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機巧魔神》 · 三雲嶽鬥 · 3200 字
臺版 轉自 chelsealoli@輕之國度
“——您好，這裏是苑宮家。”
電話另一頭傳來了彬彬有禮的應答聲，那是出自一名稚氣未脫的少女，刻意以客套的口吻說道。
這略有印象的聲調讓我產生了些許動搖。雖然也不算完全出乎預料，但我卻狼狽地將事先準備好的臺詞忘得一乾二淨。爲什麼偏偏是她出來接電話呢？發生這種事的機率才三分之一耶。
“喂？’
大概是覺得我默不作聲非常可疑吧，對方透過電話發出了帶有警戒意味的質疑。
乾脆裝作打錯電話直接掛斷算了，我心想。但現在的電話具備保留對方來電號碼的功能並不稀奇，假使因此留下蹤跡，下次有機會見面，氣氛一定會超級尷尬。
我焦急地強迫自己擠出一句話，並以畏縮、支吾的口氣說：
“呃……我是夏目。”
至少成功報上名號了。
一瞬問，陷入沉默的反倒變成了電話另一邊的少女。我隱約聽見她似乎發出了怯懦的
“啊……’一聲嘆息，但卻沒法確定。我倆都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令人不快的沉默充斥於電話線兩端。
這種狀況其實很不妙。我好像應該再補充一些解釋比較好。然而，在這種情形下，自己究竟該說什麼纔對呢？可以請你母親聽嗎——不對，這麼一來就像詭異的電話推銷了。嗨！我是你哥——不行，這樣更糟糕。
好久不見了，最近好嗎？
聽起來不錯。不但很自然，也不會顯得我故意跟對方裝熟。好，就這麼辦——正當我下定決心時——
“——智春，你一個人悶不吭聲地在做什麼呀？”
操緒大刺刺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這名長髮飄逸在半空中、身着制服的女高中生，從我背後現身了。
顏色淡薄的她身體呈半透明，還可以微微看到她身後的光景。顯而易見地，她不是普通人類，而是機巧魔神的射影體。
我仰望着這位曾經是我青梅竹馬的幽靈，心中的焦躁越發強烈。
“智春剛纔該不會是在跟和葉講電話吧？”
此外還有惡魔，以及什麼第一輪世界的記憶。
“騙人。如果是跟伯母講電話，有必要這麼尷尬嗎？’
“爲什麼？有什麼話不能讓操緒聽嗎？智春在跟誰講話？’
大我五歲的哥哥——夏目直貴，從小就是這附近赫赫有名的天才少年。也因爲如此，我才老是搞不懂那傢伙的腦袋究竟裝了些什麼。
“再打一次如何？”
我無力地倒在牀上，操緒則掛起親切的笑容問道。
現在跟之前的情況已大不相同。如今的操緒在經過一連串事件後，雖然還是幽靈之姿，卻能被普通人的肉眼看見。被老媽撞見或許還無關緊要，但我可不想在被操緒纏身的情況下，讓正常的苑宮先生還有極度害怕幽靈的和葉“欣賞”。這世界上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洛高的學生般具備超強的適應能力。
突然冒出個不認識的男生，還被父母親介紹說“從今天起他就是你哥哥了”，正常的女生應該都會覺得很困擾吧。再加上，那個要稱爲“哥哥”的傢伙，還是個被幽靈纏身的怪胎。
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搞得我頭暈腦脹，不過直貴一定明白些什麼——起碼我還能肯定這件事。甚至我不得不這麼推測，有許多事件怎麼看都像他一手策畫出來的。
操緒以手指點着自己的下顎問。
“我並沒有尷尬。總之你先離遠一點，別黏在我身邊。”
操緒端詳我的模樣後似乎察覺出什麼，於是便略厭意外地眯着眼。
聽了操緒輕描淡寫的提議，我只能緩緩地搖着頭。現在的我已經沒力去對付那位妹妹。話說回來，和葉會如此火大，操緒也該負責任纔對吧。我記得和葉不喜歡幽靈——不，應該說她非常厭惡纔對：會喜歡幽靈的傢伙天底下應該沒幾個。
“別人……？’
沒錯，我點點頭。
但問題在於，最近這段日子又有其他的不幸降臨在我身上。
在操緒一一列舉我所認識的異性時，電話另一頭的氣氛也愈來愈糟糕。
不管怎麼說，我的目標都是讓操緒恢復正常。如果可以調查出機巧魔神背後的祕密，或許就能解放她被封印的身體。這麼一來，我就不必再苦惱於被幽靈纏身這件事，跟那位無血緣關係的妹妹也能多少親近一點——或許吧。
“嗯——操緒這才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我的母親是護士，至於她的再婚對象——苑宮先生則是在同一間綜合醫院工作的小兒科醫師。
我無言地搖搖頭。與其說我動怒了，還不如說耗盡了全身的氣力吧。現在我就連念操緒幾句都懶。話說回來，我的確很不擅長跟那女孩溝通。
“……”
“所以，智春爲什麼要打電話到苑宮家呢？’
“如果是小杏可以直接寄簡訊，智春又應該不會主動找佐伯同學……啊，難道是光學姊……！？’
“我是想找老媽講話啦。或許她知道老哥在哪也說不定。我之前已經先打去醫院了，但她現在沒值班。”
沒錯，可能知道老哥在哪的人，其實就我所知還有好幾個。
‘……怎麼連自己都不肯定？她不是智春的妹妹嗎？’
操緒略顯訝異地問。是啊，這的確很敵人疑惑，我明明就猜到會有這種下場了。
“我想知道老哥現在在哪。”
“那智春直接去她家找她？”
我死命地抗議着。真受不了這個只會亂猜的笨蛋操緒。
“別開玩笑了。”
“直貴哥的行蹤嗎？’
過程耗費了整整十天，而漫長的梅雨季節也即將告終。
“我想是吧。”
反正只要我一靠近那傢伙，就只會被看作比較差勁的對照組，或是被迫成爲某項實驗的白老鼠。總之，我的經驗告訴我，跟老哥在一起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開學典禮前一天，我被迫收下的神祕手提箱，以及封印在其中的機械惡魔——機巧魔神。
大概是聽到我背後的女孩——而且還是幽靈所發出的聲音，對話另一頭的少女明顯散發出訝異之色。
事件就發生在悲壯的夏季廟會前夕。
“呃……這跟打電話給和葉有關嗎？’
“操緒，不好意思，可以請你暫時離開一下嗎？”
不過話說回來，這也不是一件壞事。
“嗯……智春到底在慌張個什麼勁呀？電話另一邊是誰？嵩月同學？還是朱裏學姊？”
苑宮和葉是一名就讀市內名門女校的中學生，也是我母親再婚對象的——苑宮先生的獨生女。理論上來說，她的確是我的妹妹沒錯。
“求求你別亂猜了好嗎！”
總而言之，我一開始就離開苑宮一家人，獨自租屋居住，直到現在都沒辦法跟和葉好好說上幾句話——儘管那女孩笑起來的確是滿可愛的啦。
爲了達成目標，首先就必須跟老哥碰頭，並從他身上挖掘出重要的情報纔行。這個再清楚不過的事實，我卻是到了這陣子才終於想通。
“……白癡。”我的耳邊確實響起了如此輕微的咕噥，然後就是話筒被用力摔下的掛斷聲。這通電話被對方極其粗魯地中斷了。
“不，其實老媽也不見得知道我哥在哪。況且我還有別人可以問。”
“老家。”
他從高中時代起就開始經營自己的事業，據我所知應該是擔任企業顧問或提供建議之類的工作，至於目前則是在國外留學。我雖然不知道他去研究什麼，但好像會在世界各地奔波，連身爲弟弟的我都不知道他身在何方，幾乎等同於半個失蹤人口。
“呃，這麼說也沒錯。”
只不過當時的我還尚未預感到，與她們的遭遇，即將把我捲入新一波的倒楣漩渦中。
但話說回來，我老媽瞞着我再婚也纔不過是三個月左右之前的事。自從我們變親戚以後，我也纔跟和葉說過短短的三次話。更糟糕的是，當初我帶給對方的第一印象就已經惡劣至極。
“哎、哎呀……怎麼啦，智春？難道你生氣了？”
“別出餿主意了。”
本來想趁操緒消失的時機講電話，但不好的預感最後果然成真了。
在一片死寂中，不知爲何，只有少女不耐煩的心情透過話筒濃濃地傳了過來。不過我可以明白對方的心情。打電話來的傢伙不僅無視自己也不說明來意，自顧自跟旁邊的人打鬧，會生氣是理所當然的。
我望着終於完全沉默的電話，愕然地呆立着不動。她火大了——雖然我多少有點先見之明，但沒想到連目的都還沒說出口就被對方拒絕。
打招呼看來已沒啥用處了，直接就開門見山地說吧——不過就在我打定主意時。
“就跟你說不是了嘛！拜託你可不可以小聲點，電話另一邊都聽到了。”
就算重撥一次，她也不會接吧。況且即便電話接通了，我也沒自信能編出動聽的藉口。我輕輕嘆了口氣，折上已恢復待機狀態的行動電話上蓋。
“那該怎麼辦呢？這樣沒法問出直貴哥的行蹤呀。’
操緒訝異地喃喃問道，我則一語不發地對她點點頭。
“她是我妹妹”這句話讓我感到非常不自在，我只能再度軟弱地吐了一口氣。
沒辦法了——我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