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機巧魔神》 · 三雲嶽鬥 · 3561 字
第二天早上,佐伯玲子又在校門口附近埋伏正要步入學校的我。
“——我纔不承認我哥哥會輸給你這種人!”
喂喂!發生昨天那種事之後,今天你送給我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我不耐煩地抬頭看着眼神兇惡的佐伯玲子。託這傢伙的“福”,我最近在鬼門關前來回了好幾趟,真是越想越讓我火大。
直挺挺佇立於我面前的佐伯妹,姿勢就跟平常一樣雙手插腰、聳着肩膀,然而她的表情卻慢慢出現了變化。原本尖尖嘟起的薄脣很不自然地開始顫抖;隨後,她的目光更主動從我身上 移開,臉頰還略微泛紅。
我以訝異的表情等待她主動開口:
“你、你昨天沒有傷害我哥哥跟哀音,所以得向你說聲謝謝——別忘了感激我的寬宏大量!”
佐伯妹說完後便氣沖沖地大跨步離開了;但在走到離我稍遠之處時,她又突然回頭瞥了我一眼,霎時與我四目交會。也許是覺得這樣很尷尬吧,她慌忙轉過身再度邁步前進。
‘那兩個人……果然是兄妹呢。’
操緒瞪大眼睛目送佐伯妹的背影,同時對我感慨道。
我也深有同感。
“啊!”
我在校舍正面的樓梯口突然碰上了杏,因此纔不由地渾身僵硬、驚呼出聲。在昨天的愚蠢騷動後,我完全忘了跟她還在冷戰這件事。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希望她能諒解我。畢竟在昨天那種情況下,我已經無心去管其他的事了。
“……早安,智春。”
杏發現我以後,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對她溫和的表情感到有些疑惑。杏以前有對我展示過這種成熟的笑容嗎?不過隨後她便如往常般以小跑步接近我。
“你決定好要參加什麼社團了嗎?”
靈活的黑色眼珠朝上凝視着我,問道。
告訴她也無妨吧,反正就算我想隱瞞也隱瞞不了多久。於是我便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
“是啊。結果……我參加了科學社……”
要把嵩月也在一起的事告訴杏嗎?不,既然她沒問到就算了。
“……喔。”
這是什麼道理?那我個人的隱私怎麼辦?然而這裏的房租畢竟是我老哥出的,給嵩月一把鑰匙應該也是他的餿主意吧。
簡直快累死我了。
樋口拋下這句話後便衝出教室。
“你不會把打工辭掉吧——?”
我一時大意脫口說出真正的心聲,不過杏聽了依然對我用力點點頭。
‘笨蛋。’
正當我偏着腦袋陷入沉思時,杏突然湊近我的臉仰望着我,接着若無其事地開口說:
我該怎麼向他說明?
嵩月以雙手抱着剛纔收到的鑰匙,非常珍惜地端詳個沒完。
“——我的入社申請書怎麼失蹤了!?當初老師不是給了兩份嗎?”
唔——我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這位學姐。一旁的嵩月也以充滿期盼的眼神望着我。可惡!這麼一來我根本沒有立場拒絕嘛。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在翡翠色的機巧魔神體內,我看見了那名位於玻璃管內的少女。
會因此欣喜若狂的也只有像樋口這種超自然現象愛好者而已。
嗯——吉田學長還真是個好人啊。不過杏對我說這些做什麼?
從破損的天花板空洞中,來自庭院的櫻花花瓣不停隨風輕輕飄落,堆積在這羣女孩的肩膀上。
“——就是,中學在田徑隊擲鏈球的那一位。”
“咦?等一下就要上課了耶?”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得自己賺生活費。”
“……另一張我拿給嵩月了。”
正當我邊思索這些事邊整理上課要用的東西時,嵩月走進了一年七班。
算了,反正他想做什麼,應該都無傷大雅吧。
杏關上自己的制物櫃。
“咦?這不是我家的鑰匙嗎!?”
杏開心地笑了。那就好?這是什麼意思?同一時間,一位杏認識的女同學也剛好走入校舍。杏對我拋下一句“拜拜”後就跑向她朋友所在之處了。真不愧是田徑隊的,跑步的姿勢很好看。
“嵩月?”
話說回來,吉田學長又是誰?
接着嵩月才怯生生地走過來。
每個人都說副葬處女是祭品、人柱。所以意思就是副葬處女、活祭品、人柱其實都是在指同一個對象囉——也就是活生生將自己奉獻給神的少女。
“學長還說他很想拉你出來,只可惜完全沒辦法。”
她的姿勢與體態依舊是那麼優雅動人,不過略顯笨拙的小動作也依然揮之不去。昨天那個在空中飛來飛去的傢伙怎麼不見了?我感到非常好奇。
她只說了這幾個字,然後便迅速背對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我靠着自己的置物櫃,嘆了口氣。這麼一來應該不必再跟杏冷戰了吧,真是可喜可賀。
“教職員辦公室。找市原搶入社申請書。”
昨夜返回冥王邸後,黑崎朱裏對我與嵩月說明道。
“你現在才發現啊?因爲你家地下室一直都是科學社的分部,所以我纔要將鑰匙交給小奏,讓她能隨時進去使用。”
“……掉吧?”
“是已經加入了。”
“昨天放學後田徑隊舉辦了新生招募會,當時我還遇見了吉田學長。”
“別鬼吼鬼叫了好嗎!?我根本沒做過那種事。”
“樋口,你要去哪裏?”
‘怎麼了嗎?’
“原來……是那個胖學長。”
我沒聽清楚杏在說什麼,她不太高興地快速重複一遍。
“好了,大家還有其他問題嗎?”
面對激烈提出抗議的我,朱裏微微一笑道。
“你不要那麼小氣嘛。還是說,你想要跟操緒相親相愛,不希望我們沒事冒出來當電燈泡?你們鐵定經常趁我們不注意偷偷摸摸地親熱吧——唔哇,真是有夠色的!”
“……”
總之,第三學生會與第一學生會正處於激烈的對立狀態,像昨晚的那種競爭手段其實並不罕見。學校方面也好像已經習慣了——天底下有這麼隨便的學校嗎?
我想起昨晚那個邊放聲大笑邊發射火箭彈與機關炮的女人,實在無法反駁杏轉述的看法。
“所以,我們隨時來你家也不成問題囉?”
然而在月光的照射下,同樣的花瓣卻只在操緒的髮絲間直接篩落、無法停留片刻。我默默地注視着這幅光景,心中浮現了一個其實非常想問朱裏的問題。儘管我現在還沒有勇氣開口,但總有一天我會找出答案。
位於我正前方的嵩月一動也不動,完全沒有要回過頭的意思。然而她那種意識到我的氣息依然不停散發出來。發現嵩月心神不寧的同學們立刻注視着我的臉並開始竊竊私語。不會吧?難道嵩月以後要一直用這種態度面對我?
爲了這點小事不必大動肝火吧——雖說我的確擅自用掉了兩份。不過倘若樋口質問我爲何不找他討論加入科學社之事——
“等一下,你是說嵩月也想加入科學社?”
當然,我還怕大原酒行請我走路呢。畢竟我家裏的傢俱都被破壞得亂七八糟,爲了恢復原樣並維持日常開銷,可是得花不少錢。
他們與羅馬教廷最大的不同,就是容許並認可惡魔的存在。
“啊,不會啊。”
*
樋口以驚訝的目光盯着我前方的位子,不過嵩月尚未到校,所以那裏空無一人。樋口隨即壓低聲音對我確認道:
“早……早安……”
我默默地對着她搖頭。已經沒什麼好問了,有時候知道太多也不見得是好事。
仔細一瞧,就連她的雙頰也開始泛紅,甚至一路蔓延到耳垂。嵩月的腳步開始變得很彆扭,心中緊張的情緒溢於言表。許多被嵩月美貌所吸引的同學,此刻都注意到她的異常變化,紛紛將好奇的目光轉向我。
我再度莫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嗯?”
來到教室後,樋口立刻迎上前來,對我怒氣衝衝地說道:
他突然如此喃喃說道並迅速站起身,接着一言不發地離開教室。
然而就在我與她眼神交會的瞬間,她的身體就像觸電般突然顫了一下。
“笨蛋,誰有空上課啊。黑崎學姐跟嵩月都在同一個社團,等一下想拿申請書的人不暴動纔怪!”
“……嗯,算是吧。”
“是你鼓吹她的嗎?”
“事情就是這樣囉。來,這個給你。”
朱裏忍不住打了個呵欠,現在已經是半夜了。
此外,他們還相信在第一輪世界中不存在的惡魔之力,就是在第二輪世界裏避免人類重蹈覆轍的關鍵。
洛蘆和高中第三學生會又名王立科學狂會,背後撐腰的勢力則是英國國教派。這是一個奉英國女王陛下爲最高首腦的組織,同時也是基督教聖公會一派的始祖。
“洛高第三學生會想以科學的力量剖析惡魔的能力,並確認如何控制、使用它。而最好的研究管道就是透過黑科學。因此,科學社也隸屬於第三學生會的管轄下,而我則是以社團代表的身份兼任學生會的委員。”
操緒低聲地瞪着我罵道,我不發一言地聳聳肩膀。
“他還有提到智春的事喔。他說黑崎朱裏是個恐怖的女人,常識在她身上完全不管用,而且她爲了目的還會不擇手段,智春絕對會被她騙得團團轉。”
在我還沒回答完的時候,杏就已經換好了室內鞋。
其實根本不必杞人憂天吧,我心想。只要聽了朱裏關於黑科學的演說,絕對不會有人還想自尋死路。況且社團裏還有嵩月奏這個惡魔——
“——嗯,那就好。”
學生會的宗旨是爲了調查惡魔的能力?聽起來雖然很可疑,不過正因爲他們的關係,才使得我跟嵩月免去退學的處罰,或許我應該好好感激第三學生會的人才對。
她昨天下午真的跟我在同一所學校嗎?聽起來未免太和平了吧,完全沒有附近正在發生激烈槍戰的感覺。
就形式上而言確實是如此吧?我不禁思索着。樋口也面有難色地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操緒感覺到我的視線後,回頭微笑道,我卻只是無言地聳聳肩。這位伴隨着我一路成長的青梅竹馬幽靈,如今本體究竟被囚禁在什麼地方?我想要幫助她恢復正常,一定有辦法的。
“啊……是嗎?”
朱裏將某樣東西交給了嵩月。那是一把黃銅製的古老鑰匙,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幹得好,智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