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機巧魔神》 · 三雲嶽鬥 · 2.2萬 字
柱谷老師家位於丘陵地的高臺上,離洛高大約有三十分鐘左右的公車車程。那一帶似乎是高級的住宅區,鄰近幾戶人家的車庫裏都停了昂貴的高級車。
我們根據班級通訊錄好不容易纔找到這。一棟古老的宅邸隨即映入我們眼簾。雖說此處還是比不上潮泉家,但以一般人的標準也夠豪華的了。在高聳的石造圍牆另一邊,似乎是一片擁有寬闊池塘的美麗日式庭園。
『柱谷老師的家……就是這裏嗎?會不會太大了一點?』
操緒浮上高空鳥瞰那座庭院後表示道。
「呃,依照通訊錄的住址應該就是這了。」
我交替比對周圍的景色與手機螢幕上的地圖,心中也不免困惑起來。雖然我以前就聽說柱谷是有錢人家的小開,沒想到竟然富裕到這種程度。
以洛高教師的薪水應該很難維護這種豪宅吧?遺產稅一定也很可觀。
「這種房子有必要感到驚訝嗎?在我的祖國算是非常普通。」
阿妮婭不太能理解地抬頭望着我們,我則對她報以不知該如何解釋的尷尬笑容。至於嵩月的反應其實也很平靜。話說那兩人都是生在富貴人家的大小姐,只是阿妮婭竟然會拿日本跟她的偏遠故鄉相比,還真是有意思。
『不知道她在不在家?該不會又跑去土琵湖的工作室了吧?』
操緒回過身對我問道,我則輕輕地搖了搖頭。
「天曉得。如果她不在家我們就麻煩了。一下子也找不到其他的打聽對象。」
要是之前能問清楚對方的手機號碼就好了——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嵩月的五官突然緊繃起來,還爲了保護我與阿妮婭無言地向前跨出幾步。從那種獨特的戰鬥準備態勢判斷,一定又是感應到其他惡魔的魔力了吧。我以前跟她相處時就遇過類似的經驗。
「嵩月……!?」
操緒跟我也不自覺緊張起來。
嵩月所嚴加戒備的方向正是石造圍牆另一邊的柱谷家庭園。
會在那種地方上演惡魔間的交手嗎?
簡直就像看準了我們來造訪的時機一樣——
一道閃光霎時從空中劈了下來。
「開玩笑的啦。再怎麼誇張我也不會把朋友的長相搞錯吧。這女孩是克莉絲汀的妹妹嗎?你們之所以來找我,就是爲了調查克莉絲汀的事?」
雖然是途中退學,但至少由璃子還是跟阿妮婭的姐姐同學年過。這兩人就算沒有直接地往來,也可以試圖尋找共同的朋友。我們之所以要來拜訪由璃子,說穿了就是爲了這個。當然不是爲了讓她捉弄嵩月才特地跑過來。
由璃子身穿印有奇特字樣的長袖T恤。她一發現我們穿着制服,立刻訝異地眨起眼睛。
「哪兒的話。不過老實說,我家已經有另一個客人先來拜訪了。你們願意跟他一起坐嗎?」
被閃電直接擊中的庭園巨木頓時身首異處,還引燃了熊熊的火焰。我瞠目結舌地觀望着這場異變。上次看到類似規模的破壞力應該是在與雪原瑤的那場戰鬥吧。
女性以太妹般的口吻怒斥道,同時又有一道巨大的雷光以鞭子狀的螺旋軌跡撲向庭園內。
『呀啊!』
「她以前也是洛高的學生。大約在三年前與柱谷老師締結惡魔的契約。之後又發生了一點事,所以沒有正常畢業。」
被擊中的池水發出宛如地鳴般的巨響爆炸開來,水沫高高地灑向空中。
「克莉絲汀來日本留學正好是我退學的前後,不過我們還是變成了……與其說是朋友,不如更像同類吧。跟普通人無法討論的話題我們都可以找對方商量,所以聊了很多事。」
「哎,那真是太可惜了。」
原來少女正是佐伯哥的射影體——哀音。
等到由璃子開始以不安分的手揉起她的胸部時,嵩月才終於發出尖叫。由璃子按住企圖想掙脫的嵩月身體,唔哈哈哈地發出了心滿意足的笑聲。
我客套地低下頭致意,由璃子則笑着搖搖頭。
「嗯。我想你們應該也認識他。」
『人家纔不是飛機場!』
「果然,F的女朋友也在!」
「不,她不是什麼變態女啦。」
「太太就是指男性的配偶吧?她是柱谷老師的……妻子?怎麼會是一個僞金髮女?」
「……由璃子小姐跟妮婭的姐姐是朋友嗎?」
她掩着自己的胸口反駁道,好像對她來說這點纔是最急需辯解的。
滿臉通紅的嵩月好不容易纔從由璃子的魔掌中逃脫,差點就斷氣了。
不過損害並沒有到此爲止。
「離……離家出走?」
我雖然試圖阻止對方,但不管說什麼都徒勞無功。由璃子就像在玩弄喜愛的洋娃娃一樣盡情撫摸阿妮婭的身體各部位。正當阿妮婭終於發出微弱的慘叫時……
〇
「呃——她是柱谷的……我是說柱谷老師的太太。舊姓華田,名字則叫由璃子。」
「咿呀啊啊!」
阿妮婭愕然地喃喃說道,並以責難的眼神投向由璃子。只見由璃子豪爽地大笑幾聲,一點也不爲意。我跟操緒、嵩月都刻意避開在一旁並陷入沉默;由璃子之前也經歷了許多磨難啊!
「有客人來了,你給我乖乖待在原地。啊啊!等一下我再餵你喫飯啦!」
「爲什麼學長也會在這……」
嬌小的少女身着雪白洋裝,半透明的秀髮看起來極其柔順,而且還能無視地心引力在空中自在地飄逸。
「……搞什麼鬼,智春。這個變態女是誰?」
由佐伯哥擔任會長的第一學生會基本上是處於與惡魔敵對的立場。據說他們擁有可撲殺洛高內惡魔的權限。一想到他不知是爲了何種目的前來拜訪由璃子,我就感到膽戰心驚。
望着由璃子對嵩月絲毫不肯罷手的性騷擾行爲,阿妮婭的表情就像讓一個不相信飛碟的人親眼見識剛捕獲的外星人一樣,難以置信地用力搖着頭。老實說,我可以體會她的心情。剛碰面就作出變態行爲這點姑且不論,由璃子的年紀跟外貌確實完全不像家庭主婦。
她的目光焦點集中在柱谷家的走廊深處。
之後她才終於發現阿妮婭的存在。她望着這位嬌小的留學生,露出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驚訝、悲傷、懷念很不可思議地同時在她臉上出現,不過很快地又轉爲慣有的那種開朗笑容。
由璃子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似地解開了阿妮婭。這位小女孩搖搖晃晃地就要向後傾倒,我趕緊一個箭步衝上去攙扶她。
她一邊放聲大笑,一邊以臉頰貼着阿妮婭的頭使勁轉動。阿妮婭根本沒辦法抵抗,只能有氣無力地扭動四肢、任憑對方擺佈。
「哎——真是好久不見了!怎麼啦,克莉絲汀?一陣子沒見你就縮小了。不管是身高或胸部、胸部、胸部!連眼神都變得邪惡起來哩!」
柱谷家的客廳裏果然可以發現佐伯哥的身影。背脊挺直端坐在坐墊上的他,這時正悠閒地眺望窗外的景色。
『太好了,智春。看來由璃子小姐在家喲。』
「柱谷老師的太太還是這麼有精神呢。」
「嗯。應該吧,至少我是這麼認爲。」
面對一見面就出現失態舉止的由璃子,阿妮婭露出傻呼呼的表情持續進行觀察。這也不能怪她,任何人突然遭遇這種場面都會驚訝吧?
「哎呀,你不是夏目智春嗎?啊,飛機場的射影體也來了!」
阿妮婭愕然地目送那些人離去。看來方纔的騷動對鄰居而言已經是家常便飯了,根本不值一哂。
柱谷老師似乎沒有多餘的資金聘僱傭人,因爲前來玄關迎接我們的正是由璃子本人。這位年輕女性將一頭染金的長髮束成馬尾,看起來的確有點像太妹,幸好她那極度開朗的表情察覺不出絲毫粗魯的氣氛。
「那……你知道姐姐現在在哪裏嗎?」
一名少女此刻剛好穿越牆壁現身。光線透過紙門,灑在飄浮於半空中那名的少女身上。
房子裏傳來淒厲的怒罵聲,就好像在回答我心中的疑問似的。聲音的主人是位女性。
「來警告她。」
由璃子一眨眼就繞到嵩月的背後,從後方環住了嵩月的身體,雙手還在她的制服胸口上抓着。這種出乎意料的行動讓嵩月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按下大門口的對講機後,我都還沒報出姓名,由璃子便先一步這麼說道。門鎖也在同時自動解除,於是我們便依言魚貫進入玄關。
阿妮婭扯着乾涸的嗓子問。
那位太太該不會是以胸部大小來認人的吧?
「話說回來……」
我以謹慎的態度告知對方。嵩月面對陌生的對象時會非常緊張,派幽靈出去打招呼又太奇怪了,因此,說明來意的任務便自動落到我頭上。
由璃子以另外一位女性的名字稱呼阿妮婭。接着,她就像是想要把我撞飛般朝阿妮婭撲了過來,並緊緊將這位小女孩摟住。
但她所做的事跟變態沒兩樣。
操緒露出愉快的笑容對我表示,我無言地聳聳肩膀。至於嵩月則輕推着尚未從震驚中平復的阿妮婭背部,臉上浮現不知該怎麼評論的微笑。
由璃子凝視着我們,臉上浮現寂寞的表情。
「……剛纔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誰啊?我與嵩月、操緒對看了一眼,心裏一點概念都沒有。既然這裏是柱谷老師的家,洛高的其他教師或學生來拜訪並不值得大驚小怪。然而,由璃子又說是我們認識的人——到底是誰?
隨後又有道不滿的野獸叫聲響起,似乎在對先前的女性提出抗議。沒多久閃電便再度從天而降。帶電的空氣讓身爲旁觀者的我們都感到皮膚刺痛,這應該就是靜電吧。
「適可而止吧,你這隻僞熊貓!」
「由璃子小姐,真抱歉!在你那麼開心的時候打擾你,不過這位小姐……並不是你說的克莉絲汀……呃,你有在聽嗎?由璃子小姐。喂,等一下啊!」
這時,恰好路過此地的家庭主婦閒聊聲傳入我們耳裏。
「很抱歉,讓你失望了。我也是最近才聽說克莉絲汀行蹤不明的事。因爲那陣子我剛好離家出走了。」
「——纔怪!」
幸好,對方狙擊的目標並不是我們。不過,我還是搞不懂究竟是哪兩派人馬在進行殊死戰——!?
「……契約……那兩人不是師生關係嗎?」
阿妮婭以嘶亞的聲音問道,但對方卻搖搖頭。
這突如其來的閃光與衝擊讓我們愣住了。阿妮婭甚至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緊貼着我的背部。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嗯——好熟悉的觸感!」
那些婦女當然也沒錯過剛纔的騷動,不過態度倒是顯得異常冷靜。只見她們露出苦笑……
阿妮婭莫可奈何地問。哈哈——我只能以曖昧的笑聲試圖敷衍過去。這種話題實在很難對她說明。況且這又是人家夫妻的私事,我還是不要妄下斷語比較好。
從玄關兩側的植栽縫隙中可以窺見方纔那座歷盡滄桑的日式庭園。水量依舊充沛的古老池塘上吹過了和緩的微風,完全不像是先前激烈打鬥過的戰場。
她一邊苦笑一邊聳聳肩,阿妮姬則瞪大眼睛望向對方。
家庭主婦若無其事地瞬間改變八卦話題,同時從我們的面前通過。
小巧而白皙的幽靈少女默默地對我鞠了個躬。
「就是說啊。不過今天這場未免也太快結束了吧,我原本還想通知朋友呢。她從以前就吵着想親臨現場觀戰。」
「咦……怪了?你們是洛高的學生嗎?小圭他還沒回來唷。」
「因爲克莉絲汀斷絕聯絡跟我離開這裏剛好是差不多的時期,所以我知道的重要情報並不會比你們多。不過,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我還是會盡量回答——對了,你們要不要進來再聊?」
纔沒多久你的身影就變得這麼清晰啊——由璃子開心地大笑道,甚至想動手盡情撫摸操緒的頭。操緒立刻發出「唔——」的不滿叫聲並嘟起嘴。
「不……我們今天不是來找柱谷老師,而是有事要請教由璃子小姐……」
小圭——這是對柱谷的暱稱吧?我都忘了那個老師叫什麼名字了。
由璃子則意猶未盡地握緊拳頭又鬆開好幾次。
「克莉絲……」
「來了來了。你們直接進來吧,我很快就過去了。」
我小心翼翼地確認道,只見對方略微低下頭。
「先來的客人?」
「啊……希望不會打擾到你。」
巨大的閃光在柱谷家庭園膨脹,再度朝空中展開地毯式的攻擊。雷電就像被扯裂的高壓電線般瘋狂亂竄,無數顆雷球也像閃光燈一樣發出刺眼的光芒。
不巧被安排在他隔壁位置的我很無奈地低聲問道。
「哎呀!」
這時操緒突然發出了宛如貓咪被人踩到尾巴的尖叫聲。她的頭髮倒豎,就好像小動物遭遇天敵的反應一樣,霎時擺出戰鬥的態勢。
結果操緒的抗議被由璃子徹底無視。只見這位年輕太太瞪着佇立於我背後的嵩月。
「咦……」
〇
由璃子訝異地蹙着眉,然後又端詳我的臉好一會兒。
聽了由璃子的回答,老實說我鬆了一大口氣。沒想到尋人工作會進行得如此順利。從由璃子剛纔的態度判斷,她對克莉絲汀應該有非常深入的瞭解吧。
所謂的晴天霹靂應該就是形容如今的場面吧。夕陽西下前的晴朗天空突然被雷光劃破,伴隨着連大氣也爲之震動的轟隆巨響,閃電直接命中柱谷家的庭園。
「一點也沒錯,就是說嘛。不過柱谷老師也真了不起,竟然能在這種環境下生存那麼久。對了對了,講到關於男主人的事,你有聽說二丁目的片山家嗎?」
這一擊似乎決定了最後的勝負。天空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似地恢復晴朗,四周也再度被突然的寂靜所籠罩。唯一不變的就是我們幾個人依舊傻傻愣在原地。
佐伯哥以不太甘願的口氣咕噥着。
「警告?」
「就是關於狩獵惡魔的事。希望她儘量不要單獨外出,必須提高警覺之類的。」
「咦……是喔?真的是這樣嗎?」
老實說我感到非常訝異。佐伯哥竟然是爲了擔憂由璃子的安危而來的。難道他私底下其實是個很不錯的人?
「考量契約者的職業與性格,柱谷由璃子的惡魔危險度分數爲B。在目前的狀態下,狩獵惡魔的兇嫌比她要危險多了。我們到現在還是搞不懂嫌犯的目的,所以必須用盡一切力量阻止對方繼續犯案。」
「原來如此。」
我雖然聽不太懂,但大致可以猜出狩獵惡魔的傢伙可以透過綁架惡魔得到更強的力量。也就是說,敵人的實力會愈來愈恐怖。儘管不知道那傢伙的目的,但光是這樣就夠嚇人了。
談到這裏我又突然想起。
「不好意思,關於學長剛纔說的危險度分數……不知道嵩月的評價是?」
既然原本是太妹又血氣方剛的由璃子爲「B」,我猜嵩月頂多是「C」或「C」的程度吧。
佐伯哥以「你問這個做什麼?」的訝異表情瞪着我。
「嵩月奏屬於非常接近『S』的『A』級。我先前也對你強調過,千萬不可以對她出手。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即便與科學狂會爲敵也必須將她除掉。就好像宗教戰爭一樣。」
聽佐伯哥以極爲嚴肅的口吻說完後,我的思緒不由得陷入了一片混亂。什麼宗教戰爭?你是從古代來的嗎?
「不過……以個性來說,嵩月她不是比較……呃。」
「這跟個性無關。嵩月奏的危險因子並不是出自於她本人……」
說到這佐伯哥很難得露出了吞吞吐吐的反應,還一語不發地瞪着我。我不太能理解他究竟想要表達什麼。難道所謂的危險因子是指我?
「——拜託,你們兩個大男生在說什麼悄悄話呀?太詭異了——」
由璃子發出喀喀喀的笑聲並走入客廳,原本室內凝重的空氣也瞬間和緩不少。她帶來了茶與一大盤乾果零食,迅速擱在我們面前的桌上。我發現用來裝綠茶的杯子造型非常獨特,應該又是對方親手製作的吧。附帶一提,由璃子也是初出茅廬的陶藝家。
「抱歉,要繼續剛纔的話題嗎?」
奏,你說對吧?」
嵩月立刻發出了低沉的悲鳴,因爲雷獸所狙擊的目標就是她。更正確地說,應該是她那推測有F罩杯以上的胸部。這隻雷獸很喜歡大胸脯,身爲使魔不知爲何會有這種奇特的習性。
「咦?咦?」
「好好好,你們也要注意安全唷。如果找到了克莉絲汀的下落記得順便通知我。」
哀音流暢地說明完畢後,便對大家深深地鞠了個躬。有這位幽靈在身邊真方便。
「契約……?」
「……犯人的目的是血液……也就是,大量的魔力?」
「呃,妮婭,你的姐姐頭腦確實很好,但愛上別人這種事卻不是我們能輕易控制的。小
「姐姐自己斷絕聯絡?可是我父親並沒有告訴我……」
就例如飾品或護身符之類的。這麼說來,普通人類也會與喜歡的對象互換身上的裝飾品,
「啊,對了,我有一些好東西要給妮婭。」
「咦?啊……啊……」
「嗯——收到啦。我會小心的。」
已經好久沒開口的阿妮婭就像終於忍不住般大聲質疑。面對表情異常認真的這位小妹妹,由璃子的表情也頓時緊繃起來。
嵩月的耳垂已經像熟透的蕃茄般紅得不能再紅了,甚至身體四周還噴出了搖曳不定的熱流。佐伯哥見狀立刻把我用力拉了過去。
從這裏到鳴櫻邸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雖然並不是因爲聽了佐伯哥的警告,但最好還是趁日落前趕快回家吧。尤其身邊又帶了一個笨手笨腳的小妹妹。
就好像想要趕跑沉悶的氣氛似的,由璃子以開朗的聲音笑道。
阿妮婭低下頭,無法掩飾內心的激烈動搖。這個消息對她而言恐怕就像晴天霹靂。她的父母親對她隱瞞這種事或許有些過分,不過由璃子所指的契約實際內容對一個十歲的小女孩而言畢竟還是太早了。
「補充運氣呀。」
很抱歉幫不上什麼忙——由璃子對衆人雙手合掌。
「沒錯。尤其是長期使用的物品更容易染上主人的運氣。所以最好是平常一直放在身上的小玩意兒。」
「我懂了……」
平穩的池面也在這時突然掀起了巨大的波濤,隨後……
佐伯哥以事務性的口吻對由璃子道別後便立刻站起身。
佐伯哥立刻冷靜地回答。唔哇,太詐了吧!這麼一來我們的祕密不是都被他看穿了嗎?雖說也沒什麼不可告人的就是了。
咚——阿妮婭突然發出鈍重的撞擊聲並猛烈站起身。只見她的雙肩劇烈發抖,還惡狠狠地瞪着由璃子不放。砰——接下來就連她面前的茶杯也打翻了。
「我們掌握到的被害者人數已經有八名了。」
佐伯哥表情緊繃地說道。這幾天他似乎都沒睡好。原本端正的五官如今已難以掩飾疲憊的神色。
「日用品……?」
「那麼,我還得進行接下來的任務,恕我先告辭了。」
「咦?那你知道她已經有契約者了嗎?」
「我不知道。」
但由璃子的反應卻很焦急。
無法壓抑好奇心的我對由璃子詢問。
「沒錯沒錯,那種經驗也是非常重要的。妮婭,反正你遲早也得知道這些嘛。對了,你知道小嬰兒是怎麼出生的嗎——」
佐伯哥慎重地點了點頭。
「等等……不可以打開這邊的門啦……快拉上!不對,快逃!」
「好啦好啦,該輪到坐在那邊的學生會長髮言囉?」
射影體哀音以缺乏抑揚頓挫的清脆聲音替佐伯哥補充。
佐伯哥默默地對女主人點了一下頭,逕自拉開眼前的紙門。不過這扇門並非通往我們來時的走廊,而是面對緣廊的出入口。
「我是爲了警告你而來的。」
「唔……多謝。」
不,我搖搖頭。儘管她這麼客氣地表示,但還是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情報。至少妮婭的姐姐並非捲入某種意外,而是依自己的意志選擇消失的。聽起來情況好像跟私奔很類似。
『所有被害人的共通遭遇就是血液被大量抽走。已經恢復意識的被害者都說記不得自己被襲擊後發生了什麼事。』
結果我得到了如此的答案。
由璃子以不知該不該開口的表情仰望着天花板思索了半晌。
打翻的熱茶順勢流到了阿妮婭的腿上,讓運氣糟到極點的她無法繼續說下去。嵩月趕緊爲她取出手帕,並幫她褪下吸滿了茶水的襪子。
哇——我跟操緒同時大喊,打斷了由璃子的說明。對一個小朋友解釋這些做什麼啊?這位家庭主婦完全不知道什麼叫看場合說話。
她毫不遲疑地搖搖頭,還對正在逼視自己的操緒露出苦笑。
木箱裏裝了耳環之類的首飾——包括戒指與項鍊在內。此外還有領巾、壞掉的行動電話,或是神社的護符等等,很難看出這些雜物有什麼關聯性。
沒錯,阿妮婭擁有無法自行製造運氣的奇特體質。但剛纔她打翻茶杯的事應該跟運氣無關,單純只是她笨手笨腳而已。
對喔,嵩月體內的血液具有地獄烈火的屬性。她在戰鬥時所操縱的火焰奔流其實就是從身體噴出的血,一不小心用過頭還會危害到嵩月自己的安全。
她突然誇張地喊叫起來,其餘人都被她嚇了一跳。
「我本來想扔掉了,既然如此就送給你吸吧。這些東西我都用了很久,所以效果應該不錯。」
『呵呃,由璃子小姐,你知道克莉絲汀小姐的契約者是誰嗎?』
他重複強調一遍後纔開始談論狩獵惡魔事件。
「請問……?」
就像親眼目睹特攝電影的怪獸登場一樣,阿妮婭跟佐伯哥都愣愣站着,搞不清楚即將要發生什麼事。不過我跟操緒、嵩月可是經驗豐富。從水底下鑽出的那雙綠色眼睛與巨大身影簡直是太熟悉了。
由璃子用力扯開嗓子怒吼,但水中的那個黑影似乎根本沒聽見。
「那是什麼意思?」
「就算是體質問題,每次都吸其他人的運氣也會被當作瘟神看待。朋友遲早逃光也是可以預期的。因此,克勞珊布爾希一族基本上才得透過日用品,分享其他人的運氣。」
「——夏目智春,千萬別忘了我剛纔說的話。」
「放心啦。每個人長大後都會得到類似的經驗。小奏,你說對吧?」
與其說阿妮婭不知道這些事,不如更像被她父母親刻意隱瞞吧。
就好像古裝劇經常出現的那種武士宅邸般,這棟房子也有一條面對庭園的細長緣廊。
「所謂的失蹤比較接近被捲入某種意外吧?但克莉絲是自己斷絕與他人的聯絡唷?學校爲了大事化小也直接視爲她已經畢業了。你應該知道這些吧?」
由璃子以教訓彆扭孩子般的口氣說道,阿妮婭馬上露出明顯的不悅之色。
話說回來,「你要小心附近有個會不分青紅皁白攻擊惡魔的傢伙」;類似這種警告一點意義也沒有嘛。不但沒提供犯人的長相與目的,具體上該怎麼小心也沒人知道。聽說有許多案例是單獨走夜路時被襲擊的,但也有一些被害者是在自家或學校突然不見。
「詳細情形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你姐姐在來到日本後馬上就邂逅了契約者。差不多就是去年的這個時候吧——也就是她失去聯絡的半年前發生的。」
佐伯哥最後那句話明顯是針對我們。畢竟他跟朱浬學姐是同班同學,不太可能對另一方的行動毫無所知。說到這裏,朱浬學姐也不知道人上哪去了。
『這是過去九周內的統計——頻率大約是一週出現一名。其中一人死於大量失血,三人處於昏迷狀態,還有一人則是失蹤。』
「呃,你叫妮婭是吧?有一點很抱歉要先說明一下……你好像搞錯了喔?」
總覺得這麼一來就能心意相通。
「希望你說到做到。我們神聖防衛隊正全力協助學生聯盟逮捕那名嫌犯,關於這點你不必擔心。據說黑崎等人也採取了行動。」
「先處理他們的事吧。老實說我也有點興趣。」
阿妮婭猶豫了一會後才恭敬地接過木箱。她從裏頭取出護符並輕輕吻了一下——這是什麼儀式啊?
「……姐姐……契約……」
「我聽說守護石之類的東西也有類似的效果。不過因爲儲存在那種東西的運氣會被一下子吸乾,所以無法當應急道具來使用。呃,先不要討論這些吧。關於克莉絲汀失蹤的訊息,我也只知道這麼多了。」
操緒假咳了一聲後強制迴歸正題。然而由璃子卻……
從池塘冒出來的這隻非現實怪物,外表就像巨大化的浣熊一樣。這正是由璃子生出來的使魔,也是名爲卡麥龍的雷獸。
「唔!」
「——卡麥龍!就說等下再餵你喫飯嘛!」
爲了安慰陷入極度失落的阿妮婭,由璃子努力擺出開朗的表情。
「她雖然不肯告訴我,但從她的態度判斷對方年紀應該比我們大。話說回來,我之前也拜託她幫我介紹一下,結果她的回答卻很奇怪。」
「啊,那我們也不好意思繼續打擾了。」
由璃子見狀苦笑道:
「嗯。『我就好像是第三者一樣』——克莉絲的確是這麼說的。」
『……奇怪?』
如果實情真是如此,阿妮婭的父母會決定不告訴她的理由我也可以理解了。
確認我們幾個都不再開口後,由璃子立刻將注意力轉向佐伯哥。
他的模樣未免太認真了吧。真不知道這傢伙在跟着起什麼哄。
剛纔幾乎沒參與討論的嵩月以自言自語的口吻喃喃說道。
由璃子說完後便面帶微笑地送我們走出客廳。
我攙扶着還沒從激動情緒恢復、臉色非常難看的阿妮婭,也隨之站起身。
「——把克莉絲汀姐姐的情報告訴我!姐姐在失蹤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卡麥龍以超越脫皮前的敏捷速度跳出水面,直接朝我們所在的客廳衝來。宛如海嘯般的浪濤也跟在其後。
總而言之,被捲入意外跟私奔的追查方式可說是截然不同——雖說具體的辦法我依舊一點頭緒也沒有。
寬闊的庭園景緻頓時佔據了視野,我不禁暗暗讚歎起來。雖說四處依稀可見被雷劈過的痕跡,但這種華麗的日式庭園如果不是畢業旅行去京都恐怕很難欣賞得到。
突然又被點名的嵩月露出了讓人同情的狼狽模樣。這女孩對突發狀況本來就缺乏應變能力,而由璃子今天又一直追着她開玩笑。
說到這,由璃子突然離開客廳,沒多久帶了一隻小木箱回來。
「第三者……不可能的。我姐姐絕對不會做出那種不知羞恥的行爲——啊,好燙!」
「很有可能。目前我們唯一掌握的一點,就是嫌犯想要獲得大量的魔力。恐怕是想進行某種儀式魔法——我們必須盡全力阻止纔行。」
由璃子以天真無邪的笑容問。
突然被點名的嵩月偷偷看了我一眼,然後便滿臉通紅地低下頭。由璃子見狀立刻露出調皮孩子般的欣喜表情。
阿妮婭頓時噤口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也忍不住端詳起她的側臉。不知不覺中討論的方向已經變了;阿妮婭的姐姐有契約者,而且還是自己選擇消失。
雷獸勉強鑽入室內後立刻撲向嵩月。被這隻龐然大物引來的池水也順勢淹沒了整個房間。
「嗚——!」
嵩月被怪物全身溼透的毛髮擠到牆邊,不住地發出尖叫。她手掌中的火球幾乎是反射性地浮現,並直接朝使魔的鼻尖橫向揮了過去。
自從來到這裏就一直遇到肉體與精神的攻擊的嵩月似乎積累了不少壓力,如今的一擊就好像要發泄先前的不滿般,威力非常驚人。
在這種宛如爆炸的衝擊力下,雷獸頓時發出示弱的哀號,連滾帶爬地縮回池塘。
那隻臭狗狗——由璃子的頭髮也因爲強烈的靜電及憤怒而一根根豎起。等等,那隻使魔想做的事其實跟你剛纔差不多哩。
「……」
佐伯哥則無言地取出了純白的手帕,將劉海上的水珠給抹掉。
我與哀音無意間對看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現場只留下被洪水肆虐過的柱谷家客廳。
此外還有被淋成落湯雞的男男女女——除了兩名幽靈沒事以外。
〇
「夏目智春……爲什麼我非得跟你一起來這種地方?」
佐伯哥瞪着眼前的洗衣籃,喃喃念出我似曾相識的臺詞。
在溼度異樣高的空氣中,說話聲聽起來格外響亮。
「唉,這個問題我也想了很久。」
我老實地回答對方。沾了水後緊緊黏在肌膚上的噁心襯衫已經被我褪掉,如今正在滾筒式洗衣機內打轉。越過一旁高聳的牆壁,還可以聽見由璃子與操緒的聊天聲,或是嵩月不時發出的尖叫。
這裏是從柱谷家徒步三分鐘便可抵達的公共澡堂,而我與佐伯哥所位於的正是澡堂的脫衣間。
被失控的雷獸灑了滿身水後,我們遵從由璃子的提議來到這間不遠的澡堂。
她也是出於一番好意。
穿着溼答答的衣服擠下班尖峯時間的公車三十分鐘,車上其餘乘客大概會先提出抗議吧。而且這麼做也有感冒的風險。此外,據由璃子說這間公共澡堂附設有投幣式洗衣機,偶爾在這種寬敞的地方泡澡也算是一種享受。
這個詞就像是某種開關一樣,讓佐伯哥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來。
「問題不是那個吧……」
沒想到,佐伯哥這回也跟我有同感。
「……我的天啊。」
也就是說機巧魔神被打時我自己也會覺得痛囉?另外,還得承受不知何時會被操緒控制身體的危險。
嵩月再度發出了「咿呀咿呀」的尖叫聲,同時還混雜着由璃子唔哈唔哈的大笑。女澡堂那裏到底在玩什麼把戲啊?實在是讓人很好奇,但自己又沒勇氣去研究。總之,待在這裏強迫收聽使我感到坐立難安。
「什麼哈默爾恩?」
話說回來,我記得當初問朱浬學姐時,她也出現了類似的反應。
「咦……該不會又是安定裝置搞鬼吧?」
『咦?』
「什麼問題?」
「我們正在分析,是否能從對方的犯罪地點與移動路線研究出下次的可能作案位置。可惜的是到目前爲止還找不出犯人的規律性,也沒有什麼稱得上特徵的發現——對了,假如你有線索的話要立刻通知我們。」
我想不出什麼得體的回答,只好用尷尬的笑容掩飾過去。唔——真想跟他保持距離。
這並不算對佐伯哥撒謊,只是自己的思緒尚未整理好。
我望着正往浴場移動的佐伯哥背影。
我是接近魔神相剋者的存在?這該不會是鬼扯或佐伯哥的妄想吧?爲什麼自己會接近一個自己根本搞不懂的東西哩?
沉默籠罩着悶熱的三溫暖,在緊繃氣氛的敲邊鼓下我的身體簡直是汗如雨下。這麼下去誰受得了——正當我想要打退堂鼓的時候……
我得趕快從阿妮婭口中問出解放操緒的方法纔行。不然的話,如果被操緒濫用安定裝置的副作用,自己不知道會面臨多悲慘的下場。
你當然可以忍耐,因爲真正麻煩的人是我。
不過佐伯哥卻很快對我搖搖頭。
我將拾起的地圖還給佐伯哥並確認道。結果對方卻不解地皺起眉。
哀音露出若有似無的微笑並以平淡的口氣對我解釋:
操緒猛烈地提出抗議。咦——嵩月則似乎聽不懂她的意思。
上半身赤裸的佐伯哥撥了撥潮溼的前發苦笑道。
佐伯哥微微露出笑容並抬頭望向時鐘。我們進入三溫暖已經快五分鐘了,不趕快把討論結束的話可能會有人因脫水而休克。
『副葬處女安定裝置的功能基本上是強化副葬處女與操演者間的連結。射影體會因此變鮮明只是其副作用。』
『嗯……果然沒錯,沒辦法像以前一樣離智春太遠了,真是不方便耶。』
我決定先到蓮蓬頭下方洗頭髮。
「對不起,我還想問一個問題。」
「咦?這是哈默爾恩內褲男的犯罪地點……對吧?」
佐伯哥毫不保留地回答。我記得雪原瑤也說過類似的話,看來是不會錯了。
我像鸚鵡般重複對方的語尾。我、嵩月,還有誰?
她從正面與我的目光交會後,似乎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操緒就算了,怎麼連你也在胡鬧?
莫名湧現的不安讓我焦躁起來。
『就好像射程變短了一樣,一不小心跑太遠就會返回智春身邊。上次在學校的女子更衣室操緒就發現這點了。』
「之所以要在你們一入學就撲殺嵩月奏,老實說也是出自相同的理由。夏目智春,所有問題都在你們三個人的身上。」
佐伯哥吐了一口氣後點點頭,隨後又以一如往常的嚴肅口氣道。
看我的模樣似懂非懂,佐伯哥便接着解說下去:
操緒以打從心底不滿的認真表情說道。
「你不知道那東西的用處也敢裝?」
「嗚哇!你在搞什麼鬼,這裏是男澡堂耶!」
會被普通人看見就已經夠討厭了,還要再加上雙方的距離不能太遠。裝了那鬼零件怎麼沒半點好處啊。
「具體而言,就是讓雙方共用感官。副葬處女接收到的痛苦與疲勞都會同時對操演者造成傷害。另外就是附身——也就是讓副葬處女倒過來控制操演者身體的功能。雖然不可能達到百分之百的效果,但的確可以影響操演者。」
「對我來說那玩意兒似乎一點好處都沒有。」
因爲從我對面的佐伯哥身旁也浮現另一個白皙的身影——哀音。
『那、那是什麼呀!犯規犯規!』
我不解地搖了搖頭。
「唔……唔嗯,可是……」
結果佐伯哥的視線竟射向了操緒。這位幽靈少女嘀咕一聲後不解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然後又驚訝地眨眨眼睛。
雖然我很想抱怨,但全身赤裸只纏着一條浴巾的狀態下實在沒勇氣輕舉妄動。更過分的是,操緒她們竟然穿着泳裝。
我蹲下身子撿起那份資料,無意間對地圖上的記號多瞄了一眼。
「……三個人?」
操緒突然穿過牆壁冒了出來,害我嚇了一大跳。
我一邊搓揉頭頂的泡沫,一邊恍惚地思索關於剛纔那兩張地圖。就在這時候,由璃子的說話聲清清楚楚地從女澡堂那傳來。
被對方反過來質疑後我只能「唔」地閉上了嘴。佐伯哥的吐槽還真是一針見血。
我有氣無力地抱怨到一半又突然噤聲了。
他露出不快的表情走向我,並指指位於浴場角落的三溫暖室。進去裏面避難吧——原來是這個意思。於是我點點頭,跟在他的身後。
『我?』
「……學長知道安定裝置的功能嗎?」
操緒身上是學校指定的比賽用泳裝,而哀音則是舊式的學校泳裝——不知爲何還挑了白色。
不分青紅皁白任意出手襲擊惡魔的凶神惡煞,跟不管手段多麼高超目標也只是貼身衣物的內褲小偷,兩者的行動模式竟會如此接近?我實在參不透其中的玄機。純屬巧合或許是一個合理的解答吧。況且胡亂提供佐伯哥答案搞不好還會惹他生氣。
怪。
今早樋口提供的地圖影本上也記錄了內褲男的犯罪地點資料,跟佐伯哥的這份確實非常相似。樋口的地圖我在上課時多檢查了好幾遢,所以應該不會弄錯,就連地圖上記載的日期都很接近。
「——你對於嵩月奏危險度分數很高的事感到訝異嗎?」
這些記號的位置好熟悉啊。
這時,一張紙剛好掉在我的腳邊。原來那是被透明資料夾固定住的市區地圖,大概是佐伯哥遺落的吧?
同行的女性們看來也進入另一邊的浴場了。不過這澡堂的傳音效果未免也太好了吧?或者該說由璃子的嗓門太大了。
「不,你搞錯了。這是狩獵惡魔事件的犯罪地點與日期資料。」
怎麼搞的?待處理的事項也太多了吧。
「啊,朱浬學姐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把澡堂提供的浴巾纏在腰上,並將隨身物品放入置物櫃鎖好。
『嗯,應該是吧。雖說操緒也不是不能忍耐啦。』
不過爲了要達成上述目的,首先就得幫阿妮婭找到她姐姐。另外爲了要得到朱浬學姐的協助,也必須先抓到內褲小偷、逮捕狩獵惡魔的犯人才行。當然,也不能忘了杏還在生我的氣。
「……在忙到焦頭爛額的時候,真沒想到會跟你一起來這種地方。」
『有什麼關係嘛,智春會怕人家看嗎?而且智春不是有纏浴巾。』
「咦?」
「耶?」
「啊哈哈,不必緊張啦,妮婭。讓大姐姐來教你日本人是怎麼坦誠交心的。」
「沒錯,水無神操緒。不,應該說是黑鐵的副葬處女纔對。問題就在於你跟嵩月奏的同時存在。我們會畏懼夏目智春的理由也是這個。如果有必要,我們絕對會選擇進行撲殺。那是由於,夏目智春——現在的你已經非常接近魔神相剋者了。」
當我注視着佐伯哥的眼睛時,總覺得三溫暖一下子降低了好幾度。
佐伯哥也嘆了口氣。正當我覺得雙方都不說話感覺很奇怪的時候……
對方如今的主要任務確實是逮捕狩獵惡魔的嫌犯,因此會隨身攜帶這份地圖一點也不奇
佐伯哥總算開口了。這個問題完全出乎我意料,所以我只能以愕然的表情點點頭。現在提醒對方大概也沒用吧,不過以問題來回答問題未免太沒禮貌了。
「啊……啊,啊——!」
「嗯——因爲其他部位很苗條所以高低差相形之下顯得很嚇人……等等,爲什麼你連皮膚都這麼好?我爲了維持自己的膚質可是花了不少錢耶。妮婭,你也快去體驗一下,對你將來絕對有好處。」
由璃子的促狹口吻與嵩月的哀鳴相繼響起。接着,我好像又聽到類似柔道比賽的選手攻防聲。再過一會兒,只剩下一片宛如時間暫停的寂靜了。
「啊,站住!小奏,你怎麼可以用浴巾把身體包起來,快拿掉給大家看!」
如果這些都是安定裝置的副作用,那缺點也未免太多了吧。我真搞不懂那個擴充零件的存在價值是什麼。
「那項裝備或許不適合你用吧。」
這個時間的浴場空蕩蕩的,幾乎等於被我們包下了。
一股詭異的氣息讓我忍不住轉頭望向操緒。只見她的雙眸亮着充滿好奇心的光芒。臉部肌肉還不時痙攣,表情很像在強忍笑意。我看她已經是迫不及待了嘛。
我並不清楚爲什麼,不過那個狩獵惡魔的嫌犯好像就是魔神相剋者。既然如此,爲何大家都對這個名詞如此忌憚?
「魔神相剋者——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散發出的氣質就像是流行雜誌上的男模,只可惜隔壁放有咖啡牛奶的冰箱完全破壞了畫面。
「……我?」
「安定裝置……原來如此。」
還是說,我先前的問題已經被對方直接無視掉了?
在密閉的三溫暖裏就聽不見由璃子她們的說話聲了。我吐了口氣,代表總算完全放鬆了下來,只可惜這裏面實在是太熱了。
『——智春。』
隨後……
「這種說法我不能完全肯定……但一般都認爲那種擴充零件功用不大。」
唯一的問題就在……會跟我一起進男澡堂的人是佐伯哥。先不論之前差點被他殺掉的事好了,這個人的性格我也一直無法接受。
「啊……好。不過我現在也沒頭緒就是了。」
「啊,就是最近在這一帶猖獗的內褲小偷啊。令妹前陣子也在學校受害,所以我稍微調查過。」
「魔神相剋者是指同時擁有兩種力量——使魔與機巧魔神——的人類。」
佐伯哥的解釋極端簡潔易懂。
「惡魔的契約者,以及爲了消滅惡魔而被選上的操演者,這兩種力量本來是相互抗衡的。一旦同時擁有它們,就等於是站在禁忌的頂點。這就是所謂的魔神相剋者。」
咦——我還是很疑惑。
這樣就解釋完畢了?會不會太短了一點?
佐伯哥的邏輯並沒有破綻。如果魔神相剋者的定義就如他所言,身爲《黑鐵》操演者的我只要再跟嵩月締結契約,就會馬上獲得名符其實的那種稱號了。
然而問題還沒有完……
「可是,就這樣……就爲了這種理由嗎?」
你們光是這樣就得除掉嵩月?
因爲我跟嵩月認識——理由未免太單純了吧。
我搞不懂佐伯哥爲何要如此畏懼所謂的魔神相剋者。
「你最好記住一件事。」
佐伯哥露出完全不像在烤三溫暖的冷靜表情說道。他身上幾乎沒出汗,這傢伙真的是人類嗎?
「神聖防衛隊不承認惡魔的存在。因此,爲了救你,我們會考慮撲殺嵩月奏。相反地,科學狂會的做法就不同了。他們爲了得到惡魔的智慧結晶可以犧牲任何人。王立科學狂會——也就是洛高第三學生會,並不是你的盟友。不過現在要你馬上相信這點恐怕有點困難吧。」
佐伯哥的話讓我跟操緒都陷入了沉默。突然被人如此提醒,我們實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可是,魔神相剋者……」
只不過是同時擁有契約者與操演者兩種能力罷了——光是這樣有必要如此大驚小怪嗎?就在我正想如此質疑的時候……
霎時,女澡堂那傳出了巨大的爆炸聲——
〇
首先襲向我們的衝擊是宛如地震般的巨響。
感覺就好像有一輛傾卸車衝入了澡堂的建築物一樣。三溫暖室的牆壁發出了尖銳的碾軋、摩擦聲,浴場的四周壁面也竄出了無數條龜裂。
阿妮婭以顫抖的聲音警告我。幾乎就在同時,黑美人的右手五指宛如橡膠般被拉得好長,
不會錯了。這傢伙就是上禮拜跟佐伯哥與千代原春奈交手過的機巧魔神。
男澡堂出現了薔薇色的魔神——這傢伙也是狩獵惡魔的嫌犯。那女澡堂又是誰在跟由璃子她們戰鬥呢?
我試圖幫忙承受對方向後倒地的衝力,不過卻不如我想像中那麼容易。最後只能跟她雙雙倒在地板上。堅硬的磁磚地板撞上我的背,讓我痛得頓時停住呼吸。
仔細想想,現在全裸的由璃子正以推倒我的姿勢壓在我身上,依舊溼潤的頸項看起來好性感。不對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一邊縮着身體對抗疼痛,一邊在腦海的角落思索着。
淡藍色的閃電照亮了位置處於背光的兩個人影。
直接破風朝我們刺了過來,就好比有五根各自揮舞的鞭子一樣。
阿妮婭的肩膀一邊顫抖,一邊微弱地呼喚我的名字。
「軟體動物?」
真日和在受重傷昏倒前,對我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小心第二個女人。
雖然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但我也跟着佐伯哥衝出去。只可惜在我們抵達前,男子已先一步擺出了裝模作樣的姿態——拍拍皮夾克的下襬,然後放聲大喊:
『這……這到底是……?』
黑影中傳來了異樣的聲響。
副葬處女的射影體——
敵人似乎早就設定好交戰的組合——
我立刻命令機巧魔神前進,保護阿妮婭與由璃子。
然而這名對手最讓我在意的,還是她抱在身旁的玩意兒。
操緒回頭望着我,我也立刻對她頷首回應,然後便將目光集中在自己腳邊的影子上。
另一位堂堂進入男澡堂的則是一名年約二十的女性。長相與其說是美女,不如說更接近可愛型。女性散發出溫柔婉約的氣質,但隱含哀傷之色的眸子也令人印象深刻。
操緒怯生生地回憶道。根據先前由璃子太過頭的性騷擾行爲研判,嵩月會失去理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她在說什麼啊——我順着阿妮婭的視線望過去。
操緒對我大喊道,可惜已經太遲了。鎖鏈造成的風壓直接撲向我與佐伯哥,使我們朝後彈了出去。無數塊牆壁碎片也應聲從我的頭頂灑下。
少數幾名男客人愣愣地望着損毀的牆壁,立刻察覺到自己有生命危險,顧不了現在是偷窺女澡堂的好時機,瘋狂地往脫衣間的方向逃命去了。
如果第一個女人是墨鏡男身邊的射影體,那第二個女人就是指這位黑美人囉?不過她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食運族少女此刻正衆精會神地注視着自己剛逃出來的女澡堂方向。那裏就像被一大片雷雲所籠罩似的,滿是蒸氣的浴場內不時有淡藍色的閃電竄出。
她手中的炎之刀不由分說地朝薔薇色的魔神橫劈過去。
男子的身影被扒開了,身着金屬鍾甲的巨大人偶從裏頭現身。那是一架身高將近有四公尺的機械人。包覆在外層的鮮豔薔薇色裝甲更顯得其樣貌之詭異。
一說到這我才毛骨悚然地回想起……
『嵩月同學跟由璃子小姐不會真的打起來了吧……就像之前那次一樣。』
那是一名僅着內衣褲的年輕女性。膚色並不像東方人,而是宛如被研磨過的檀木般,呈現豔麗的黑色。女性的身材非常好,但高度卻誇張地超過了兩公尺。
「是使魔。雖然擬態成人類的模樣,但實際上是史萊姆狀的軟體動物。物理性的打擊很難傷害那傢伙。」
薔薇色的魔神察覺到這點後,也迅雷不及掩耳地朝佐伯哥揮出鎖鏈。
她的雙眸還發出了足以媲美寶石的淡綠色光芒。
「智……智春……」
由璃子與嵩月會陷入苦戰也是可以理解的。
雖然對狩獵惡魔的那位操演者很不好意思,但我要跟佐伯哥、嵩月一起圍毆你囉。那傢伙自己也是趁我們在洗澡時突然闖了進來,就當作是以牙還牙吧。
不,並不是自己衝出來,而是被對手打出來的。落居下風者是一名將金髮隨便束在腦後的苗條女性。
那架機巧魔神的裝甲表面確實產生了劇烈的爆炸,但本體卻沒受什麼損傷。只見對手的身軀稍稍歪了一下,但又很快毫髮無傷地恢復原先的姿勢。
「——我們的敵人不是那傢伙!」
說完她便把面色如土的阿妮婭塞給我,接着又重新緊握手中的武器、壓低身體重心,擺出熟悉的備戰姿勢。一瞬間,我被她那雙從浴巾底下伸出的美腿給蠱惑了。不對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出來吧,黑鐵!」
「——由璃子小姐……」
由璃子以浴巾勉強遮住前面,接着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從她那已經咬破的嘴脣邊緣,流出了帶有淡藍色火花的血液。
佐伯哥一爬起身便迫不及待地召喚出自己的機巧魔神。
『快趴下,智春!』
男子的身影落在瓦礫堆上,漸漸變化爲比黑夜更幽暗的虛無之色。
我與佐伯哥幾乎是同時喊道。
我愕然地望着那位肌膚黝黑的美女。這位大姐以超華麗的內衣褲包裹着堪媲美名模的性感軀體,結果實際上卻是什麼軟體動物?我快被嚇死了,以後搞不好再也不敢相信女人了。
幸好《翡翠》的速度比對手更快。在佐伯哥黑影中現身的巨大手臂發出了尖銳的怪聲,立刻以冰塊迎戰飛來的鎖鏈鞭。
我喃喃自語着,並決定馬上離開無路可逃的三溫暖室。這些濃密的白色蒸氣大概也是出自於嵩月在浴槽內使用的炎舞吧。
「那女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啊……請照顧妮婭。」
「機巧魔神……」
「咦?」
「出來吧,機巧魔神——翡翠!」
「夏目同學——」
「可惡……」
阿妮婭突然以急迫的口吻糾正我。
嵩月當然沒放過這個好機會,猛然地跟着跳了起來。
這種聲音我是不可能忘記的。那是無數顆旋轉的齒輪相互摩擦時所造成的刺耳震動噪音,
赤裸的佐伯哥爲了壓制那位男性飛身衝了出去。發現佐伯哥反應的那名男子則「呼」地冷笑一聲,似乎不怎麼當一回事。
男子披着一襲黑色的皮夾克,臉有一大半都被墨鏡遮住。他大剌剌地踩着粉碎的澡堂牆壁進來,衣衫完整地步入了脫衣間。
對手的激烈攻擊剛好招呼在機巧魔神的漆黑裝甲上。
在白色水蒸氣的另一頭,還可以隱約看見淡藍色的閃光不時亮起。那鐵定是由璃子的電擊了。
「剛纔的火球……難道是嵩月?」
在淡藍色的閃光照耀下,薔薇色的巨人舉起手臂。
我之所以會看傻眼的理由並不是因爲她很可愛。
「內褲小偷!?不可能啊,怎麼會是女的咧——」
隨後,有個人影從雷雲裏衝了出來。
操緒瞠目結舌地望着眼前的光景,不過沒有人可以回答她。如今唯一確定的一點,就是女澡堂那發生了不尋常的事件。
我很能體會她此刻的恐慌。因爲就連我自己都對眼前突然展開的超現實戰鬥光景感到難以置信。
那不正是尺寸、款式、顏色各異的大量女性內衣褲嗎?甚至連尺寸完全不適合她的少女用運動內衣也混在裏面。
濃密的白色蒸氣從碎裂的牆壁縫隙間噴了出來。
薔薇色的魔神再度「鏘哩」一聲,從左臂也伸出了鎖鏈。
而是那位眼神憂鬱的女性身體亦呈現半透明狀,還飄浮在男子的背後。
『放心吧,妮婭——智春,可以開始囉?』
「果然——狩獵惡魔的傢伙就是你!」
由璃子持續射出無數顆雷球,但那些武器在逼近軟體獸之前便被對手紛紛擊落。
恐怕現場能對軟體獸(Slime)產生效果的,就只有嵩月的火焰與《翡翠》的冰凍攻擊了。至於由璃子的雷電與《黑鐵》的拳擊則不適合對付這傢伙。
她披着一頭黑長髮,從濃密的水蒸氣中抱着阿妮婭朝我衝過來。身上只有一條白色浴巾的她看起來十分誘人。
「啐!」
儘管黑美人的長鞭不如薔薇色的魔神鎖鏈般威力驚人,但速度也夠敏捷了。在那種肉眼幾乎無法跟上的連續揮擊下,《黑鐵》的巨體也差點失去平衡。
生鏽的鐵灰色粗大鎖鏈從人偶的手腕與鏜甲縫隙問「鏘哩」一聲持續伸長。我猜那裏面大有類似類似絞盤(Windass1;的裝置吧。
「咕……」
被喚作《薔薇輝》的機巧魔神立刻像耍弄鞭子般舞動伸長的鎖鏈。
我可以看見那上頭連接着一條鎖鏈。
在我的呼喚下,操緒的身影霎時不見了。相對地,我的影子卻被某種外力給撬開;第三架機巧魔神在這間狹窄的澡堂登場。
「不對,智春!」
也是與野獸咆哮極爲相似的異世界戰鬥號角。
「好痛好痛……竟然對本姑娘下這種毒手!」
「黑鐵!」
「小心,智春。那個傢伙不是人,外表只是一種擬態。」
這個選擇的確救了那些無辜的人。四處亂彈的火球沒多久便命中男澡堂的浴槽,大量的水蒸氣宣泄而出。如果剛纔那些人起了半點色心,現在已經被火球燒得粉身碎骨了。這時,三溫暖室的門也被炸了開來,剛好從我的鼻尖前掠過。
軟體獸的細胞似乎擁有極高的絕緣性,在澡堂這種地方戰鬥也對由璃子很不利。爲了避免我們遭受池魚之殃,她根本不敢使用威力更大的雷擊。
漆黑的魔神用力咆哮,體內的無數顆齒輪也在蠢動。
這就是使真日和受傷、殺人人偶被埋人土中的攻擊方式吧。
正當我在困惑的時候,嵩月的呼叫聲剛好傳人耳裏。
不過此刻的嵩月右手上還握了一把灼熱而明亮的長劍。那正是濃縮地獄烈火後所製造出來的嵩月一族守護刀——焰月。
原本已經半毀的男女澡堂隔間牆壁在這一擊後便完全消失了。
她所交手的對象也剛好從蒸氣的另一邊緩緩現身。
緊接着襲來的巨大沖擊則使男澡堂與女澡堂的分隔一口氣塌陷,我還以爲是在看東西德統一的歷史畫面哩。
「甦醒吧——薔薇輝(Rhodonite)!」
兩個身上的穿着打扮完全不像是來泡澡的一男一女佇立在那。
「同時擁有使魔與機巧魔神之力的傢伙就是如此恐怖。夏目智春,你應該懂了吧?」
佐伯哥一邊與薔薇色的魔神戰鬥,一邊提醒我。
直到此刻我才理解他如此忌憚魔神相剋者的理由。
本來機巧魔神就是一種爲了消滅惡魔而製造的兵器,也是人類的最後一張王牌。結果現在,卻被得到惡魔之力的契約者所控制——
任何人都無法阻止這種傢伙。
因此,佐伯哥纔會認定魔神相剋者是人類最大的威脅。
假使他現在身上多穿幾件衣服,剛纔那番話應該會更有說服力吧。只在腰部纏上一條浴巾的模樣完全破壞了現場的緊張氣氛。
「呼……竟然有兩名……不,三名高等惡魔。真是意外的豐收啊。」
墨鏡男自言自語道。雖然他只憑一己之力就與兩組操演者及惡魔同時交手,但口氣依舊非常悠閒、絲毫嗅不出懼色。
「不過,遊戲也玩太久了。上吧——英格麗、薔薇輝!」
「耶!?」
敵人身上突然暴增的壓迫感讓我感到一陣寒意。薔薇色魔神內藏的齒輪開始加速旋轉,而就好像在共鳴似的,名爲英格麗的軟體獸也開始無限制地膨脹自己的魔力。
「這就是……魔神相剋者的威力!」
咕嚕——黑美人伸長了雙臂,就像是兩條蛇一樣在半空中相互纏繞,最後形成一條巨大的鞭子。隨後軟體獸便直接以這條巨鞭敲向《黑鐵》。
「嗚、嗚哇——」
漆黑的魔神也舉起拳頭迎擊。
雙方的攻擊招式正面遭遇,結果被打飛的竟是我的《黑鐵》。同時襲上我全身的衝擊讓我的意識一下子模糊了起來。《黑鐵》跟對手比蠻力落居下風——這應該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吧。軟體獸的破壞力真是讓我難以置信;這種魔力太可怕了。
「智春!」
阿妮婭發現《黑鐵》跟我一同被擊飛後,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喂,夏目智春——!?」
同時獲得使魔與機巧魔神之力的存在。
從薔薇輝左腕中伸出的三條鎖鏈由上而下緊緊捲住了翡翠色的魔神,使其動彈不得。
不知何時恢復爲射影體的操緒以乍看下狀似抱着我背部的姿勢說道。
只聽見「她」粗魯地拋下大衣後用力吼着:
最早衝出的鎖鏈對準了佐伯哥的《翡翠》。
發現學姐的反應還是那麼穩如泰山,我終於嘆了一口代表安心的氣。
《黑鐵》的拳頭對準了那名毫無防備的男子重重揮下,只可惜途中又被軟體獸如鞭伸來的長腿給拍掉。那隻使魔還真是難纏。
墨鏡男說完便讓機巧魔神沉入自己的影子裏,企圖逃之天天。
我所做的不過是妨礙那傢伙綁走嵩月她們罷了,對他的使魔或機巧魔神本身都製造不了絲毫損傷。
他用來壓制《黑鐵》的使魔也在瞬間降低了些許魔力,幸虧這種程度就夠了。
由璃子跟嵩月也在驚慌中轉頭檢視我的狀況,這簡直是送給對手一個絕佳的空檔。
在我的命令牽引下,《黑鐵》原先緊握的右拳立即冒出了虛無的幽暗。帶有強大重力的塊狀物體隱含着驚人的威力——這就是漆黑魔神的黑色拳擊。
沒錯,此次事件除了唯一殘存的一個問題外謎團都揭開了。今晚我們救出由璃子後便會徹底落幕。而該去完成那項任務的人自然是我。
能多爭取到一秒鐘的時間也好——這就是我的目的。
凌亂的長髮、熊熊燃燒的火焰、火花四散的雷球也都紛紛凝固。
沒人回答。一瞬間,近乎絕望的焦躁感湧上我心頭。
狩獵惡魔的兇手還是達成目的了。嵩月與阿妮婭只算是他計劃外的偶發事件,他一開始鎖定的目標本來就是由璃子。因此,他纔會選擇襲擊這座澡堂。
我見狀不假思索地大喊。
『甦醒於比幽暗還亙久的悠遠——』
軟體獸頓時被彈向後方,不過身上並沒有什麼實質的損傷。由於對手能輕易改變自己的身體形狀,所以可將拳擊的威力降至最低。正如阿妮婭先前提醒我的,物理性的打擊對這隻使魔沒用。
「援軍嗎……也罷。英格麗,我們撤退。」
『我們快走吧,智春。』
那兩個事件存在着任何人都沒有發現的關聯性。我雖然是在先前才偶然察覺,但朱浬學姐可不一樣;她能夠憑自己的力量挖掘出真相。
戰鬥告一段落後……
朱浬學姐把自己的戰鬥大衣披在癱坐於地面的嵩月肩膀上。這時嵩月才驚覺自己身上只有一條浴巾。
軟體獸能無視《黑鐵》攻擊的優勢也沒有任何改變。面對薔薇色的機巧魔神,剛纔那種偷襲方式也不可能再使用第二次了。
「——英格麗!」
我雖然知道於事無補,但依舊忍不住發出軟弱的呼喚聲。
「……真有你的,少年。」
如雨點般的小型飛彈自蒸氣形成的白霧中朝他襲來。
「智春,你幹得太好了。這麼一來玲士郎又欠了我們一次。」
能有機會同時過目兩張地圖的人也只剩下她了。
在學姐的評語驅使下,我也不自覺環顧着這間損毀的浴場。
我的直覺如此告訴我。機巧魔神《薔薇輝》的特殊能力應該就是時間停止;那種鎖鏈具備只要一纏上某個對象就能使其時間不再流逝的性能。
薔薇色的魔神見狀,立刻以手腕內的絞盤收回鎖鏈。
不過,我覺得這樣就夠了。
也就是在這時候,從滿是水蒸氣的女澡堂那浮現了一個新的人影。
因爲根據我的推測,「她」應該就快趕到了。眼前這個狩獵惡魔的傢伙畢竟還是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一瞬間,《翡翠》的反抗也完全停住了。
《黑鐵》將手中的重力球對準眼前的黑色軟體獸狠狠砸了下去。
人影全身被漆黑的披風外衣所包裹,曲線顯得非常纖細。
俯瞰着依舊坐在浴場地板上發抖的阿妮婭,我的直覺不知爲何對我如此宣示着。
我的真正目標並不是這隻使魔,而是位於其背後的薔薇色魔神右手。束縛嵩月等人的鎖鏈根部也是來自這裏。
我到了今天才知道所謂的魔神相剋者有多恐怖。
在場的其他人都欠缺進行追逐戰的手段。想要趕上那種速度大概只有真日和的風獸有辦法吧。
她立刻雙頰脹紅地偷看我。
墨鏡男露出扭曲嘴脣的笑容,但表情卻沒有任何憤慨或焦躁的成分。這種反應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薔薇輝》的最後一條鎖鏈則留給了阿妮婭。
沒錯,我從剛纔就一直相信學姐會趕來。
這架以機械驅動的惡魔巨體就好像被凍結般無聲無息地停止運作。
那位嬌小的留學生連逃跑都來不及,直接被鎖鏈給吞沒,變成了一座美麗而僵硬的雕像。
薔薇色的機巧魔神雙臂一下子竄出左右合計共六條鎖鏈。原來這種武器不只兩條啊……
『——於科學之鎖鏈下束縛的光陰!』
這麼一來,自己就要眼睜睜看着那三人被擄走了——
不只是正高舉炎之劍的嵩月,就連還在射出雷球的由璃子也一樣。
面對自己的軟弱與無力,我的胸口被無處可發泄的怒火所填滿,就在此時……
朱浬學姐肩膀上的飛彈莢還不及蓋上就已經滿臉微笑地朝我走來。
魔神之聲就好像是一隻金屬打造的野獸在發出低沉怒吼般,仔細一聽,還可以發現其中重疊着另一個清脆悅耳的女性說話聲。
墨鏡男大聲對使魔下令。
墨鏡男迅速騎上那隻黑豹,黑豹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載着主人逃跑。使魔的強大魔力在這種姿態下徹底發揮,產生了壓倒性的敏捷度。
「由璃子小姐!」
失去絞盤收回的力量後,原先捆綁嵩月等人的鎖鏈也無力地「鏘哩」摔在地上。
只要一接觸到《薔薇輝》的鎖鏈,她們便維持前一秒鐘的姿勢不再有任何反應。
黑皮膚的使魔再度揮起猶如長鞭的雙臂,對準了《黑鐵》邊扭動邊突刺。
陷入時間靜止狀態的嵩月等人絲毫沒有抵抗,遭軟體獸壓制的《黑鐵》也無力阻止對方。至於我,好不容易纔從瓦礫堆中爬起,僅能忿忿地在一旁咬牙切齒。
嵩月跟阿妮婭似乎尚未完全從時間靜止的狀態清醒。只見那兩人露出迷迷糊糊的表情,似乎對周遭的狀況變化感到非常困惑。她們的身上出現了許多處擦傷,但應該只要過個兩、三天就能完全痊癒了吧。
真日和的使魔風獸之所以無法守護契約者也是出於這個原理。
剛纔自己果然沒看錯。墨鏡男在逃走之際,他的使魔順手把一位金髮束在腦後的女性銜在口中,一同揚長而去。
「時間……被那傢伙暫停了嗎……」
「……這裏也被破壞得夠慘了。」
有個人以沙亞的困惑嗓音喊道。
我看準時機大叫一聲。
薔薇色魔神的操演者如今正愕然地喃喃自語着。他望向隨着鎖鏈被拖拉過來的阿妮婭,表情空虛地呆立不動。
「……克莉絲!?」
「發射——!」
面對這種來自背後的奇襲,軟體獸絲毫沒有抵抗便應聲彈了出去。那些帶在身旁的高級內衣褲也一下子被熊熊烈火燃燒殆盡。其餘飛彈則精準擊中了《薔薇輝》捆綁《翡翠》的那條鎖鏈。生鏽的鐵灰色金屬頓時碎裂開來,原先靜止不動的《翡翠》終於能重回戰場。
墨鏡男鎖定的對象正是嵩月、由璃子,以及阿妮婭三人。身爲襲擊惡魔的幕後黑手,他會挑上這三個目標也很合理。
「別想走——」
佐伯哥則正在讓解開鎖鏈束縛的《翡翠》返回影子中。
朱浬學姐以勉強壓抑情感的聲音喃喃評論道。以一位及時趕來協助的救世主來說,這樣的口吻也太憂愁了吧。
薔薇色的機巧魔神霎時發出了猶如金屬摩擦般的尖銳說話聲,兩臂也同時浮現刺眼的魔法陣。可觀的魔力奔流正一股腦兒傾瀉而出。
我則以勉強擠出的笑容對她點頭。
什麼——墨鏡男的笑容頓時變僵了。
然而,這種時候應該第一個開她玩笑的由璃子卻不見蹤影。
然而,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
對使魔無效的拳擊招呼到機巧魔神可就不一樣了。漆黑的重力球如我所料打中了那三條鎖鏈,並使鎖鏈與內藏的絞盤分家。
「黑鐵!」
軟體獸此刻已經完全放棄了人類女性的擬態,變形爲黑豹的模樣。
「啊!」
風獸的時間被這傢伙暫停了。等好不容易從鎖鏈中解放、恢復自由後,卻發現主人真日和已然倒地——過程鐵定是這樣沒錯。
此外,嵩月也出現了相同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