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KLEIN Re-MIX

Stalking

《機巧魔神》 · 三雲嶽鬥 · 2.3萬 字

1 悄悄接近獵物,不着痕跡的跟蹤。

2 疾病或災禍擴散、蔓延開來。

私立洛蘆和高中既然有三個正式的學生會,學生會長自然也有三位。

第一學生會統管體育類的社團,另外要負責校內的治安。第二學生會則監督全校各股長會議,確保校內各項設施的正常使用。

剩下第三學生會所分配到的領域就是文化類的社團了,主要工作則是舉辦文化活動及提升學生成績。

會長的名字則是橘高冬琉。

她的另一個名號則是‘斬人的橘高’——

某個秋老虎發威的初秋午後,那位冬琉會長突然把我叫了過去。

『——一年七班,夏目智春。』

校內廣播無預警地響起,毫無疑問那是我的名字。

『請立刻至第三學生會辦公室報到。重複一遍,一年七班,夏目智春……』

廣播以命令的口吻說道,接着又很仔細地將內容重複一次。

「……」

我無言地眺望着結束任務後恢復沉默的擴音器半晌。留在教室的其他同學似乎也很好奇,但由於不想牽扯上關係,只敢在一旁用膽戰心驚的表情偷偷瞄我。

『第三學生會辦公室,是冬琉會長找嗎?』

操緒漂浮在我頭頂,以不解的表情問。

她是一位顏色與存在感淡薄,彷彿幽靈——應該說其實就是幽靈的少女。除了能無視重力待在半空中外,身體還呈半透明。

『智春,你做了什麼壞事嗎?竟然被冬琉會長點名……』

爲什麼幽靈會混在普通學生當中?比起我被校內廣播點名,上述那個纔是更難解的謎吧。

習慣還真是一種恐怖的東西。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現在已經沒人會質疑操緒的存在了。

裙底下我套了運動用的熱褲,就算走光應該也無妨纔對,但我還是很難不去在意裙子。這種微妙的心理,似乎很難用三言兩語解釋清楚。

猶豫了好幾秒鐘,我終於伸手按下避難所表面唯一的一處按鈕。

她會發出這種無奈的抱怨也很正常。大概三個月前,我們爲了將社長從這棟避難所裏挖出來,可是費盡了心思與功夫。既沒有人有辦法說服他,設置結界的外牆還能抵消機巧魔神的威力,害我們每個人都狼狽不堪。不過,那也罷了,至少跟今天我們的目的無關。

這位名爲橘高冬琉的少女,乍看之下只是一個平凡的女高中生。

此外不知爲何他現在看起來極度憔悴。就好像受到了極大的精神壓力般。

那可不是角色扮演用的裝飾道具,而是連護手都沒有,只以布纏住刀柄的奇特款式日本刀。這把黑漆日本刀隨時都可以上戰場殺人。一名女高中生揹着這玩意兒在校內逛來逛去,除了詭異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倒映在窗上的自己,客觀來說並不算太差。以女生而言有點太高了,不過還是像個普通的女孩無誤。甚至要說有點可愛也行。此外附帶一提,像這樣扮女裝對我來說,早就不是頭一遭了。

我的名字被校內廣播點到後沒多久——

冬琉會長在第三學生會辦公室內側、自己那張會長辦公桌上,靜靜地迎接我。

她所抓的是另一樣東西——刀。

我朝對講機說道。裝女性的聲音跟認識的人講話,比單純穿女裝還要丟臉好幾倍。我究竟是打賭輸了什麼,纔要接受這種懲罰啊?

然而那並不是避難所。

「——友葉,我的甜心,我好想念你啊。」

說完操緒終於忍俊不禁,發出咯咯的笑聲。我則死命抿着嘴脣,一句話也不說。貼在臉頰上的長髮令人心浮氣躁,我把那玩意兒撥掉。

社長張開雙臂走向我。

幸運的是,避難所內立刻就出現回應。

老實說吧,那是某位高中生用來唸書的房間。

副會長兼書記兼會計兼祕書的那位眼鏡男不在,學生會辦公室就只有她一人。

操緒很感慨地嘆息道。

然而,穿自己學校的女生制服畢竟還是第一次。由於是平日看慣的服裝,穿在自己身上反而會有種強烈的不適應。正當我不由得再次嘆氣時……

……那傢伙以爲這是誇獎嗎?

上衣是以黑白兩色爲基調,搭配十字架形校徽的外套。下半身則是略短的裙子,搭上學校指定的過膝襪。據說這套制服在外面還挺受歡迎。老實說,我也覺得設計蠻可愛就是了。但,那並不等於我願意穿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過短的裙襬讓我一直無法保持冷靜。

更正確描述的話,原本用來當唸書房間的組合屋被其中的住戶自行改造,最後變成了現在這個彷彿月面巨石碑的玩意兒。雖然沒有人看過這建築物的內部,但據傳聞裏頭有冷暖氣與高速網路,還有大尺寸電視搭配遊戲主機,營造出極爲舒適的空間。那傢伙的日常生活也有一大半是在這黑箱子裏度過的。至於結果,就是導致他的學校出席天數明顯不足了。

仰望着露出不安表情並提高戒備的我,操緒臉上浮現出頗爲無奈的苦笑。

心情無比沉鬱的我挽着社長的臂膀向前走。老實說,我真的很想哭。

另外還有又黑又長又直的假髮,這就是我如今的裝備。

踏着平日沒穿慣的鞋子害我稍微踉蹌,幸好站在附近的一個別校學生及時撐住我。那傢伙大概是要趕體育社團的晨練吧。剃三分頭,是個體格很好的高中男生。如果是平日的我隨便跟這種人講話,鐵定會被那個臭臉的傢伙飽以老拳。

『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好嗎……』

當然冬琉會長手上沒抓雞就是了。

一想到一定又是些狗屁倒竈的小事,我的心情便憂鬱起來。

以學生會長的職務而言,她算是穩重又有才幹。既沒有被一羣肌肉男簇擁,也不會一邊喝着高濃度的糖水一邊數鈔票。在洛高與學生會相關的所有人當中,她應該是唯一一個正常人吧。

「還能怎麼辦……先過去看看情況再說吧。」

操緒以平時那種不負責任的口吻道:

她並不是什麼亮眼的美少女,但仔細看就會覺得五官還挺端正的。體型也比女性平均要稍微嬌小一點。只有右邊留長的瀏海勉強算是特徵吧,不過也不到讓人過目難忘的程度。

O

被社長胸膛擠壓令我感到渾身僵硬。不過即便全身都冒起雞皮疙瘩,我還是勉強在臉上擠出微笑。這種強烈的噁心感讓我快昏厥了,如果一不留神恐怕就會當場倒地。

不,如果這只是打賭的懲罰那倒還好。

長度比她身高還高的豪邁日本刀。

「來,我們今天也手牽手去上學吧。」

雖然離上班尖峯時間還有一段距離,但公車內已頗爲擁擠。我抓住吊環,站在走道的正中央。

「……」

那傢伙紅着臉,很關心地對我問。面對他這種反應,我只能以複雜的心情陪笑臉。靜靜嘆了口氣以後,我望向倒映在車窗上的自己。

「嗨,早啊!我等你等很久了。」

也就是說,我再度扮起了女裝。

我自言自語一句,並朝避難所邁步而出。

然而以厚重鐵板圍住四面八方的那個裝置,怎麼看都不像正常的建築物。

「你有沒有察覺到不對勁……?」

「你、你還好吧……」

「我、我也是……」

『會被人注意可不是操緒的錯喲。』

『嗯……社長的房間,還是一點都沒變呀……』

「嗯、嗯……好的,塔貴也同學。」

『會被人注意,是因爲友葉太可愛了。』

她指着正前方的椅子對我說。

是社長本人沒錯。

社長以死板的口氣念出早已準備好的臺詞,並對我伸出手。

我若無其事的環顧四周,打從一上車,我就感覺有某個傢伙緊迫盯人的觀察我們,那應該不是錯覺吧。離目的地還有一小段距離,真希望能不讓他發現我被幽靈纏身之事,順利抵達目的地。

儘管他的長相不算難看,但散發出的氣質就是讓人無法信賴。

操緒以促狹的口吻說完後,便名符其實地消失在我面前。空氣就像水波紋般略微發生扭曲,隨後她的身影就看不到了。

「早安,社長……呃,我叫夏目……」

至少像是以飛彈把教堂屋頂射穿、讓室外游泳池整個陷入地底,或是在校內進行槍戰等等,我都不記得最近有參與啊。

「不,我一點印象也沒有啊……應該吧……」

我不耐地按了按下車鈴。沒多久公車就停下來。我在衆人發出的視線壓力下,無言地步向公車門口。偷偷瞄我的人表情可說是形形色色。有視線一交會便害羞低下頭的少年、用有色眼光欣賞我大腿的大叔,還有浮現忌妒加羨慕眼神的大姊。扮女裝這事總算沒被拆穿,不過我還是快累死了。要當個美女看來也不是件容易事。

結果他一發現來者是誰後,臉上立刻轉爲明亮的表情。

衣服是再熟悉不過的洛高制服沒錯。

只不過那是女生的制服。

我則尷尬地對他點點頭,握住他的手。

其實這是一次極爲嚴肅的作戰行動。而且還是學生會長直接委派給我的最高機密,絕對不容許失敗。一失手搞不好還有喪命的危險。

友葉是我的假名。之前有次我因爲很無謂的理由扮女裝時,臨時冠上了這個名字。當初完全沒料到這個假名竟然會跟我這麼久,就算是「驚喜」也該有個限度吧。

儘管多少有些心虛,但我還是用力搖頭否認。最近這個月,我好像沒做什麼會被學生會關切的事吧。

但這時即便我無意踩到他的腳,他也沒有任何怨言。

不,或許應該說那是一個極爲接近避難所的替代品,但至少現在的用途不是那個。

『嘖嘖——每次看到智春的女裝都讓人歎爲觀止耶。據說每個人都有他與生俱來的長處,看來這句話一點也不假喲。』

噗咻——伴隨着一陣排出空氣的聲響,原本密閉的避難所艙門打開了,裏頭有個穿洛高制服的人影走出來。那是一位頭髮亂蓬蓬、戴眼鏡,身材高挑的男學生。

被兩棟民宅包夾的中庭中央,矗立着一個發出耀眼光芒的鋼鐵製黑色箱子。

抵達避難所前方,我立定腳步觀察四周。

總之到了第二天早上,我與操緒搭上一輛行駛方向剛好與學校相反的公車。

那玩意兒的設計簡直就像自爆裝置的啓動鈕一樣,但其實只是單純的對講機。這也是與避難所內部通訊的唯一手段。

他以亢奮的口氣擁抱我。

O

操緒則光明正大地坐在我面前的座位上。幽靈還佔什麼位子啊——雖然很想這麼吐槽,但坐着可以讓她較爲不顯眼,所以我也沒再多說半句。假使車內因幽靈而掀起騷動,最後倒楣的主要還是我。像這樣乖乖坐在椅子上,操緒乍看之下就只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也不必擔心被幽靈纏身的我會遭他人白眼——理應如此纔對,只可惜……

起因必須回溯到昨天放學後的學生會辦公室——

粉底、脣膏、眼線,加上假睫毛。這種自然的化妝法恐怕大部分男生都不會察覺出來吧。

「你先坐下吧。」

「夏目智春,你來得正好。」

正在過彎的公車這時晃了一下。

『嗯?不對勁?』

但世界上也有一些因爲普通而讓人感到恐懼的事物。就好比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家庭主婦,卻會一手拿菜刀一手扭着雞脖子半夜在路上徘徊。這種光景搞不好比看到流氓還嚇人。

每邊的長度都有六、七公尺左右。以體積而言,大致跟普通的倉庫或儲藏室相等吧。

意即,他算是我們的直屬學長。

我在她耳邊悄悄說道。她立刻訝異地揚起纖瘦的下顎。

『那,操緒要暫時消失囉。友葉,你加油吧。』

我已經自暴自棄了。不論是本校哪一個學生會,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都不要靠近,但假使無視冬琉會長的廣播,結果鐵定會更恐怖。

『不必擔心啦,沒那麼容易穿幫的。』

然而事實上,那並不是如我所預期的結果。

「嗯,總覺得好像有人一直在偷偷監視我們。」

除了沒有窗戶跟通風孔外,入口也以好幾道鎖嚴密封住。光從建築物的外觀只會讓人聯想起一種用途——那就是核生化避難所。

以空虛的眼神仰望天空,在混亂的意識中,我回想起自己爲何非得幹這種事不可。

冬琉會長似乎完全沒自覺那把刀的異常性,臉上露出柔和的微笑。

這個黑箱子的住戶叫炫塔貴也。他是洛高三年級生,同時也是科學社的現任社長。

『呼——那智春現在要怎麼辦?』

我們從公車步下沿着河灘建立的住宅區,步行還不到一分鐘就抵達了預定拜訪的住址。

從遠處看,會覺得那是一塊巨大的墓碑。

並沒有任何怪異之處。

「怎麼說?」

雖說她本人沒那個意思,但我總覺得不乖乖照做就會被砍一刀,所以不自覺心驚肉跳起來。

「——恕我失禮了。」

我戰戰兢兢地坐在她所指定的位置上。

「我幫你泡茶。你稍等一會兒。」

「啊,不,那個,不必客氣了。」

我小心翼翼地勸止背刀站立身的冬琉會長。她以那種裝備繞到我背後會使我強烈不安,所以極力希望她不要這麼做。

「……是嗎?」

冬琉會長有點不解地嘆了口氣。

「那我們就迅速進入正題吧。今天請你來這裏,是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啊……有事要,拜託我?」

我嗅到了一股不祥的預感。這位幹練的學生會長大人,竟然會以廣播叫來一個普通又沒啥能力的學弟,並且拜託他事情?

冬琉會長似乎難以啓齒地暫時陷入沉默。

「……我要拜託的,其實就是關於塔貴也的事。」她表示。

「咦?科學社的社長嗎?」

這時我再度想起,炫科學社社長是冬琉會長的青梅竹馬。他們的家就在隔壁,兩方的父母似乎也很熟。社長現在住的避難所,原本應該是兩家父母爲小孩準備的共用讀書房纔對。

冬琉會長對我點點頭,同時聳着肩膀。

「沒錯。他啊,又開始不來學校了。好像連續關在房間裏都沒出門。」

「怎麼……又來了?」

我訝異地蹙着眉。

炫塔貴也那傢伙,是個自稱機巧師的天才技術人員,腦袋理所當然地非常靈光。外表也不算差。何況還有位對他很關心的青梅竹馬女孩,理論上應當可以度過自由自在的愉快高中生活纔對,然而他的日常生活卻有個致命性的問題。

那不是社長常使用的遠距離操縱無尾熊替身。如果是那玩意的話,儘管不可愛,但還沒有嚴重到像這個宛如夢魘的種度。

冬琉會長以悶悶不樂的表情指正道,還斜眼瞪着我。

「塔貴也遇到跟蹤狂了。」

但冬琉會長還是搖頭。

冬琉會長似乎很不解地歪着頭。這種時候會質疑的人腦袋究竟是怎麼長的,我纔想質疑咧。

「……啊?」

「內……內臟動物?」

「我跟她都不行。」

「咦?爲什麼?」

冬琉會長直接了當的表示。

我有點不解。當然我對社長站在同情的立場,但這種事找我也沒用吧。不是應該去找警察或社長的導師討論比較好?

總之我大概可以看出事情的端倪了。

「你只要負責扮誘餌。跟塔貴也在一起藉此引誘小犯人。」

然而現在這些照片怎麼看都只是社長的日常生活,就讓我完全搞不懂有什麼用了。社長總不會擁有喜歡被人偷拍的變態嗜好吧?呃——我猜應該沒有。

冬琉會長髮出苦笑。

「喔……」

自己遭監視,加上意味不明的大量照片,此外還有充滿邪氣的布偶及花束禮物。

不論是誰來看,都會覺得她們比我更適合護衛工作吧?冬琉會長的高超劍術連機巧魔神都敵不過她,朱裏學姊這位改造人更是全身都暗藏重兵器的單人機甲軍團。不要說什麼跟蹤狂了,就連CIA的特殊部隊都不是她的對手吧。

接着說道:

這種命名未免太沒水準了。

「呃……冬琉會長喜歡這種內臟動物嗎?」

一看到那玩意兒,我胃裏的午餐差一點又要重見天日了。這種布偶這種布偶對我就是有如此強烈的不良印象,老實說還非常噁心。

就上述線索導出的結論只有一個。我小心翼翼地望向冬琉會長。

「就是不曉得啊。前天這些照片才突然寄給塔貴也。」

「請等一下,我不太想參加了。」

『啊,是內臟動物嘛。』

『……也就是說,有人在監視社長囉?』

原來如此啊,我心想。

「所以根據同樣的理由,黑崎也不行。」

冬琉會長在我面前拿出一紙信封。

『這樣啊……』

冬琉會長以小朋友做壞事找藉口般的語氣反駁道。平日沉着冷靜又聰明的她,一旦遇到社長就完全沒轍。說難聽一點,根本是對社長到了過度保護的程度。那兩個人的關係姑且不論好了。社長這次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又有什麼理由?

想也知道沒人會買,我對操緒的說法深表同意。甚至應該要問怎麼可以允許這種商品發售,廠商的企劃人員是不是喫錯藥了?

「監視塔貴也行動的那個犯人,鐵定明瞭我們跟塔貴也之間的關係。如果我們跟塔貴也在一塊,一下子就被看穿是在護衛他了。這麼一來反而會讓嫌犯提高戒心。」

「……照片?」

這樣的邏輯還算合理。

然而冬琉會長卻對我搖搖頭。

「將犯人引出來的誘餌,也不能讓人輕易人才是科學社的學弟妹,最好是誰也不認識的神祕美少女,突然冒出來與塔貴也你親我儂,這麼一來犯人就會因焦慮而自己現身。」

「所以說,是要我當社長的護衛羅?」

那些都是以望遠鏡頭偷偷拍攝的。照片甚至還包括入浴畫面與背景是男生廁所的幾張。

「不是很像,是本來就是犯罪。」

事實上,在那些照片當中,也包含了社長毫無防備的睡臉……

「我也沒期待你那麼厲害呀。」

操緒有點懷念地眯起眼。

社長的感受我可以理解。不管是從持續監視他生活的行動力,或是禮物的特殊安排,都可以確定那個犯人不是什麼腦袋正常的傢伙。本來就有不出門傾向的社長,因害怕與犯人遭遇而躲在家裏,其實也不能怪他。

「……」

「難不成是會長你……?」

聽到這句話讓我毛骨悚然起來。從清晨到大半夜,是誰毫無間斷地監視着社長的一舉一動?

「是的。當有第三者在場時,塔貴也受到直接危害的可能性就會降低。犯人想要繼續糾纏他也會變得很困難。」

「……直接寄到社長的家?」

我還沒問完冬琉會長就點點頭,然後她有憂鬱的撩起前發。

等一下,如果犯人會自己出來排除障礙,那有危險的不就是擔任誘餌的我了嗎?這麼一來我豈不是成爲犯人的優先目標?

如果寄去的照片全都是社長在犯罪時被偷拍到的畫面,那我還可以理解;目的一定是爲了脅迫或勒索他,至少可確定對方一定充滿了敵意。

要當誘餌的不是我嗎?我要跟社長你儂我儂?

「那個……請問難道是要我去找出犯人是誰嗎?」

「大致類似那樣。從該犯人的性格判斷,只要出現了他糾纏塔貴也的障礙,就很有可能爲了排除而主動現身。我們希望能當場逮捕那傢伙。」

「如果不是會長,那到底是誰幹的?」

「當然。你有疑問嗎?」

所謂的跟蹤狂,是指針對特定對象進行持續糾纏的人。另外根據我國「規範跟蹤行爲的相關法律」,跟蹤狂是可以被起訴的。不過先不要管那麼多,總之社長再度恢復繭居族的生活完全是因爲跟蹤狂——

「啊……?」

沒想到才過了短短不到三個月,那傢伙又再度把自己關入了避難所內。

炫社長是個重度的繭居族。

「你怎麼會有那種想法?」

「不,爲什麼要找我,我又不是什麼名偵探,可以透過上述的線索拼出犯人的模樣。」

「然後,你再看看這個。」

冬琉會長說完,在我面前擺出一個圓滾滾的玩意兒。那是模仿動物外型的布偶。

「當場逮捕?」

「根據情況研判,犯人應該是校內分子。我不想讓警方牽扯進來,教師們的搜查能力又嚴重不足,至少在確定犯人是誰以前我們必須自己偵辦。」

「犯人的真實身分還沒查出來吧?」

從去年秋天左右他就關在自己房間完全沒去上學,終於演變成出席日數不足、即將被留級的地步。看不下去的冬琉會長一聲令下,要我們科學社設法把他從裏面拉出來,害我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那件事在暑假前纔剛結束而已。

操緒檢視着相片說道。

即便瀕臨留級的危險,社長卻再度不敢出門。

然而現在的重點應該是,內臟動物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嗯——原來是這樣。會長的考量我也可以理解。

「……送花?所以說這是禮物囉?」

「雖說已過濾出幾個可疑人物,但還沒有確切的證據。對方似乎也很小心謹慎,不敢留下任何線索。」

信封裏裝着一疊照片。全部大概有五十張吧。包括剛起牀的社長、上學途中的社長、正在補習的社長、在中庭打瞌睡的社長、喫飯中的社長、穿便服的社長,總之全都是社長的相片。

「叫你來就是爲了這件事。」

「誘餌?」

「提到護衛應該有其他更適合的人選吧。例如冬琉會長自己,或是科學社的朱裏學姊……」

『請問……這些照片是……』

冬琉會長的雙眼眯成一條縫。她身上突如其來爆發的猛烈殺氣,使我的背脊都結凍了。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輕易退縮。

臉部的設計雖然還算有幻想風格,但五官與表情卻充滿了露骨的邪氣。此外還要加上內臟從腹部散出,故意刺繡上去的濺血痕跡,實在很難認同這玩意兒的設計者是個腦袋正常的傢伙。

「那個……請問神祕美少女是指?」

冬琉會長直接否決我的提議。

「這種照片不是第一次寄來了。塔貴也說,在這之前也寄過好幾次類似的。」

「不、不是啦……!?你那是什麼眼神!我、我纔不會拍這種東西!」

原來如此。會長的理論說服我了。話說回來,即便是再無謀的跟蹤狂,也不敢跟一個背日本刀上學的女高中生正面衝突纔對。

「我想應該是吧。鵝莓的花語好像是‘如果被你討厭了,我就要死’。」

「就是那個沒錯。」

操緒與我用膽怯的眼神望着會長。本來還以爲這位學姊人格沒問題的。偷拍可是非常嚴重的犯罪行爲啊。

O

「你看這個。」

『好幾年前某家玩具廠商發售的角色商品。特色就是布偶的內臟都是掏出來的。這隻應該是股裂熊貓吧……那個系列商品現在還有人放在家裏嗎?操緒以爲根本沒人會買哩。』

郵戳是三天前的日期。收信人明白寫着社長的名字,不過寄件人的欄位卻保持空白。

察覺到被我們懷疑,冬琉會長慌忙搖頭否認。她這種焦急的反應反而更讓人起疑心就是了。

我與操緒臉色難看地對望彼此一眼。這種植物的花語也太陰沉了吧。

「……你是說你要拒絕我的請託?」

我困惑地反芻會長的說明。她的立論我可以理解,但前提似乎有點怪怪的?

「呃……難不成有人對炫社長……」

「不過,這回跟上次不同,塔貴也足不出戶是有理由的。」

冬琉會長以手撐着臉頰,似乎被我的質疑傷到了。她現在的表情看起來意外地稚嫩,老實說還有點可愛。

「這也是別人送來的東西。在學校塔貴也的鞋櫃裏,每天早上都會多出一隻,此外還有一束鵝莓花。」

「是嗎……既然如此,那這件事就真的很像犯罪行爲了。」

這麼做的目的是——我感到相當不解。

冬琉會長對我露出強忍大笑的表情,瞬間有一股不祥的預感令我顫抖。

「你不需要再裝蒜啦。」

「不,我是真的無法理解會長的用意?」

「這張照片是黑崎給我的。」

說完冬琉會長桌上又多了一張快照。

照片上是一位正在家庭餐廳忙碌工作的打工店員。以女性而言個子略嫌太高,身上則穿着有許多輕飄飄蕾絲的可愛制服。看了那張照片以後,我感覺全身血液都被抽乾了。

「這是!?爲……爲什麼……!?」

我焦急得說不出話來。冬琉會長所拿出的照片主角,就是我自己啊。

爲了歸還因某些理由欠下的鉅款,我只好扮女裝在家庭餐廳當女服務生。而這就是那時的照片。

「老實說。」

冬琉會長臉上露出冷靜的笑容。

「起初我也打算找黑崎護衛。不過跟她討論後,她說有另一個更好的方法,還把這張照片給我。」

「嗚……唔嗚……」

我有氣無力地呻吟着。這確實很像朱裏學姊會做的事。她鐵定是爲了躲避麻煩,纔會將護衛社長的職務推到我身上。不過那就姑且不論了,這張照片究竟是什麼時候偷拍的?

冬琉會長輕鬆地甩了甩手上那張我穿女裝的照片。

「這麼可愛的女孩要當誘餌我也沒得嫌了。很抱歉,夏目同學,從現在開始你得暫時僞裝塔貴也的女朋友纔行。」

「女……女朋友!?」

「是的。直到犯人自己現身,或是對方放棄跟蹤塔貴也爲止。」

「啥……!」

我因爲太震驚而說不出話來。

只是希望你不要那麼認真把臉貼過來。我會不舒服啊!

應該沒錯吧,我想。爲了排除我的存在,犯人自己也需要準備的時間。

「呃……她在進行監視。」

「咦?」

我疲憊地吐了一口氣,與社長分別走下公車。

我這輩子第一次感覺放學是件如此讓人心情沉重的事。躲入第三學生會辦公室後,我又得再次變身爲女孩子。

難道我已經變成某種珍貴的生物樣本了?我今天之所以得這麼辛苦,都是爲了幫助你耶。

「……啊……唔嗚。」

佐伯哥以過度端正的臉孔緊盯着我,同時還將手擱在我的肩膀上。咿——我差點就要尖叫出聲。強烈的焦慮讓我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O

「我想到,放學後我們順便去其他地方逛逛也不錯。隨便買個東西,或是到咖啡廳之類的場所消磨時間。」

「你不必擔心啦。只要操緒同學沒現身,你的真實身分就不可能被揭穿。」

就在這之後,有人主動出聲叫我。

——回想到此爲止。我再度搭上了反方向的公車。

我就在這種焦燥的心情中好不容易抵達目的地的校舍。一邊留意很不習慣的裙襬,我一邊將這雙借來的皮鞋——尺寸有點小——褪去。

但社長對我這種無言的抗議似乎一點感覺也沒有。

「是、是嗎?」

「不……那個……對、對不起!」

「話說回來,那位操緒同學現在人呢?」

「當然我也沒忘了原本的目的。怎麼樣?你有沒有感覺到誰在監視我們?」

理所當然地,乘客幾乎都是洛高學生。在這當中,我與社長的身影異常引人矚目。

「呃,或許是那樣啦。」

「嗯。要不是因爲你被幽靈纏身,像你這種長相平凡的男生纔沒人會記得哩。」

「那就多指教啦,夏目友葉。」

「果然沒錯……你就是夏目友葉小姐吧!」

「基本上沒什麼問題啊……?在這種狀態下,比起道德觀念,科學上的好奇心影響更加強烈。」

肩膀緊密靠着彼此的我們,從旁人看來就好像普通的男女朋友。社長的心情似乎意外地好,不時打量我的側臉。

我迅速朝背後瞥了一眼,剛好看見從後車窗上方、以忍者姿勢倒立露出腦袋的操緒,她正在檢視公車內部的情形。就某種角度而言,她這種姿態還比較像幽靈。在公車後方行駛的其他車輛駕駛,都被她的存在嚇得臉色發青。

等佇立不動的佐伯哥身影終於完全看不見後,宣告早自習即將開始的預備鈴也響了。這簡直就像《灰姑娘》裏告知魔法失靈的午夜鐘聲嘛——我心想。

「哎呀……你對假扮塔貴也的女友有什麼不滿嗎?」

「……友葉小姐!?」

『可是……智春,這也算助人呀。』

我邊嘆氣邊環顧四周。

我以蠻力撞開朝我走來的佐伯哥,同時拔腿逃離現場。

「呃……不,我不是那個意……」

我抬起頭,一名男學生就佇立在我面前。他身着修改過的純白學生服,外表俊美得讓人喘不過氣——這不就是佐伯兄妹當中的哥哥嗎。

「呃……是啊……」

接下來再度到了放學時間。

「友葉……小姐?」

難不成這次的難題不拋給朱裏學姊而專挑我,也是因爲會長不想看到其他女孩扮演社長的女友之故……?

「唉……」

「那個,可以請社長不要一直盯着我嗎?」

我穿越校門後,迅速步往學生會辦公室所在的校舍。獨自一人行動時,對周圍的視線就會變得更敏感。不知爲何我總覺得自己非常顯眼。難道是被誤以爲轉學生嗎?畢竟我的長相大家都不熟,制服也太新了,此外還單獨前往跟其他人不同方向的建築物。會被聯想成轉學生也不奇怪。雖說那種誤解也不值得高興就是了。

「好、好奇心……」

「原來如此,這個主意倒是不賴。不過這裏的乘客這麼多……」

光是聽那些乘客們的竊竊私語,我的壽命就要縮短好幾年了。

冬琉會長彷彿能看穿我的心思,時機精準地問。我慌忙搖搖頭。會長這時一語不發,只是面露微笑,同時做出拔刀的動作。拜託別嚇人好嗎。

社長莫名感慨地表示。或許他是想誇獎我吧,但我不知道怎麼回應。總覺得他用那句話語形容好像怪怪的。

對我警告的聲音我很熟悉。

「……」

我總覺得自己的身份也被貶抑了,但現在我並不想吵這個。這種時候,當個平平凡凡沒有存在感的人,也比因爲太顯眼而曝露身分要好。

話說回來,佐伯哥到現在還以爲扮女裝的我是一位實際存在的小姐。我原先以爲友葉這個身分應該不可能再度出現於他面前,所以就放着他沒管——

O

冬琉會長打量變裝完畢的我,愣愣地嘆了一口氣。

他對我附耳說道,隨後便站起身。這時公車也剛好抵達學校門口。

佐伯哥愕然地瞪大眼睛。

她臉上又恢復成先前那種強忍笑意的表情。

「唉……」

「就是在車外站崗。仔細觀察有沒有跟蹤社長的女性。」

「嗯、嗯?」

操緒以不負責任的口氣說道。她很明顯流露出看好戲的心態。

除了再扮女裝充當誘餌外,還得變成社長的女友?除此之外,那個跟蹤狂也可能何時向我報復?爲什麼我非得過戰戰兢兢的人生不可?

以長期繭居的社長來說,光是被人看到出門上學就是一件大新聞了。而此時此刻,他身邊竟然還多了一個誰也沒看過的女同學。

我當然不能以這幅打扮進入教室,必須先去學生會辦公室換裝纔行。路程相當麻煩,途中又不能遇到認識的人。光是在意這些就夠累人了,精神上的疲憊自然不言可喻。

我以微弱的聲音拜託對方。於這種近距離被一個大男人死命觀察,在生理上很難讓我忍受。然而社長聽了卻不解地側着頭。

「這有什麼問題嗎?在這種近距離對看彼此,是男女朋友基本的行動模式纔對。」

我則因陷入慌亂而無法出聲。當下的情況真是糟糕透了。爲什麼好死不死,偏偏在這種時候遇到這傢伙!?

我忍不住發出失落的嘆息聲。一天穿兩次女裝就已經夠殘酷了。現在我還得在放學後陪男生約會?前輩子我究竟是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今生纔會遭遇如此悲慘的命運啊。

「是啊。除非對方做出非常可疑的行動,不然恐怕很難查出來。」

『有什麼關係,就試試看嘛?』

「呵……我事先聽過傳聞了。但沒想到你真的那麼適合穿女裝,有種特殊技能相當難得……這就是所謂的‘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吧。」

社長以自信滿滿的表情斷定着。

這班車是隻有早上上學時纔開的洛高交通車。

「那我們放學後見咯,友葉同學。」

「我們學校有那位美女嗎?」

愈接近洛高車上的乘客就愈多,到最後終於擠滿了整車的洛高學生。就算這裏面有跟蹤社長的犯人,想要特定出來也是不可能的。

被她的氣勢所壓倒,我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既慈悲又有才幹的第三學生會會長,只要遭遇那位青梅竹馬的事就會性格大變。

「總之,放學後也拜託你羅,友葉同學。」

「那邊的女同學,這個入口是一般學生禁止進入的地方。如果你找學生會有事,請走正門……」

「你還記得嗎?我就是之前在極山莊跟你碰過面的佐伯玲士郎。」

「你說什麼?」

我在心中發出慘叫。完了。假使我的真實身分被他察覺,一定會因爲欺騙他的感情而遭滅口。不論如何,我都不能被他拆穿我扮女裝的事——但,我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社長都不會覺得噁心嗎?兩個大男人……」

「不敢相信……你真的是夏目智春嗎?比照片上看到的還可愛……」

「那次以後,我就一直在尋找你的身影。沒想到,你竟然是洛高的學生……」

社長本人就坐在我旁邊。

「是嗎。那你就是接受囉。」

我也不看後頭正在發出驚訝叫聲的那傢伙,死命的向前跑着。途中不小心掉了一隻鞋子,但我卻沒時間撿。

「不過……我總覺得似曾相識……」

「不不,也不光是那樣而已。此外還有外表的特徵,人格等等……」

「不……沒事。」

「監視?」

「有這麼噁心的助人方式嗎!」

「我沒辦法感覺出來,因爲我太顯眼了。」

冬琉會長冷靜地望着我問。

冬琉會長終於將刀收回鞘內。

在這種狀況下要是泄漏我的真實身分,我以後就得揹負女裝變態的名號度過高中生活了。那是我絕對不願看到的結果。仔細想想,這項任務確實是危機重重。

佐伯哥冷不防將臉湊近我。

負責指導我換裝的,是操緒以及冬琉會長。包括反摺裙子的腰部調整裙襬長度,結領帶的方式以及髮型等等,連這些細節她們都不放過。我到了換裝途中就失去抵抗的氣力,只能照她們所說的去做,仔仔細細打扮漂亮。最後……

「所以——社長的意思是,大家都把操緒當做我的標記……?」

「不要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爲什麼我要假扮社長的女友啊……」

此外,我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如今的我外表的確很有吸引力。

「那女的是誰?」

「也罷。今天早上讓犯人知道你的存在就夠了。對方要採取下一步行動,大概得等到今天放學以後了。」

我渾身無力地當場趴了下去。

不過她暗地似乎有些不爽,這部分也表現在臉上了。

這種從指甲尖端一路看到黑色長假髮、彷彿舔過我全身的觀察方式令人難以承受。我不自覺垂下視線並低着頭,冬琉會長卻還不肯輕易放過。

「怎麼會美成這樣,真是氣人啊。這種低下頭害羞的動作看了就火大……明明就是個男的……」

「爲……爲什麼會長要生氣啊!?」

「還有你的胸部是怎麼回事,到底塞了什麼?」

「哇,請不要亂揉……住、住手啊!」

冬琉會長被某種奇怪的執着所驅使,自背後一把抓住我的「胸部」。我儘管扭動身軀試圖逃脫,但還是無法閃避冬琉會長動作熟稔的玩弄動作。其實以男生的立場來說,她緊貼在我背上的胸部彈性反而更讓我在意——

「唔嗚……所以,接下來我該怎麼行動纔好?」

等冬琉會長終於滿足後,我才發出微弱的聲音問。

「這個嘛,塔貴也的補習大概還要一段時間纔會結束,在此之前你就在正門等他吧。」

「耶?站在那裏太顯眼了吧?」

這個提議讓我非常焦慮。洛高的正門前從每間教室幾乎都可以清楚看見。一個女孩單獨站在那裏等男友,想要不被大家矚目是根本不可能的。

「有什麼關係,當誘餌怕被人注意嗎?」

「這、這麼說也是啦……」

但一想到要在全校學生面前扮女裝,我的心情就跌落谷底。

在冬琉會長的怒目逼視下,我連怨言也不敢發出,只能以幾乎是被攆出去的姿態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這個時間剛好有許多「回家社」學生要離校。我巧妙地混入那些人當中,姑且先來到正面的樓梯口。到了那裏我才終於想到——

我的皮鞋沒了。

今天早上在佐伯哥面前掉落的皮鞋,結果一直沒機會撿回來。我想後來應該被佐伯哥拿去了吧。

偏偏今天我又沒帶備用的運動鞋。就算想再買一雙,福利社也關了。這麼一來好像就只能穿室內鞋回家。穿室內鞋回家的女孩——簡直就像個糊塗的大傻瓜嘛,那樣又更引人矚目了。

社長以強忍笑意的表情說道。

社長以莫名冷靜的語氣表示。我聽了也深有同感。爲了引出送內臟動物布偶的跟蹤狂,我纔不得已以女裝的姿態上學。儘管依然有點半信半疑,但那傢伙真的開始使用暴力了。

這時,某個物體也以高速咻咻地掠過我頭頂。

這當中我依然受到某人窮追不捨的暗算。

社長這種冷靜的聲音反而讓我有點火。那個跟蹤狂的目標應該是你纔對吧?不知道他是否還記得這點。

「比起討論那個,不如早點幫忙找出犯人吧。我再繼續撐着當誘餌,總有一天會被玩垮的。」

「你的心意我是不可能看錯的。友葉小姐,你真的愛炫社長嗎?」

我白眼瞪着發出咯咯笑聲的她,隨後又無力地嘆了口氣。

O

操緒以不大甘願的口氣表示。這也算是在誇我嗎?

『在這裏——』

左右手分別被蠻力牽扯,我痛到忍不住發出慘叫。

社長似乎一點愧疚的感覺都沒有,還露出爽朗的笑容。

不知何時變得如此積極的佐伯哥,令我感到有些不對勁。那傢伙的性格好像變了?還是因爲我故意躲着他,反而讓他焦躁起來?據說人類的心理總是希望能得到看似難以追求的目標。

「嗯。我們起初都沒考慮對方會採取遠距離的狙擊方式……」

『沒辦法耶。』

等我回過神,才發現還留在學校的學生幾乎全衆集過來了。甚至還有人被擠到很遠的地方看戲。在這麼多人面前要是揭穿了我扮女裝的事,恐怕任何藉口都救不回來了。

接着又過了數日。

社長冷不防放開我的手。由於突然失去一邊的力量,我便一個踉蹌撞上了佐伯哥。

「咦?不,那個……呃……」

「咦?」

「那應該是我的臺詞纔對。友葉同學已經跟我約好要一起放學了,請你不要做出這種破壞熱戀情侶的粗魯舉動。」

由於想不出什麼妙計能解決如此囧境,我只好任由面前這兩位男子擺弄。

佐伯哥的猜測可說是歪打正着。只不過我所害怕的,恰好就是自己身份被那傢伙所拆穿。況且那傢伙在這種醒目的地方掀起騷動,簡直是故意找麻煩嘛。

「嗯……大概不會有生命危險。讓他躺一下應該就會自己醒來了吧?」

「熱戀情侶?那是怎麼回事?」

佐伯哥在我耳邊親密地提議着。他的五官其實跟同在我班上的他妹很像,就算是同爲男性的我也不自覺會被他俊美的外型吸引。在佐伯哥如此半推半就下,我幾乎就快點頭了。

一瞬間我搞不懂剛纔發生了什麼事,直到一顆白色的球落至佐伯哥腳邊彈跳爲止。

『智春呀……操緒覺得你愈來愈適合穿女裝了。』

我從佐伯哥手中接過那隻被擦得晶瑩剔透的皮鞋。

不幸中的大幸是,我只有扮女裝時纔會受襲擊,但這麼一來,我上下學時所必須承受的精神壓力也更大了。這種生活要是再持續下去,我自己都快躲在家裏不想出門了。

「佐伯哥……呃不,佐伯會長……」

「——炫社長,我想我已經搞懂了。」

例如在等紅綠燈時突然被撞向車道、盆栽從頭頂上方砸下、莫名其妙飛來一顆臭掉的雞蛋等。單純去便利商店閒逛也被誤以爲是小偷,上衣還被人灑了番茄醬。

「那……那麼,我就先告辭了。再會。」

你還想拿我的性命當誘餌嗎?用那種硬式棒球當武器,就算不是職業選手也有可能砸死人的!況且下次搞不好會飛來比棒球更危險的玩意兒也說不定。

空氣出現了彷彿水面的波紋,顏色淡薄的幽靈少女在背景一陣扭曲後現身。剛纔我還在想操緒上哪去了,看來應該是在不遠處默默監視我們吧。

我懶洋洋地抬起頭。

不過總之,今天已經被犯人順利逃跑了,剩下來的問題就只有——

但在那之前,佐伯哥便緊緊抓住我的手腕。

「一定是犯人啊。就是那個跟蹤狂。」

「炫塔貴也……科學社社長?你想做什麼?」

我怯生生的問。

佐伯哥將視線移往困惑的我。

「棒、棒球……!?」

「怎麼能讓你得逞。今天我就姑且饒了你,炫社長。關於你的處分問題,我日後再主動找你解決。」

「請、請放開我……這樣我很困擾。」

但這時有個人在佐伯哥的背後現身,制止他這種行爲。那傢伙是個又瘦又高的高年級生。他粗魯地介入我們之間,並將佐伯哥扣住我手腕的那隻手拍掉。

「下次……」

然而佐伯哥那凜然的臉孔上此刻卻浮現憂心之色。

「——哇!?」

社長則以漠不關心的表情掃過對方全身。

他那種步步逼近的壓迫感,讓我從鞋櫃一路退到了校舍的正面出口。

連社長與冬琉會長都難以掌握的犯人,交給操緒單獨偵查確實太勉強了。那個炫社長怎麼會被如此難纏的傢伙盯上啊?

『等操緒飛出校舍時,那傢伙已經逃走了。我猜那人應該是躲在某間教室的窗口進行狙擊吧……』

「呃……這傢伙該怎麼處理?」

「那、那是因爲……」

「呼,是嗎……以球的飛行角度來看,這種推測很合理……」

聲音的來源是出自佐伯哥。他就像拳擊手喫了一記強烈的上鉤拳般,整張臉都往後仰,還露出毫無防備的喉部。隨後,他的身軀便以慢動作往後傾倒,最後終於仰躺在地板上。只見他眼冒金星,就好像古老的格鬥遊戲般,幾乎可以看到小雞圖案在他的腦袋瓜上打轉。

社長以冷靜的聲音喊道。

「——這位小姐,你是不是正在找東西?」

此外老實說,即便是借來的東西,自己的鞋子落到佐伯哥手中還是很令人不安。雖說那傢伙應該還不至於用臉頰磨蹭鞋子,或湊近聞味道之類的……

「抓着友葉小姐的把柄加以脅迫,並且令她煩惱無比的人,想必就是你吧。」

「那個……既然找不到犯人。是不是代表誘餌已經沒意義了?」

佐伯哥不快地皺着眉。把我擋在背後保護的,正是剛結束爲了避免留級而參加的補習,臉色明顯出現疲憊的社長。

他以似乎覺得頗爲有趣的表情,交相比對我與佐伯哥的臉。

我俯瞰躺在地上、額頭出現棒球縫線痕跡的佐伯哥。

「怎麼樣?你剛纔有看到犯人嗎?」

那是一顆硬式的棒球,也就是高中棒球比賽所使用的那種。剛纔從樓梯口的窗戶外直接飛入,剛好命中佐伯哥的臉。

我對自己的想像感到全身發寒。正當我站在鞋櫃前不知該如何是好時……

「——慢着,佐伯會長。」

周圍議論紛紛的人也愈來愈多了。兩名本來就在校內有知名度的男同學,現在竟然會爲了一個陌生女同學上演爭奪戰,想要不被看熱鬧也很難吧。

佐伯哥義憤填膺地瞪着社長。第一學生會會長出現如此橫生枝節的反應,似乎也讓社長焦慮起來。

操緒搖搖頭,一下子就粉碎了我的期望。

我還來不及反駁,佐伯哥便把我強制拉回去。社長見狀慌忙抓住我的手臂。

不,從球的飛行角度研判,本來瞄準的恐怕是我纔對。要不是因爲社長突然放開我,這顆硬邦邦的球就會擊中我的後腦勺了。究竟是誰想要暗算我?

說完我便轉身背對他,想要快點離開這。

「——操緒同學。」

「總之也只能接受現實了。下次再努力吧。」

『智春要讓他躺在自己的膝蓋上,等他清醒嗎——?』

「請等一下,友葉小姐。我有點話想跟你說。」

操緒見狀也露出愉快的微笑。

知道幕後真相的社長當然很想哈哈大笑,不過佐伯哥似乎以爲對方在侮辱他,於是便以冷酷的表情回敬社長。

「唔……這麼看來我們的對手並不是普通角色……」

天色愈來愈暗了。

「那,我們走吧,友葉小姐——站在這裏講話不太方便。我請你到外面喝好喝的紅茶。」

結果佐伯哥似乎有點受傷。

事實上精神的疲勞與壓力之大的確驚人,因爲我在三天內就瘦了五公斤。一開始借來的裙子也託這種結果的福,從「腰圍略緊」變成「非常合身」了。

「給我等一下。我可不能讓你把友葉同學帶走。我們待會兒還有行程呢。」

「唔!」

我故意不看佐伯哥的眼睛說。剛纔那句話一點也不假,我簡直困擾得半死。

咕咚——接下來附近則響起了沉悶的撞擊聲。

「也許你會覺得我很失禮,不過我確實是站在這裏等你。我想,在鞋櫃前應該能確實遇見友葉小姐纔對——請收下。」

見鬼了,誰會去愛炫塔貴也啊!佐伯哥自信滿滿的觀察力確實很驚人。只可惜他雖然看出了細節,在根本的癥結上卻像個瞎子一樣。

不得已露出尷尬微笑的我,就這樣與滿臉笑容的佐伯哥四目相交,誰也沒有說話。我只覺得冷汗不停從我背後滑落。

「爲什麼?你總是躲避他人的視線——簡直就像在害怕什麼一樣。」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住手……這樣很痛耶!」

炫社長不負責任地表示。

『人家有呀。可是犯人的心眼也太細丁吧?對方完全沒有留下任何被目擊的機會,而且也沒有任何線索。』

然而就在之後沒多久,我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一道足以刺穿人的冰冷視線。

背後突然有人對我問。那種做作的說話口氣我絕對不可能聽錯。表情僵硬地轉過頭後,果然發現臉上掛着爽朗微笑的佐伯哥,正以雙手抱着我的鞋子。

「脅、脅迫?」

「我們走吧,友葉小姐。請不必擔心,我們第一學生會會負責保護你的人身安全。」

誰——到底是誰!?

「如果你有什麼難處,儘管找我商量吧。假使有人想要危害你,我會盡一切力量提供保護。」

『嗯……再繼續用普通的招式大概沒效吧?智春呀,你們要不要試試更進一步刺激那個跟蹤狂?』

「你指的是什麼?」

『呃,例如友葉突然化身性感女郎,去誘惑社長之類的?』

「免談。」

我爲什麼非得淪落到那種地步不可啊!穿女裝就算了,還得去誘惑男人,那麼一來就變成徹底的性變態了!如果真的變成我的癖好怎麼辦!

操緒無奈地聳聳肩。

『老實說……操緒心裏是有個懷疑的目標啦,但總覺得跟大家的印象不符。』

「印象?」

『嗯。操緒覺得那種人不太可能變成跟蹤狂纔對。』

「等一下,你那是什麼意思?」

心裏有底,就代表操緒在犯罪現場看過同一個人好幾次。這不是非常重要的線索嗎?爲什麼到現在都不說哩。

『嗯嗯,可是那個人……』

正當操緒要開口時,她突然望向公車的入口。

有一位新的乘客恰巧步上了公車。

對方應該是與我年紀相仿的高中生吧,而且還是位非常標緻的美人。儘管她給人的印象並不華麗,但以花朵圖案及白色爲基底的甜美蘿莉風打扮,依舊散發出濃郁的美少女氣息。

這位蘿莉美少女走了過來,操緒爲了不讓對方看見,便自動消失了。

公車再度啓動。

我們的目的地並不是社長他家。今天是假日,已經事先跟他約好要在車站前碰面了。按照計劃,我要與社長在鬧區度過大半天。

扮女裝跟男人約會簡直是倒胃到極點,但心底想成是男性朋友間的出遊就會稍微好過一些。聽博學多聞的社長閒扯其實也挺有趣的,何況他也表明了今天喫飯錢都由他出,假使背後不要多那個跟蹤狂,其實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正當我這麼想並不自覺嘆氣時——

剛纔那個美女就是糾纏社長的跟蹤狂?

一抹溼黏的液體自我額頭滑落。

「呼……也罷。這張照片裏的人叫宮村伊織,是洛高的三年級生。」

「都是你不好!誰叫你要黏我的塔貴貴!」

被熟透的番茄直接命中,我的上半身變得既黏又噁心。其他在喝咖啡的客人,察覺到我的情況後也不禁發出尖叫。

「因爲我做不到啊!」

「……」

路人都以愕然的表情觀望我們表演。拼命逃跑的蘿莉風美少女,後頭則是滿身血漿的女子瘋狂追逐。怎麼看都讓人聯想起都市傳說纔會有的場景。

「看、看招!」

我一邊閃躲伊織的攻擊一邊大叫。番茄汁跑到眼睛裏讓我很難行動。

『智春!?不對……友葉!?你沒事吧!?』

「果然沒錯。」

「……氣死我啦!」

但我的脖子上——我邊說邊回過頭。美工刀確實還抵着我沒錯,但並不是握在犯人手裏。

這麼做是爲了什麼?當然是進行追逐戰!

「……」

「果然……等等,所以說你早就知道了!?」

大概就跟火災時腎上腺素爆發一樣,普通女性根本很難拿起來的鐵棒,伊織卻開始粗暴地向我揮擊。

女裝模式下的我,以手撐起毫無表情的臉。坐在咖啡座上相互瞪着對方的兩人,確實很像是正在吵架中的情侶。然而在這種情緒中,我怎麼可能還擠得出親切的笑臉啊。社長困窘地撥了撥前發。

一想到這我就愈來愈火。社長被那種美少女糾纏還擺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甚至還連累我跳入火坑一起玩這種把戲?而且還害我必須穿上女裝!

「這次我真的生氣了……我要反擊。」

「耶!?」

我眯起眼狠狠瞪着社長。

再度現身的操緒,訝異地皺起眉對我問。

只可惜,她的對手可是前田徑隊隊員,而且真實身分還是個男的。雙方之間的距離很明顯在縮短。

「是啊,嗯……」

一隻顏色很噁心的牛布偶,因爲剛好夾在椅墊縫隙間,所以可以保持美工刀的位置。那種內臟都被掏出來的思心設計……

「某些因素……?」

「搞什麼鬼啊!?」

「只有我可以說話。你閉嘴乖乖聽就好了。」

順勢往下揮的那根兇器,劃開了人行道上的地磚,並進發出激烈的火花。原本是我在追逐對方,沒想到一下子就轉變爲遭遇反擊。被那種玩意兒打到鐵定會沒命吧?

缺乏抑揚頓挫的冷漠聲音是從我後方的座位傳來。在頸動脈被美工刀抵住的狀態下,就算對方不這麼命令我也不敢出聲。

「無法原諒。」

我趕忙停下腳步,鐵棒尖端剛好從我的鼻尖前掠過。

我只好渾身僵硬地勉強點了點頭。演變成這種情況似乎不大妙啊,行駛中的公車又不是很穩,要是因搖晃而失手刺了進去該怎麼辦?

操緒訝異地大叫道,但我已經無暇理會了。

本來應該要躲起來的操緒,這時也慌忙現身了。她會如此狼狽也是很正常的。畢競我整張臉完全被染紅,看起來就像一具腐敗的屍體。

「既然你那麼喜歡社長,去告白不就好了!從朋友開始做起不好嗎!」

宮村伊織發現我突然衝出來,似乎喫了一驚而愣在原地。她大概萬萬沒想到,我會在這種姿態下層開反撲吧。不過伊織很快就恢復了冷靜,先將手中的另一顆番茄扔向我,隨後才起步狂奔。

她的聲音彷彿來自地底。我感到一陣激烈的冷顫,但還是努力聆聽。很顯然,那女的心中懷抱着強烈的殺氣。不過話說回來了,塔貴貴是哪來的綽號?

某個沉甸甸的玩意兒擊中了我的頭部側面,我就像被打飛一樣倒在咖啡桌上。貌似鮮血的赤色水沬四散開來,染紅了我的視野。

『就是剛纔那個人。操緒覺得很可疑的對象。』

我默默地把腳上的鞋子扔掉,並以手抓起裙襬,一口氣撕裂到大腿以上,讓它瞬間變成極短的襯裙。

單純以外型來看,沒人會覺得她是跟蹤狂。如果那種美少女跑來拜託男生跟她交往,大部分的男生都會點頭吧。就算有人甩了她,周圍的其他男性應該也不會讓她單身太久。

話說回來,第一次被冬琉會長找去時,她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我以帶有攻擊意味的目光睥睨社長,言下之意就是,不準再繼續隱瞞我,快點把所有資料都一五一十說出來。

在約定碰面地點現身的社長,一聽完我的描述,便取出一張照片給我看。照片裏有一位穿制服的洛高學生。那人彷彿時裝模特的髮型我確實有印象,臉很明顯就是我在公車上看到的那位。

公車抵達下一站。有許多乘客都在這裏下車,剛纔的蘿莉美少女也是。其實我本來也預定在這裏下車的,但如今的情況已經嚇得我站不起來了。畢竟,剛纔那把美工刀依然抵在我的脖子上。

我以強烈顫抖的雙肩拔出布偶,本來想用力砸在地板上,最後還是忍住了。畢竟這種設計,會讓人擔心如果粗暴對待它是否會遭受詛咒。況且,這玩意兒也是重要的證物。

『智、智春!?』

我心底其實很想大叫一聲。爲何她要挑這時候出現呢。拜託別做出會刺激犯人的舉動好嗎?然而操緒發現我的焦躁表情,只是無奈地搖搖頭。

「我纔不管那麼多。」

伊織邊發出尖叫邊逃跑。大概是激發出她潛力的緣故,速度比我預期的要快很多。

「……耶?」

「假使塔貴貴的對象是橘高學生會長或黑崎那樣的女人,那我就會乖乖放棄了!在遠處靜靜凝視他也算是一種幸福!只要讓那些孩子代替我,待在塔貴也身邊守候他,那我就心滿意足了!」

『番……番茄?』

我以肩膀頂開朝我飛來的番茄,絲毫沒有停步地繼續追逐她。這回番茄汁噴了我全身,不過我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智春,你在做什麼?』

操緒的嘴無法閉攏。

「嗯,確實。但我們會拜託你一定是有理由的。要把宮村伊織找來興師問罪,就必須有確切的證據。由於某些因素,我們無法直接把那人當普通的跟蹤狂處理。」

社長面色鐵青的將臉湊過來。儘管他看起來好像很關心我,但他那由於害怕下次攻擊而舉起托盤當盾牌的動作,還是很難讓人信任。

「什……!?」

「——不準動。」

『……』

這時我察覺,那個蘿莉風格打扮的跟蹤狂,站在遠處想要混入看熱鬧的人羣內。

「……剛纔那個人?」

『對呀,不是有個穿蘿莉風束腰外衣,頭髮輕飄飄的美少女……』

「不、不要過來!」

這時我緩緩抬起頭。

「呃,那是因爲……」

有個刻意壓低的冷靜說話聲傳來,同時我的脖子也感覺到某樣尖銳的物體。喀嘰喀嘰的聲音在我耳邊響着,那應該是推出美工刀刀刃所造成的。

「內、內臟動物……」

在沿着公園旁設立的露天咖啡座上,社長一面眺望想要等人餵食的鴿子羣,一面呼嚕嚕地啜飲咖啡。

『……智春?』

無言地嘆了口氣後,我拿出手帕仔細擦拭自己的臉。一股熟透果實的芳香氣息,伴隨破爛的果皮啪喳一聲滑落地面。

O

社長不知爲何似乎面有難色,但就在他稍微停頓的當下——

「這只是警告。都是你不好,誰教你要接近我的塔貴貴。」

「友、友葉同學?」

我發出一聲大吼並站起身,踢開礙事的咖啡椅,猛然開始加速。這麼一來就算我沒刻意推開人羣,看熱鬧的傢伙也會自行逃開、爲我讓出一條路。只要看到一個滿身是「血」的高大女子甩着一頭亂髮衝來,任何人都會拔腿就跑吧。

伊織發出慘痛的叫聲。

「我要你乖乖回家,以後不準再靠近塔貴貴。不然的話,下次就不會是警告了事了。明白嗎?」

『啊啊啊啊!?』

『怎麼樣?一點都不像吧!』

聚集在周圍的看熱鬧羣衆,口裏也發出了混雜有歡呼的喊聲。他們或許以爲這兩個女人是街頭表演者什麼的。

到了最後,伊織終於看出自己逃不了了,便在停放於馬路上的工事車輛前停下腳步。她順手從車輛貨臺上取出一根長約兩公尺的鐵棒。

那裏有一隻布偶。

等公車再度啓動,我還是動也不動地固定在座位上。背後再也沒有聲音傳來,但這種沉默反而讓我覺得更恐怖。焦慮逐漸化爲了強烈的恐懼感。

但腦中充血的人可不是隻有她。

「哦,你所目擊的犯人,是否就是這位呢?」

「很抱歉,不過友葉同學,請你不要在扮女裝的時候瞪我。一旁經過的人或許會誤以爲我對女性做了什麼殘酷狠心的事呢。」

「……」

「連名字都曉得了,怎麼不趕快處理?」

「你……你該不會就是……」

不,最該檢討的還是那個犯人才對。長那麼美究竟還有什麼好不滿的——

在我脖子上的美工刀刀刃加重了力道。

沒多久公車又抵達另一站,這裏應該是終點了。犯人究竟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我就在這種疑懼下不停因可怕的預感而發抖。

『這……這個人,就是我剛纔在公車上遭遇的!』

「給我站住—我要讓你嚐嚐被跟蹤的恐怖—」

伊織的鐵棒再度用力一揮。我蹲下身子,只聽見空氣被撕裂的聲響從頭頂上傳來。

既然已經有特定的嫌犯,還找什麼誘餌啊?一開始便針對那傢伙進行搜查不就得了?這麼一來我也不必長時間扮女裝,或者是被臭掉的雞蛋扔中。

「保持安靜。不要出聲,聽我說。」

我肩膀不住地顫抖並低聲喃喃說着,操緒則面露不安的表情望過來。

公車終於抵達終點站的停車處。

啪喳——一股橫向的衝擊力朝我襲來。

『犯人已經走了。剛纔就下車了。』

伊織口中的「孩子」,應該是指塞滿她手提袋的內臟動物布偶吧。用那種東西代替自己強迫別人接受,真不知道該怎麼評論纔好。

「那爲什麼看我不順眼……!?」

既然冬琉會長跟朱裏學姊她願意退讓,爲什麼我就得這麼倒楣?

伊織惡狠狠地瞪着困惑不解的我。

「只有你就是不行!」

「爲什麼嘛!?」

我也愕然的反瞪着宮村伊織。令人詫異的是,那個喪失理智並手持鐵棒亂揮的跟蹤狂,眼中充滿了淚水。

『因爲你跟我一樣都是男的!』

靜寂籠罩着我們,就好像時間被暫停了一樣。

「……耶?」

光是要擠出這個字就費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周圍的看熱鬧羣衆開始竊竊私語。「男的?」、「是男的?」、「兩個都是?」、「噓,不要看他們的眼睛。」這些議論紛紛雖然讓我很在意,但我還是由於過度驚訝而無法動彈。

宮村伊織的真實身分也是男人,就跟現在的我一樣?

仔細想想,以女性而言,伊織的腳程的確是太快了,聲音好像也有點粗婭。況且能輕易識破我扮女裝,搞不好他真的是我的同類?

「……夠了,宮村伊織。」

我聽見一個冷靜的說話聲,還有一隻從旁邊迅速伸出的手。那隻手將伊織所持的鐵棒奪走。伊織則回過頭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塔……塔貴貴……」

社長手握着鐵棒,表情凝重地點點頭。這是怎麼回事?我心想。社長能跟伊織直接對話當然好,但也用不着在我費了那麼大氣力後,才以這種帥氣的姿態登場吧。

社長把鐵棒放回車輛貨架上,接着便站到我旁邊,加入與伊織的對峙。

「這麼一來你就懂了吧?我之所以無法與你相愛,並不是因爲你是男的,而是因爲我有其他鐘情愛的男性。」

冬琉會長代替無法好好發言的佐伯哥解釋着。

她以不讓我拒絕的口氣表示。

之所以找我扮他的女友,目的就是爲了讓身爲男性而無法告白的伊織,終於能完全死了這條心。

「夏目智春……救我。」

但今天跟上一次還是有個決定性的差異。那就是這回辦公室內不只冬琉會長一人。有位令我意外的人物,正以宛若「煩惱中的哲學家」的姿勢坐在會議桌後方。

我聽了白眼瞪着他。按計畫?

「你願意提供協助吧?」

「佐伯……會長?」

「真是太感謝你了,沒想到夏目學弟竟然有扮女裝的癖好。託你的福,這幾天我總算不再被宮村伊織打擾了。對喔,這項特技要是放着不管未免太可惜了,應該要以科學社的立場理性思考該如何活用女裝癖好纔對……嗯嗯,夏目學弟,你怎麼了?臉色很難看啊?」

社長不解地偏着頭。我則抬起頭瞪着他。

「那個……很抱歉,也給你製造了那麼多困擾。」

佐伯哥發現我進門後,便緩緩拾起頭。

「耶?」

操緒一看到他,便「哇」地掩住自己的嘴。

操緒搭在我的肩膀上問道。

大受打擊的伊織搖搖晃晃地後退好幾步。

接着他義深感遺憾地抬頭望着我。

我驚訝地喊出對方的名字。那位身着改過的純白學生服、長相俊美到令人喘不過氣的男高中生,正是第一學生會的會長佐伯玲士郎。他怎麼會待在立場對立的第三學生會辦公室裏?

這時,社長終於嘆了一口好長的氣。

一種猛烈的不祥預感襲來。我記得向日葵的花語是‘我在注視你’。

「一定要這樣嘛。不然他纔不會放棄糾纏我咧。我說我有其他喜歡的女性,他也不會在乎。不過假使有個相同條件的男性魅力卻勝過他,我猜他就會乖乖打退堂鼓了。」

裏面是完全不符合這個時節的向日葵盆景與布偶。

佐伯哥以虛弱的聲音呼喚我的名字。

「……」

判若兩人的伊織乖乖低下頭。

我訝異地反問回去。佐伯哥被人盯上了?難道又是另一個跟蹤狂?

「呃……難道糾纏佐伯會長的跟蹤狂,又是……不會吧……」

「哎呀……我差點以爲沒辦法好好收場呢,幸好終於按計畫解決了。」

「嗄?」我不禁懷疑自己的聽力。佐伯哥會向我求援?現在這是什麼情況?我從以前都沒想像過這種場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會被這種理由說服的伊織或許很儍,但能夠面不改色說出這種愚蠢臺詞的社長更是讓我無

「相同條件……」

「——!?」

我小心翼翼地敲門後才走進辦公室。

他所提到的「鍾情愛的男性」,看來似乎是指我。我勉強忍住竄過全身的寒意,在臉上擠出笑容。如果不在這時配合社長演出,事情就會變得更難以收拾了。

『……冬琉會長這次又是什麼事呢?』

冬琉會長在第三學生會辦公室內側的會長辦公桌上,靜靜地迎接我。我總覺得這場面有點似曾相識。

O

伊織搖搖晃晃地踱步而去,模樣就好像剛失戀的少女一樣。

我們則默默目送她的背影。

我背上的冷汗像水龍頭打開一樣。

「老實說從兩個禮拜以前,他就被不知名的跟蹤盯上了。」

佐伯哥這時深深地嘆了口氣。

社長以冷靜的口氣說完後,便摟住我的肩膀。

內臟被掏出的噁心布偶,似乎正以憐憫的目光俯瞰我呢。

冬琉會長平淡地說明下去,但我的臉色卻迅速鐵青起來。

當然囉——社長若無其事地點點頭。

我的口中還發出了不成言語的慘叫。

然而社長臉上卻半點反省之色都沒有,還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說完,他對我遞出一個小包裹。

「塔貴貴……」

「……打擾了。」

這跟平常的佐伯哥實在差太多了。只見他雙頰嚴重凹陷,眼睛下方浮出明顯的黑眼圈。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畏懼什麼似地,嘴脣也乾燥到裂開了。

對準我發出爽朗微笑的社長頭部,使出全力來了個上段迴旋踢。

伊織頹喪地垂下頭與雙肩。

我低下頭、嘴裏唸唸有詞。

「喂,社長,你該不會一開始就打算這樣吧……!?」

誰知道啊——我聳聳肩。我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會被學生會長直接叫去的事啊。宮村伊織自從那天以後,就遵守約定再也沒打擾過社長。社長也不再把自己關在家中,乖乖來學校補習。這次找我去大概是爲了跟蹤狂騷動事件向我道謝吧。但如果真是那樣,隔好幾個禮拜會不會太久了一點?

我再次被令人厭煩的校內廣播點名,只能無奈地步向學生會辦公室。

我心情有點複雜地搖搖頭。到現在我還是很難相信對面那傢伙是男人。像這樣冷靜下來以後,他怎麼看都是個貨真價實的美少女嘛。要說他就是糾纏社長的跟蹤狂,確實會讓人有一種受騙上當的感覺。

此外那個附在裏面的布偶,是隻外型思心、內臟都被掏出來的哺乳動物。這種充滿惡趣味的設計一看就知道是所謂的內臟動物系列。

「聽說你之前曾幫忙擊退糾纏塔貴也的人,所以佐伯會長才會跑來找我商量。」

冬琉會長看着面露怯色的我,微微發出一笑。

過了數週以後,冬琉會長又想起了我。

言以對。我們的社長或許是個大壞蛋呢。

在走廊上與我錯身而過的同學們,一看到我的臉便交頭接耳起來。

面對這樣的他,社長依然報以溫柔的微笑。

簡單來說,就是指同樣都是扮女裝的少年吧。我早就覺得冬琉會長希望我扮女裝的動機很可疑,沒想到那兩人竟然聯手利用我。害我今天不但被番茄砸得湯湯水水,還差點就被鐵棒打死了。

「其實你十分有魅力。我想你應該可以找到比我更適合你的對象。來,快把眼淚擦乾,重新出發吧。」

「我明白了。」

「友……友葉踢!」

「不論是睡覺、起牀,或者是上課、放學,總覺得背後一直有其他人的視線。每天還有足以證明我被二十四小時監視的照片與信寄來,另外就是類似這種禮物……」

這次她還沒說完,我就當場雙膝一軟、倒在地上。

『一年七班,夏目智春,請立刻至第三學生會辦公室報到。重複一遍……』

「啊……」

「友。」

「……友?」

「夏目智春,你來得正好。」

「啊……哪裏……」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機巧魔神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二卷機巧魔神 2 夜與UMA與D罩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三卷機巧魔神 3 病由心生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四卷機巧魔神 4 祕密的轉學生之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機巧魔神 5 洛高地底世界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六卷機巧魔神 6 告訴我嘛學生會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至尊遊戲
  4. 04第二話 Complex π
  5. 05第三話 告訴我嘛學生會長!
  6. 06後記

第七卷機巧魔神 7 冰凍沉眠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八卷機巧魔神 8 仲夏夜的夢魘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九卷機巧魔神 9 KLEIN Re-MIX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炮彈
  4. 04compaign
  5. 05Stalking正在閱讀
  6. 06Cherry
  7. 07Memory
  8. 08特別收錄 始終凝望着你
  9. 09後記

第十卷機巧魔神 10 科學社潰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一卷機巧魔神 11 邂逅異世界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二卷機巧魔神 12 世界崩壞的倒計時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後記

第十三卷機巧魔神 13 櫻花飄散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十四卷機巧魔神 14 The Lost Files

  1. 01插圖
  2. 02序章 —Side K—
  3. 03序章 —Side T—
  4. 04Files.1尋貓歷險記
  5. 05幕間i
  6. 06Files.2 被詛咒的Flea Market(跳蚤市場)
  7. 07幕間ii
  8. 08Files.3 In My Friends
  9. 09幕間iii
  10. 10Files.4 The Lost Files
  11. 11尾聲
  12. 12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