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冰之不死鳥站在黑色尖塔上，張開了晶瑩的冰翼。佇在美麗使魔前的冰羽子，看起來就像是真正的天使。

讓奇蹟開始吧──她的話語從尖塔頂上緩緩落下。

她那冷酷的宣言帶著一股威嚴，響遍了安靜的校園。

使魔飄灑著大型的雪花結晶，就像是白色的羽毛一樣。那是一幅如夢似幻的光景，讓聚集在校園裏的洛高生們都像是被催眠了一樣，癡癡地抬起頭來看著她。

『智春，你看！』

耳邊傳來操緒的聲音，我纔回過神來。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的血液像是被冰凍住般，渾身戰慄。

「塔居然……！？」

黑色尖塔那光滑的表面，密密麻麻地浮現出宛如電子迴路般的細微魔法陣，開始發出淡淡的橘色光芒。

即便是我這個普通人，都感覺得到塔的周圍盤踞著龐大的魔力。社長髮動了儀式魔法。

「──夏目智春！」

到底該怎麼辦呢？我有些慌亂，這時我突然聽到有人叫我。

我轉頭一看，那是一個穿著訂作純白制服的男生。

「佐、佐伯會長？」

「阻止那個女人！阻止儀式！」

「儀式？」

我抬頭看著冰羽子，不禁發出呻吟。宛如妖精般美貌的惡魔少女，看起來就是單純地佇立在塔頂，這哪裏是什麼儀式呢──？

「讓觀衆產生敬畏感，繼而使心裏出現破綻，這時就趁機奪走他們的靈魂──這是魔術的基本花招！」

佐伯哥以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說。

「那個女人打算將抽走學生們的靈魂，作爲大規模儀式魔法的火種，先將幾百人當成第一批的活祭品，然後啓動塔的魔力迴路。」

「是嗎……所以冰羽子纔會搞那麼大的排場啊……」

我從制服的口袋裏拿出點火裝置，那個折斷的菇型金屬筒。我將它丟在地上。

「……禮物？」

『而且沒想到，她今天晚上是穿著迷你裙從空中降臨的呢！好康大放送，裙底風光一覽無遺喔！』

「不行！絕對不行！」

樋口抬頭望著抬起一隻腳的冰羽子，高昂地煽動著大家的情緒。

「我不會把這個東西交給你的，我要阻止你的計劃。」

「把點火裝置交給我，這樣的話，我就給你一個未來──一個不會失去水無神學妹的未來。」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

「不過，因爲這樣，學生們都回復正常了呢。」

「很遺憾……」

這次換大多數的學生們對樋口提出來的問題大聲應答。剛剛被冰羽子吸引住的其他學生們，也都因爲這聲音而恢復了正常。

我再度感到絕望。好不容易託樋口的福，阻止了塔的啓動。這樣下去，儀式魔法仍是會順利發動。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破壞市內其他的塔，在儀式完成之前，我們一定得破壞這裏的中央之塔纔行。

當他喃喃自語的瞬間，市內到處都出現了伴隨著轟隆巨響，朝著天空伸展的光柱。

而且，冰羽子還帶著使魔。既然是魔神相剋者的使魔，那麼不死鳥的魔力幾乎等於無限。在這種怪物的保護下，要打倒現在的冰羽子，說是不可能的任務也不爲過。

每一根柱子相隔距離大約是十幾公里吧。就算是沒有魔術知識的我，也知道這些光柱是以六芒星的形狀配置的。炫之塔以洛高爲中心，畫出了直徑十幾公里的魔法陣。

「啊，什麼？」

「的確，若是吵得沸沸揚揚，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妨礙呢。」

我非常瞭解佐伯哥擔憂的心情，但每個人都有擅長跟不擅長的事情，也有做得到跟做不到的事。

「喔、喔喔！」

「怎麼做都可以，用你的機巧魔神，擊落那個女人！」

感受到大家反應的樋口，刻意地將手放在耳朵邊。

但佐伯哥卻用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說：

「白費心機……」

佐伯哥皺起眉頭，像是無法理解我爲什麼辦不到。我的聲音尖銳起來。

被意想不到的伏兵破了儀式魔法，冰羽子茫然地呻吟著。她表情憤怒扭曲地瞪著樋口。

「算了，炫之塔也不是隻有這裏一座而已……你們看。」

原來如此，我也覺得很有可能。面對有壓倒性魔力的使魔跟毫不留情的冷酷冰羽子，正面應戰想要解除儀式並非上策。要讓直接又高傲的冰羽子動搖，就得要像樋口這樣出奇招纔會有效。

冰羽子拚命地按住裙子大叫。這讓她不得不鬆開雙手，剃刀也掉落地面摔了個粉碎。她站的位置實在是很糟，光是按著裙子根本不足以放心。看她裙子穿那麼短，我本來以爲是要故意露給大家看的，沒想到似乎不是如此。

「這裏的角度打不到柱子的上方，而且還有使魔保護她──」

操緒看不下去，無奈地向佐伯哥解釋。

「炫……社長……」

校園裏的學生們，好像都被樋口突如其來的氣勢給震懾住，紛紛有了回應。

「好啦，難得的聖誕夜，我們來交換禮物吧，夏目學弟。」

「喜歡！」

樋口開心地指著氣急敗壞冰羽子。

「不過，要怎樣阻止她啊？」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居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實在令我大喫一驚。

沒辦法妨礙儀式，也沒有能夠說服她的時間。

社長搔搔頭，用裝熟的口吻和我搭話。

佐伯哥以他平常一貫的強勢語氣說道。的確，本來那些因爲冰羽子的出現而恍神的學生們都已經恢復正常，差點啓動的儀式魔法最後也不了了之。

這個人至今就是這樣操控著大家的心吧？我的直覺如此告訴我。真日和跟冰羽子，還有冬琉會長──爲了要拿回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每個人都選擇了被他支配的道路。

『啊……那個，智春很怕高……』

「夏目學弟，歡迎回來。看來你很平安地從『第一輪世界』回來了呢，真是太好了。不過，我倒是沒想到你會妨礙到冰羽子的儀式呢──」

「這果然是科學社的表演節目啊？」

面向操場的校舍屋頂，突然打亮了燈。

聽到這些人的聲援，冰羽子的臉色非常難看。她造出冰之剃刀，擺出上段架式，打算刺殺屋頂上的樋口。

他用指尖推了推圓框眼鏡，抬頭看著屋頂上的樋口。

「你的機巧魔神，能力不就是控制重力嗎？」

看到摯友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我的腦袋裏一片空白。樋口直到剛纔都還跟阿妮婭在一起……也就是說，這是阿妮婭的主意嗎？

「要飛上那點高度應該難不倒你吧。」

聽到樋口的介紹，校園裏一部分的男生顯得十分興奮。充滿謎團的美少女冰羽子，看來在校內有不少死忠支持者呢。

『來，我們終於要開始囉！今年聖誕派對後夜祭上最熱鬧的節目，就是我們洛高科學社所帶來的特別驚喜活動！召喚天使幻影秀！大家還喜這歡壯麗的排場嗎──？』

佐伯哥像是犯了暈眩地搖了搖頭。

「嗯，演出是很精彩啦，不過那都是騙小孩子的吧。居然還說什麼天使……」

操緒好像想到了什麼，驚呼了一聲雙手用力一拍。

在這個魔法陣中央的，就是我們眼前的這座黑色尖塔。黑色尖塔像是在呼應六根光柱似的，它的表面再度綻放出淡淡的光芒。

「那個笨蛋……一定要用這麼低級的手段嗎……」

「儀式魔法……」

『咦？樋口？』

這次在校園裏的大部分男生都給予過於熱烈的反應。數位相機的閃光燈閃個不停，高高舉起的手機也是接二連三地按著快門。

他的話語充滿誘惑，就像是惡魔的讒言。我只覺得無比憤怒。

那聲音聽來輕浮，卻讓我整個背脊都發冷。我害怕地轉過頭──一個高䠷、留著一頭亂髮的男生就站在我面前。他雖有一副英俊的外貌，臉上卻是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

「爲什麼？」

『對了……說不定朱浬學姊一開始就猜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所以纔會叫樋口主持社長的儀式……！』

但社長卻以悠閒的表情露出爽朗的微笑。

啪嘰，我的腳底下發出了聲音。點火裝置這次是真的完蛋了，被我壓扁得很扭曲的金屬筒，已經成了普通的不可燃垃圾。

『她完全被樋口牽著走耶。』

他就這樣混在一般學生之中，堂而皇之地接近我們。發現到這一點，我再度感到一陣戰慄。他要是真的想殺我們的話，剛剛那一瞬間已經分出了生死。

「不是立體影像嗎？」

我用盡全身的力量，狠狠地踩著點火裝置。

「你有懼高症……嗎？」

樋口無視於我腦中的一片混亂，顯得十分帶勁。

我們等於是被包圍住市區的光柱給困在了裏面。

那裏出現了一個披著漆黑披風，握著金色麥克風的男學生──

這個人還是一樣，老是下不合理的命令耶。

操緒抬頭看著站在屋頂上雙手扠腰的樋口，輕聲驚呼。

我一臉愕然，炫塔貴也帶著溫柔的目光看著我，舉起手向我打了招呼。

但炫塔貴也就站在我面前，像是在嘲笑焦急的我一樣──

○

「那隻鳥跟女生是什麼啊？機關嗎？她們有吊鋼絲嗎？」

「你、你說誰好康大放送啊！？」

「因爲，那裏可是有八十公尺高耶！那麼高的地方，會嚇破我的膽啦！」

正當我感到十分佩服的時候，我的身後傳來了一個淡然悠閒的聲音。

塔上的冰羽子也一臉訝然地眯起眼晴。

『喔，我得跟大家介紹一下今天晚上幻影秀的主角！這位就是一年九班，通稱「冰姬」的鳳島冰羽子！』

「居、居然用這種騙小孩的手段……！？」

那炫目閃耀的光柱，以洛高爲中心，總共有六根等距離排列著。

「就、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沒辦法啊……」

社長的話跟眼前的氣氛實在是太不搭軋，我感到十分困惑。他露出了淺笑。

「居、居然敢胡說八道……你以爲區區謊話，就能破壞我們主人的儀式嗎？樋口琢磨！」

校內用的廣播，突然播放出超大音量的悠哉嗓聲，跟現場的氣氛一點都不搭調。處於恍神狀態的學生之中，有好幾成的人因爲這巨響回過神來。

學生們的騷動聲在校園裏靜靜擴散，隨著校園裏愈來愈喧鬧，塔表面所浮現的魔法陣則是和其成反比似地黯淡下來，光芒也逐漸消退。

操緒很佩服地吁了一口氣，我有一種緊張感完全消滅的感覺，只能抱頭呻吟道：

「不行，辦不到啦！」

「喔喔喔喔喔！」

「啊……」

「……幻影秀？」

「不過，從這個位置也沒辦法命中她……！但不趕快想點辦法，所有人真的都會被殺掉的！」

在這種絕望的情況下，正當我們感到走投無路的時候……

「真是的，黒崎同學也真壞。有這麼好的人才，居然瞞著我那麼久。」

「都這種時候了，那傢伙是想幹嘛啊！？」

『什麼？太小聲了！再一次！大家都喜歡嗎──？』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讓觀衆嚇一跳，然後降低他們心裏的抵抗力，這是自古以來的老招數了。只不過，愈是單純的方法，效果卻愈是驚人。

站在制高點佈陣會比較有利，這是戰爭的常識。更何況對方位於爬也爬不上去的八十公尺高塔上。可以說現在的冰羽子掌握了一個固若金湯的據點，要我從地面上對她出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社長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我訝異地看著他，他卻開始教訓起我。

「可不是嗎？就算它變成了殘骸，只要在我的手裏，我就能用鋼的能力讓時間倒轉，要恢復成原狀幾次都不成問題。因此，你就把它交給我吧。」

話說完，社長便伸手要拿點火裝置變成的那團垃圾。

我反而被他沉靜的態度給震懾住，動彈不得。

不過，悠閒踏出步伐的社長，似乎發現了什麼而突然停下腳步。一張不知道從哪裏射來的符咒，刺進了他眼前的地面，阻止了他的去路。

「塔貴也，你沒聽到嗎？他不是說不要給你了嗎？」

那還帶點稚嫩的聲音，以冷淡的語氣警告著社長。

丟出符咒阻擋他去路的，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小個子少女。

「阿妮婭‧福爾切嗎……」

看到長大的阿妮婭，社長有點驚訝地笑了。然後，他一看到阿妮婭右手拿著的符咒，便皺起了眉頭。

那是一張差不多有坐墊那麼大的超大符咒。表面上清楚地印著幾何學般的纖細圖案。

「你打算用那個符咒做什麼？」

「抱歉，我要解除你的儀式魔法。」

塔貴也裝傻地問，阿妮婭則冷淡地回答。

「破壞結界的符咒……你打算要解除塔的護法結界嗎？唔，這可傷腦筋了。」

炫社長嘟噥著，但他的表情看起來並沒有覺得太過困擾。他雙手拍了幾下。

「……所以，換你登場囉，千代原。」

社長的話一說完，他背後的空間便開始搖晃。

幾十個學生排成整齊的隊伍，毫無預警地出現。他們是利用了機巧魔神《鋼》的力量扭曲空間，瞬間移動出現的。

他們都穿著其他學校的制服，上面戴著刻有學生聯盟圖案的臂章。

「糟了……」

「冰鳳！」

哇……學生們一陣騷動，剛剛校園裏就一直髮生不尋常的光景，因此樋口所胡謅的解釋，對他們來說有一種異樣的說服力。

「什麼？」

『大家，這裏很危險，請趕快離開校圜避難！塔的周邊有很多易燃物，說不定會爆炸第二次！還有，如果各位受傷，我們科學社不會負任何責任！有任何不滿的話，請找顧問市原老師，謝謝大家！』

佐伯哥的表情因爲焦急而扭曲，冰羽子露出勝利的得意笑容。但在下一秒──

「佐伯玲士郎！我不允許你對我們主人口出狂言！」

我在撿起點火裝置後，右手一直握著點火裝置。這時，我的右手從手肘的部分被切斷了。

社長就坐在尖塔底座上，愉快地看著佐伯哥他們。

但隨即有巨大黑影從佐伯哥背後飛衝而來，保護冰羽子。冰羽子的使魔──冰之不死鳥揮出巨大利爪，有如猛禽般撲擊而來，佐伯哥的反應一慢──

社長散發出靜謐的殺氣，我放低姿態備戰。但下一瞬間，他的身影晃了一下便消失了。

看到量產機被破壞，社長髮出呻吟。

「這是學生聯盟最擅長的海量作戰，甚至曾讓加賀篝隆也敗北過。你區區一架黑鐵，到底能夠抵抗到什麼程度呢……？」

一把巨劍揮出，勾勒出虹色的軌跡後，劃開空間。

「炫塔貴也，你好像不把我們第一學生會看在眼裏呢……不要小看我們。」

但佐伯哥居然以一如往常認真的語氣對氣勢凌人的指導員說：

那之後，地面便如地震般搖晃了一下。

他腳下的影子突然變成深暗色。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會阻止你的計劃。」

「別怪我無情啊，夏目同學。」

「那具機巧魔神……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不能放著你不管了……」

「佐伯玲士郎第一學生會會長，他們是違背學生聯盟的叛徒，把他們抓起來吧。」

擊落使魔的，是一個翻著豔麗黑髮的女學生。

「哎呀，居然違反命令啊。我聽說現在的第一學生會會長是很認真的人呢……？」

「佐伯會長！」

社長一臉得意地向茫然的我們說明。沒有魔力迴路的量產機不能單獨行動，以前我們遭遇到量產機的時候，它們也是透過裏見恭武的機巧魔神《蒼鉛》分享魔力，才能以子機的狀態發動。《鋼》也跟《蒼鉛》有著同樣的能力──也就是說，這裏的十幾具量產機，等同於是社長的手腳。

「雖然我不是很想上場……不過，大家就上吧。」

「做得好！判斷很正確啊，樋口。」

一個像是春奈手下的男學生，向前一步，將槍口指著我跟阿妮婭。

佐伯哥從純白的改造學生服背後拿出了一柄劍，那是一柄西洋軍刀。他平常都隨身攜帶這種東西啊？在我一臉訝然的同時，校園裏已經出現了許多穿著純白大衣的肌肉男。這些都是佐伯哥的手下，也是第一學生會的幹部們。

「不，不是的。我沒記錯的話，那些是學生聯盟研究開發的……」

我瞪著社長，靜靜地說。社長一直盯著我腳下的影子看。

聽到佐伯哥冷冷地質疑，社長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了進去。可能是因爲他發現佐伯哥的話，聽起來就像是在諷刺以前曾是家裏蹲的他吧。然後──

「之後我會讓你復活的，放心。你就讓我再殺一次吧，夏目智春！」

他那握著軍刀的右手，浮現出像是數字的奇妙圖案。

「千代原小姐！？爲什麼學生聯盟的武裝生指導員會……？」

它們搭載的武裝配備，也跟機巧魔神不同，不是用魔力進行的超自然攻擊手段。它們的背上有大口徑的榴彈炮，右手臂配有機關槍，都是單純的軍用火器。

「智春！」

這出現的十幾具人形機，的確不是機巧魔神。它們沒有機巧魔神特有的中世紀騎士的鎧甲那種藝術氣息，仔細一看，的確是量產品特有的粗劣設計。

「喔喔，好可怕喔。」

佐伯哥一翻軍刀，擋住了冰羽子的攻擊。那可不是門外漢隨手亂揮，佐伯哥使出的是正統的西洋劍術。即便交戰對象是身體能力超越常人的冰羽子，他也不落下風。面對佐伯哥迅雷不及掩耳的斬擊，冰羽子轉攻爲守，不停後退。

○

「我們神聖防護隊的任務，就是維持校內治安。也就是說，保護我們校內學生的安全比什麼都還要重要。就算是學生聯盟的決定，只要是危害到我們學校學生的安危，我就不允許。」

阿妮婭低聲叫道。

『智春！上面！』

我既不覺得痛，右手的感覺也還在。實際上我的手並沒有被切斷，只不過是社長讓空間扭曲，將我手臂的一部分挪到他面前而已。

『喔……現在看來科學社的機材出現了一些問題！是不是乾冰的桶子爆炸了呢？』

「機巧魔神！？」

我轉頭看向佐伯哥，哀叫了一聲。要是連第一學生會都變成我們的敵人，那我們就真的是無計可施，四面楚歌了。

社長的臉色出現不安。宛如靜電般留下些微的震動後，我的手消失在社長手中，又回覆到正常的狀態。

「抱歉，我拒絕。」

樋口看到這畫面，馬上對著麥克風大叫：

社長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低吟著。他的臉上終於失去了遊刃有餘的態度。

「哎呀呀……這麼直接的做法，不合我的風格呢。」

一片白色的冰凍冷霧遮住了我的視線。那是冰羽子使魔的冰之氣息。只要一接觸到這種純白的魔力，所有東西都會在瞬間結凍。看到自尖塔頂端降下的強烈冷氣團，我甚至有了會這麼死得不明不白的覺悟。

他刻意搖了搖頭，如此說道。

佐伯哥冷峻地瞪著炫社長。佐伯哥周遭穿著白色大衣的學生會幹部們，已經配置好反物資步槍和反戰車火箭炮。

確認已經完全進入交戰狀態後，佐伯哥向部下迅速地交代指令。第一學生會的幹部們就像是他的左右手一樣，進入備戰動態。

「居然……貫穿了護法裝甲？」

「黑鐵！」

「二次爆炸？」「什麼叫做不會負責任啊？」「所以我才討厭科學社嘛！」

「鳳島冰羽子──！？」

他們腳下的影子變成深暗色，有東西像是打開影子一樣出現。那是穿著金屬製鎧甲的機械巨人，巨大的機關人偶──

指導員的太陽穴微微抽動。

「不過，我們可不能那麼輕易被逮，所以，學生聯盟的各位，輪到你們上場囉！」

「我的鋼畢竟是最完美的機巧魔神，所以，其他的機巧魔神所搭載的擴充零件，在這架鋼上頭自然是一應俱全。當然，其中也包含了蒼鉛的『分配裝置』。」

僵住笑容、發出慘叫的卻是冰羽子。突然出現的大型火球，從側翼襲擊了她的使魔，冰之不死鳥迅速地撞上了地面。

阿妮婭滿足地笑了。雖然我的腦海裏掠過市原老師噴出咖啡的畫面，但人命是不可取代的，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不過，這數量實在太多。就算是仿造的機巧魔神，這個數目也是很大的威脅。

「咦？」

「莎莉絲──！？」

配備重型武裝的他們，跟學生聯盟的指導員正面對峙。就像是在動亂地帶的國境線一樣，校園裏面臨了一觸即發的緊張狀態。一般的學生們都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鋼的空間制御被無效化了……？」

這時，天外飛來一記炮彈，直接擊中一具量產機，貫穿了它的胸部裝甲，發生了巨大的爆炸。量產機倒地不起，在熊熊火焰吞噬之下，化成碎片停止了動作。

也就是說，只要讓扭曲的空間復原，我的手就能恢復原狀──

學生聯盟的指導員們全都拿出武器備戰，準備保護黑色尖塔。看到這一幕，阿妮婭咂了咂舌。唯有打倒這些人，纔有可能接近尖塔貼符。

我呼叫著自己的機巧魔神──瞬間──

「是量產機嗎！」

「這是跟前操演者一樣，擁有讓魔力無效化能力的反護法穿甲彈，是我們第一學生會的新武器呢。你以爲失去哀音之後，我就毫無作爲嗎？」

操緒尖聲警告，我驚訝地抬起頭。

已經習慣異常事態的洛高生，反應速度驚人地快。大家嘴裏一邊罵著科學社，一邊離開校園。

春奈笑得很開心，佐伯哥的語氣卻不容質疑。

她懶洋洋地揮揮手，十幾個學生聯盟的指導員便往前踏出一步。

我笑著看向阿妮婭，要她不用擔心。

能夠讓周圍魔力無效化的圖案，那是前操演者的烙印。

「連一般學生都想一起殺掉嗎……果然得阻止炫塔貴也纔行呢。」

社長以從容的表情看著我，他露出笑容，但那笑容很快便僵住了。

「嗯，沒辦法了，來吧，鋼──！」

一個少女從佐伯哥頭頂上緩緩落下。她的手裏握著一把美麗的冰之剃刀。

佐伯哥高舉起手，保護了我們。

而我的右手就這樣拿著點火裝置，到了社長手裏。

但，純白的氣息就像是在我面前撞上了牆壁一樣，消失殆盡。

「神聖防衛隊，四班到七班去引導一般學生們避難。剩下的一班到三班跟我來，逮捕在校內擅自使用魔力，以及犯下傷害罪的現行犯炫塔貴也！」

千代原春奈露出微笑，眯起眼晴。

佐伯哥使用了前操演者的能力，消滅了使魔的噴吐攻擊。

社長的態度看起來就像是在開玩笑一樣，春奈像是很疲累似地嘆了一口氣。

「消失了！？他在哪裏！？」

社長看到呆住的學生們，嘆了一口氣看著我。然後，他露出了淺笑。

阿妮婭轉頭看向我，慘叫一聲。

看到十幾具同時出現的機械驅動惡魔，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氣。佐伯哥拿著軍刀，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什麼！？」

社長臉上的笑容消失，他以冷酷的表情，淡淡地宣告──

樋口的廣播就像是火上加油，在警告結束之前，校園裏的學生已經爭先恐後地逃走了。

站在他們中央的是一個制服顯得格外顯眼的少女。

然後他朝著我身邊的佐伯哥，以高壓的語氣下了命令。

她站在使魔面前，全身包裹著火焰，宛如天女的羽衣一般。

「嵩月奏……你還沒有消滅嗎？」

冰羽子一臉愕然地喃喃說道。她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是沒料到阻止她的竟是嵩月。在冰羽子的記憶中，嵩月已因非在化而瀕臨消滅的命運。

但現在的嵩月卻擁有比之前更強大的火焰，甚至壓制住冰羽子的使魔。

「沒想到有一天居然被你所救呢……嵩月奏。」

佐伯哥表情複雜地看著嵩月。但現在的他，以往對嵩月的敵意已然消失。

嵩月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微笑。

佐伯哥轉身看向我。

「夏目智春，這裏交給我們，你先走！」

「可、可是……」

就算他們配備著可以對抗量產機的武器，第一學生會的戰況還是壓倒性的不利。更何況還有冰羽子跟她的使魔在。

但嵩月也同樣轉過頭來看我。

「夏目同學，你跟妮婭一起去那座塔──」

「……我知道了。」

真的沒問題嗎？我看著嵩月的眼睛，她雙眼閃爍著淡綠色的光芒，點了點頭。儘管如此，我還是躊躇著要不要讓剛剛恢復沒多久的她加入戰鬥。

『你們要對看多久啊？』

「走囉！」

操緒跟阿妮婭同聲斥責了我。

「啊，嗯。」

沒辦法，我只好準備朝塔衝去。

春奈也感到很驚訝。在殺人人偶們的犧牲下，原本捆綁著我們的線，已經完全消失了。

「什麼？」

我想起了那個住在漩渦般奇妙房子裏的老人。以前在『第一輪世界』裏，他是負責研究超弦重力爐機關的負責人。以他的本事來說，說不定真能將遺蹟化的重力爐封印起來。

看到動彈不得的我，社長像是鬆了一口氣地喃喃說道。

我沉默地看著社長。我以前稱爲老哥的那個男人，的確曾經想要破壞超弦重力爐。因爲他知道重力爐就像是爲了扭曲空間，通往異世界的『門』一般的存在。它的存在，會召喚『神』。

可能是注意到我們無法動彈吧，佐伯哥用無線電對部下大叫。

我這麼回問，社長就露出了揶揄的笑。

阿妮婭因爲剛剛爆炸的煙塵咳個不停，她喃喃念道。

『嘿嘿嘿嘿……』

我聽到一個聲音，那是鈴鐺的聲音。

『風獸！』

『智春，等一下！』

不知道爲什麼，殺人人偶接二連三地敬了禮後才被炸掉。操緒茫然地看著這畫面低吟著。

雪人們同時大聲怪叫，然後驀地斬斷了《亞鉛華》的導火線。

「……殺人人偶跟塔貴也的機巧偶人一樣，應該都是用腦波進行遠距離的操控。那麼能夠大量操控這些人偶的人……」

社長嘻笑著聳聳肩，然後以帶著尊敬的口吻說道：

春奈露出微笑。

被切斷的導火線，接二連三地冒出火花開始燃燒。等到它燃燒殆盡的時候，我們的身體就會變成炸彈爆炸，化爲塵埃。這就是千代原春奈機巧魔神的能力。

「千代原春奈，你這傢伙！」

「重力爐……再度啓動……？」

「什麼？」

跟現場完全不搭調的這些雪人，看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然後──

它們將切斷後的導火線纏在自己的身上，藉以鬆開原本在我們身上的線，讓我們從被捆綁的狀態下解脫了。

那是既悠閒又隨性，令人懷念的聲音──

宛如聖誕歌曲伴奏般的串串銀鈴聲，從遠處傳來。

「唔……」

這次我感到了完全的絕望。阿妮婭跟我因爲被《亞鉛華》的線綁住而無法動彈，因此也叫不出機巧魔神。嵩月跟佐伯哥光是對付冰羽子跟她的使魔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尖塔還有真日和跟風獸守著，儀式魔法眼看發動在即。不管怎麼想，我都找不出能夠脫離這個困境的方法。

『嘿！』

然而，我卻沒有放棄。我雖然想不出什麼具體的方法來脫離這個困境，但就我看來，戰況其實沒有社長說的那麼樂觀。

話說完，他露出了微笑。

「你居然還安排了狙擊部隊啊，第一學生會會長真是不得了呢。」

身後的殺人人偶隨即爆炸。

突如其來的一陣強風，改變了火箭炮炮彈的飛行角度。炮彈本身失去了目標，撞上地面爆炸。

跟我一樣重獲了自由的阿妮婭，話說完便翻滾倒在地上，我也連忙學她就地俯臥。

「在『第二輪世界』裏，超弦重力爐在被挖掘出土後，就受到嚴密的封印，禁止再度啓動。這一切都是潮泉太秦做的好事。」

「好，超弦重力爐好像已經再度啓動，這樣就沒有障礙了。」

「雖然機會難得，但我不會讓你成功的。」

操緒皺著眉問。當然，殺人人偶是不會回答的。

「哎呀……」

『不過，數量這麼多……到底是誰放的？』

我動彈不得，只能緊咬著嘴脣。《亞鉛華》的能力是物質爆破，要是硬將這條線切斷的話，就會從切斷的面開始起火，我們的肉體也會毫不留情地被炸掉。

佐伯哥注意到原因。他抬頭看著尖塔，咬牙切齒地說。

那之後，空教室的窗戶冒出火光，隨即有某個東西激射而出。那是攜帶型的火箭炮炮彈。

沒錯，只要有一個契機的話──

「第二學生會的……殺人人偶？」

看到身上纏著旋風出現的使魔，我跟操緒都憤怒地吼道。真日和的使魔宛如一隻巨大的狐狸，在塔的周圍張開了風之障壁。

社長一如往常，以輕鬆的語氣詢問著我。

「來吧，亞鉛華。」

阿妮婭咬牙切齒地說。

叮鈴叮噹響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陽春單調。在校園裏戰鬥的每個人，瞬間都停止了動作。

「我想你應該知道，這個線是切不得的。一旦導火線點起火的話，我也沒辦法阻止呢。」

社長殺了那個我稱作老哥的男人，然後奪走了他的研究成果。

「夏目學弟，這下是我們贏了。你就乖乖地把點火裝置交給我吧。還是要我殺了你，再把點火裝置搶過來呢──？」

它們拿起斧頭跟柴刀，衝向動彈不得的我跟阿妮婭面前。

人偶們拿著跟瘦小身體不成比例的巨大凶器，笑得很開心。

看到這一幕，社長很滿足地笑了。

但就在這時候，直貴被殺了。

它們代替了我們，被《亞鉛華》給炸掉了。

這時，我也注意到了。

即便發現到我在瞪他，真日和依然沒有別過頭去。

我想，關鍵就在於羈絆的強度。

如果第一學生會的火箭炮有跟射穿量產機裝甲的炮彈一樣，進行了反護法加工的話，就有可能射穿塔的結界。

『嘿嘿嘿……』

以前可以破除這個《亞鉛華》能力的，只有身爲前操演者的冬琉會長。現在的我們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逃離這條線纏繞。

面對罩頂的死神陰影，我宛如困獸般慘叫。

「啊，這些傢伙……！」

我拍著沾滿背部的灰塵，抬起頭看向四周。一片硝煙之中，能見度變得很差。不過，那聲音我倒是聽得很清楚。

「智春，趴下！」

雪人的數量，大約有幾十個左右。

「所以夏目直貴纔會花了五年的時間，尋找解除重力爐封印的方法。」

「到底是誰……？」

社長抬頭看著朝向尖塔飛來的炮彈，很佩服地低語著。

然後，他看向潮泉家的某個方向──那是潮泉家的後山周圍。有一片腹地的地底下泄出了藍白色的光芒，但顯然和那六根光柱的狀況不同。潮泉家後山的地底下，出現了一個將荷電粒子以超光速加速的巨大能源場。

『智春……你沒事吧？』

這樣別說是要用火箭炮攻擊，就連接近塔也是不可能的事。

那是魔力紡織而出的純白絲線──它只要纏住任何東西，都能使其變成炸彈的引信。

爲了拯救非在化的契約惡魔，真日和選擇直到最後一刻都要幫助社長。

看到這恐怖的畫面，我有點害怕地顫聲道：

社長露出些許訝異的表情，抬頭往上看。

「不過，因爲這樣，夏目直貴──也就是『第一輪世界』裏的你，沒辦法破壞重力爐。看來連潮泉太秦好像也都不知道該怎麼破解封印，也或許是因爲他癡呆，所以纔不記得了。」

社長的確是準備了壓倒性的戰力，但他們的羈絆其實相當脆弱。這些由社長準備好的棋子，只要受到足以打破僵局的衝擊，就會立刻瓦解殆盡。

「零班，攻擊！破壞那座塔。」

身高大約有五、六十公分的小雪人羣，滾到了校園裏來。

察覺到有異狀的操緒放聲喊道。下一秒，纏在我們身上的導火線居然鬆開了，原因就是那些殺人人偶們。

但社長不是爲了要破壞重力爐，而是爲了要讓重力爐再啓動。

「……所以老哥才無法達成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啊……」

「嗚、嗚哇！」

「但是，真可惜呢。」

就像是算好時機一樣。隨之有東西突然出現在校園裏。

我想起夏目直貴被殺之前，曾經說過「只差一點了」這句話。其實他當時差一點就要解除重力爐的封印了。

「真……真日和！」

原來如此──我喃喃念著。

「……嗯？」

終於看到勝利的機會，我心中燃起一絲希望，但春奈開朗的聲音卻在我的耳邊響起。緊接著下個瞬間，我跟阿妮婭的身體便被細絲所纏繞。

爲了跳到過去的世界，社長要將重力爐當成是生出『第三輪世界』的『門』來利用──

兩個看似球體的東西，上下黏在一起，顯得又白又圓──那是雪人。

「嵩月的……外公……？」

不過，即便知道了這一點，社長還是笑著聳聳肩。

「是使魔嗎？」

有點噁心的聲音響起，所有雪人們同時左右分成兩半，從裏面衝出跟萬聖節南瓜小鬼長得很像的人偶。人偶臉上有倒三角形的眼睛跟嘴巴，看起來相當詭異。大概是要配合聖誕節作打扮吧，每一具人偶都應付了事地戴了頂聖誕帽，但左看右看，這些人偶顯然是萬聖節的南瓜怪。它們的手上都拿著銳利的斧頭或柴刀。

「雖然比我想像中還要難纏，不過，你們應該也快要束手無策了吧……」

「夏目直貴沒有告訴你嗎？沉睡在潮泉家地下的超弦重力爐，是『第一輪世界』誕生出來的最大遺蹟。夏目直貴就是爲了破壞這個東西，纔來到這個世界的，不是嗎？」

「…………」

學生聯盟的量產機有第一學生會擋著，冰羽子有嵩月她們負責應付，剩下的障礙就只有社長的機巧魔神。但現在的《黑鐵》已經有能力對抗《鋼》，這已經經過了證明。只要能夠讓阿妮婭抵達塔，就能破壞那座尖塔的結界──

春奈靜靜地叫出了自己的機巧魔神。白色機體裝載著巨大護手，護手上延伸出來的導火線，宛如蜘蛛絲一樣纏住了我們。

「所謂的壓箱寶，總是會晚一步登場呢，智春。」

我驚訝地抬頭，看向這話中含笑的聲音來源。

在打燈的校舍屋頂上，一位穿著洛高制服的高䠷少女就站在那裏。拄著銀色柺杖的她，一頭長髮在風中飄逸，低頭看著我們。

「朱浬……學姊？」

照理說她應該還在住院，以肉身行動的朱浬學姊一聽到我的呼喚，便輕鬆地招手回應。跟在她身後的是無數殺人人偶。那些人偶們都裝備著火箭炮或是榴彈發射器、反物資步槍、重機關槍、迫擊炮，以及榴彈槍等等──總而言之都是強大火力的重兵器。

這些大量兵器一不小心就可能會引發戰爭。那些殺人人偶們在朱浬學姊的一聲令下，同時舉起武器。

「呃……等一下，該不會……朱浬學姊？」

我有預感接下來會發生很可怕的事，因此不禁拉高了聲音。

朱浬學姊像是嚐到世間極樂一般，面露欣喜的笑容朝我點點頭，然後高聲喝令：

「發射──！」

殺人人偶同時舉起的無數槍口一齊噴出火光，我不禁發出慘叫聲。

無數的彈雨、湧來的暴風、大地宛如地震般搖晃，衝擊波將所有人都一舉轟飛。

然後，校園變成了一片焦土──

○

等到眼前的硝煙散去後，所有人都還是一臉茫然，呆立在原地。

校園裏就像是被隕石砸中一樣，校舍出現了好幾個隕石坑。而學生聯盟的量產機一臺也不剩地被完全消滅。相較之下，第一學生會這邊的損傷較爲輕微。朱浬學姊看起來雖然像是做出無差別攻擊，但看來還是有分敵我的。不過，在爆炸餘波跟流彈的攻擊下，同盟方看來也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黑崎同學……原來如此。既然你能夠躺在醫院的病牀上操控機械化的另一個肉體，像殺人人偶這種東西，就算同時操控幾十個，對你來說也不是難事吧……」

完全沒有受到任何波及、坐在塔邊底座的社長，看似佩服地自言自語著。

「不過──！」

話說到一半，社長打了個響指。聽到聲音的冰之不死鳥馬上飛到上空，以銳利的鉤爪攻向毫無防備地站在屋頂上的朱浬學姊。現在的朱浬學姊只是個普通人，不可能擋得住使魔的攻擊。

殺人人偶的彈藥都已經用完，也沒有其他方法迎擊。

「你……你這傢伙──！」

「你這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這幾腳是美里亞的怒氣，然後接下來是我的怒氣！都是因爲你，我纔要喫那種沒味道的醫院伙食，每天喫每天喫每天喫每天喫……！」

操緒也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

不死鳥被火焰纏繞著往下墜，就算魔神相剋者的使魔擁有將近無限的恢復力，這下子要完全恢復，恐怕也要等上好一段時間。

這時，六夏將手上握著的麥克風一丟，她那看似邪惡的美貌扭曲著，笑得十分奸詐。

「…………」

六夏毫不留情的一輪猛踢，讓真日和已經奄奄一息。光學姊則是拚命地阻止六夏。

不過，春奈當然不是普通的操演者。她踩著舞蹈般的華麗步伐，躲過佐伯哥的攻擊。輕巧無傷，安然落地。

『從比幽暗更肆虐的冰雹中──』

她瞪著眼前的嵩月，表情因爲憤怒而扭曲。

得意的真日和眼中滿是血絲。

「你啊，你以爲這樣做美里亞會開心嗎？」

「智春，不要動！」

「好！上吧，亞鉛華！」

「喫我這招！」

機械朱浬學姊的鎧甲打開，內側射出了前所未見的大量導彈。這些導彈不偏不倚地命中了冰之不死鳥，引起巨大的爆炸。

就在這時候──

「是嗎？」春奈靜靜地點了點頭，然後──

降落的機械朱浬學姊命令我們。冰羽子的使魔正在恢復中，學生聯盟也已經失去所有戰力。現在通往塔的道路是暢行無阻。

隨即，從遙遠的上空閃現了一連串的機關炮火，擊中冰之不死鳥的背部。從死角遭到意外的攻擊，令使魔巨大的身體開始崩垮。

擋在我們面前的是騎著風獸的真日和。金色毛髮的獸型使魔纏繞著暴風，威嚇著我們。

『發射──！』

冰羽子痛苦地呻吟著，並利用自己的冷氣封住背部被火焰燒灼的傷口。嵩月看到冰羽子的模樣，像是發現了什麼事情而皺起眉頭。

佐伯哥抬頭看到這畫面，拭去臉上的髒污嘟噥著。咻的一聲，他又舉起了軍刀。

「六、六夏會長？」

那衝擊宛如城市直下型地震，我們全都彈上空中、然後仆倒在地。被捲入的洛高校舍一一坍塌，我拚命地往前爬，以免成了危塔的肉墊。接著──

光學姊將手按在校園的地面，周遭的土便瞬間消失。她利用了瞬間移動的能力，讓校園的土連同岩層一同浮起。

「沙原！？糟了……！」

現在的機械朱浬學姊就跟之前社長用的醜陋無尾熊一樣──是尊人偶。

不過，春奈卻微笑地看著佐伯哥問道。

「倉澤六夏……！」

「我不會讓你們這麼做咧！」

仔細一看，風獸已經被六夏的機巧魔神給壓制住，然後她粗暴地拚命用腳踹著趴在地上的真日和背部。

機械朱浬學姊雖然連續發射機關炮，但在暴風的障壁阻擋之下，根本打不到真日和。

但六夏卻把點滴用的葡萄糖液一口乾掉，很有精神地說著：

「──我可以操控的當然不只是殺人人偶而已喔，社長。」

六夏說得沒錯，漆黑的護法裝甲雖然沒有傷痕，但塔的本體卻開始緩緩傾斜。因爲地面液化的緣故，塔已經撐不住自身的重量。

《亞鉛華》的手腕射出了線，身爲前操演者的佐伯哥雖然能夠讓《亞鉛華》的爆破能力無效化，但佐伯哥卻無法阻止機巧魔神的魔法攻擊。要是《亞鉛華》炸掉了他身邊的東西，佐伯哥就有可能間接受到波及。

「不管塔本身有多麼堅固，基底的地盤一旦液化，塔要站也站不住吧！」

六夏的機巧魔神《翠晶》的手腕，發出了藍白色的魔法光芒。那是擁有能夠讓所有物質都變成液體──物質液化能力的光芒。

冰羽子一臉茫然地看著這一切。

話說完，佐伯哥將刀尖指向了春奈。指導員們的量產機已經被完全破壞，如今學生聯盟僅存的戰力就只剩下春奈的機巧魔神《亞鉛華》而已。

六夏的笑聲掩蓋住炫社長的叫聲，響遍周遭。

他的喊聲纔剛落──

春奈突然刻意地按著胸部，當場倒地。

『嗯，因爲她是六夏會長啊。』

六夏的機巧魔神將物質液體化能力的閃光打進尖塔的地基。那光芒化爲巨大的魔法陣，向尖塔周圍擴散。

以肉身行動的朱浬學姊跟機械朱浬學姊同時吼道。

可能是本來就沒有戰鬥的意願吧，春奈很明顯已完全喪失了戰意，佐伯哥也垂下了劍。春奈本來就沒有幫忙社長的義務，只是爲了盡GD的責任而應付了事。看來挑在這個時間點認輸，也在她的盤算之中。

爆炸的衝擊讓大氣都爲之撼動。

「我總覺得……她的論點好像有點偏了耶……」

「智春，妮婭，趁現在破壞塔！」

佐伯哥臉上也浮現了微笑，他宛如祈禱般地將刀尖指向天空。

真日和的表情本來還很得意，現在卻氣勢一縮，變成硬撐著不敢示弱。

「可惡……薇薇安！」

阿妮婭的符咒貼上了裝甲壁，發出了閃亮的鮮紅光芒。尖塔表面出現了有如蜘蛛網般的裂痕，護法裝甲被解除了。

六夏腳下的影子變成了漆黑的虛無顏色。它的輪廓彷佛從左右裂開一般，出現了裹著鎧甲的手臂。那是宛如南國海洋般剔透的機械驅動惡魔手腕──

一旦失去了魔力的保護，炫之塔就只不過是一座簡陋的鐵塔罷了。它支撐不住自己的重量，開始分崩離析，就好似積木一樣脆弱。

這已經不是可以用放水來形容的了，春奈的演技實在假得離譜，就連進行攻擊的佐伯哥都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不過，春奈似乎覺得自己演得很好，她做作地說道：

光學姊扶著大病初癒的六夏，輕輕地點了點頭，開始吟唱起咒語。

因爲儀式魔法的中心遭到破壞，市內其他六個地方的光柱也跟著消滅。社長那犧牲幾億人的靈魂打倒『神』的計劃，已經完全失敗。

『那是被科學之淚所溶解的陰影！』

「黑崎這傢伙……也做得太過頭了。」

真日和命令風獸朝著六夏的機巧魔神衝去。但擋在六夏面前的，是一個有著垂耳兔髮型的小個子少女。

「嗚、嗚哇！」

「唔……！」

真日和的表情因爲焦急而扭曲，舞臺上的六夏兩人隨即消失。

高達八十公尺的塔倒了下來──那衝擊可是非比尋常。

校內廣播傳出一位年輕女生的聲音，講話的方式聽起來相當惡劣。

冰羽子憤怒地斬落剃刀，嵩月則以炎之劍格擋，隨即她以另一手的炎之短刀砍中了冰羽子的背部。

「就算你擁有能夠讓魔力無效化的能力，身爲一個前操演者，你以爲自己有辦法贏過GD的機巧魔神嗎？」

沒錯，社長他們的羈絆十分脆弱，只要戰況稍有變化，就會輕易地解除聯繫。

阿妮婭把我當成墊背，迅速一踏後凌空躍起。尖塔的裝甲壁就在阿妮婭面前，她右手握著那張坐墊型的巨大符咒。

「什麼……？」

若說她跟我們以前認識的朱浬學姊有哪裏不同，大概就是全身穿著機械風格的鎧甲吧。她臉的上半部也戴著金屬製的面具，宛如美國漫畫般的英雄一般。

「不是對手呢……人家爲了完成GD的職務，已經努力地戰鬥，但還是輸了呢。」

炫塔貴也驚愕地喊道。

鐵塔崩塌的巨響化爲了背景音樂，這時六夏的怒吼聲響遍周遭。

「真日和，你是翅膀硬了想飛是吧！竟敢擺出一副高傲的架子，你以爲你是誰啊！」

『Faster than the speed of light──』

「不過……這樣一來，局勢就逆轉了呢。千代原春奈。」

然後，浮空的岩層就出現在真日和跟風獸行進的動線上。風獸撞上厚重的土塊，發出慘叫般的咆哮。

「啊，不行了。人家被打中了，好痛好痛呢。」

「還有，炫塔貴也！是誰允許你在校園裏蓋這麼大的東西啊？土地的租用費跟押金！侵害日照權跟景觀權的賠償金！還有其他種種費用，我都會算得清清楚楚！而且，你竟然還敢一派輕鬆地坐在旁邊隔山觀虎鬥啊？我絕對不原諒你，連觀賞費你都要給我付出來！」

『這個聲音是……』

「咦……嗚嘎！」

佐伯哥喃喃自語著，彷佛想將這些話傳達給他身邊那個看不見的人知道。

「六、六夏，會死的啦，小秀會死掉的啦！」

我看到站在校園角落特設舞臺上的倉澤六夏，不禁嚇了一大跳。你不是在住院嗎？

呿，佐伯哥咂舌，想要馬上追擊春奈。但在那之前，《亞鉛華》已經重新調整好姿勢，再次準備攻擊。就在這時候──

操緒以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抬起頭。

沙原光的惡魔能力是──瞬間移動。她們穿過風獸的暴風障壁，出現在尖塔的後方。那裏是社長的死角，也是冰羽子追不到的距離。

扛著大口徑的機關炮，浮現在夜空之中的，是一位敞開大型金屬翅膀的少女。那是另一個朱浬學姊──也就是機械化後的機械朱浬學姊。

六夏的演說到了一半，便開始往奇怪的方向歪了過去，我的頭有點痛了起來。

「我不會讓你干擾六夏的！」

「沒有用咧！只要有我跟風獸（薇薇安）在，誰都沒辦法越過這條防守線咧。我不會讓你們阻擾儀式的！」

「我不是爲了勝利才戰鬥，我是爲了我所信任的事物而戰。是爲了讓信任我的人伴隨到最後一刻而戰──」

《亞鉛華》接二連三地炸掉了佐伯哥周遭的地面，但佐伯哥卻帥氣地閃開了暴風跟碎片，衝向《亞鉛華》的懷裏。然後，直接將刀揮向機巧魔神保護著的春奈本人。

校園地表頓時變得宛如冰沙般鬆軟。

「千代原……」

「真日和！」

「而且，瞬間移動可不是你一個人的專利喔！光！」

只是，朱浬學姊卻不慌不忙地，笑得十分優雅豔麗。

朱浬學姊改造了失去靈魂的朱浬學姊『本尊』肉體，以用腦波遠距離操控的機巧偶人之貌再度復活，完全成了朱浬學姊的分身──

冰羽子一轉身，再度舉起剃刀。

『鳳島冰羽子，撤退。』

一名突然出現的幽靈少女，阻止了冰羽子。

那是一個用長瀏海遮住右眼的小個子少女，是冬琉會長的射影體。

「你只不過是個副葬處女，不準命令我！」

冰羽子瞪著冬琉會長怒吼。但冬琉會長還是面不改色，甚至像是憐憫似地低頭冷冷看著冰羽子。

『這是塔貴也的命令，搞清楚。』

「唔……」

冰羽子握著冰之剃刀，呻吟著。

她用因屈辱而顯得顫抖的聲音，呼叫了自己的使魔。

「莎莉絲！」

終於完成重生的冰之不死鳥，先後抓起社長和冰羽子，飛上了天空。然後便背對我們振翅飛去。

阿妮婭瞪著他們逐漸變小的背影驚呼：

「糟了，智春，快追啊！」

「啊，追？要追到哪裏去啊？」

突然被阿妮婭這麼要求，我登時慌了手腳。不是就說我怕高了嗎？

「塔貴也的目標是超弦重力爐的所在地！潮泉家的後山！只要超弦重力爐一啓動，那傢伙就能追溯時間，一再重新開始執行計劃。在那之前，一定要阻止塔貴也！」

聽到阿妮婭的指謫，我倒抽了一口氣。的確，要是再發生一次同樣的事情，我就不敢保證能夠阻止社長的計劃了。

「我、我知道了……但是，就算現在去追……」

對方可是在空中飛的人，我要怎麼去追呢？《黑鐵》雖然可以進行空間跳躍，但我可沒有自信能跳到那麼遠的距離啊。

操緒也推了我的背說著。在她們兩人的催促之下，我開始在散滿樹葉的斜坡上狂奔。如果以直線距離來看，這邊距離火山口大約不到一百公尺。只要穿過這座森林，目的地就會在眼前。

那是一把長得很誇張的野太刀。我這時才發現，那是以前冬琉會長的愛刀『冬櫻』。斬了機巧魔神『白銀』的這把刀，現在是瑤所持有。看來她嘴上的報仇，應該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是產生連續空間的能力啊……真麻煩。」

「交給你了，智春。」

朱浬學姊抽動嘴角露出苦笑。

「夏目同學，這個你拿著。」

這一定是正確的判斷，我心想。

「咦？」

「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你們離開的。」

『智春，走吧！』

她是中央渦界域的管理人，也是唯一見過所有世界毀滅的惡魔──潮泉律都。

朱浬學姊很明顯心慌意亂，講話速度莫名加快。在瑤的面前，她還是一樣容易流露出真正的性情呢，真好玩。

她的左手腕到前臂之間，閃著宛如刺青圖案的淡淡光芒。那是前操演者的烙印。

朱浬學姊應該也發現了這一點吧。她將背上的飛行器提升到最大輸出，一口氣朝著後山的山頂上急速降落。

○

「復仇啊。」洛高所屬的武裝學生指導員──雪原瑤笑著說。

玲士郎跟春奈一邊說，一邊向我們揮手。

「你沒辦法叫出黑鐵，這個空間不存在於外面的世界。也就是說，只要你身處這個結界裏，就沒辦法呼喚機巧魔神。」

趁著此時重力爐尚未啓動完畢，若朝那個豎坑攻擊，應該可以破壞爐心。不，應該說錯過現在的話，就不會再有第二次的機會了──

一般人碰上這種事，就算當場摔死也不意外。但幸好現在是十二月，地面上的落葉積得很厚，化成了鬆軟的腐植土。不僅如此，經歷過無數次墜落的我，已經習慣在著地時採取受身姿勢了，甚至說我是墜落達人也不爲過。在斜坡上滾了好幾圈後，我跟嵩月都安然無恙地順利起身。

「智春，我們要飛囉，小奏也是──！」

朱浬學姊切離背上的飛行器，捨棄炮管扭曲的機關炮。她全身上下的鎧甲也多有破損，露出了她身上的皮膚。

「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我沒記錯的話……」

那也是肇生開端之地。

她見證過世界一次又一次地毀滅。對她來說，打倒『神』，是她在無數次絕望中所遇見的最後希望。就算要犧牲這個世界的一切，她也要打倒『神』。也許因爲如此，她纔會贊同炫塔貴也的做法吧。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穿著男生制服的高䠷女學生。她的右手拿著一把又長又大的日本刀，左手則是伸向寇依。

操緒轉過頭來看我。對喔！我點點頭。如果利用《黑鐵》的空間制御能力，應該就能破壞這個連續空間。

朱浬學姊卸下已經用罄的導彈發射器說道。

我跟嵩月一起被機械朱浬學姊拎起來，飛向天空。我不禁慘叫起來。

「咦……」

「唔……」

「這下糟糕了，剛纔那樣一摔，我的武器毀了不少。」

話說完，瑤拔出了右手的日本刀。

一位年齡不詳的白衣女性本來橫坐在貓頭鷹身上，此時無聲地從貓頭鷹背上跳了下來。

「既然如此……那不管是誰輸了都不能有怨言喔。」

機翼自她的背後張開，噴射引擎開始啓動，發出尖銳的聲音。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整個人僵住身子。但機械朱浬學姊卻用右手抓起我的衣領。

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由連續空間構成的監牢也被打破了。

這時，嵩月突然注意到某件事，她輕聲說道：

一道有些悠哉的少女聲音響起。隨即，原本扭曲的視野突然恢復了正常。

「糟了……」

嵩月叫著我的名字。

『智春，你看！』

「……看來你很困擾呢，朱浬。」

嵩月詢問自己的表姊。

我叫著熟悉的貓頭魔名字，那是我在『第一輪世界』裏的──律都姊的使魔‧寇依。我雖然知道律都姊的能力是『能與所有世界裏的自己共享知覺』，但沒想到她居然在『第二輪世界』裏也能召喚使魔。

「我雖然是個沒有任何戰鬥力的惡魔，但我的使魔可不一樣喔。」

我瞪著根本摸不到的律都姊的使魔，無助地呻吟著。

「加油呢。」

失去推進動力的朱浬學姊瞬間失速。她雙手抱緊我們，朝著地面的雜木林墜落。又來啦？我無聲地呻吟著。我發現，至今只要是用上飛行器的場合，我沒有一次不墜機的啊！

阿妮婭的美麗金髮在空中飄舞，她喃喃地說道：

律都姊雙手插在口袋裏，面露微笑。

眼看著將要撞上地面之前，朱浬學姊成功地重啓引擎。但因爲高度實在太低，所以翅膀前端被樹梢勾住，飛行器的主翼硬生生從根部折斷。這強烈衝擊讓引擎真的完全停擺，我們已經沒有再次啓動的時間，只好在山裏迫降。

洞穴中心是一個很深的豎坑，人工打造的垂直隧道一路深入地底。

「在『第一輪世界』時，我應該就已經說過，這個世界是打倒『神』的唯一希望。我只是判斷出炫塔貴也的做法成功率比較高──至少比你的方法高。」

朱浬學姊瞪著張開翅膀的寇依咂舌。下個瞬間，我們周遭的景色便完全扭曲，就像是被困在雙面鏡裏一樣。我們陷人了一種從外面看著自己在看外面的錯覺。我們被關進了寇依能力造成的連續空間裏。

「在下本來一直等著要向冬琉報仇……不過在下後來突然想起，應該要優先保護你纔對。」

這時，律都姊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什、什麼嘛……幹嘛現在突然說這個！」

瞬間，驚人的衝擊波從我們正面襲來。

在『第一輪世界』裏保護了機巧魔神母艦『渦潮』的，也是寇依的這種能力。

「夏目同學──」

「怎麼會……」

我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去回應阿妮婭她們。朱浬學姊拖著我們加速前進，目標是被藍白色荷電粒子放射光所包圍的潮泉家後山。

從外面不能進來，就代表也不能從裏面出去。律都姊打算在社長達成目的之前，都把我們軟禁在這個地方。

律都姊訝異地睜大眼睛。

那是一把短劍──刀刃長不及六寸的護身刀。那劍鞘上的美麗裝飾，我還依稀有著印象。

「交給你……可是朱浬學姊一個人……」

「寇依的結界……被破壞了！？」

白衣女性悲傷地搖頭微笑。

嵩月一邊幫助我奔跑在不熟悉的山路上，一邊交了個東西給我。

我害怕地睜開眼睛，潮泉家的後山是圓錐形的，左右幾乎完全對稱。在山頂的附近，有著宛如火山口一般的鉢形洞穴，裏面發出炫目的光芒。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朱浬學姊咬著牙呻吟道。

那隻翼幅將近有十公尺的巨大貓頭鷹，揮動著翅膀。

「啊嗚嗚……！」

「啊……」

金屬製的面具下，朱浬學姊咬著嘴脣。嵩月抓緊我的制服袖子，我因爲太過焦急而感到一陣暈眩。就在這時候──

「所以，夏目，這裏就交給我們吧！炫塔貴也交給你了。」

「奏……還有智春……」

「智春，你帶小奏先走，她就交給我應付。」

潮泉家上空颳起強烈的風，我幾乎處於半失神狀態，整個人軟弱無力。操緒在我耳邊大吼：

不過──「沒用的。」律都姊搖搖頭。

「寇依！」

話說完，朱浬學姊射出右肩裏內藏的導彈。

律都姊的表情看起來很疲累，我百感交集地抬起頭看著她。

「雪原瑤……！？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想起社長說過封印已經解除，所以，埋設在後山地底下深處的重力爐爐心已經再度啓動。

但比起要復仇，瑤還是優先選擇了保護朱浬學姊。

但，我們沒辦法認同這種做法──

朱浬學姊驚訝地看著前面，我們的行進方向有一隻灰色的巨鳥正展翅飛翔，在黑暗之中，它那綠瑩瑩的眼眸依然閃閃發亮。那是一隻感覺很有靈性的巨大猛禽──貓頭鷹。

「律都姊……」

我驚訝地看著朱浬學姊。寇依會將所有的攻擊都彈回到原來的攻擊者身上，因此一切的物理攻擊理應都會失效。朱浬學姊一個人根本不是她們的對手。

「果然是要這麼做啊──！」

但巨大貓頭鷹張開了自己的翅膀，它的右翼將導彈吞了進去。而本來應該被吞進去的導彈，居然從左翼裏朝著朱浬學姊射回來。朱浬學姊一臉愕然，利用藏在左手的散彈槍將導彈擊落。

『智春！』

「小律……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那就是……超弦重力爐的入口……！」

「啊……前面……」

在我被困在這裏的當下，說不定社長已經完成了重力爐的重啓，成功回到過去。我不能在這裏浪費時間。但現在的我們──對寇依的攻擊一籌莫展。

朱浬學姊輕輕喊了聲「糟了」。我還來不及問她什麼意思，她的飛行器引擎就戛然而止，看來是受到剛剛的衝擊波影響產生故障。

那隻巨大的貓頭鷹就這樣降落在我們面前。

所謂的連續空間，是內側跟外側都不存在的三次元梅比斯之環。律都姊所使用的使魔寇依能夠隨意生成這種連續空間，也就是說，對寇依的攻擊會直接反彈回攻擊者身上。

正當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我發現機械朱浬學姊就站在我後面。

朱浬學姊無視於我的抗議，將噴射引擎全開，強烈的加速風壓向我襲來，我差點以爲自己的心臟要被壓爆了。我們逐漸遠離地面。

爲了慶祝嵩月就讀洛高，那是她父親拜託我轉交給她的禮物。

「這是嵩月家的護身刀──『焰月』。我要召喚火焰之劍的時候，都是用這個當成觸媒。」

「觸媒？這樣啊……」

嵩月平常在使用的火焰魔法，就是這把護身刀的分身嗎？

「夏目同學，你拿著。它一定會派上用場的。」

「……我知道了。謝謝你，不過……」

我察覺了嵩月的打算，因此接過護身刀。不過這本來應該是保護她的法具，要是沒有帶著它，嵩月真的不要緊嗎──？

「快點去！快點！」

嵩月大叫，像是要斬斷我的迷惘般。

「哦！？」

但這時卻浮現一片純白的凍霧，朝著一臉訝然，呆站在原地的我襲來。

等我發現到那是冰羽子使魔的吐息時，我周遭的樹木已經瞬間結冰碎散。但我卻從這兇惡的攻擊下逃過一劫。

嵩月掌中所施放出的火焰奔流，切斷了純白凍氣，將其逼退。

「嵩、嵩月……！？」

看到嵩月挺身保護我，我卻只能無可奈何地盯著她的背，我不禁無力地呻吟。嵩月露出溫柔的微笑，轉頭看著我。

「我沒事的。現在的我絕對不會輸給她──」

她斬釘截鐵地說著。我覺得自己的心緊緊揪了一下。

那是一種不同於信賴或不安的奇妙感覺，而且對操緒也不曾有過的不可思議的感覺。啊，對了，我想起來了。這是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

「嵩月……！」

本來已經要跑走的我又馬上停下腳步，衝回嵩月身邊。我暗自祈禱操緒會裝作沒看到，並抱緊滿臉訝異轉頭看我的嵩月，將嘴印上了她的脣。

但不死鳥的攻擊卻沒有碰到我。

彼此的魔力抵銷，兩具機巧魔神激烈纏鬥。

在她視線的前端，通往重力爐的豎坑邊緣好像站著一個人。淡色的頭髮是她的特徵，那是長相與操緒極爲神似的纖瘦女性。

嵩月全身噴發攝氏數千度的地獄業火，靜靜地說出宣言：

她伸出雙手，握著一個漆黑的球體。

因爲自地面竄出的火焰奔流，鑿穿了不死鳥的翅膀。

看到身上穿著銀色裝甲的《黑鐵》，社長不甚開心地扭著嘴脣。

「應該是吧。不過，等你把機巧魔神送進重力爐裏後，那一瞬間，我就會殺了沒有防備的你。」

從『第一輪世界』來的操緒，繼承了同一個世界裏的我的遺志，打算完全消滅重力爐。即便以自己的性命來交換也在所不惜──

看到背後出現的冰之不死鳥，我難掩焦慮。《黑鐵》目前跟《鋼》交劍角力，我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去防守背後。

代替我回答的人是操緒。她低頭看著社長，一臉忍俊不禁，輕蔑地搖搖頭。

操緒露出得意的微笑，光這樣一句話就足以讓我下定決心了。

「夏目智春──我不能容許你的存在。要是沒有你的話，我的計劃早就已經成功了！放著你不管是我最大的錯誤。而我現在就要在這裏，修正這個錯誤！」

○

社長很滿意地喃喃說道，他摘下了眼鏡。

『──那是以科學之錘所鍛造的玉鋼！』

冰羽子驚訝地望著逐漸跑遠的我。嵩月擋在她面前，身上纏繞著在夜色中也能一目瞭然的熱流。

我向前一步，靠近呆立在火山口的他。

「重力爐周遭已經完全被扭曲空間所封閉，普通人是無法接近的。你已經無法停止重力爐了。」

冬琉會長的肩頭微微顫動。被稱爲『斬人橘高』而受人畏懼的她，強到可以單槍匹馬擊破機巧魔神。但現在的她，卻露出宛如膽怯少女的表情，別過頭去不敢看我。

在這種時候做這種事，實在不太恰當啊。我雖然這麼想，但嵩月已是我的契約惡魔，而我現在能爲她做的，也就只有這點小事而已。

社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躁。

但剃刀在碰到我之前，突然被驚人的火焰捲住，瞬間汽化。

「嵩月！你沒事嗎？」

炫社長就站在放射出藍白色光芒的火山口，而他身邊浮現的是冬琉會長的射影體。搖曳著長長的瀏海，冬琉會長率先回過頭來──

因爲──碰的一聲，突然捲起撼動大地的巨大沖擊。

唯一一臺完全體的機巧魔神──《鋼》！

阻止了社長計劃的人不是我，是在這個世界裏毫無接觸的直貴跟環緒姊之間的『羈絆』，它在最後的最後粉碎了社長的希望。這一點，他到底有沒有發現呢──

「是嗎……環緒姊她……」

「我不會讓你過去的！」

看到我氣喘吁吁的樣子，社長笑了。

「只要能夠讓消滅的秋希再度復活，我什麼事都願意做！不管要犧牲什麼，或是失去什麼，我都不會放棄。但，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夏目，可以不要再責備冬琉了嗎？」

呼應著我的叫喚，漆黑的機巧魔神從我的影子裏出現。它右手握著的銀色巨劍，將《鋼》的劍格擋開來。

『……放棄？』

火山口泄出的藍白色光芒暗淡消滅，覆蓋在上空的地震雲急速停止發光，呈漩渦狀向下崩落。照理說已經再啓動的重力爐，停止了運作。

嵩月嚇了一跳，雙眼圓睜。她似乎因爲心中產生動搖，使得體溫開始不斷上升，我連忙趁被燙傷之前放開她。嵩月紅著一張臉，低下了頭。隨即，她全身便被噴出的火海給包圍。之後得補她一句道歉纔行呢，我一邊這麼想，一邊跑離她身邊。

『誕生自比幽喑還漆黑的熔爐中──』

「如果是黑鐵的話，就有辦法進去重力爐裏。」

從那虛無的縫隙之間，有聲音流竄出來。那是金屬相互撞擊的低沉聲音。

「水無神環緒的……『神無』……嗎？」

「唔……！」

「嗨。」

社長腳下的影子，化成有如大地裂痕般的暗色。

「……什麼？」

我一臉認真地問。

操緒帶著殘酷的笑容看著社長。

「還沒有！」

「什麼……！？」

「爲什麼呢？冬琉會長，這應該不是你真正的願望。其實你根本不想傷害任何人，你只是希望能夠跟社長在一起而已，不是嗎？」

感受到嵩月渾身釋放出壓倒性的魔力，冰羽子登時噤口不語。

『你說人類沒辦法接近啓動中的重力爐？那惡魔呢──？』

「你覺得你現在做的這些事，秋希學姊知道了會高興嗎──？」

「…………」

『超弦重力爐會停下來的。你是真的認爲沒有人能夠阻止它嗎？』

失去了地底下的重力爐本體後，豎坑正逐漸崩塌。社長看著這一切茫然地喃喃說道。

《鋼》右手所握的劍朝我劈了下來。那是一把擁有切斷空間能力的惡魔之劍──

阻止重力爐的，是得到惡魔能力的另一個水無神操緒。

『智春！』

「……爲什麼？真是個笨問題啊。我不是已經說明過那麼多次了嗎？你怎麼還是聽不懂呢──」

『破壞重力爐是「第一輪世界」智春的願望。既然如此，操緒當然要幫他實現啊！人家可是「第一輪世界」的操緒呢！』

「既然如此……那這招呢──莎莉絲！」

社長慢慢地轉過身來，他的臉上已經面無血色，咬緊的嘴脣也流著血。

「由我來守護夏目同學──」

非在化的環緒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但超弦重力爐也被她一起帶上黃泉路。就如同非在化的惡魔無法再復活一般，從這個世界消失的重力爐，也沒有人能夠再讓它重生。

機械驅動的人造惡魔。

追著不死鳥衝出森林的人，是全身纏繞著火焰的嵩月。她確認我沒事之後，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站在火山口中心附近的女性眼神一對上我，便愉快地笑了起來。那表情跟我熟悉的操緒一樣。

劃開社長影子出現的，是全身上下穿著鋼色鎧甲的機械巨人。

操緒銳利地瞪了過去，露出笑容說道：

「夏目同學──！」

「你晚了一步，超絃動力爐已經重新啓動囉。」

冬琉會長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只是看著質問著她的我，看似痛苦地眯起眼晴。我泫然欲泣地瞪著她。

像是反應出操演者的憤怒一般，鋼色巨人也發出震撼大氣的咆哮。

社長搖搖頭，哈哈笑了幾聲，好像覺得這問題很無聊似的。

冰羽子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我不是問你，你閉嘴！」

他眼晴眨也不眨地低吟著。在他身旁的冬琉會長卻已經分解成馬賽克狀，逐漸消失。

「來吧，黑鐵！」

社長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回問著。

操緒按著自己的胸口笑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猶豫，也不是洋洋得意的態度，就是很單純地闡述著理所當然的事實。

緊接著，社長也緩緩地轉過身。

「結束了，社長，已經不可能再……」

「爲什麼？」

「怎麼可能……到底是誰……」

社長不悅地打算反駁操緒，但他話講到一半就突然停了。

社長憤怒地顫著聲音大叫。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覆蓋著後山上空的怪雲。那雲閃耀著鮮紅色的光芒，呈現詭異的固態。雖然很像傳達地震預兆的地震雲，但螺旋狀的雲實在是太不自然了，光看著就觸動了本能的恐懼。看到這畫面，我不由得想著，在潮泉家這座後山的地底下，的確有巨大的變化正在發生。

「哦……原來如此。集合了白銀跟黑鐵的零件後，你得到了跟鋼同等的能力啊！」

後山斷斷續續持續著的那些震動，都因爲這個衝擊而停止。

社長一臉平靜地述說，讓我感到些微的寒氣。我知道這個人的想法，他不是單純威脅我，是真的會殺了我。而他只是親口道出這個想法而已。

「你在說什麼……怎麼可能？你懂什麼？只要夏目的機巧魔神被我封住，身爲副葬處女的你，就什麼事也不能做──」

她雙手放出的漆黑子彈，接二連三地擊中重力爐的中心。由於承受不住施放出的龐大魔力，因此她的身體逐漸因非在化而消滅。但，重力爐當然也不可能安然無恙。爐心因此受到重創，機能已完全停擺。

我氣喘吁吁地跑過森林後，站在火山口的炫社長隨即映入眼簾。

社長害怕地喃喃自語。

就算用機巧魔神的能力讓時間倒轉──結果也不會改變。

『我們可不是一直在做無謂的抵抗喔。』

社長一臉從容的表情，面不改色。我沉默地看著他。重力爐放出的藍白色光芒，比之前還要弱，後山的震動也幾乎已經迴歸平靜。

聽到我的話，社長率直地點了點頭。

社長毫不掩飾地大叫。

我看也不看社長地怒吼，社長雖然好像露出了被父母責罵小孩的表情，但我沒打算理他。我緊盯的人是浮現在他身旁的冬琉會長。

「就算你現在打倒了我，也無法阻止超弦重力爐，更沒有可以毀滅『神』的手段。既然如此，不如就停止無謂的抵抗吧，你也差不多該放棄了。」

那是碰到任何東西都能消滅的魔力子彈。

「……！」

冰羽子引領著冰之不死鳥，揮起巨大的剃刀，朝我的背後斬落。

「是的。」

安然無恙的嵩月站在我身邊，保護著我的背後。她看著墜落地面的不死鳥旁邊，鳳島冰羽子正倚著她受傷的使魔。

冰羽子的掌上噴出雪白凍氣，化成冰之剃刀。

嵩月悲傷地看著冰羽子，喃喃說道：

「住手……住手吧……鳳島同學。」

「現在還想求我饒了你嗎，嵩月奏？」

冰羽子冷冷地回問。

她手上的冰之剃刀應聲碎裂，冰羽子因爲驚訝而停止了動作。

「你……應該明白的啊。」

嵩月說話的聲音在發抖。

「現在的你贏不了我，因爲你的身體已經……」

「閉嘴……」

冰羽子看著自己的雙手嗚咽著。她的指尖宛如沙狀結晶，開始粉碎崩落，在黑暗中發出淡淡光芒的玻璃般碎片──那是非在化後冰羽子肉體的碎片。

「只想著要得到魔力，因而硬是選擇了沒有愛情、也無法共同擁有回憶的契約者，這樣的你是贏不了我的……所以……」

「閉嘴！」

冰羽子怒吼著打斷了嵩月的話，她瞪著一臉沉痛的嵩月。

「莎莉絲，讓這隻可惡的母豬閉嘴！」

她被逼到了絕境，命令著自己的使魔。

翅膀負傷的不死鳥飛了起來，全身纏繞著驚人的凍氣，擺出噴出吐息的準備。

嵩月垂下眼簾。

炫塔貴也叫喚著青梅竹馬少女的名字。

社長嘶吼著，像是想要揮去心中的懼意。

我一轉頭跟嵩月四目相接，就一同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是冬琉會長拜託我的。她希望我能代替秋希學姊阻止你──！」

被火焰融化的頭部，看起來就像是在流淚一般。

無數交錯的零件，宛如發出低沉咒語般的聲音。

我命令漆黑的機巧魔神自左手擊出重力球。但在空間扭曲的情況下，超重力的炮彈也無法傷害被龐大魔力包圍的《鋼》的裝甲分毫，被彈開到一邊。《黑鐵》撐不住《鋼》揮落的巨劍壓力，機體搖晃得十分厲害。這並不單純只是因爲社長是魔神相剋者，而是完成體的機巧魔神《鋼》在機體的基本性能上，早就壓倒性地贏過了《黑鐵》。

灼熱的火焰劍瞬間撕裂了《鋼》的裝甲，將火焰奔流灌進《鋼》的內部。鋼色的機巧魔神發出臨終前的咆哮，全身關節的縫隙之間都噴出了火焰。

我們的手重疊在一起，齊聲大喊：

聽到我的話，社長倒吸了一口氣。

全身竄出火焰的使魔，捲起壯觀的火柱一飛沖天，貫穿了不死鳥巨大的身體。

「黑鐵──！」

《黑鐵》右手握著一把銀色巨劍，將鋼色的機巧魔神的劍擊飛。《黑鐵》的左手伸向《鋼》罩門大開的胸前──火焰劍刺穿了《鋼》的胸口。

魔法陣以驚人之姿膨脹，化爲巨大的火球。灼熱的火球隨即遭到撕裂，從中出現了一具新的使魔。

『那是於科學之光芒下映照的影子──！』

操緒削減自己的靈魂所生出的魔力，跟嵩月冒著非在化的危險所給予我的魔力──融合在一起的兩種魔力，在《黑鐵》的左腕中形成一把巨大的火焰劍。

「莎莉絲──！？」

機巧魔神《鋼》在他眼前緩緩崩落，這是最後一臺完成的、連時間都能操控的完成體機巧魔神。機械驅動的惡魔詛咒終於被打破，只剩下被燒焦的人偶殘骸。

我瞪著害怕的社長說。教我橘高道場招數的人，是『第一輪世界』的冬琉會長。幾乎像是霸凌一般對我拚命進行特訓的她，不知道爲什麼傳授我的不是她自己的招數，而是秋希學姊拿手的招數。就像是她早已預知，有一天我會需要這個招式一樣──

「那動作……跟秋希一樣……！？爲什麼你會知道這個招數！？」

我們的使魔火蜥蜴（佩魯瑟夫），化身爲灼熱的火焰奔流，包住《黑鐵》的機體。漆黑的機巧魔神因爲感受到全身膨脹的龐大魔力而咆哮著。

鋼色的機巧魔神扭曲了空間，硬是將受傷的不死鳥拉了回去。在使魔跟機巧魔神之間，開始無限循環的魔力逐漸膨脹起來。

《黑鐵》手持雙刀，衝向社長的機巧魔神。內藏的無數齒輪轟轟轉動，被壓縮的發條旋得死緊。

被取名爲『春之女神（佩魯瑟夫）』的使魔，全身纏繞著灼熱的火焰，它是一隻巨大的爬蟲類。背上長出有如翼龍般的翅膀。與其說是蜥蜴，外表更像一隻龍。

社長驀然回神，抬起了頭，看著自己的鋼色機巧魔神。

社長悲愴地下著命令，但《鋼》還是一動也不動。

但《鋼》動也不動，彷佛像是凍住般靜止了。

「唔……」

「有人拜託我的……」

看到被擊落的使魔，冰羽子發出幾乎要扯裂喉嚨的慘叫聲。她像是失去了最後依靠，沮喪地跪倒在地。

『──比夜晚還深沉的幽暗，從深淵中誕生。』

嵩月在我的背後伸出手支撐著我。

社長也同樣感到戰慄。他的表情已經不再從容，很明顯地露出焦躁的神色。這時我才發現，這應該是他第一次體驗到這些情感吧？自從離開那個堅固的避難所之後，他從來沒有經驗過這些情感、這些恐懼──

「怎麼了！？動啊，鋼！」

「居然是……二刀流……？」

一碰到那火焰的魔法陣，嵩月低聲道──

「焰月──！」

社長的聲音因爲害怕而斷斷續續。《黒鐵》是喫掉他以前戀人──橘高秋希這個少女靈魂的機巧魔神。這漆黒的機械惡魔，佇立在想讓秋希學姊復活的社長面前，以敵人的姿態展露威風姿態。而且還使出了跟秋希學姊一樣的劍招──

「冬琉！」

「擁有翅膀的火蜥蜴……是嵩月一族的使魔啊……！」

「但就算你得到了同樣身爲魔神相剋者的能力，你以爲那種拼裝式的機巧魔神，就能贏過我的鋼嗎？」

「什……麼……？」

《鋼》握著的巨劍劍身，浮現出無數的魔法陣。

我握緊汗溼的拳頭呻吟著。但儘管如此，我還是一點也不怕。我無法保證自己會贏，但我不是孤身在戰鬥──

社長聲音沙啞地發出噫聲。《黑鐵》巨大的身體以流暢的動作使著二把刀。一看到那身形的瞬間，社長害怕得全身發抖。

她的指尖施放出火焰奔流，在空中畫出巨大的魔法陣。

「──來吧，佩魯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