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臺版 轉自 chelsealoli@輕之國度

那一天，學校化爲了戰場。

粗暴的腳步聲響徹走廊。充血的雙眼、震天的怒吼聲。面無表情卻殺氣騰騰的學生快速通過。如今驅使他們的力量，正是一種原始的慾望。

有些人想以力排除走在前面的其他人，有些人則狡猾地看準他人的疏忽伺機而動。擠成一團的學生們個個緊握雙拳，執拗地追尋獵物的蹤影。

在校舍內播送的某種電子音，使他們發生這般驚天動地的大改變。

那短促的旋律象徵着半天課程的結束。

也是宣告午休開始的鐘聲。

“——智春！目標在十一點鐘方向。俯角十五度，距離八十公分！‘操緒在我頭頂大喊道。這位少女是一名身穿洛高制服的幽靈。只見她穿透其餘擋住我視野的學生身體，以偵察兵的口吻告知我目標的正確位置。

聽了操緒的指引後，我迅速伸出手。

“很好，到手了！阿姨，我要這個！”

指尖的觸感讓我確定自己已掌握了目標物。我向前高舉拳頭，將手掌中的硬幣遞給店員阿姨。謝謝惠顧——隨着這聲回應後，阿姨扔過來的找零被我從半空攔截，隨後我便迅速脫離戰鬥空域。

其餘前仆後繼的學生們依舊持續猛攻。包括絲毫不留情面踩着別人腳前進的女同學、應該是剛上完體育課全身發出強烈汗臭的男同學，甚至還有想橫刀奪走我收穫的無數隻手臂。我辛苦地閃避槍林彈雨，最後好不容易纔與操緒成功地撤退至安全地帶。確認戰利品可樂餅三明治平安無事後，我吐了一口代表安心的氣。

午休一開始，福利社的麪包販賣處前便展開了激烈的爭鬥。

“……今天也是好不容易纔保住小命啊……”

我撫着途中被人狠狠撞了一下的後腦勺，無可奈何地咕噥着。

今天上午的最後一堂課剛好提早結束，真是天助我也。太晚抵達福利社的學生們如今還深陷殘酷的糧食爭奪戰中。能以這種損傷程度達到目的，應該算是幸運了吧。

‘別忘了感謝操緒喲。’呼呼——操緒咧嘴笑道。的確，方纔要不是她提醒我抵達目標的最短途徑，根本不可能像這樣輕而易舉取得貴重的糧食。缺乏實體的她，偶爾也能如此派上用場。

‘話說回來，最近學校餐廳的麪包爭奪戰好像越來越慘烈了。’操緒轉身望着背後，表情無奈地喃喃說道。

“大概是因爲公車站前的便利商店正在整修吧。”

我隨口回答。洛高雖然設有學校餐廳，但那種類似咖啡廳簡餐的輕食風格根本無法滿足發育中的高中生胃袋，況且價格也偏高。

“……六夏。”

此外還有過度強調腦袋聰明伶俐的超厚眼鏡。

散落在走廊的利樂包數量，約莫估計在一打以上。

倒地不起的嬌小少女這回終於笨拙地撐起身子，然而，對方一起來就與操緒面對面地四目交會。

六夏就這樣頭也不回地轉身而去。光學姐則像只想趕緊跟上飼主的可愛小動物般，以小跔步的姿勢匆匆追了上去。

“唔……對不起。謝謝。”

重新站起身的光學姐以軟弱的笑容趕緊說明。

另一位女學生的說話聲自我們背後傳來。看來，“光”應該就是這位垂耳兔學姐的名字吧。

同樣地，就連對操緒的警告反應都變慢了。一名在我面前步行的女同學突然蹣珊地朝我撞了過來，我根本來不及閃躲。

‘嗯——操緒覺得這樣還滿有趣的呀。’“別開玩笑了。每天都要來這麼一回，就算有九條命也不夠用吧。”

光學姐以鬆了一大口氣的表情回身看向朋友。

口吻問道：

正確的利樂包數量是十三個。

被夾在因恐懼而僵硬的對方以及忿忿不平的操緒之間，我只能偷偷嘆了口氣。

‘智春……那個人……’

“呼——看來這種情形還得維持好一陣子。”“大概吧……如果不趕快設法解決，單獨生活的學生可能會有性命危險啊。”

‘該不會是故意的吧？少部份有特殊癖好的人應該會喜歡那一型的女生……’“確實如此……”

六夏學姐還沒聽到最後，便“是嗎？”地點了點頭。

空腹的低血糖狀態再加上全力狂奔、格鬥，讓我被全身沉重的疲憊威所壓倒。抬頭仰望正揮手催促我的操緒，我不由得羨慕起那傢伙來。

與六夏學姐剛好成對比，那位少女的容貌感覺就像是西洋繪畫中的天使，一臉純真、溫柔的笑容。身着洛高制服的她身體呈半透明，可以讓人略微窺見另一側的景色。

光學姐的朋友並不是什麼醜女，相反地，應該可以用五官端正來形容纔對。

或許是因爲害怕操緒的緣故吧，她那雙大眼睛微微發出顫抖，整體散發出的氣氛就很像一隻小動物。微卷的頭髮在兩側束起，輪廓讓人聯想起耳朵下垂的小兔子。

“這麼多飲料，學姐一個人應該喝不完吧？‘操緒似乎跟我有相同的疑問。只見她以擔憂的表情盯着對方的臉。

最後一點——也是最讓我震驚的理由。

我反射性地接過來後便愣住了。她會知道我姓名這點還不算什麼稀奇的事，但突然把甜甜圈送我當獎品就讓人不知該怎麼回應了。

除了我們以外的學生，幾乎都無法查覺到少女的存在。

另外一點讓人印象深刻之處，就在於那位女同學懷中所抱的物品。

就在這時，有人剛好走過來證實學姐的解釋。

“啊……啊……啊——！”

“你果然不錯嘛，夏目智春。嗯，我想你應該可以……對了，我要給你一個獎勵。”

雖然不能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開，但要一下子抱起不認識的女性我也沒那個膽。於是我決定先幫對方拾起那些飲料。

對操緒這種沒禮貌的質疑，學姐很認真地答道。

“光，你還在這裏做什麼？飲料買好了嗎？”

‘那兩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操緒以缺乏感情的語調問着，我則歪着頭凝視手中的甜甜圈。

能從化爲激烈戰場的福利社買到這麼多面包就已經夠嚇人了，更誇張的是，名爲六夏的這位麻花辮眼鏡學姐，似乎要與另一位光學姐合力把這些甜甜圈嗑完。

撞擊的力道並沒有多大，但時機卻非常不巧。被我彈出去的嬌小少女摔在地上轉了好幾圈，最後才停下來、伏倒於地。

“所以光灑了一地的飲料，也是他幫忙撿起來的囉？”

她背後垂着長長的麻花辮。

操緒在我耳邊以警戒的口吻低聲道。

“你們兩個——想對光做什麼？”

陌生的少女接過我幫她拾回的飲料後，對我低頭鞠躬。

在學校的走廊突然被人撞飛，抬起頭又發現眼前冒出一名幽靈少女，不會因此訝異的人反而比較奇怪吧。

棱角分明的輪廓、突起的額頭，前發也以毫無裝飾作用的塑膠髮夾固定成死板的造型。完全依照校規穿着標準制服的姿態，更讓她如同一名彷彿從畫中走出來的嚴肅優等生。

原來如此啊——我點點頭。分頭去買午餐的確是好主意。這位嬌柔的學姐要在那種殘酷的爭奪戰中脫穎而出、買到麪包未免太困難了。她的朋友想必也很清楚這點。

這麼多該不會都是她一個人要喝的吧？不可能，再怎麼樣也喝不完。

這位六夏學姐的背後，還飄浮着第三位少女。

順道一提，剛纔第一聲“啊”代表對方腳步踉嗆的驚呼聲，第二個“啊”則代表與我相撞的反應。最後的“啊——！”則是對方雙手環抱的東西落地後所發出的慘叫。

時間剛好位於學校剛換爲夏季制服的那陣子。

我之所以會恍惚地想着上述莫名其妙的事，說不定也是因爲疲勞導致集中力散漫之故——‘智春！’“咦？”

這就是我與那兩位學姐的邂逅經過。

說完她便從袋裏取出一塊甜甜圈遞給我。

沒錯，對方失去重心後，手中所抱的利樂包飲料也一股腦兒地四散開來。這麼說，她之所以會腳步不這麼穩，應該就是拿着這麼多飲料前進的緣故吧。

操緒則露出“耶——”的不服氣表情，但我卻覺得這不能怪對方。

六夏學姐似乎等不及回教室，就已先將其中一塊甜甜圈塞入口中。喜愛甜食也應該有個限度吧——我忍不住在心底如此吐槽。

身爲幽靈的操緒，理所當然不必補充營養。更正確地說，她只是透過某種被灌輸於我腦內的奇怪術式或迴路，投射於真實世界的一個影像罷了——也就是說，她所消耗的卡路里，搞不好通通都得算在我頭上。

我也自然而然地回過頭，但隨即便基於許多原因嚇了一跳。

“你搞錯了，六夏。唔，我只是在拿這些飲料的時候半路摔跤……”

附近並沒有其他可供學生購買午餐的店，距離最近的便利商店這陣子也暫停營業。因此，沒辦法從家裏帶便當來的學生只能選擇集中至麪包販賣處廝殺。

“啊……不，不是的。唔——我跟朋友分工合作……現在還有一個人在買麪包。”

“你……還好吧？”

只不過，我還是無法篤定地表示她是個大美人。理由在於那位朋友散發出的氣息實在是太尖銳了。

少女露出明顯的恐懼之色並緩緩朝後退。

我一語不發地點了點頭。

當中除了一包是烏龍茶外，其餘都是相同的產品——特甜香蕉牛奶。那種飲料光是看包裝的設計，就會讓人覺得嘴裏滿是甜膩的砂糖味。

‘該不會是被迫出來跑腿吧？現在這個年代還有霸凌行爲嗎？’“咦？”

“……誰知道？”

她默默地觀察了我一會兒，終於眯起彷彿在褒獎乖巧忠犬的眼神。

六夏學姐逕自喃喃推測。

仔細一瞧，對方的確是位個子嬌小、毫不起眼的女性。

看到在校內輕飄飄亂飛的她都不會大驚小怪了。我們學校的學生對怪異現象的抵抗力特別強，因此像現在這樣突然要找藉口解釋的場合我倒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老實說，我還滿懷念這種反應的。四周的人都習慣操緒的存在反而可怕。最近幾乎任何人

加上那張感覺像勉強安上去的端麗臉孔後，更使她周圍散發出一種異樣的壓迫感。倘若不小心多找她聊了幾句，說不定還會被她說教到午休結束呢。事實上，她就是那種讓人很不想接近的類型。話說回來，這個年代還有人綁麻花辮、戴超厚眼鏡嗎？我實在很難判斷對方是不是在開玩笑。

十幾個麪包幾乎要從福利社的購物袋中滿出，而且全都是甜甜圈。

“噫……”

跟操緒一樣的人造幽靈——帶着射影體的學姐。也就是說，六夏學姐同樣是機巧魔神的操演者。我是她的同類這點六夏學姐當然也察覺到了，但她似乎對此絲毫不感興趣，只是以冷漠的

學姐似乎從起初的愕然清醒過來了。她回望着操緒，似乎感到很不可思議地眨着眼睛。

我蹲在一直沒打算爬起來的對方身邊關切道。在走廊上摔跤應該不會嚴重到這種程度纔對，那位女同學可能是嚇傻了吧。

少女軟弱的形象會讓人誤以爲她年紀較小，但令我訝異的是，她的襟章顏色竟是二年級的。也就是說，她是學姐——年紀比我大。

難怪這陣子我餓得特別快。

“啊，對不起……請原諒我請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