、各派人馬都各懷鬼胎,把我當成棋子耍得團團轉。

「理由很簡單,他們想獲得你擁有的技術。」

「白費工夫……啊啊,原來如此。」

「以人類靈魂爲動力源,甚至能扭曲物理法則——名爲機巧魔神種新武器技術。」

「好。」

不過,這回就不是這樣了。是我把她們捲進來的。此外,現在的我也不具備守護她們的力量——

持槍突然侵入民宅的男人們固然很可怕,但能輕鬆擊退那羣人的這對姐妹則是已經進入了怪物的領域。這個國家允許這種生物隨便在外頭遊蕩嗎?

阿妮婭的口吻像是在安慰已經虛脫的我一樣。

冬琉會長提着巨大太刀站起身。

這項事實,令我陷入了徹底的絕望當中。

包括秋希以當保鏢爲名義跟我去洛高,以及讓阿妮婭在橘高家過夜等。都是因爲她們確信我纔是被鎖定的目標——

「不用了,阿妮婭,福爾切。我雖然並不歡迎你,但既然你是秋希帶回來的,就等於是橘高家的客人。如果有人要襲擊橘高家的客人,就等同於橘高家的敵人。」

順道一提,冬琉會長始終對我放不下戒心的理由也是同一個。對她們來說,我只是一名會招來災厄的不幸使者。

把武器收回刀鞘的秋希讓貓頭鷹站在肩上,呼地吐了口氣。她完全不像剛經歷過一場賭上性命的戰鬥,動作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姐姐,敵人的數量是?」

我望向掛在大廳深處的古老掛軸,臉頰抽搐着。這棟房子還真的是忍者屋啊。

我有點擔心地問。加上昨天狩獵幼生體一事,難不成阿妮婭在我不知道的這幾年連連遭遇了嚇人的危險場面嗎?

秋希俯視那些昏過去的白大衣男,似乎覺得很礙事地問道。

秋希彷彿很愉快地喃喃說着,同時也站起身。但就在這之後——

連這種小事都想不通嗎——阿妮婭輕蔑地看着我,隨後說出解答:

我默默聽者兩人的對談。明明是自家被襲擊,這對姐妹依然一派冷靜,在如今的狀態下,她們這樣顯得極爲可靠。

「等等,橘高冬琉。我對襲擊者的身分有底。我也去吧。」

舉起雙刀的秋希猛然襲擊他們,等我們回過神,身穿白大衣的入侵者已經全被打在地板上了。簡直就是一眨眼之間的事,白大衣男子也搞不清楚剛纔發生了什麼的樣子。這光景彷彿是一場惡夢。

「總之先報警吧。」

打從一開始,他們鎖定的目標就是我。就只有我一個——

然而冬琉會長並不慌亂。咚——她輕敲走廊的牆壁。

「更正確地說,他們鎖定的不是你,而是『第一輪世界』的原版智春。他的鋼若是使用方式正確,也能成爲比任何大規模殺傷武器都更強力的戰略武器。」

秋希狐疑地扭着頭說道。

或許是跟我有同感吧。阿妮婭沒有再多說什麼,乾脆地退讓了。

激烈動搖的我不禁尖起嗓門。

「可是……爲什麼是我……?」

然而阿妮婭卻不知爲何失落地望着我。

「軍火商嗎。原來如此。」

拉近雙方距離的她,在轉瞬之間拔刀出鞘,一擊砍飛了男子的胴體。

不過,這些動作反而讓我更爲介意。她們想必是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了吧。

被強制打開的牆壁入口,有一羣白衣士兵蜂擁而入——

「咕喔……」

白大衣男子們嚇得停住動作。趁這一瞬間的破綻,冬琉會長擲出標槍——

「知道了,那就拜託你們了。」

秋希驚訝地瞪大眼睛。

稍後在大廳現身的秋希,彷彿事不關己地這麼說着。嵩月與阿妮婭也隨後魚貫進入。

「那麼……既然玄關是誘餌,主力應該是在這邊。」

那塊牆壁水平地轉了半圈。裏頭冒出了單手持用的短標槍。

那是黑鐵!

「奇襲……爲什麼有人要襲擊這裏呢?」

「那個叫鳴子。這棟房子的周圍都拉了那種細線,設計成不論是誰碰觸到都會引發聲響……看來這回是有人從後院侵入了吧。」

「我想,那麼做恐怕是白費工夫。」

「……財團?」

秋希從窗簾的縫隙窺探外面,如此回答道。

冬琉會長拿起電話子機這麼說道。但阿妮婭卻無奈地點點頭。

那是發生在跟阿妮婭重逢以前。當時現身幫助我們的秋希,以及冬琉會長當然也不是被鎖定的對象。至於嵩月,其實也只是被無辜捲入而已。

「……」

阿妮婭冷冷地表示。是喔——秋希點了點頭。

「手機也收不到訊號。做得還真徹底,之前在圖書館被我妨礙的傢伙,似乎在記恨啊。」

她以半開玩笑的口吻如此說道。

阿妮婭以認真的表情點頭同意。

「那足以證明你們已經被盯上了。對方應該也調査過橘高家的來歷,不然怎麼會派軍隊向民宅發動夜襲?」

「真是的,有夠煩人。沒辦法了,把塔貴也挖起來吧,讓他在房間裏跟我們聯絡——」

秋希這麼喃喃說着,肩上搭着貓頭魔直接走向後院。

橘高宅邸的部分牆壁已被白大衣男子們的奇襲炸壞了,視野變得非常開闊。就連我們所位於的大廳,都可以清楚看到塔貴也繭居專用的的組合小屋。

就在秋希要走進後院時,於她的面前——

「耶……?」

組合小屋被閃光所包圍,然後爆出了有如煙火般的強光。

「咕——!?」

被強烈的爆炸震波襲擊,秋希也發出了些微的慘叫。慢了半拍後,猛炸聲才撲向我們的鼓膜。

自地面竄起的火柱,染紅了即將黎明的夜空。

像冰雹一樣紛紛墜落地面的,則是被破壞殆盡的組合小屋殘骸。

炫塔貴也的組合小屋,已經被整個炸飛了。

我們無法掌握如此單純的事實,只能愕然地望向在後院熊熊燃燒的火焰。

灰色的巨大直升機,正在橘高家上空盤旋。

那架直升機射出的火箭彈,打爆了炫塔貴也的組合小屋。若我不在現場,他的住所本來應該不會受到波及纔對。

「塔貴也!」

秋希悲痛地叫着。

自失去血色的秋希雙脣,微弱地散出了片斷的聲音。在此之前不論面對何種狀況都從容無比的她,這時完全不顧一切,衝向了被火舌包圍的中庭。

這個世界無法使用機巧魔神,她曾這麼說過。但這種兵器人偶不是機巧魔神,只是模仿機巧魔神製造的單純機械。

「夏目同學——那裏!」

就僅僅是如此,戰鬥就結束了。

因憤怒而沸騰的腦子開始想像起來。我需要守護她們的力量。就像漆黑的巨大羽翼。黑鐵的力量。

我脣上流出的血,開始產生變質。

化爲猛禽的幽暗,撕裂了兵器人偶的裝甲,將裏頭的機械啃食殆盡,就連金屬骨架都被破壞得體無完膚。內藏的剩餘彈藥被誘爆,但爆炸的衝擊波與火焰也被吞噬進黑暗當中。

四散在空中的無數根灰色羽毛,慢慢飄落在倒地的秋希身上。

「可別考慮投降這條路。他們爲了達成自身的目的,可是連民宅都會爆破。被他們帶走以後,你敢想像會遭遇什麼下場嗎?」

我只是如此宣告

與其說那是子彈發射聲,不如更接近打雷吧。聲音是出自大口徑的機關炮。

我愕然地注視着眼前的光景。

「——姐姐!」

「冬琉,我拖住那像夥的時候,你能救出秋希嗎?」

「……我還是……什麼也辦不到嗎……根本沒能保護任何人……」

「夏目同學,不可以……那是……!」

她的身體就像慢動作般自地面浮起。

連四散的碎片都沒有,一點痕跡都沒留下。簡直就像被黑暗給吞噬了一樣。在我的眼前,大氣彷彿因高溫而出現搖曳的現象。

飄落在她浴血的身軀上。

「……夏目同學!?」

這是人類爲了殺人所誕生出來的道具——

當我站着發呆時,嵩月在我耳邊大叫道。

我終於想通了。財團會警戒我到這種地步的理由,他們認爲不派出那種兵器人偶就無法逮捕我,這麼想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我所緊盯的目標,是秋希懷抱中的貓頭鷹。

秋希的胸口抱着貓頭鷹。即使被擊中的瞬間,她依舊趕緊護住夥伴。

跟從操演者的影子裏出現的機巧魔神不同,這種少了魔力的兵器人偶必須要靠直升機搬運。此外要空投那麼巨大的機體,地面也需要寬闊的場地。

我緊握的拳頭在顫抖。

「站住,橘高秋希!」

既沒有內藏副葬處女,也無法使用能扭曲物理法則的魔力。

冬琉會長髮出微弱的笑容並站起身。

不論怎麼考慮,阿妮婭她們的行動都太無謀了。這點相信她們自己也明白。操縱命運的阿妮婭能力,並無法化不可能爲可能。

然而,它實在太慢了——我揚起沾溼鮮血的脣,做出了猙獰的笑容。

「我設法對付那玩意兒。智春,你快帶着奏逃走。」

明知如此,阿妮婭還是選擇戰鬥。這都是爲了從我招惹的災禍中保護我——

相對地,它卻搭載了許多武器。

我死命咬着嘴脣。從咬破的脣上,有苦澀的血腥味擴散開來。

阿妮婭回頭望向正在苦惱的我,一點情感也沒有地告知道。

「智春,那是——」

最後那搖曳的空間,終於化爲了鳥的形影。

「機巧魔神!?不對……那是……」

「再來就是——!」

突破火焰現身的傢伙,是跟機巧魔神很相似,但相比之下更加笨重的兵器。

這並不是以人類靈魂爲能源機械驅動惡魔,只是單純的武器罷了。

「難不成,他們在害怕我的機巧魔神嗎——所以才……!」

不過,那些都無關緊要了。

阿妮婭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

頂多就是改變骰子會擲出幾點的程度罷了,如此微弱的力量,正是「食運族」的本質。不過光是這樣也足夠改變人類的命運。

這句話化爲聲音之前,兵器人偶的左臂就消滅了。

「塔貴也,不要,塔貴也——!」

如果他們盯上了的機巧魔神。也就等於他們當然認爲我還能使用機巧魔神。所以纔要戒備我的力量。

爲了破壞而存在的力量!

我的喉嚨漏出了扭曲的聲音。

「……漆裏的……魔精靈。」

或許是被命令過要活捉我,兵器人偶並沒有使用機關炮,而是朝我伸出巨大的手臂。

魔精靈!這個詞彙讓我聯想到了鳳島蹴策所操縱的冰之妖鳥。

「消失吧——」

「可是……靠阿妮婭的能力……」

我聽見嵩月以微弱的聲音喃喃說道。

然而阿妮婭卻無視我,將頭轉向冬琉會長。

那是由雄性惡魔所誕生出,貌似生物姿態的魔力結晶——

冬琉會長恍惚地這麼咕噥着。

模仿機巧魔神所製造的兵器人偶。

兵器人偶的機體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右臂的機關炮這時對準了我。或許是感覺到危險。打算把我殺了吧,又或者是想拿嵩月她們當人質?

它右臂裝有六連發的機關炮。左肩上則搭載大口徑榴彈炮。

漆黑的魔精靈隨即無聲無息地舞落,包覆在兵器人偶的機體上。

無法打倒那個兵器人偶。我很清楚這一點。「食運族」的惡魔,並不具備直接戰鬥的能力。對付缺乏智慧的幼生體,還能用符咒阻止它們行動,可是以裝備重武器的兵器人偶爲對象,根本沒辦法慢慢設下陷阱擊倒。

曳光彈的白光微微照亮了秋希。

她所指的是——被夷爲平地的塔貴也組合小屋方向。在如今依舊持續燃燒的大火中,隱約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影子。

全高大約四公尺左右,那是一個被金屬鎧甲包裹的人偶身影。

「只能試試看了——我不可能放下姐姐自己逃跑。」

變成漆黑的幽暗之色。

「難不成……」

「……姐……姐。」

剛纔是那玩意兒攻擊秋希的——攻擊毫無防備衝出去的她。

「阿妮婭!?」

「麻煩你了。」

察覺到我發出的異樣氣息,冬琉會長與阿妮婭都回過頭。嵩月則發出悲痛的聲音。

「爲了讓那架兵器人偶降落,才把塔貴也的小屋炸掉嗎……」

「缺乏魔力裝置的僞機巧魔神嗎?該死的財團……什麼時候有了這個……」

只可惜,要跟兵器人偶壓倒性的暴力對抗還是無能爲力。

一隻生有幽暗羽翼的巨大猛禽——

我揮開想阻止我的嵩月之手,衝向兵器人偶所位於的後院。

跟副葬處女連繫被切斷的我,無法召喚機巧魔神。

嵩月的表情因驚愕而凍結了。

那是對自己的無力所產生的怒意。

秋希跟冬琉會長再怎麼強悍,她們也只是精通劍術的普通人類。應該還有更穩當的處理方法纔對啊——

「……」

因此,他們派出了兵器人偶。恐怕這是他們手中,唯一可以跟機巧魔神對抗的王牌吧——然而事實上,我卻沒有對抗兵器人偶的能力。

既然財團鎖定的只有我一人,爲何要大費周章地投入那種武器?

因此塔貴色的組合小屋之所以會被夷平,只是爲了給兵器人偶降落罷了。

「那個,該不會是學生聯盟所擁有的……量產機吧!?」

「咕……」

冬琉會長跟阿妮婭試圖拖住毫無防備衝出去的秋希。

我知道這種兵器人偶。學生聯盟的武裝學生指導員——裏見恭武曾帶着這種機體當部下,他稱之爲量產機。

阿妮婭的喃喃自語中帶着憤怒。

失去操緒的我,竟然變得如此無能爲力。

然而新的火炮聲卻在後院裏響起,那串聲響比她們的動作更迅速。

這淒厲的慘叫,不像是她嬌小的身軀所能發出的。

那片在冬季枯萎的草坪,被秋希的身軀翻滾輾過。

阿妮婭從制服懷中取出符咒。

空氣中擴散開來的淡霧,其實是秋希身上噴出的鮮血。

「煩死人了,給我消失。」

「……什麼?」

因爲我無力,纔會讓她獨自一人在陌生的世界度過五年光陰。結果那位因寂寞而痛哭失聲的少女,這回又因我的無力而遭遇了生命危險。

我的視野因憤怒而變得一片慘白。

接着我仰望頭頂上。那裏有財團的直升機,操縱兵器人偶的傢伙,應該也在直升機裏纔對。那些混帳傢伙,竟然敢傷害秋希——

「黒鐵——」

我無意識地呼喚這個名字。

那是忠實守護秋希的猛禽之名,也是我所知的力量象徵之名。

漆黑的魔精靈翩翩飛起,接着化爲一枚幽暗的彈丸開始加速。

準備對着拼命想逃跑的直升機機體,連同乘員一起消滅。

「『不可以——!』」

霎時,我的視野被一名攤開雙臂的少女擋住。

我那原本被憤怒所支配的身體,這時被溫柔的體溫給包裹住。

失去魔力供給的魔精靈,在激烈衝撞直升機的前一瞬消失了。因爲做出勉強迴避動作而失去平衡的直升機,則一邊降低高度一邊逃之夭夭。

我頓時理解到自己剛纔想做什麼,不禁愕然起來。

差點就殺人了。理智被憤怒牽着走。而且,我還被自己剛得手的巨大力量牽着鼻子走。制止了我的是……

「嵩月……」

那位黑長髮的少女不顧臉頰被淚水濡溼,拼了命地抱緊我。她面無血色,以顫抖的聲音,持續呼喚着我的名字。

「不要這樣……」

她那不成聲的喉嚨顫抖着,將心意穿越身體的阻隔傳達給我。

「……求求你……住手吧……」

「……」

謝謝,我打算對她這麼說並點點頭,但我卻什麼話也答不出來,只是長長地吐了口氣。包裹全身的異樣激昂感消失了,之後只剩下極度的疲勞殘存在肉體裏。

阿妮婭與冬琉會長,慢慢朝我走了過來。

前補務昏務斯部長,炫塔貴也——

與嵩月相擁的我轉過頭去,那人的身影映入眼簾。

在逐漸遠離的意識中,我最後惦記着一名少女。

在魔精靈襲擊直升機之前,比嵩月阻止我還更早一秒鐘——我的視野內浮現了一個影子。當時阻止我的那個人影是——

應該連住所整個被炸飛的他,正抱着渾身是血又昏過去的秋希仔立着。

這不是責備,也不是逼問,塔貴也以平靜的口氣說道。

我終於成功守護了她們。

「是史瓦西的黑洞嗎……」

我背後傳來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啊,是嗎,我終於想起來了。

這時我才首度產生實際的感覺。

我對塔貴也的問題點點頭,淡淡露出微笑。隨後,我就當場緩緩癱軟下去了。

「那就是你身爲惡魔的能力嗎,夏目智春?」

那既非欣喜也不是成就感,而是之前所揹負的沉重罪孽,終於有稍微變輕的感覺。

嵩月不知道在喊叫什麼,我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凡是來自異世界的人,都會變爲惡魔。就跟現在的我一樣。

顏色淡薄,像是幽靈一樣的少女。

那是個非常簡潔而單純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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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機巧魔神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二卷機巧魔神 2 夜與UMA與D罩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三卷機巧魔神 3 病由心生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四卷機巧魔神 4 祕密的轉學生之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機巧魔神 5 洛高地底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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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六卷機巧魔神 6 告訴我嘛學生會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至尊遊戲
  4. 04第二話 Complex π
  5. 05第三話 告訴我嘛學生會長!
  6. 06後記

第七卷機巧魔神 7 冰凍沉眠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八卷機巧魔神 8 仲夏夜的夢魘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九卷機巧魔神 9 KLEIN Re-MIX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炮彈
  4. 04compaign
  5. 05Stalking
  6. 06Cherry
  7. 07Memory
  8. 08特別收錄 始終凝望着你
  9. 09後記

第十卷機巧魔神 10 科學社潰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一卷機巧魔神 11 邂逅異世界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正在閱讀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二卷機巧魔神 12 世界崩壞的倒計時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後記

第十三卷機巧魔神 13 櫻花飄散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十四卷機巧魔神 14 The Lost Files

  1. 01插圖
  2. 02序章 —Side K—
  3. 03序章 —Side T—
  4. 04Files.1尋貓歷險記
  5. 05幕間i
  6. 06Files.2 被詛咒的Flea Market(跳蚤市場)
  7. 07幕間ii
  8. 08Files.3 In My Friends
  9. 09幕間iii
  10. 10Files.4 The Lost Files
  11. 11尾聲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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