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告訴我嘛學生會長!
《機巧魔神》 · 三雲嶽鬥 · 4.9萬 字
我似乎在不知不覺中睡着了。從窗外直射入的陽光就像※殖民地衛星炮般幾乎要燙傷我的臉,使我以最痛苦的方式醒來。(編注:出自“機動戰士鋼彈”系列的虛構武器。將殖民衛星改造成屯聚能量後,一口氣以雷射之姿大量釋放能量的大範圍殺傷武器。)
期末考的最後一天。
現在應該是下午兩點左右吧。
考試科目比較少的一年級在上午就可以解脫了,隨後我便拖着疲憊的身子來到久違的化學準備室。而我的記憶,也在那時候突然中斷了。
極度的疲勞加上睡眠不足,讓我像是昏厥般失去意識。
幾乎所有考試科目我都只花了一個晚上熬夜準備,最近的平均睡眠時間恐怕連三小時都不到吧。我也不曾記得自己好好喫過一頓飯,什麼石面具與假奶的莫名其妙騷動搞得我手忙腳亂,根本沒時間準備期末考,真是太哀了。
至於考試的結果,我現在連想都不敢想。該不會大半個暑假都得花在來學校補習吧?最好不要那樣。
科學社社辦還真是有夠熱。
這間灼熱的密室讓我聯想起赤道的熱帶雨林。在這個時節,教室總是有過於良好的採光與過於不良的通風。當然,冷氣這類的科技之力也與社辦完全無緣,此外平常甚至根本沒人會來打掃這裏,空氣中充滿了討厭的塵埃。
但即便如此,我現在已經懶得移動地點了。我就好像一個已經完全燃燒殆盡的拳擊手般,癱坐在快要壞掉的鐵管椅上。如果不趁午後梢微恢復一點體力,等下我恐怕連返回落腳處的力氣都沒有。
此外,我會來這裏還有一個理由。我原本期待能遇到那個人——
“嗨——智春,好久不見了。咦,只有你一個人?”
從用力被推開的房間入口處,探出一名具有模特兒般修長身材的美麗學姊臉孔。她是朱裏學姊。那頭在肩口切齊的柔順黑髮、應該是裝飾用的平光優雅眼鏡——她正是我來到這裏希望能碰見的對象。
“嵩月跟樋口還有阿妮婭一起去買浴衣了,操緒則在那裏。”
說完我指着浮在天花板附近的幽靈少女。操緒正縮着自己的身子,發出輕微的熟睡呼吸
聲。她那種抱着膝蓋的毫無防備之姿,會讓人對她幾乎要走光的小褲褲想入非非,不過那個暫且不提。
“浴衣?啊啊,對喔……過幾天就是廟會了。智春也要去嗎?”
“呃,白天我要打工,不過傍晚以後就可以了。”
“呼呼,浴衣啊……真不錯,那我也加入大家吧。”
“啊,真的嗎?大家一定會很高興,尤其是樋口,當然我們班的其他男生也是。”
“不,不是啦……學長搞錯了。我想找的是第三學生會會長。”
這話似乎引起了佐伯哥的不滿,只見對方有些訝異地揚起眉毛。我完全沒想到他會有這種反應。
結果最後朱裏學姊還是等於什麼都沒說。到底是另有隱情,還是她單純懼怕那位學生會’長?反正我可以強烈地感受到,學姊並不希望我與那位會長碰面。
我這時纔對自己的頭腦之笨拙厭到後悔。爲什麼以前我都沒想過這種可能性?
“啊……哪裏,我也要謝謝學長。”
朱裏學姐以不太甘願的口氣勉強同意道。
佐伯哥本來已邁步而出了,這時又突然停下腳步回頭。
沒過幾秒鐘,從垂直交叉的另一條走廊柱子後方,哀音的主人也現身了。那位身着純白改造學生服、大熱天下絲毫不以爲苦的美男子,便是本校的第一學生會會長——佐伯玲士郎。
O
第一學生會與第二學生會的會長分別是佐伯哥與倉澤六夏,總不可能第三學生會就沒有會長吧?
對錢斤斤計較——我第一個想起的人就是六夏。像她那種小氣巴拉的傢伙,沒想到本校還有第二個。不過,這也不算太誇張啦。畢竟沒有那種個性的話,恐怕很難勝任本校學生會長的工作。
“不是那個學生會長啦。我自己也不怎麼——”
“瞧你問得這麼嚴肅,究竟是什麼事呢?”
“是啊,沒錯……呼呼,好懷念喔。”
發現哀音也好幾度不安地回頭望向我,操緒忍不住困惑的喃喃道。
我回過頭,發現那裏站着一位頭綁麻花辮、戴眼鏡,外觀打扮非常傳統的班長型人物。
“對了,說到學生會長……把老哥的指示傳達給朱裏學姊的,該不會就是那位學生會長把?”
邊穿越中庭的走廊我邊回答道。操緒則發出露骨的鄙夷聲,模樣顯得非常不悅。
朱裏學姊不解地眯起眼睛,不過馬上又看似愉快地睜大眼。
只不過洛高的學生會似乎並不隸屬科學狂會的分部或下層組織。而是科學狂會的成員將工作外包給我們的學生會——至少我感覺是這樣。
既然是在處決部那些傢伙面前,我姑且還是以對待學長的態度,禮貌地對佐伯哥低下頭。
處決部的傢伙們對我顯露出的氣氛也並非敵意,反而應該用同情來形容纔對。這讓我鬆了一口氣,但同時又覺得不大舒服。
“到底是怎樣的人?”
至於信奉黑科學的第三學生會會長,性格接近普通人的可能性,就低到可以開賭盤了。不知道對方究竟是怎麼個怪法?
不怎麼喜歡佐伯哥——但我的語尾尚未結束,一名身着白色洋裝的少女便映入我視野角落。她嬌小的身軀呈現半透明,看起來體溫非常低。那正是與操緒屬於同類、被封印在機巧魔神《翡翠》裏的副葬處女射影體——哀音。
“啊……那是因爲,之前朱裏學姊不是代替我哥,把封印黑鐵的手提箱拿給我嗎?”
朱裏學姊沒有回答我。
“啊……那,個性呢……?”
“學生會長是指佐伯哥嗎?爲什麼嘛?我討厭那傢伙,上次還差點被他殺掉。”
“話說回來,智春,你該不會在懷疑我個人現在還有跟直貴先生聯絡吧?”
我楞在原地目送那夥人離去。真的愈來愈不懂了。爲何佐伯哥會在這種時候對我苦口婆心咧?那傢伙可是在第一次碰面時就想射殺我耶。難道我會面臨比那還悲慘的情境嗎?實在很難想像。
而且,我終究還是提不起勇氣走進陌生的教室找人搭話。
“……這是怎樣?”
或許就好像政治人物與政黨的關係一樣吧。至少第三學生會的會長必須是王立科學會的一員,我猜。唔嗯——還是好難理解。
我壓低音量繼續追問,朱裏學姊似乎很困窘地以手撐着臉頰。
一下子我想不起來對方是誰。等我察覺她手中握着看起來超甜的黑糖可樂寶特瓶後,我才恍然大悟——她就是第二學生會的會長倉澤六夏嘛。
佐伯哥以很嚴肅的口吻勸誡我,接着纔再度轉過身。
可是,一個素未謀面的大美女突然跑到自己家,又硬塞上一個莫名其妙的箱子,任何人都會感到不解吧。況且當時的朱裏學姊又身着全黑的詭異大衣——雖說她現在也經常穿就是了。
“認真……”
從對方的角度看,或許會覺得我當晚露出的表情很可笑吧。
我努力整理陷入混亂的腦袋。那個怪異組織的名字我聽過好幾次了,但其實際情形我到現在還是無法理解。據說那組織是以英國王室與英國國教會爲後盾,在全世界各地都有分部的黑科學研究團體,同時也是洛高第三學生會的後臺。
“……耶?”
總之,我首先該做的,應該是設法打聽出橘高冬琉是哪一班的學生。
“……朱裏學姊,對於那位學生會長,你知道多少?”
“是個女的,是三年級生。”
朱裏學姊以沉穩而高雅的笑容說道。那正是在我高中開學典禮的前夕,也是我跟朱裏學姊的首度遭遇。
最後,反而是有人先主動喊我的名字。
原來是叫這個名字。
“這個嘛。智春啊,儘管只是個形式,但你知道學生會長還是得經過投票選舉嗎?”
只要確定那位會長也是王立科學狂會的一員,應該就能藉由對方獲得與老哥聯絡的手段了。朱裏學姊的回答剛好證明了這一點。
學姊的低沉語氣中隱含着一絲憂慮。
在一旁哀音提醒的目光下,佐伯哥突然打斷說明。被他這麼一搞,我反而對這件事更加好奇了。佐伯哥原本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我大概知道了。如果我去三年級的教室可以找到她嗎?”
她只是默默地凝望窗戶外的天空。
“不,不能說不對,應該說是一種自找麻煩的行爲……啊,抱歉,我想我是多管閒事一了。”
如果是像佐伯哥那種“認真”法就麻煩了。發現我臉色不大好看後,朱裏學姊再度露出沉穩的微笑。
大概是經過的時候碰巧聽見我與操緒的對話吧。佐伯哥特意停下腳步質問我,真是個神經大條的傢伙。
剛醒來的操緒以惺忪的睡眼詢問我。這幾天爲了陪我用功,操緒自己也沒什麼睡。儘管是沒有實體的幽靈,似乎還是會因睡眠不足而精神不濟。
“……聯絡直貴先生?”
畢竟朱裏學姊可是全校知名的大美女,能看見她穿浴衣更是難得的機會。光是跟這種美人並肩走在一塊,夏季廟會的氣氛就更美妙了。只不過在這種地方神社所舉辦的祭典中,她可不安突然拿出飛彈來亂射纔好。
佐伯哥也好,六夏也罷,這所學校的學生會長似乎沒有一個腦袋正常。
我據實以告。因爲我就算問老媽那傢伙現在人在何方,也只會被她的胡說八道矇混過去,比較有希望的阿妮婭那又一無所獲,現在唯一剩下的機會就是朱裏學姊了。
我輕嘆了口氣後問道。但朱裏學姊依舊保持微笑、梢稍低下頭。
這是我第一次拜訪三年級的教室。除了校舍不同棟以外,這裏也幾乎沒我熟悉的面孔。平常我是不太可能來到這附近的。走在全是學長姊的走廊上,總覺得有點膽顫心驚。
“……你想找橘高?你確定是你主動要找她?”
“唉……預算嗎……”
“那個……請問橘高是?”
“抱歉,夏目智春,我不打擾你了。”
“是——是啊,我想應該是這樣子吧。”
“可是,當初裝有黑鐵的手提箱……”
雖然我很想現在就去找那個人,不過還有一件事讓我耿耿於懷。
“——夏目智春,找我有什麼是嗎?如果有的話可以在這裏講。”
呼呼——朱裏學姊表情柔和地偏着頭。這種微笑光是看了就讓人春心蕩漾,威力還真嚇人。所謂傾國傾城應該就是指這種人吧。
“去找那個人有哪裏不對嗎……?”
那是什麼意思?我搞不懂。以前我眼那位會長根本不認識,爲何她會一開始就不想接見我啊?難道她跟老哥的關係非常惡劣?
“——智春,現在要去哪呢?”
“呃,可是,搞不好對方並不想見你喔……”
“不,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爲什麼要問我這個?”
“夏目智春,只要你發現自己開始討厭王立科學狂會,隨時都可以棄暗投明。我想你現在活得應該也很辛苦吧,不要那麼輕易就放棄自己的大好前程。”
“……夏目智春?”
或者說,我拿到手提箱後一直沒有主動去打招呼,會長對這件事非常不滿?
不教我就算了——我以有點不甘心的心情離開社辦。反正對方也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憑自己的力量去找應該不至於太困難吧。
“這個喔,其實我的瞭解也不是很深入……聽說很認真的樣子。”
“我要去找學生會長。”
“——很遺憾,我也不知道他人在哪裏。如果可以的話我自己都想見他一面。你要喝咖啡嗎?”
“還有,她對小事非常計較。就好比預算怎麼用之類的。”
而洛高的第三學生會會長,也是王立科學狂會的一分子——
“就是關於我的老哥……朱裏學姊,你知道怎麼跟他取得聯絡嗎?”
“問題?要請教我?”
他背後站着五名體格強健的男學生,就好像是他的私人保鏢一樣。其實那些人是隸屬第一學生會、負責校園內治安維持的基層部隊,通稱“學生會處決部”。今天他們還是像性別倒錯的後宮般圍着佐伯哥。話說回來,我從來沒見過第一學生會有女性工作人員,難道他們全都是有“那種興趣”的人嗎?
總之,我老哥跟王立科學狂會也脫不了關係。這麼看來,他當初拿到的獎學金鐵定是來自那個組織沒錯。
學姊露出沉穩的微笑說道。
再怎麼說她也是學生會長,隨便找個人問應該都知道纔對。只不過這時剛好走廊上就是沒啥人,想要開口又覺得頗爲彆扭。
“廟會啊,好期待喔。”
“那是經由王立科學狂會才傳到我手上的。直貴先生先拿給上頭,上頭才指示我一定要交給你。我可沒騙你喔!”
“科學狂會……”
“話說回來……不好意思,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不,我不是懷疑學姊啦……只是希望學姊能幫我忙。”
我實在想不出其他可能惹對方生氣的理由了——不過一想到這,我又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還有其他理由……?
包括大剌剌地帶着幽靈上學、讓學校的游泳池完全沉入地底等,我要惹那個認真而小氣的學生會長生氣,罪行簡直是多到數不清。當我察覺這點後突然變得很沮喪。嗚喔!我該不會是所有一年級新生裏最有問題的傢伙吧?
朱裏學姊放下包包後,就自動從化學老師市原的抽屜挖出即溶咖啡,問我要不要暍。我默默地對她搖頭。
“橘高冬琉,就是第三學生會會長啊?”
“啊,六夏……學姊,午安。”
其實也不是毫無脈絡可循啦——
“好久不見了,夏目智春。來三年級的教室有何貴幹?”
這位麻花辮學姊以乎靜認真的口氣問道。我實在很不習慣她處於這種好學生的模式。不過我習不習慣另當別論,六夏是不可能隨便把真面目拿出來示人的。
對了,這樣不是剛好嗎?
“呃——這個嘛,我來這裏是想找個人。”
“找人?”
六夏那厚重的眼鏡鏡片底下突然光芒一閃,或許是又聞到了賺錢的機會吧。老實說我很討厭這種徵兆。倘若要她告訴我情報,少不了又是得掏錢購買。
但我現在可不能打退堂鼓,於是我便不大甘願地繼續說:
“聽說有個三年級的學姊姓橘高。”
“橘高——?”
我脫口而出的這番話讓六夏頓時表情扭曲。她那好學生的假面具已經稍微被扯掉,露出了原本的猙獰面貌。她表面上裝作是一副認真的學生會長模樣,其實骨子裏可是在校園暗處不斷搞錢的缺德貪財美少女。
爲了錢,她連親友都可以出賣——這就是第二學生會會長倉澤六夏的真面目。
然而這位六夏,很難得地露出了興趣缺缺的表情。
“橘高就是指橘高冬琉吧?你爲何要找那個綽號“斬人’的橘高——啊!討厭討厭,我可不想提那個恐怖的名字。”
說完她就一股腦喝乾了手裏的黑糖可樂。噗哇——隨後又吐出一口滿是碳酸味的氣息。
操緒瞪大了眼。
“恐怖?橘高學姊是那麼恐怖的人嗎……?’
“那傢伙可是全校最兇惡的存在。”
六夏壓低聲音喃喃說着。我愕然地望着對方。從普通人的觀感來說,六夏已經是個相當危險的人物了;那麼,連她都會厭到恐懼的橘高冬琉,究竟是何方神聖?
“老實說,如果要正面跟她交手,我其實沒什麼獲勝的自信。佐伯玲士郎也是因爲顧忌那個科學社幕後女黑手,所以才放棄修理你跟嵩月奏。”
“耶……”
“梁瀨同學,請把那幾份資料拿出來。”
是因爲第三學生會人手不足,還是這兩人都超級優秀呢——
不過正確地說,她們應該是被冬琉會長強制命令來的。
“我們剛纔聊到橘高冬琉究竟有多恐怖。教你如何戰鬥的人,不也是她嗎?”
“啊……啊啊,那是因爲……”
所謂的腹背受敵就是指這種狀況吧;眼前有瑤,背後有六夏。我真是自尋死路,竟然沒事—跑來這種危險的場所。洛高的三年級校舍或許就跟地獄沒兩樣。
“真抱歉,是因爲我們的會計前陣子住院了,所以纔會一時忽略掉匯款這件事。等我回去就馬上修理那傢伙——另外就是,那個……”
冬琉會長以自言自語般的口吻說道。她那被瀏海蓋住的眸子一瞬間露出寂寞之色,或許是我的錯覺吧。我真的搞不懂這個人。
大概是我的疑惑清楚寫在臉上吧,一旁的瑤替我說明道。她跟六夏也真是太閒了,竟然陪我們一起過來。
六夏代替我對瑤說明。然而她後頭的那句話真是讓我震驚不已。
女性以清晰而字句分明的發音說道。
瑤先前說冬琉會長是最強的存在,我終於理解爲什麼了。不受惡魔能力的影響,也就是指,機巧魔神的攻擊對她完全無效羅?
“GD就是指學生聯盟的那個吧?”
“哇……哇……”
“那麼,根據一開始訂定的契約,我要向你索討滯納金與利息。利率根據洛高學生會規約第一O三條,是以浮動利率計算,每半個月複利一次……”
“啊……哪裏……”
我尷尬地點點頭。雖說瑤的心情看來還不錯,不過從方纔佐伯哥與六夏的反應推敲,只要一討論到橘高冬琉這號人物,氣氛絕不會融洽到哪去。
“耶?”
六夏冷不防朝着另一個方向開口,我嚇得急忙轉過頭。
我雖然對這位※寶冢王子平日的上課模樣有點好奇,但現在根本不敢出言討論相關的話題。
六夏的表情瞬間凍結,然後以尷尬的表情用力揮手。
“瑤,這是經由學生聯盟委託,調查洛高學生平日生活狀態的資料,這份則是希望改善聯盟規約的請願書,其他聯盟理事校的委託書也夾在裏面。麻煩你去向事務局長放話,如果再不交,我們就要把他革職了。這是校園設施沉沒事件調查報告書,第一學生會實施的掩飾工作實在太拙劣,害我事後得花更多的功夫去滅火——佐伯同學畢竟太年輕,而對督導不周的你也該檢討了,瑤。”
發現我面色鐵青,瑤有些訝異地問着。
六夏的問話方式雖然有點侵犯到瑤的自尊,但瑤本人似乎並不介意。
“我只是一名旁觀者——也是被這個愚蠢而喧鬧的世界趕出來的異物。”
那人有着一頭柔軟並呈波浪狀的短髮、小巧玲瓏的頭部、五官深邃的臉孔、儘管苗條但又充滿力量的姣好高挑身材,看起來就像一位完美無瑕的美少年——但其實她是女的。
但這麼一來,不就很矛盾嗎?
我不由自主底緩緩向後退,瑤見狀只能無奈地聳聳肩,似乎並不怎麼在意我的態度轉變。
在完全理解冬琉會長的說明前,我花了一點時間。直到想通後才大喫一驚。
如果當時她使出全力的話——一想到這就令人毛骨悚然。我打死都不願再跟她交鋒一次。
不過她挑錯對手了。
啊、啊啊……我可以聽見六夏發出心碎的聲音,她整個人也當場癱倒在地。這種落寞的程度還真是嚴重,第二學生會究竟是欠了多少錢啊?
冬琉會長簡直就像事先看穿六夏的反應般,拿出一份新的資料。
(編注:寶冢歌舞劇團。所有成員皆爲女性,所有男性角色亦由女演員反串。)
“啊……不,我看下次再說好了。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我緊張得半死,不由得端正坐姿。她確實正如朱裏學姊的形容——
以六夏的個性,應該是在偷偷盤算,假使對方沒催款就直接矇混過去吧。
我也忍不住失態地大喊。以前我曾爲了與她爭奪機巧魔神的擴充功能而交手過。當時的結果看似是平分秋色,其實應該是她故意饒我一命纔對。爲了對付她一個人,當初我們可是投入了科學社的所有戰力,還加上真日和的使魔當援軍,最後纔好不容易撐過那場戰鬥。
“既然你都來了,就跟她說幾句話再走吧。冬琉,在下覺得你也個十於那麼小氣吧?’
“爲……爲什麼雪原小姐會……出現在這!?”
我一邊擦拭從前額噴出的冷汗一邊以沙啞的聲音附和。
制服樣式與髮型也非常普通。過長的前發垂下擋住右眼,大概勉強可算一項特徵,不過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當初在這份契約上簽名的人可是你自己,倉澤六夏。啊,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直接從下一期的學生會活動經費中扣除,你那邊就不必做其他額外的動作了——梁瀨同學,把我剛纔說的事記下來。”
嗚哇——操緒此刻已經以厭惡至極點的表情顫抖肩膀。我也對自己先前的天真感到後悔不已。沒想到第三學生會的會長是這種驚人的狠角色。難怪朱裏學姊會暗示我不要與對方扯上關係。
“咦?”
操緒的臉孔因驚愕而嚴重扭曲,她似乎很想尖叫,但卻完全發不出聲音。被六夏叫住的人名叫雪原瑤,以前是本校的第一學生會會長,也是機巧魔神《白銀》的操演者,更是關東學生聯盟的驕傲——現任武裝學生指導員。
接連讓第一、第二學生會長死於刀下的冬琉會長,此刻輕描淡寫地轉向我。
操緒完全不管對方會不會聽到,光明正大地感佩着。
“所以,你找冬琉是爲了什麼事?”
教導瑤戰鬥的人是橘高冬琉?
雞羣的美少女又差太多了。
瑤有點落寞地悄悄退下後,冬琉會長隨即改瞪着六夏。
乍看下她只是一個很普通、甚至毫不起眼的學生。與擁有明顯異常特徵的六夏或瑤相比,
六夏說冬琉會長以前是GD,那可是關東學生聯盟的驕傲——戰力最強的前線指揮官代號啊!
瑤對着那些整整齊齊的資料任意一瞥,臉上不由得浮現苦笑。佐伯哥在對方眼底都變成了小毛頭,瑤也對會長的指責無話可說。那傢伙的腦袋究竟好到何等程度啊?
瑤轉頭對自己的後方問道。靠牆站在那裏的人就是剛纔與瑤對話的女性。等等,瑤剛纔是怎麼稱呼對方的?
“啊,好的。”
冬琉學姐發現我不安的表情後露出苦笑。
“……耶?”
原來背後還有這種內幕啊?對了,我記得朱裏學姊以前也說過,科學狂會願意保護嵩月。
“沒錯,她確實是最強的。就連在下也無力對冬琉出手。”
瑤以一句“稍等在下一會兒”對班上的女同學低聲吩咐後便輕輕推着那個女生的背部。她還是跟以前一樣特別受到同性的歡迎。
她的外表只能用平凡兩字來形容。
“等……等一下!遇到這種意外應該能法外開恩吧……難道你都沒有半點同情心嗎!?”
冬琉會長對那名銀絲眼鏡的男同學吩咐,對方立刻機械性地遞出資料。學生會辦公室只有這兩人的座位,既沒有副會長也沒也祕書。看來第三學生會的所有業務都是由會長與負責雜務的梁瀨同學包辦。
“嗯,可以啊。反正我本來就想主動過去打招呼,這麼一來便省事多了。”
看來關於我剛纔的推測,答案應該是後者。
“那麼,第二學生會的會長大人,關於由我方管理的校內通信與設備使用費用,貴會似乎已經過了繳費期限還尚未匯入啊?”
老實說我現在已經不想再與這些人產生任何關聯了,但又不能拔腿就跑。
她以優雅的表情微笑道。這是普通男性絕對學不會的一招,實在是帥氣到讓人討厭。然後她又沒什麼意義地撥了撥瀏海。
也就是說,瑤本來就強到犯規了,結果橘高還是她的師父——?
“那些姑且先不討論吧……有件要緊的事必須先處理。夏目同學,你可以等我一下嗎?”
“那是一種渾號啦,並不是說她真的走在路上沒事就砍人。不過,也相去不遠就是了。畢竟橘高原本也是GD。”
“原來如此……確實,被你這麼說在下也無法反駁。”
不,其實她還是有一點不普通的地方。
這陌生的詞彙讓我忍不住再度發出困惑的語氣。我原本以爲大概所有的怪胎我都見識過了,沒想到我們學校還有其他擁有異常能力的傢伙?
身高嘛,大概比同年紀的女生平均高一點。五官還算端正,但跟朱裏學姊或嵩月那種鶴立
隔壁教室走出一名身着陌生制服的學生。
六夏以裝可愛的模樣仰望冬琉會長解釋着。她真敢講耶——我暗地嘆息道,第二學生會的會計——真日和秀住院都已經是一個月以前的事了。
“——夏目智春,讓你久等了。”
由於太過異常,反而讓人難以察覺。
“前操演者……?”
我如今只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不然的話,天曉得會遇到多麼恐怖的狀況。
“我剛纔說過,那只是一種體質。惡魔之力對我無法造成影響,當然機巧魔神也是。就單純只有這樣,好比我看不見射影體,也聽不到她們的說話聲。”
接着瑤纔將注意力轉向我,稍稍眯起眼睛。
——冬琉?
“啊,是啊……思……”
“沒錯,就是“武裝學生指導員”。雪原,你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呃……關於剛纔提到的“斬人”……”
被冬琉會長這麼要求我也只能乖乖點頭。老實說,原本還是我自己找上門的,如果妨礙到學生會長執行公務就有點不好意思了。這種時候就任憑她想怎麼做吧。
“——對了,你不是要問關於橘高的事?”
“夏目智春,冬琉算是前操演者。”
遵命——負責雜務的梁瀨轉頭面對電腦螢幕,開始上線進行操作。
被冠上金屬之名,僅有十架的最強等級機巧魔神。只有能召喚那些機械惡魔的人才有資格擔任GD——至少我是這麼聽說的。
“即便是學生聯盟的GD也不過是高中生罷了,平時還是得乖乖上課,考試當然更不可能缺席。”
“嗄……原、原來如此……”
這麼說來,六夏跟佐伯哥都害怕的那位學姊,真實身分究竟是多麼可怕的怪物?
然而如今那位強敵就佇立在我面前。
那就是刀。
也就是說,她並不是操演者,也沒辦法叫出機巧魔神羅?
結果冬琉會長竟然沒辦法看見操緒。
“……夏目智春,每次跟你見面的時機都出人意表啊!”
“真了不起……’
第三學生會會長既認真又小氣。
我察覺出對方所指的意思後,鹹到有些訝異。佐伯哥的哀音與纏身六夏的姬笹小姐——也就是包括操緒以外的射影體,只要是身爲操演者都能看見。更何況現在的操緒已經過安定裝置強化,就連普通人都能看見她。
不過幸好,她並不是我事先想像中那種超脫常理的怪胎。不,甚至可以說跟之前碰過的學生會成員相比,她已經算是最正常的一個了。
至少對她個人而言,什麼惡魔或幽靈都等於不存在。
但這也是橘高冬琉最恐怖的地方。
唯一一個混入這所不正常學校的正常人。就算科學社拿出過去最擅長的卑鄙伎倆或訴諸武力,也沒辦法奈何她半根寒毛。
“你想說什麼可以趁現在。你不是有問題想來問我嗎?”
“啊……是的。是這樣沒錯。”
我渾身僵硬地吞下一口唾沫,乾裂的喉嚨還發出咕咚一聲。我想問的問題本身確實並不複雜,只是面對這種人物,我又開始猶豫了。
“那個……請問您聽過夏目直貴這個人嗎?”
“當然。”
會長毫不遲疑的回答,由於這種反映太過乾脆,反而使我一下子語塞,我原本以爲她會很
不想承認這點,所以還沒想好接下來說什麼。
冬琉會長的臉上沒有半點笑容,只以左眼盯着我。
“他很有名。從我們這屆入學那年就已經從導師那多少聽過他的傳聞。他是前一年畢業的學生,也是少見的天才。不過導師也說,幸好他終於畢業了。”
唔——我還是說不出話。那位導師的心情我莫名地能夠理解。在此代替我那個麻煩的老哥向大家道歉。
“對唷……直貴哥比智春大五歲嘛……”
操緒在旁自言自語着。老哥畢業的隔一年,冬琉學姊才進入洛高就學,這麼算來一點也沒錯。所以這兩人並沒有以學長學妹的身分同時在校內出現過。然而,會長的學長姊也可能受過直貴的影響,所以會長會知道老哥的存在並不稀奇。
“既然如此,我想請問關於直貴目前的所在之處?”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應該有辦法跟他取得聯絡。只要去問科學狂會的狂議會……他們就類似夏目直貴的監護人吧。”
“真的嗎?”
“嗯,當然。”
冬琉以莫名認真的表情點點頭。我總覺得她好像在拚命按捺什麼。她的這副模樣給我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感受。該怎麼說,是有人在逼她嗎?
冬琉會長說到這,將手伸向架在一旁的太刀。
“退學……嗎?”
我發現自己心中逐漸浮現一抹不安。
聽了操緒的感想,朱裏學姊如此回答。我有點意外地轉頭過去看她。
“嗄?學姊的意思是……?”
“嗯……是不怎麼強啦。不過這也是跟誰比的問題。”
雖然多少有點疑慮,但整體而言還算是讓人能接受的交易。避免社長被退學對科學社來說當然不是壞事,其結果更能讓我取得老哥的聯絡方法,要說是冬琉會長好心放我一馬也不爲過吧。
“包括今天在內,再過三天,也就是七月八號那天,他的缺課天數就超過一年上課天數的三分之一了。遇到這種情況,按規定他會被自動留級。現在他雖然是暫時休學的身分,但如果之後還是一樣不能來學校,就得接受退學的處分。”
顧問老師有市原在,所以沒問題。而根據過去的成立經過,一定也已經得到學生會的許可了。剩下的問題就是社員人數。科學社可以稱爲正式社員的人,確實只有朱裏學姊、我、嵩月,以及樋口四個而已。
如果是一般社團,只要跟朋友借個名字湊數就行了。但科學社的場合就不能這麼做。除了
“唔。”
“耶!?”
然而,接下來我還可以去找誰呢——
“住院?”
雖然跟潮泉家完全不能比,但以一般人的感覺而言,這樣還算滿豪華的。腹地外圈被鋪有草皮的寬闊庭院包圍,中心部分則有着兩戶獨棟房屋。
團……?”
“啊,什麼?條件……?”
“不,呃……確實是沒有。”
“啊……好。”
“難道社長他很軟弱?”
不論用任何方法都可以——這句話就不太像正常人會吐出的臺詞了。話說回來,會長,我剛剛纔想到,那把巨大的日本刀究竟是幹嘛用的?
但冬琉會長聽了卻冷漠地搖搖頭。
“呃……如果是要維持足夠的社員人數,乾脆讓操緒也加入好了……”
我按着自己的嘴角沉吟着,老實說是有點感動。
況且第三學生會——也就是冬琉會長,已經協助了阿妮婭辦理留學手續、對嵩月提供保護,向科學社進行諸多協助等,跟只會找麻煩的佐伯哥與六夏完全不同。我已經不知不覺欠她很多了,實在不好意思再要她幫忙。
“科學社的真正社長確實是在請病假,而且今年到目前爲止他一天也沒來過學校。你知道這樣會發生什麼事嗎?”
不認爲。冬琉會長看不見操緒,所以就跟當她不存在一樣。
“沒錯,在期限還沒過之前,以任何手段讓那個科學社的社長到校。這就是我的條件。假使你能順利達成這項任務,我就願意通過科學狂會的狂議會,問出夏目直貴的聯絡方式。”
“耶?”
朱裏學姊望見逐漸接近的公車站牌後立刻站起身。從車窗眺望外頭的景象,我不禁露出訝異之色。本來聽說目的地只要一下公車走幾步路就到,但這排面對河川沿岸的房子,怎麼看都像普通的住宅區。
我一邊從停止的公車上步下一邊戚到困惑不已。所以那位社長目前的情況,想必比所謂的住院更加複雜羅?當初我跟冬琉會長提到這點時,她的反應也有點尷尬。
“——呃,社長好像正在住院……應該沒弄錯吧?”
說完我便依對方指示翻開遞來的資料。第四十一條,關於課外活動的項目。首先是洛高的
“你認爲我會同意那種事嗎?”
本來以爲應該是大家族住在一塊,但其中一戶的旁邊又設有一間更大的平房,怎麼看那都像練武用的道場。
“嗯……也不是那個意思啦。啊,已經到了,大家下車吧。”
“其實,也不是說完全不幫你——如果你能達成我的要求,我可以考慮一下。”
一樣了,她知道操緒的本體根本不在這裏,要讓她同意將操緒列入正式社員簡直是強人
正當我陷入絕望的深淵時,冬琉會長又以說悄悄話的口吻表示:
“第四十一條第二項,你念一遍看看。”
“黑崎朱裏爲何會掛上代理社長的名義,她本人沒跟你提過嗎?”
“這麼說來……我當初的確是這麼對你解釋的。但實情也不盡然……嗯,或許該說難不中亦不遠矣吧。”
可以吧——我轉頭向操緒確認。真沒辦法——操緒則聳聳肩。
“唔。”
“話說回來。”
步行不到一分鐘,我們便抵達了目的地。朱裏學姊帶領我們來到一間位於河堤邊的民宅玄關前。
‘——什麼嘛,聽起來就很囂張,該不會是很難纏的傢伙吧。”
反正她早就跟我一樣成天泡在科學社社辦裏了,登記爲正式社員只不過是多一道手續而已。
“……原來如此,還少了一個人。”
冬琉會長輕嘆了口氣。忘了一件事?什麼事啊?我戚到很訝異。
期限是三天內,只要稍稍遲疑就會來不及了。
活動內容性質特殊外,還很有可能將普通人拉入不幸的深淵,這種陷害朋友的事我覺得還是盡
“……出席天數不足,是嗎?”
與冬琉會長說好後,我與操緒急忙趕回科學社社辦,趁朱裏學姊還沒回家前叫住她。接着又馬不停蹄跳上校門口這條以前很少坐的公車路線。
所難,因爲操緒可是貨真價實的“幽靈社員”啊。
“我明白了。我同意這項條件。呃——我可以請朱裏學姊他們幫忙嗎?”
就算朱裏學姊繼任爲正式社長,社員人數也同樣會不夠。
“要跟狂議會的傢伙聯繫,對我而言是一件麻煩透頂的事。我爲了還他們人情,不知得接受他們多誇張多難搞的要求。你覺得我有義務幫你到那種程度嗎?”
冬琉會長一派輕鬆地點點頭。我與操緒對望了一眼,真沒想到事情會進展得如此順利,簡
冬琉會長點點頭,但依舊面無表情。我不懂,她爲什麼要跟我說這個?這種事似乎不該找我,應該去找目前是代理社長的朱裏學姊才吧?
都想把燙手山芋往我身上扔吧。
量避免比較好——
朱裏學姊以不解的表情回過頭,然後又稍微陷入沉思的模樣。
“三天以內,一定要把他找回學校。不論你用任何方法都無妨——不然的話。”
在這個即將要放暑假的時節,想尋求其他新人加入可說是難上加難。
三天以內把科學社社長找回學校——不然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呢?
“所謂人如其名……不,那只是一種迷信罷了。”
“就是那樣。好了,問題來了——科學社有符合這項規定嗎?”
封面是黑色皮製的,上頭還印有洛高的校徽。
“你終於明白了?”
這位會長果然是貨真價實的正常人。不,應該說是洛高罕見的明君吧。
“不過,我並不打算幫你調查他的行蹤——”
我坐在市公車的最後一排,聽操緒發表這番沒來由的感想。
“啊……這麼說來……”
而且一旦他被退學,我們科學社就沒有社長了。
“看來你壓根兒忘了一件事。”
真悔恨,但又不能抱怨什麼。那是因爲我大致可以理解冬琉會長的立場。要跟像我老哥那種不正常的人類們往來,對她這種正常人來說一定非常辛苦。
朱裏學姊一邊欣賞窗外風景,一邊沉穩地喃喃回答。確實如此,倘若是跟這位代理社長或第三學生會會長比較,任何普通人看起來都弱不禁風,我完全同意這點。事實上,會淪落長期住院的下場,炫社長以前搞不好也非常辛苦。
“就是這了。”
我在填入社申請書時確實有聽朱裏學姊說過。
氣氛突然變得很沉重,我的臉色想必不太好看。因生病住院還被學校退學,對那位社長本人簡直是雪上加霜的打擊。
老師們雖然不知道操緒的真實身份,但仍勉爲其難地將其認定爲轉學生。可是冬琉會長就不
“夏目智春,我要跟你交換的條件就是這個。”
“你不必擔心,那不是什麼危險的事。甚至對你們自身而言也有好處。”
其他可以拉攏的人選就只有阿妮婭了,但身分屬於留學生的她學籍並不在洛高,恐怕也不能算入正式社員裏面。
“需具備本校五名有學籍之學生、一名顧問老師,且獲得學生會許可才得以認定爲正式社
聽了這震撼性的宣言,我覺得自己好像一瞬間從天堂掉到地獄。就跟中學時代有女同學把情人節巧克力送給我,最後才知道那是要轉交給老哥的一樣,心情簡直是惡劣到了極點。
但正如我每次的好預感都不會實現般,冬琉會長立刻接口道:
“嗯,當然可以。”
社團活動定義,至於第二項則是社團的設立條件。
冬琉會長再度嘆了口氣。
“嗄……?”
“正確答案。”
檔案打開後,我發現裏面是以文書處理機打出來的洛高校規。內容跟印在學生手冊上的一
模一樣。她到底想做什麼?難道要我幫她對全校進行服裝儀容檢查嗎?
直是完全出乎我的預料。早知如此,我還真該早點來拜訪這位會長。
如果真是如此就太感激了。不過,這種說話方式——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該不會連她
“她說科學社的真正社長……現在住院當中?”
隨即以若有所思的態度喃喃道,並同時指着桌上的月曆——七月六號。
“住院……是嗎?原來如此。”
說完,冬琉會長便從辦公桌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檔案。
炫塔貴也——原來這就是我們科學社社長的大名。
朱裏學姊步向沒跟道場連在一塊的那棟,上頭的確掛有書着‘炫”字的門牌。
我完全按照操緒的提醒告知冬琉會長,接着她——
“……所以是在自己家裏療養羅?’
操緒問我。或許吧——我同意道。這麼一來問題就解決了。
“大概是已經出院,但身體尚未完全康復吧。”
“既然這樣,大家聽冬琉會長的命令協助社長上學,也可以算是做善事羅?”
“……原來如此。”
剛出院的社長依舊處於無法上學的狀態,但這麼下去會面臨留級的下場。爲了讓他避開這種悲劇,必須有人主動來協助他上學——應該就是這樣吧。
冬琉會長決定將這項任務交給身爲科學社新生的我們。
這種處置非常合情合理。除了對底下的學生非常照顧外,也可以說是善盡了學生會長的本分。我太佩服她了,佐伯哥與六夏那種瘋狂人物根本不能相提並論。我甚至有點感動。
“……你們還在亂猜?”
朱裏學姊訝異地轉過頭,同時按下炫家的門鈐。隨後,對講機傳來一個氣質高雅的中年女性說話聲。
“你好,請問是哪位?’
“我叫黑崎,是洛高科學社的人。請問塔貴也學長在家嗎?”
“啊啊……原來是黑崎同學。每次都麻煩你,真不好意思。”
那位應該是社長母親的女性發出了安心的說話聲,不過口氣中也夾雜着宛如苦笑般的靦腆。
‘他當然在家羅。不過很抱歉,你可以自己過去嗎?如果我露臉,他一定會很不高興。’
聽了他母親最後那句奇怪的話,朱裏學姊以“我明白了”表示同意。隨後……
“我們走吧。”
她招呼我與操緒一同步向中庭。我倆雖然感到很疑惑,但還是跟着學姊的腳步。朱裏學姊就這樣什麼話也不說地逕自走着。
“呃,朱裏學姊……?不是要進社長家探望他嗎?”
“探望?”
真是浪費大好的假日咧——真日和依舊獨自一人抱怨着,至於他身邊的光學姊則顯得手足無措。
但要把眼前這個巨大箱子視爲用功的房間就頗爲困難了。
光學姐則仰望着那座漆黑的立方體,一臉沒信心的表情。
“等等……爲什麼我也要來這種地方咧?”
“唔……總之就是這樣。社長的生活完全不會走出這棟別館半步……我想想,已經過了半
這位以不滿表情質疑我的傢伙是第二學生會會計——真日和秀。他身邊還站着本校的衛生股長主席——沙原光學姊。
社長拿來繭居的避難所依舊跟昨天一樣矗立於民宅中庭。在天空灑下的強烈日曬中,屹立在盛夏季節的這座漆黑立方體,光用看的就就讓人汗流浹背。
片巨型獨石。而且他的動機也只是因爲覺得上學很麻煩而已。
“那麼,你到底來找我做什麼?如果沒事就趕快回去吧。我線上遊戲的同伴還在等我哩。’
“耶?我、我嗎?”
那是什麼鬼啊——我立刻停下腳步觀望。
“偶爾啦,總要跟他報告一下科學社的活動啊,不過大部分都是用電子郵件搞定。”
而那位社長則回答:
箱子表面還漆上了貌似黑曜石的美觀塗裝,讓人有種※猴子一摸它就能使用道具的錯覺。這棟建築由於太過異常,使得它反而變得沒那麼顯眼了,只是依舊不禁讓人懷疑,把這種東西放在住家中庭要做什麼?(編注:出自電影“200l太空漫遊”。電影裏的猴子觸摸黑色的巨石後,便有了能使用物品的智能。)
我指着飄浮於我身邊的幽靈少女解釋道。啊——光學姊這下子終於理解了。
“不只上網喔。裏面有水有電,還有第四臺跟高畫質數位頻道,連可以喫好幾年的糧食跟小型發電機、淨水裝置都有。聽說這種外牆能抵抗戰術核彈的攻擊。”
社長說到一半,這座大箱子的外牆突然有一部分自動打開。狹窄的輸送導管就像溜滑梯一
“不,很遺憾我真的有件非常重要的事。社長,你知道自己的出席天數嗎?”
“……原來是黑崎同學。你今天有幫我拿營養午餐的日式麪包嗎?’
光學姊以訝異的表情抬頭望着我。她張開自己那雙柔弱的袖珍手掌端詳着,然後又很沒自信地望向我的臉。
“我可沒叫真日和來啊。我當初只拜託光學姊一個人而已……說老實話,我纔想問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那麼,你明天會來上學嗎?”
朱裏學姊立刻以軟弱的笑容點點頭。
能的回答也只有一個了。
外層是閃亮的鋼鐵製,讓人聯想到高級的墓碑。一邊的長度則大約是六、七公尺。
“……辛苦你了。麻煩你放在那邊的輸送導管。”
操緒以瞻顫心驚的語氣開口問。我則無言地等待學姊提供答案。雖然我很不願承認,但可
“不是的。洛高並沒有提供營養午餐。”
這已經不是躲在自家療養的問題了。
“其實是朱裏學姊想到的啦。我們社長之所以敢那麼堅持,就是因爲有這座黑色避難所保護,如果能突破這層障礙,應該就可輕易把他拖到學校去接受輔導之類的。”
“啊,是啊。這我知道。”
“哈……那麼做的確可能有效果咧。就好像木馬屠城記一樣,送內應進去是攻擊要塞的基本戰術。”
“啊,你是說空間跳躍咧……”
我纔不要……那是什麼意思?好像不是沒辦法上學吧?他說“麻煩死了”?
這部分其實也是出自朱裏學姊的作戰計畫。管他黑色避難所的牆壁有多厚,對身爲幽靈的操緒都不構成阻礙。派遺她以偵查兵的身分進去探過路後,就可以確認安全的跳躍場所了。再來纔是光學姊大顯身手的時候。
身爲惡魔的光學姊具備可進行空間跳躍的異常體質。只要利用她這種特殊能力,我們就能陘易人侵這座可以抵抗核彈攻擊的社長房間了。
“怎麼可能?我纔不要,麻煩死了。’
操緒也以很無奈的口吻問。朱裏學姊這時則輕聳着肩膀。
我怯生生地向朱裏學姊問道。
“呃,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總之我們已經把打工費支付給第二學生會,跟六夏學姊也談好了。事情就是這樣,要拜託你了。”
聽起來就跟所謂的避難所一樣。這位科學社的社長是怎麼了,希望在世界滅亡後自己還能一個人活下來?
要不是染上了恐怖的傳染病被強制隔離,就是被宣判無期徒刑後關起來的連續殺人魔。
朱裏學姊以一副被對方猜中的心虛表情眨眨眼。
耶——我這回終於忍不住喊出聲。
“社長……在那裏面?”
只見朱裏學姊毫不遲疑地走近那座詭異的立方體。
‘是、是這樣啊。’
太好了——我也忍不住嘆息着。既然他本人都這麼說事情就簡單了。
朱裏學姊重新扶正眼鏡後問道。她真的很適合這種動作與語氣。
“不是的。那種工作應該是社長班上的班長,或是青梅竹馬的同學來負責。”
“我也曾聽說科學社社長躲在家裏都不出門……但你找沙原來又有什麼用咧?”
“耶,這個箱子裏還可以上網啊。”
“那個,操緒想問……科學社的社長該不會是……’
雖然是隨便到極點的說明,但我總覺得可以明白朱裏學姊的意思。這下子我的頭終於開始痛起來。
“他就是這種人啊。”
第二天是期末考試後的休假日,不用上課。拜託了這種巧合的福,我與操緒有時間再度造訪科
我與操緒對看了一眼,終於察覺出這件事到底哪裏難搞了。
爲了讓子女專心念書,而在庭院增設臨時的組合屋式“別館”並不稀奇。像我們這種地價低廉的小城鎮更是常見。
朱裏學姊不可思議地揚起眉尾回頭道:
“哎呀。”
“你的表情也太緊張了啦。我們社長是正常人。”
操緒仰望那座厚片巨石,愕然說道。
我在光學姊面前雙手合十,並朝對方低下頭。
真日徊這時終於恍然大悟地喃喃說着。
“呃……不過學姊爲何要穿這種服裝呢?”
年吧?”
“這個……總之,我希望學姊能幫忙把我們社長從裏面拖出來。”
社長的聲音頓時平靜下來。剛纔那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對話?我感到大惑不解。不是說他在自家療養嗎?說起話來還滿有精神的。
“社長,我是黑崎。今天來有很重要的事情通知你。”
“當然,我沒有那麼無能吧。自己的出席天數自己理應要掌握。只要後天我沒在學校現身,我就一定會被留級。”
“沒錯……我們的社長,正是一名足不出戶的繭居族。”
“嗄……?”
這位嬌小的少女留着一頭左右各綁成垂耳兔模樣的雙馬尾,造型十分有特色。我昨晚以電話連絡對方,說好要在剛剛下車的站牌那會合。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0
“天曉得,我又不知道是要幫科學社的忙咧。只是我們會長聽說夏目老弟主動約沙原出來,所以派我來當電燈泡……”
“嗄……抵擋核彈攻擊……”
再怎麼看,它都是一個大箱子。
我們目送着那位宅配公司的男子離去。
如果不小心跳躍到牆壁或柱子裏就慘了。光學姊的能力本來就只能利用在視野清晰的場所。
“思……關於這點嘛……”
朱裏學姊以聽不出情感的平淡聲調說明道。
“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啦?’
看來社長之所以不上學,絕非什麼生病住院之類的理由,而是他從半年前就躲入了這座厚
“所以,這部分要先請操緒穿透牆壁進去,偵查裏面的模樣。”
“——朱裏學姊,你經常來這裏嗎?”
“呼嗯,是這樣啊。我才幾天沒去學校就發生了這麼大的改變。那麼說來,你今天是幫我帶了回家要寫完的考卷過來嗎……?’
就好像是一個大的四角形箱子,上頭連扇窗戶都沒有。或許也可用塗成全黑的立方體來形容。
說完,學姊指向一棟矗立於中庭的奇妙建築物。
學社社長家。
面對社長這讓人脫力的問題,朱裏學姊只是認真而平淡地回答。
表收訖的章。我真搞不懂這種設計算是高科技還是落伍。
“那個……可是,我沒辦法跳躍道看不見的地方……至少要先知道里面的構造。”
樣自動跑了出來。宅配公司人員將紙箱放進去,裏頭便伸出一隻機械手臂,自動在傳票蓋上代
她是按了某個被埋在漆黑牆中的按鈕後纔開始說話,看來那應該是類似對講機的玩意兒吧。所以這怪箱子也不算完全與外界隔離咯?
沒過多久,我就聽到一個不知是從哪發出的說話聲。那就好像是整堵牆壁都在震動般的低沉聲響,但音質還出乎意料地沉穩、理性。
“啊啊……思,就某個角度而言確實是這樣。不過,他不是待在自己家——而是那裏。”
或者說,我們那位社長的真正身分,其實是流浪驅魔師自數百年前就封印起來的大妖怪?
朱裏學姊一邊苦笑一邊打算開始解釋,但這時,我們突然感覺有誰正走過來,於是便紛紛回過頭。
“炫先生,這是您的包裹。呃……包括書籍、DVD還有公仔。”
不好意思——男子請我們讓開後逕自走向對講機。
朱裏學姊微笑地對我解釋,但我絕不相信她這句話。正常人怎麼會被封印在這種厚片巨型獨石裏?
什麼亂七八糟的藉口——我不耐地搖着頭。這種事根本不必你們來雞婆好不好。
“那麼,就麻煩你羅。”
那是一名身着宅配公司制服的男子,手中抱着一個紙箱朝我們的方向靠近。箱子上還印有某間知名網路購物公司的商標。
“收到!’
操緒對我行了一個軍禮,然後就獨自飄向黑色立方體。正當她要碰上那堵鋼鐵製的外牆時……
“嗚呀·……!?”
“操、操緒!?”
我聽見很明顯的“砰”一聲,只見操緒看似很痛地僵直在原處。隨後她便按着自己的額頭朝後倒下,重重摔落地面。
她方纔企圖穿透的漆黑牆壁表面,似乎隱約浮現了幾何學造型的紋路。看起來像是兩個三門形重疊所組成,其中還有無數道圓環與古代文字——是魔法陣嗎?
“嗄……這層裝甲上施有護法障壁的結界咧。沒想到那傢伙還滿敢花錢的……”
真日和似乎很佩服地咕噥着。
他的意思大概是,這座黑色避難所具有魔力,還設置了連射影體都無法侵入的障壁吧。詳細的原理我也不大懂,反正就大概是那個意思。
操緒按着紅腫的額頭,到現在還蹲在地上。光學姊看到她那副模樣,像只緊張的小動物般個停發抖。我可以體會她的心情。
移動速度較慢的操緒頂多就是撞到頭,但光學姊的移動速度可是超過光速。在那種情況下興護法障壁相撞,十之八九會分解成次原子粒子,並引發大爆炸。
“這麼一來……就沒辦法用空間跳躍進去裏面咧。”
真日和說了形同廢話的結論。還在按着額頭的操緒這時終於忿忿地仰望那座黑色避難所。
“……意思是操緒白撞了?’
“沒錯。不過,這也算是很難得的經驗咧。”
“聽你在胡說八道……人家剛纔差點就死翹翹了。”
操緒雖然嘴巴在咒罵,但還是膽寒到沒什麼力氣。
事情越來越難搞了——我也跟着仰望黑色避難所。既然連操緒都無法闖入,想要突破黑色避難所外牆併入侵其中,豈不是沒有指望了?
能抵抗核彈攻擊的裝甲,使用瓦斯噴槍之類的裝備根本起不了作用。朱裏學姊的飛彈攻擊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這樣你們願意乖乖回去了吧?’
“嘖!?”
漆黑的避難所外牆浮現一圈藍白色的魔法陣,與同樣被魔法陣纏繞的白之劍擊激烈碰撞,
龐大的魔力氣息自她背部噴出。被夕陽拉長在地面的影子瞬間出現變化,逐漸化爲深沉的虛無之色。
“……那個女孩……怎麼腦袋裏淨裝着那麼恐怖的想法咧?”
他望着自己臉上流出來的鮮血大叫。看來那應該是被切開而亂飛的裝甲碎片吧。
真日和用力搔着頭。先不論操緒的想法可不可行,但如果真有那些必殺技可用,這附近的民宅與我們一定不可能毫髮無傷。
“幹得好啊……炫,太有趣了。”
D的名號果然不是叫假的。
“說服?不是吧,重點應該在如何打爛這堵牆吧?”
真日和指着操緒對我咬耳朵,話中滿是同情之色。恐怖,一點也沒錯。既然你知道,以後就幹萬別惹她生氣。
“你們兩個……怎麼會跑來這裏?”
瑤巧妙控制封印在影子裏的機巧魔神,使其攻擊只針對黑色避難所發出。這需要多高明的
“呃……可以請問社長爲何要把自己關在裏面嗎?至少讓我們知道一下理由。說不定我們可以幫忙想出好的解決方法……”
“讓我猜猜,拜託你們來的傢伙是橘高……對吧?”
瑤雖然不爽地轉過身,但發現這樣可能會引起河堤上的羣衆注意,只好粗暴地再度咂舌並收手。
“來羅,夏目同學。你身上應該有那個吧?對呢,只要是男生都會帶個一……”
“誰說要用吹的把這鬼東西吹倒呀。總有其他辦法吧?例如什麼必殺技之類的——把周圍變成真空狀態啦,讓建築物裏的傢伙體液沸騰啦,或是以驚人的大氣壓力直接劈下去……!’
一把巨大的銀光之刃緩緩從她銀子中浮現。
假使他真的有可以說服我的理由,我大概也不會再強人所難了。
“——真日和,你的寵物不能拿出來用嗎?”
瑤臉色難看地仰望黑色避難所。
進發出火花。
六夏的《翠晶》不是有物質液化能力嗎?總覺得最有可能成功的應該是她。不過要聘僱她來幫忙不知得花多少預算。想必她會看準我們正陷入危機,將我們的荷包榨乾到最後一滴爲止吧。
經過我的指點,操緒纔回想起原始目的。唔——只聽見她低鳴一聲後,做出咬牙切齒的不甘表情。
操縱技術,同樣是操演者的我非常清楚。這種強大的隱藏技巧幾乎可用犯規來形容了,最強G
“……咦?”
“看來還是梢微幫你一下好了,夏目智春。況且在下跟炫也不算完全陌生。”
就在我抱頭苦思的同時。
那是機巧魔神《白銀》的白之劍擊。
那是什麼意思?但繭居族社長一下就陷入沉默,並沒有繼續解釋。
“不可以,瑤。請住手。”
春奈的機巧魔神《亞鉛華》,具備讓物質爆炸的能力。光以外形來看也比瑤的《白銀》更加華麗,只見春奈聽完後搖搖頭。
春奈及時輕聲制止正準備再度喚出機巧魔神的瑤。
“嗄?”
除此之外能打破這個僵局的人還有誰?
“我沒有。而且我也不想用那個。”
“等會兒在下要來真的了——白銀!”
“嗄?”
她們冷不防地現身了。
“真是沒事找事做。說實在的,她應該是根本不想看到你的臉,纔會叫你來的吧。”
這位顏色淡薄的幽靈少女,立刻以兇狠的日光瞪着下垂眼的第二學生會會計。
雖說她們老是出現誇張的舉止而讓我忘了那點,但她們畢竟是GD,也是負責管教學生的指導員。
春奈有點得意地說着,然後便向前跨出一步。我這時才終於回過神,趕緊上去阻止對方。
事實上,我也一樣覺得很棘手。雖說我的《黑鐵》與朱裏學姊都擅長擊潰敵人的防禦,但要跟這種黑色避難所硬碰硬還是不容易。嵩月的火焰也差不多。
擁有能突破黑色避難所的異常能力或體質,此外遺願意出力協助我們的人物——可惡!還真的想不出來。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呃……是啊。”
接着她便從制服胸口取出以紙包裹的塊狀物,看起來好像是粘土一類的玩意兒。這就是所謂的塑膠炸藥嘛!等一下,不會又來了吧?我不耐煩地搖着頭。最近流行玩這種“玩具”嗎?
“唔、唔哇……!?”
光學姊的空間跳躍與真日和的風獸派不上用場。阿妮啞的食運能力恐怕也會被護法障壁的結界擋下吧。
“請嵩月同學用火把建築物燒掉也行吧。還是說,直接叫出黑鐵踩爛它?’
說完她便指向炫家正面的河堤。現在纔剛進入傍晚,來看熱鬧的羣衆已經爲數不少。而再過去一點的河岸平原就是煙火大會的會場了。
光學姊則站在原地完全無法動彈。真日和也以手掌擦拭自己的臉頰。
操緒一臉訝異地問。她們與洛高科學社社長應該沒有直接的關聯纔對。但即便如此,她們特地跑來也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耶?要幫我的忙……幫我說服社長嗎?”
魔法陣的碎片化爲無數把刀刃朝四周噴發,剛好從我與操緒的面前掠過。
身穿男子制服的高挑女高中生,以及身着陌生制服的嬌小少女聯袂登場。
裝甲都派不上用場。
“不必擔心·只要操控機巧魔神的技術出神入化,就一點都不難——白銀,拔刀!”
從他的口吻判斷,科學社的社長基本上還不算瘋子。況且,能打造出如此堅固避難所的傢伙,應該不會無緣無故把自己關起來吧。
昨天才聽過的科學社社長說話聲,再度自黑色避難所的外牆響起。這麼看來外頭還裝了監視設備,纔會對我們的行動了如指掌。
“啊……”
話說回來,朱裏學姊也曾以類似的說法勸我打消主意。被社長再度點破這件出乎我意料的事,讓我戚到相當震驚。爲何以前根本沒碰過面的冬琉會長,會對我這個人那麼厭惡呢?我到底做了什麼?
結果春奈首先搖搖頭,嫣然一笑。
“接下來就請看人家表演呢。”
沒想到瑤的反應竟是失態地咂舌一聲。
原來這兩人正是雪原瑤與其同僚千代原春奈。
但最後被消滅的卻是《白銀》的魔法陣。
“血,流血咧!”
“不……那是不可能的。你以爲使魔是什麼咧……”
我愈想愈火大。既然你毫不講道理地斷絕談判管道,那就別怪我要在外頭怎麼搞了。
“……我們不是來殺人的吧?如果他因爲死了而沒法上學,作戰一樣是失敗啊。”
而且《白銀》的能力還包括空間操作。在連空間都能切斷的白之劍擊前,不論多麼堅固的
這種回答方式連我自己都覺得缺乏說服力。要不是因爲他不到校我就沒辦法問出老哥的行蹤,不然我也不願強迫一個不想去學校的傢伙上學啊。
“噫!”
“剛巡邏到一半,正巧經過這裏,就來看一下情況。”
我慌忙阻止對方,但卻被瑤輕輕舉起手製止了。
“我們正在執行任務中呢。是來預防有學生因廟會玩得太瘋而發生意外。”
“理由……嗎?看來黑崎同學並沒有對你們解釋清楚。”
她以忿恨的表情喃喃道着。承受過《白銀》攻擊的黑色避難所雖然不是毫髮無傷,但至少沒什麼明顯的損害。光是這點,似乎就已嚴重打擊瑤的自尊。
“不是呢。人家不會那麼做。這麼一來應該沒問題了呀?”
呼——瑤似乎不太舒服地吐了口氣,接着便仰望科學社社長的黑色避難所。
“等……等一下……在這種光天化日下叫出機巧魔神……”
“——嗨,你們好。夏目智春,結果怎麼樣了?”
瑤露出自信滿滿的微笑大喊道。
會不會是老哥的錯?但這種可能性也很低吧。我跟老哥長得並不怎麼像,此外兩人的不同點也不光只有智商而已。
縫在那兩人制服上的精緻刺繡就是GD的徽章。
“我的寵物?你是說風獸咧?要用風把堅固的建築物吹倒本來就很難咧。例如“三隻小豬”裏面的大野狼……”
我儘量以真誠的口氣刺探對方。
“不……呃,話是如此沒錯。但我這邊也是有不得不爲的苦衷啊。”
能抵擋核彈的黑色避難所外牆,也會跟紙張一樣斷成兩截——我原本以爲應該是如此。
真日和嚇了一大跳。
然而就好像在嘲諷我的感動般,瑤再度搖着頭。
“等、等一下。你剛纔說要怎麼表演?這裏可是民宅的中庭,希望你不要隨便拿出亞鉛華的爆破攻擊。”
我注視着正逐步走向黑色避難所的瑤背影,不由得厭到困惑。這件事對她個人又沒好處,她竟然會主動協助我。況且我們第一次碰面還是那種情況,她對我的印象應該不太好吧。難道說這位寶冢王子其實是個大好人?
操緒的感想似乎跟我大同小異,每當操緒看見有人在輕視我時,不知爲何就會像自己也被
貶低般一下子發怒起來。況且這次還要加上額頭被撞的怨恨。
“這只是一點小教訓,爲了避免造成更大的犧牲,你們還是趕快離開吧,別再多管我的閒事了。就算你們是我科學社的學弟妹,我個人的私事也跟你們無關吧?’
冬琉會長不想看到我的臉——?
“——事實上在下已經聽說了,炫就把自己關在那裏面吧?”
大概是自己的心情全寫在臉上吧。真沒辦法——瑤無奈地對我搖着頭。
凝視那堅固的鋼鐵外牆,讓我再度沮喪地垂下肩膀。社長的到校期限明天就截止了。事實上,我們也只剩下今晚這個最後機會可以說服他,否則一切就會太遲。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社長似乎已經不想再跟我閒聊了,黑色避難所再度陷入寂靜。結果,他依舊沒說出自己爲何繭居的理由。
“智春!”
“真的呀?啊,難道夏目同學沒有女朋友呢?”
“是啊,害我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那不重要吧,請你別多管閒事!”
“既然如此只好叫亞鉛華……”
“不,還是讓在下來好了。在下可以利用空間斷層,把避難所吸進去。”
“你那招也省省吧!”
有這兩個GD牽扯進來問題只會愈來愈複雜。我拚命阻止她們。沒想到GD其實也不怎麼靈光嘛。話說回來,這兩人到底跑來這裏做什麼?
真日和依舊看着自己的鮮血尖聲怪叫,光學姊則只能無助地待在原地。叫操緒去阻止那兩人未免是強人所難。再這樣下去,我自己一個恐怕很難按捺這兩名GD的衝動——就在我開始緊張時——
“啊……是朱裏學姊她們耶。’
我聽見操緒以鬆了一口氣的語調喃喃說道。
O
雖說朱裏學姊帶着嵩月他們晚一步纔到這會合,但這也是當初預定好的作戰計畫之一。
然而我沒想到的是,穿越炫家大門的人數比我預期的還要多出很多。
包括身着浴衣並打頭陣的朱裏學姊、嵩月、樋口、阿妮婭。到此爲止還都是科學社的相關人員,結果裏面卻多了一個頭發染成廉價金色的年輕大姊。只見她很自然地混在一行人當中,等我察覺出她的真正身分時,不禁有點訝異。
“由……由璃子小姐?”
“呀暍,夏目智春,好久不見了。”
這位本姓華島——現在叫柱谷由璃子、頭髮隨便綁成馬尾的女性咧嘴一笑。她身着輕便的細肩帶上衣及牛仔褲,完全不像人妻該有的造型與體型。事實上,以她的實際情況而言,跟瑤等人應該也沒差幾歲吧。
“喔,這不是第一學生會的寶冢王子嗎……啊,你現在是GD了啊?”
發現瑤的存在後,由璃子一派輕鬆地揮揮手。
瑤雖然面無表情,但還是有點不高興的樣子,只是隨口應了一聲。過去也曾是洛高學生的由璃子因爲變成了擁有契約者的邪魔,所以第一學生會變成了敵對的立場到了最後,她甚至
還得迫退學。
由璃子本人雖然好像已經不在意了,但瑤的心情想必相當複雜。只不過現在的我並沒有空
“嗚……”
“沒錯。社長也是青春期的男生。這麼一來他很有可能會心動。我們在外面搞什麼,他透
這就是由璃子所說的購物成果?她到底是跑去哪買這玩意兒啊。
“傳統戰法?”
“住手!”
“是啊是啊。你聽我說,遇到這種場合,就必須用日本自古以來流傳許久的傳統戰法。”
“你們一大羣人,跑到人家的中庭做什麼!?”
“唔……嗚嗚……”
具體而言,這套泳裝所用的布料非常少。更正確地說,根本就是幾根繩子綁在一起罷了。
“……繭居其實就像某種圍城戰吧?”
由於素盞嗚尊去高天原四處惹事生非,天照大神爲此感到非常憤怒,決定把自己關進天之巖戶裏。世界因此被幽暗包圍,還發生許多災禍。這時其他衆神只好在巖戶前大開宴會,輸給好奇心的天照大神於是偷偷打開巖戶——情節基本上就是這樣。
實能誘發人的本能。色魔智春——操緒立刻以恐怖的表情瞪了我一眼,我只好趕緊低下頭像
“氣……氣息?”
我與跟在由璃子後方、表情極度困惑的嵩月對看一眼。
冬琉會長似乎真的生氣了。她將手擱在太刀的柄上,擺出一副只要回答不合她意隨時都要斬人的架式。微微咬住的嘴脣甚至還在顫抖。
沒想到有個正常人出現會是這麼鼓舞人心。只見就連首度與會長碰面的嵩月都朝對方露出
“錯了錯了,我沒有要用雷擊喔。那招用完會把自己搞得很累耶。況且如果我要用那種方式,剛纔就不必買這些東西了。”
突然被由璃子指名,嵩月只能愕然地瞪大眼。
“唉……”
由璃子的惡魔能力是雷擊。跟嵩月相仿,她可以透過自身的意志,命令在體內流動的血液化爲數百萬伏特的高壓電流。此外已經擁有契約者的她,魔力當然也勝過嵩月與阿妮婭。
這時,由璃子那綁着金髮馬尾的後腦勺附近,突然被從某處伸出的黑漆刀鞘打了一下。好痛——由璃子喊了一聲便順勢往前倒下。
過監視攝影機應該就能發現了。”
我以沒啥信心的口吻表示,但由璃子卻得意洋洋地擺動着食指。
“呃,是啦……話是這樣沒錯。”
這種時候到底該怎麼抉擇啊?
了。
在夕陽底下,化學合成的鮮豔衣服布料反射出耀眼光芒。嗚哇!我不由得懷疑自己的眼睛。
她到底在說什麼?我以愕然的表情望向對方。不過由璃子並沒有因此動搖。
唔——我也忍不住遮住自己的嘴。剛纔我確實想像了一下嵩月穿上去的模樣。那副光景確
朱裏學姊的浴衣則是黑底花朵圖案。線條異常優雅的她不管穿什麼衣服都理應好看,比較一令人意外的就是阿妮婭了。後者穿着煙火圖案的紅色浴衣,跟那一頭天然的金髮竟不可思議地融爲一體,這讓我在心底也不自覺爲阿妮婭讚歎。
她正是洛高第三學生會會長——橘高冬琉。
“我可沒說你們可以虐待自己的女社員!犯罪行爲絕對不包括在內!”
“真是的。我才一下子沒注意,你們就想強迫不情願的學妹在衆目睽睽下換上那種泳裝……你們的腦袋裏都沒有正常人應有的常識嗎!?”
但是——
“哼,你太天真了。用理性說服對方當然沒用,得靠本能纔行啊。”
了頗爲訝異的表情。
她身上完全被黑白兩色所統一。上半身是樸素的白色襯衫與領帶,肩上則掛着幾乎要超出自己身高的巨大太刀。此外還留着一頭遮住右眼的簡單髮型。
那充滿傳統日本美的外貌,穿上浴衣真是再合適也不過了。
“呃……大致知道。是記載在珏古事記裏頭嗎?”
略顯凌亂,且嵩月自己也顯得相當疲憊。她一發現我在注意她,立刻露出了溫柔的微笑。嵩月
“幫我們的忙?可是……”
“呃……以半裸的狀態努力跳舞,據說還是最早的巫女起源……”
相對的,朱裏學姐依然浮現慣有的優雅笑容。
其實我一開始就跟對方談判過了。不過從對方的反應看來,想以理說服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況且朱裏學姊他們過去就嘗試過許多次了。
“……本能?”
看來她在來這裏之前已經接受過由璃子的性騷擾攻擊了。那襲藏青底色螢火蟲花紋的浴衣
朱裏學姊將手貼在臉頰上,露出很困窘的表情。這幅光景還真是新鮮啊。
不用多久你就會覺得很舒服喲。”
“如果真有那麼簡單勸他出來,他應該不會躲在裏面好幾個月吧……”
聽了由璃子的解釋,操緒似乎心有所厭地喃喃同意道。原來如此,或許由璃子想採取水攻也說不定。
“不只那樣啦。在天之巖戶神話中,天鈿女命這位女神不是也登場了?你們記得弛做了什麼?”
己很想看嵩月參加嘉年華遊行。
“等一下……難道大家待會兒也要在這個地方開宴會嗎?”
“……這是,泳裝……沒錯吧?”
應該跳出來阻止纔對,但現在可是社長就快要被強制留級的緊急狀態。此外,我也不能否認自
“※日本書紀也有喔。”(譯註:古事記與日本書紀都是日本古代史書。)
上這種泳裝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鏘鏘——搭配着如此的配音,由璃子再度將泳裝攤開在我面前。你做這種事不害羞,別人也會不好意思啊!話說回來,我總覺得她剛纔根本是在翻花繩嘛。
愛。這麼一來我就決定非跟過來欣賞不可。”
理會她們過去的恩怨。
“進攻不見得有用。重點在於炫同學願不願意自己開門出來,你們說對吧?”
“唔哈——這是什麼建築物……天啊,太神祕了吧!”
操緒以豁然開朗的口氣問,早知道剛纔就不要期待由璃子了——她的心態似乎正式如此。我可以體會操緒的心情。難道有人覺得在中庭開宴會,就可以輕鬆把繭居社長引出來嗎?
她的發火與正論都非常合情合理,這下子連由璃子都無話可說了,後者就像個被斥責的孩子般根本不敢開口。
嵩月以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回過頭,然而……
天之巖戶是很有名的日本神話。細節姑且不討論,但大體上的內容我還算熟悉。
朱裏學姊一定是覺得事不關己,纔會認真說服嵩月。
這種本能的天人交戰讓我暫時按兵不動,由璃子則已趁機粗暴地動手,拉開被限制行動的嵩月浴衣領口。
“買這些東西?”
“聽說炫同學躲在這棟別館裏不出來?”
但由璃子又再度搖了搖頭。
嵩月激烈地搖着頭,還臉色鐵青地向後退。這是理所當然的。以嵩月的個性,要她自願穿
“嗯,我剛纔恰好在車站前購物,卻聞到附近有巨乳冒出來的氣息……”
喀嘿嘿——由璃子一邊浮現低俗的笑容,一邊拿着巴西泳裝接近淚眼汪汪的嵩月。我這時
說到一半我的表情就變得非常僵硬。只見由璃子在我面前露出邪惡的笑容。
由璃子超級開心地大聲說明道:“今天的廟會啊,社區聯誼會本來已決定好要舉辦嘉年華遊行,但想參加的人太少了,實在是傷腦筋!你們看,這種東西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本錢穿吧。”
由璃子對我們搖搖頭。
這種說明我還真是無法理解。總之就是她在買東西的半路上遇見嵩月,就決定自己跟過來
佇立在那裏的人物完全出乎我預期。
“啊……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剛纔所說的訴諸本能——其實就是叫巫女在這裏半裸跳舞。我終於看穿由璃子的思考模式了。話說回來,這傢伙還真是個愛性騷擾的人妻啊!
“這叫巴西泳裝!”
“——你們應當聽過天之巖戶的神話吧?”
“不過,我想你們幾個就沒問題了!尤其是你!日本人能完美搭上這種泳裝的恐怕就只有你一個吧!”
樋口的反應非常亢奮,立刻對黑色避難所狂拍猛攝。只要他等下不會妨礙到我們,就暫時隨便他想怎麼樣吧。
由璃子顯露出她不爲人知的博學一面。
仰望黑色避難所的鋼鐵外牆,我用詞謹慎地勸阻對方。先別提上頭的護法障壁結界了,被金屬板包圍的物體,內部應該不會受雷擊影響吧。
“對啊。所以,我就靠過去看看,果然看到你的F罩杯女友。而且她還身穿浴衣呢,真可
我率直地說出心中疑惑,只見由璃子小姐立刻變得一臉嚴肅。
但就在這時,朱裏學姊卻在背後用力揪住嵩月的肩頭。
“由璃子小姐的能力可能對這棟避難所沒效吧……我猜它的外牆連電流也打不穿。”
但爲何我無法斷定那是泳裝呢——理由就在其極端的華麗配色與過於嶄新的設計。
“可是會長,您之前不是跟智春說,不論用任何手段都可以嗎——”
操緒盯着由璃子手中的衣物,很沒信心地確認道。那看起來確實很像女性用的泳裝。以構造而言,基本上還算是連身式的。
“啊,你也認識我們社長嗎?”
“當然。他算是我的學弟羅,所以我也大致聽說了。不過,既然黑崎同學也被牽扯進去了,我這回就好心幫你們大家的忙吧。”
“——怎麼了嗎?由璃子小姐怎麼也來這裏?”
事實上,樋口也穿了浴衣,不過這就一點都不重要了。他鐵定是被安放在民宅的詭異漆黑立方體所吸引來的吧。
尚未察覺自身有危機的嵩月,此刻楞楞地微微偏着腦袋、望向我們。
從紙袋裏拿出類似衣服的玩意兒。
“鏘鏘——!”
這時,由璃子小姐將臉湊過來問我。
“唔呼呼……有什麼關係嘛,稍微讓人看一下又不會少塊肉。放心放心,沒什麼好怕的。
話說回來——跑到人家的中庭?那是什麼意思?
接着由璃子又……
“對喔……我就覺得這裏似曾相識。那間平房不是冬琉的道場嗎……”
阿妮婭咕噥道,恰巧解決了我的疑惑。
這位金髮小妹妹留學生所關注的目標,就是在炫家旁邊、增設有道場的另一棟房子。
“冬琉會長的道場是做什麼用的?’
操緒也露出訝異的表情問阿妮婭,阿妮啞聽了好像很意外。
“你們真的不知道嗎?冬琉的老家是開劍術道場,我之前去學生會辦事的時候就拜訪過
了。”
原來是開劍術道場啊。會長隨身攜帶的太刀還有這層意義。
“啊……嗯。光是那樣並不難理解啦……可是爲什麼呢?”
“呼呼呼,在這種距離太刀就派不上用場了吧。喔喔……原來你也滿有料的……”
“不要,討厭……那裏……不行!黑崎同學……你不要顧着看,快來幫……!”
由璃子從後方盡情亂摸會長的胸部與腰部。會長忍不住發出尖叫,但朱裏學姊見狀只是裝作沒看到,還努力按捺快爆發的笑意。
“喂,智春……現在是什麼情況?”
終於拍到心滿意足的樋口回來後,對我露出不解的表情問。
“呃……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
我無力地搖搖頭,真的是以仰天長嘆的心情望向那座黑色避難所。
光學姊這時正在幫春日和治療臉上的傷,朱裏學姊與阿妮婭決定當個徹底的旁觀者。嵩月躲在我背後露出困窘的表情,那兩名GD則與由璃子聯手開始對會長進行身體檢查。這時冬琉會長終於……
“你、你們這些人……最好給我記……!”
她—邊激烈喘氣,—邊死命按住快被扯開的領口。她這種毫個掩飾心境的表情,跟平日她精明幹練的模樣簡直判若撲兩人——太可愛了。我這麼說會不會有點失禮啊?
‘真詭異……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剛纔不是有宣佈,場地已經借好了,有參加兩人三腳項目的選手今天要留下來練習——你都沒在聽嗎?”
我以訝異的表情回瞪對方。
瑤凝重地點了點頭。她那原本就堅毅的目光,此刻已栘轉至飄浮在我身旁的操緒臉上。
身。他的輪廓看來異常削瘦,不過個子算是高大的。長而亂的一頭雜草、圓框眼鏡,以及雖然—略帶蠢樣、事實上卻出乎我預期的端正臉孔。
發現我一臉狐疑後,岡田終於以典型的不好意思表情搔搔頭。
一名身着洛高制服的男子,從已經好幾個月沒打開的避難所中走出,緩緩在衆人面前現
“女朋友?”
那是發生在下週就要舉行運動會的最後一個星期五。
一瞬間,嵩月渾身僵硬地凝視着我。
“塔貴也……你這個……”
沒想到的是,冬琉會長就住在社長家隔壁,而他們之間的關係,呃……該不會我們都是被冬琉會長個人的情感問題耍得團團轉吧……?
爆炸聲之間的短暫寂靜,我望着那名被七彩光芒照亮的少女背影。
那是從漆黑的立方體傳出的。更正確地說,是來自被埋入外牆的對講機喇叭。喇叭開始播放一個年輕男性無法遏抑的笑聲。
只有冬琉會長是以壓低的音量呻吟着。她趕緊以雙手遮住胸口,同時瞪着那座黑色避難所。
雖說她的全身顏色給人一種略淡的印象,但客觀而言,還可以歸類爲長相可愛的等級。與其說她個子嬌小,不如用苗條來形容較爲貼切。胸部是單薄了一點,不過身材還不算太糟。
而自從那件事發生以後,她便以幽靈之姿纏在我身旁。
嗎?原來如此。我再度出來挑戰命運,或許也不算什麼壞事……”
煙火在我們頭頂上爆炸。
這種誇張的爆笑在場所有人都不得不注意到了。
就好像被壓縮的空氣突然重獲自由般,我們聽見了某種沉重的振動聲。
“呃,那是因爲夏目……你不是有女朋友嗎?”
他確實在放學前的導師時間對全班說過那番話,只不過……
她扔掉太刀、蹲下身子。
這一擊真是毫不留情。黑漆的刀鞘陷入頭部,被敲破的社長額頭頓時噴發鮮血。社長瘦弱的身軀也一下子站不穩,直接倒向會長的胸口——
我只能愣愣地凝視着——失去了機巧魔神的學生會長。
“啊……”
“關於冬琉的能力……你還有印象嗎?”
我們其餘人只能對此報以目瞪口呆的反映了。
在留下美麗的火光與軌跡後,無數正將自己燃燒殆盡的小光源照亮了天空。
社長自黑色避難所中如此致歉道。他那還殘存着些許笑意的說話聲中,就好像在懷念逝去
我不得不以勉強接受的態度嘆了口氣。
我的身高應該比她高十五公分左右,如今雙方的視線之所以會切齊,完全是因爲她的腳尖離地之故。也就是說,她是以飄浮在半空中的姿態站着。
在依然刺眼的夕陽沐浴下,同班的一名女學生恰巧站起身。
乍看下似乎毫無破綻的黑色避難所外牆出現縫隙,人工製造的光線自裏頭散發出來。避難
哈哈哈——邊笑邊搖搖晃晃的社長雖然臉色蒼白,但卻勉強撐着沒倒下去。當冬琉會長以雙臂緊緊抱住他時,只聽見社長的肋骨發出幾乎要斷裂的抗議聲。
事情的來龍去脈大概就是這樣羅。
是她嗎?啊……原來如此。
“嗯,一點沒錯是我不好。”
“……有人能幫我解釋一下嗎?看不懂這出是在演些什麼……”
冬琉會長的怒吼聲顫抖着,而更令我喫驚的是——
短暫的沉默過後——
操緒偷偷借我的肩頭以手撐住臉頰,並同時苦笑着說。我仰望已然變得昏暗的天空,不禁發出一聲嘆息。
“什麼什麼?智春,有事找操緒嗎?”
“笨蛋,塔貴也這個大笨蛋!低級!繭居族!被社會淘汰的傢伙!笨蛋笨蛋笨蛋……如果連你也不在了,教人家該怎麼辦纔好……不可以讓我一個人單獨活下去啦……”
冬琉會長使勁拍打社長的背,就好像個小女孩般哭個沒完沒了。
“塔貴也,你在笑個鬼啊!看到這種情形還不趕快出來幫我!你認爲到底是誰害我遭受這種待遇的……”
我的青梅竹馬——本名水無神操緒的這位少女,在三年左右前的空難中失蹤了。
像兩人三腳那樣趣味性比較濃厚的項目,應該不會交給我纔對。
冬琉會長邊痛哭邊飛入對方懷中。
冬琉會長看到對方立刻衝過去。她似乎無法剋制自己的情緒,寧願以凌亂的服裝衝向社長。
“今天是七夕耶。’
“……嘎?”
“嗯……這樣也好。情投意合的兩人終於重逢了。”
瑤輕喟一聲後替我回答道。我回想起在學生會辦公室所發生的事,對瑤點點頭。冬琉會長看不見射影體,惡魔的能力也對她完全無效。應該算是一種讓魔法完全無效的體質吧。
岡田絲毫不內疚地對我表明。
我有氣無力地喃喃自語着。
一天課程結束,當我正想打道回府時,同班的岡田叫住我。
現在的橘高冬琉已經變成前操演者了。
“呼……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與操緒對望一眼,不約而同朝對方露出苦笑。照這種情況下去,想把足不出戶的社長拉出來應該是沒指望了。雖說現在好像早就沒人在意那個原始目的。
隨後便以背上的太刀用力朝社長腦門揮下。
“我想起我跟秋希在一起時的你了。冬琉,你現在跟當時已經完全不同,這讓我看了很難
朱裏學姊輕聳着肩膀說道。
察覺我與岡田的目光後,她像貓咪般眯起那雙宛如透明湖泊的眸子。
“呃,有是有啦……你說什麼?”
科學社的社長拒絕上學,這即將造成科學社的人數不足。而如果不把他拉出現實社會,我又無法與老哥取得聯絡——
“你是不是記錯人啊?我不記得自己有參加兩人三腳啊……”
是喔?竟然有這種事。其實也沒關係啦。只不過,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這番話並非透過對講機,而是直接出自社長之口。
冬琉會長的嘴脣扭曲,繼續死命瞪着那座黑色避難所。
“這個大笨蛋——!”
“慢着,夏目。你現在要去哪?”
聲音從大家意想不到的地方響起,我不禁愕然地轉過頭。
“嗯,很抱歉。是我擅自幫你報名的。”
難得如此寬宏大量的操緒也饒了那兩人一次,完全沒冒出破壞氣氛的吐槽。至於至今依然搞不懂事情發展的嵩月,則像是不自覺被感動般溼了眼眶。
瑤的這番話讓我想起。橘高冬琉以前也是GD。而想要冠上GD的名號,就必須是那十架以金屬命名的機巧魔神主人才行。所以說……
我聽了總覺得有點無法接受。啊,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朱裏學姊該不會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些吧?
包括第二學生會的那兩人、科學社成員、GD們,還有正將奪來的胸罩高高舉起、露出勝利表情的由璃子。每個人都停下動作,等待那名男子下一步的反應。
這種跟我毫無關聯的名詞讓我更爲不解了。我順着岡田的視線轉向教室窗邊。
仔細一瞧,透過她的制服還可隱約看見後面的景色。該怎麼解釋呢——總而言之,她的真—正身分其實是幽靈。
“呃……”
“沒錯……冬琉就是所謂的前操演者。”
這是什麼發展啊?我已經不想管了。
“她就是你的機巧魔神——黑鐵的前一代主人。’
過。”
把故事拉回一開始吧。
“就算只有一下下也好,我能看到以前的冬琉真是太開心了……這就是今年這屆的科學社
一開始那傢伙還有點矜持,但到了後來終於忍俊不禁。
“……噗!’
他是洛蘆和高中一年七班、座號六號的岡田亮平,擔任班上的運動會協辦委員。
所的艙門終於開啓了。
“我記得好像叫……前操演者……”
她一邊喚着我的名字一邊無聲無息地靠近。
至於這種能力,她們則是如此稱呼的——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過……’
說到一半,社長的聲音突然沒了。大概是對講機的電源被切斷吧。
但就在這時……
的過往般,散發着依依不捨的氣氛。
想看河岸邊煙火表演的羣衆紛紛湧入附近。本來負責巡邏任務——應該吧——的那兩名GD正打算默默離去,我立刻低聲叫住她們。
因爲這樣,才使冬琉會長完全變了個人,而社長也寧願選擇躲人避難所內。
已經不在了——剛纔是這個意思嗎?
“你在說什麼……好像這是我的錯一樣::”
由於我中學時代是貨真價實的田徑隊隊員,所以班上兩百公尺與四百公尺短跑的代表自然強制落在我頭上。
“我是覺得啦,水無神同學跟夏目一起報名兩人三腳,絕對能勇奪全校冠軍。那個項目的分數其實還滿高的哩。”岡田解釋道。
“對了,社長跟冬琉會長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此外關於會長的姊姊……”
原來如此,我之所以會被強迫中獎,還有這層考量。
操緒的體重確實輕到無人能及。該說她的質量幾乎等於零纔對。物理學上這該怎麼解釋我不大懂,但只要跟她一起參加兩人三腳,就算搭檔不是我,都一樣能穩坐第一名寶座。
所以一開始也不需要練習吧,我想。
“其實是因爲其他班的委員在向我抱怨。”
岡田以很遺憾的口吻表示。別人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說起來,幽靈可以登錄爲班上的選手嗎?光是這點就構成反彈的理由了。
“那倒不是。登錄爲選手這點已經獲得學校許可了。但綁腿用的帶子沒辦法固定在水無神同學身上,這纔是違反規定的地方。”
原來其他班抗議的理由這麼無聊。話說回來,學校還真大方啊。
我雖然沒資格說別人,但這所學校的學生們適應力未免太強了吧。
“什麼?你們在說什麼?”
操緒訝異地問着。
我無言地聳聳肩膀。認真對她解釋這些好像很蠢。
總而言之,既然都報名了也沒辦法。我並不討厭參加賽跑,只要是正常的兩人三腳比賽更沒什麼好排斥的。
“那,這麼一來,我到底該跟誰搭檔?”
我也不可思議地詢問岡田。
“啊,對喔。忘了剛纔的話還沒說完。”
岡田將對摺的筆記本頁面一角推過來,還朝我遞出黑色原子筆。
“你隨便找個空白的地方寫名字。”
“……做什麼用?”
該不會又是什麼奇怪的契約吧?我一邊警惕一邊接過來。但筆記本頁面上頭只有班上男同學的簽名與數條平行線而已。
“大家決定用抽籤的方式選搭檔,你可不要偷看折起來的地方。”I
兩人三腳的狀態依舊持續着。
我們勤奮到跌倒過還在繼續自我鍛鏈——纔怪哩!其實只是單純無法把帶子解開而已。
嵩月好不容易撐起上半身,我則辛辛苦苦地從她身體下爬了出來。
事實上,因爲這個緣故,我在中學時就被許多同學敬而遠之。那實在太傷人了。與過去相較,這所學校的傢伙平均起來神經都比較大條。
嵩月爽快地同意了。
纏身於我的這位幽靈沒辦法離開我太遠。所以我來操場她自然也得來。我想在比賽當天,這種情況也依舊不會改變吧。幸好我的搭檔是嵩月,如果是普通女生搞不好會被嚇到逃跑。
但嵩月的呼吸卻絲毫不見紊亂。
我的身上雖然因此多出不少瘀青與破皮,但幸好嵩月並沒有因此受傷。
賽的選手,就不能對戰友付出些許同情嗎?這種劇痛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帶過啊。
在這所怪事天天有的高中裏,不正常的怪胎學生也自然很多。雖然這一點也不重要就是了——我暗地分析道。
從高中入學後被捲入那場槍戰開始,我就過着被學生會追殺等雞飛狗跳的日子,還莫名其妙加入什麼科學社。如果沒發生那些事,我現在應該每天都很安全地在操場角落練習跑步纔對。
O
身着體育服的嵩月已將柔順的黑長髮紮起,右手還拿着一條緞帶。那就是運動會恊辦委員事先準備好的兩人三腳比賽道具。
完。對那些人而言,兩人三腳比賽可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我們再度喊出跟浪漫完全無緣的聲音協調彼此動作,接着才一同坐在花壇邊緣。
“嗯……?”
假使沒這傢伙在就好了——我以鬱悶的心情轉頭一看。
“……”
其餘參加兩人三腳的男同學們,紛紛對我吐出詛咒或輕戳着我的背。
的男生會心癢也很正常。等等,我突然想到自己要跟那種美腿綁在一塊,要說不暗爽絕對是騙
在這種場合下,真要說起來,步伐長度較小的她移動起來會比我更累。
原本嵩月就把它綁得太緊,加上摔倒時對打結處施加了更多的力量,纔會演變成如今這種無可奈何的狀態。
“要綁緊一點喔。如果跑到一半脫落了,可是有受傷的危險。”
“抱歉,嵩月。”
“一、二、一、二……”
儘管如此,嵩月還是有極端怕生與沉默寡言這兩項缺點。想主動找她說話的男生多到數不
嵩月那無比柔軟的軀體壓上我後腦勺,同時將我用力撞向地面。我已經不知道這種感覺應該算痛還是舒服了。
但我覺得現在這樣未免也綁太緊了吧。而且打的還是完全的死結。雖說還不到一輩子解不開來的程度,但待會兒要拆下來勢必得花上不少功夫。
唔——我雖然很悔恨但卻無力反駁。
因爲她是“惡魔”。
呼呼——操緒以不懷好意的表情吐槽道。唔——我忍不住叫苦着。事實上從剛纔我就有這種感覺,但也不能說我的腿特別短吧,應該是嵩月的身材比例實在太過突出之故。
雖說兩人三腳也不是我自願報名的,但在這種情況下,最無辜的受害者,遺是被精神渙散的我害到的嵩月。
“一、二、三!”
人的。
岡田很親切地忠告道。明明不是選手也陪大家過來練習,他還真是個好人。
在我前方的操緒因爲突然感覺到什麼而抬起頭。
“——不是因爲智春腿短嗎?”
但他們可能不知道,就某個角度而言,嵩月可是比操緒更爲恐怖的存在。
岡田手握碼錶負責喊比賽開始,其餘的選手則在起點前橫向排成一列。
也不是不能體會。
但老實說吧,看到嵩月體育服上衣的胸部曲線,加上運動短褲底下伸出的筆直雙腿,班上
“啊……”
“對不起,嵩月。把你拖下水了。”
我慌忙向對方致歉,並迅速蹲在她的身旁。,只見她默默地低下頭,將腿自動擺到合適的位置。
嵩月聽了,立刻以非常認真的表情再度拉緊帶子。基本上她就是這麼聽話的乖寶寶。
結果這種天賜良機卻被平常本來就跟她要好的我再度搶走了。那些人會想抱怨個幾句,我
嵩月邊眨着大眼睛邊努力搖頭。但就在她努力想把隨後的話說完時……
沒想到,像這樣以兩人三腳的方式移動,比想像中還要更耗費體力。短短一段距離都感覺超級漫長。
她所帶來的兩人三腳用緞帶是以厚重的強韌布料製成。印象中,這應該是拿來當頭帶或綁和服袖口的繩子纔對。
“啊……”
不,應該說我是有那個打算沒錯——
至於保健室則是在隔着中庭的另一側校舍。我總覺得如果不稍微等待體力恢復,可能一輩子也到不了那裏。
一想到這我就覺得很惆悵。
“渾帳夏目!”
我一邊微微喘氣一邊提議道。當然,坐在操場正中央是不可行的,幸好我們正好來到校舍旁的花壇附近。
前方是位於操場角落的兩百公尺直線跑道。除非是在測速,否則平常很少有學生會使用這一段。
“唔嗚……一、二、一、二……”
然後她便簡短地吐出一句:
“混帳……爲何永遠都是你走運!”
岡田平淡地替我說明。
我驀然抬起頭,除了我們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經綁好腿,正等待我與嵩月完成準備。這實在太尷尬了。
兩人三腳這種身體緊貼的狀態下,一旦她“發火”了,隔壁的搭檔可是會瞬間化作焦炭。
“各就各位,預備——”
我伸了伸被綁住的右腳,按摩自己緊繃的大腿內側。大概是用到平常很少在用的肌肉吧,總覺得腿筋好像很緊。這樣下去明天十之八九會鐵腿。
我的右腳、嵩月的左腳,至今依舊被緞帶牢牢固定在一塊。
畢竟我中學時代也是田徑隊隊員啊。
其餘學生遺留在操場上。
“啊……好。”
根本沒必要換裝的操緒也是一身運動服打扮,此刻還揪住我的肩膀飄在半空中。
像是遵循某種規矩,統一都是黑色賓士以外,假使有人敢隨便對這位幹金出手,可能就得跟着
嵩月突然很不好意思地拉拉我的袖口。
但這種情況下也無法繼續練習,於是我們便離開其他同學、返回校舍。運動會前夕的這幾天,保健室就算在放學後也有老師在。
我步下操場,嵩月奏正站在那裏等我。
“嵩月,要不要休息一下?”
“嗚哇!”
這位俯瞰我的幽靈少女,不知爲何正以非常不悅的表情眯着眼。
砰——岡田用嘴大喊一聲,我則想也不想就踏出第一步。
他們非常忌妒我能跟嵩月搭檔。由此便可得知,嵩月奏這位女同學在大家心目中佔有何種地位。她除了是沒話可說的美少女外,性格也非常溫順、討人喜歡。附帶一提,她的胸圍估計有F罩杯以上,這種女生怎麼可能不受異性歡迎呢?
這麼一來我應該要感到寬慰許多才是。然而比女生先提議休息這點,還是讓我承受了相當大的打擊。
“啊……我……那個……其實我並不會……”
我絆到嵩月的腳,還以驚人的氣勢摔了個狗喫屎。
越過表情窘迫的嵩月肩膀上方,我剛好與操緒四目相交。
“一開始慢慢跑就好了,記住不要受傷。”
“智春這個蠢蛋。”
說到嵩月的父親就更誇張了。
正是因爲如此,我突然感到莫名懷念起來。
“……”
“又是夏目喔!”
O
這樣真的很蠢耶,我心想。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得與嵩月一邊發出可笑的口令聲一邊移動。
“智春又在想低級的事了,對吧?”
班上的蠢男生們同時發出怒吼,連站在很遠的人都能聽見。可惡,大家都是參加同一項比
總之先道歉再說。
“你這臭小子,一定址故意的吧!?”
水泥塊一起沉入海底了。
這麼說來,我可是一肩挑起對全班男生來說最危險的任務,比起忌妒我,他們應該感謝都來不及纔對。
啊,原來是這樣。
在嵩月體內流動的血液,只要當她極度亢奮時,就可以轉化爲攝氏數幹度的地獄烈火。在
那是因爲我剛纔完全忘了,現在不是練田徑,而是在練習兩人三腳啊。
雖然我很想讓嵩月躲掉這種窘境,不過在腿被綁死的狀況下根本無能爲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勉力讓自己的頭成爲嵩月胸口與地面間僅存的緩衝。
嵩月當然逃不了被我拖累,與我的身體糾纏不清並雙雙倒了下去。
他們那夥人雖將這種惡魔組織稱爲“公司”,但那些人的長相與打扮絕非善類。除了愛車
以兩人三腳的姿態橫越過衆人面前總覺得既醒目又丟臉。最糟糕的是,就算我們想直接切斷緞帶,手邊也一時找不到工具。總之,現在也只能努力朝保健室前進了。
而就在沒多久之後……
以前是田徑隊隊員的老毛病發作了,所以我纔會一起跑就踏出剛好與嵩月相反的另一腳。
“啊啊,不好!底下的人快閃開啊!”
我們的頭頂正上方冷不防響起陌生同學的吼叫聲。
“耶?”
“啊……”
我與嵩月遲鈍地順勢跟着抬頭仰望。
只看到某個容器正在掉落中的底部。
以罐頭而言似乎太大了。約莫是容量一公升左右的白色塑膠容器吧。就跟五金行裏DIY特區所陳列的罐裝防鏽塗料很像。
爲什麼那種玩意兒會突然從天而降哩?快閃開啊——上面的人,你倒是喊得很簡單喔。
“唔哇!”
就在愣住並僵直不動的我倆面前,塑膠容器理所當然地結束自由落體。由於蓋子似乎原本就沒關好,裝在裏面的透明液體立刻朝四面八方飛濺·
我與嵩月雖然想閃避,但在各有一腿被綁死的狀態下根本避不過。
那粘糊糊的玩意兒沾上了我與嵩月的腳,就連綁牢我們的緞帶也被弄溼了。
這種噁心的觸感使我表情不甚好看。儘管並不會很冰冷,但就是有一種特殊的刺激性臭味。
“喂——你們還好吧?”
自校舍四樓的陽臺上,數名男學生探出頭俯瞰我們。
它們手中還拿着木板與鐵槌等工具,大概是正在製作運動會要用的各式道具時,不小心讓剛纔那容器摔落樓下。
從教室的位置判斷他們應該是三年級生。這麼一來我就沒膽大聲地抱怨了——正當我在軟弱地思考這個問題時。
“咦……智春,這是……!”
操緒望着翻倒在地面的塑膠容器標籤,很訝異地大聲提醒我。
“啊……”
尚留在校內的學生人數遠超過想像,所以更衣室的架子上也放置着大量的個人物品。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緣故,總覺得這間不怎麼寬敞的更衣室裏,充斥着強烈的止汗劑與芳香劑氣味,讓我有種誤闖異空間的錯覺。
嵩月回過頭,以非常爲難的表情抬頭看我。
嵩月以小心翼翼的表情望着我。
“沒有吧。”
“哇,你的身體奸柔軟唷。”
“不……可是,那個……老師知道有沒有什麼藥物能溶解這種接着劑嗎?”
但剛纔那招畢竟是裙子纔行得通,男生的長褲可就沒輒了。也就是說,我必須以運動服的姿態跟換好制服的嵩月兩人三腳回家。一想到那種場面,我就覺得心情有些沉重。
“放心啦,裏面沒人了。”
“那個……”
淹原還補上一句:“我在大學不是學這個的。”
自己保重——那是什麼鬼話。
不過這種狀況下也不能苛求她吧。
O
但每當老師一使勁,剪刀只會發出與金屬碰撞般的尖銳鏗鏘聲,根本剪不下去。
“嗯……奸像有人來羅。應該是女生。你們自己聽。”
結果這時嘴裏還銜着領帶的嵩月卻主動以手環過我的肩膀,順勢推着我的背。
什麼啊,這太不負責了吧。
“啊……”
由於是運動會前夕,因受傷而聚集在這裏的學生本來就不少。我知道老師這時候一定很忙,但這麼快就放棄病人未免也太隨便了吧。
我們可是以非常不習慣的兩人三腳姿勢辛苦抵達保健室,結果老師還對我們這麼無情。
操緒訝異地瞪大眼。剛纔的動作確實很驚人,與其說像是體操選手,還不如用電視上偶爾會出現的雜技團女藝人來形容。嵩月真不愧是長年跳舞鍛鏈出來的練家子。
“請你儘量不要看。”
“在溶劑送來前,你們最好別用其他偏方剝除喔。樹脂的成分要是起了什麼奇怪的化學反應就糟了。”
倒楣的是,把接着劑灑在我們腿上的三年級生,纔剛把買來的溶劑用完。本市的五金行已經沒有存貨,跟原原廠商下單也不知道何時會送貨過來。
雖然還有很多疑慮,但我們也不能一直留在教室裏。於是我們便下定決心以兩人三腳的方式朝女子更衣室出發。
淹原拿出剪刀,以刀刃試圖切斷我與嵩月腿上的緞帶。
這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一場危機吧。
“那,事情就到這告一段落羅。身體健康的學生請趕快離開這個房間——好,下一位。”
嵩月稍微想了想,接着才朝我輕輕點頭。我很在意剛纔那短暫的空檔是用來考慮什麼的。
沾在我與嵩月腿上的液體其實就是接着劑。而且還是水溶性的強力樹脂接着劑。
“又怎麼了?”
嵩月換衣服才換到一半,我則跟她連結在一塊,根本沒辦法臨時躲起來。一瞬間雖然有五十種藉口從我腦中閃過,但沒有一個具備足以說服他人的可能性。這種情況到底該怎麼辦才奸?
我以怒氣衝衝的口吻問,操緒聽了則淡淡地表示。
“請問老師,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
那樣子的確會更慘。
我就像玩偶一樣任她擺佈,來到更衣室前方的走廊。嵩月一邊拿着私人物品,一邊靈巧地讓手臂穿過上衣袖子,最後才關上後方的更衣室大門。
這時操緒突然說道。她這種毫無預警的反應害我心臟差點就跳出來了。
我以頗爲難堪的表情望着綁在腳踝上的緞帶。紅色的布料表面已不知不覺被塑膠表面纔有的反光所覆蓋。這都得怪剛纔那從天外飛來橫禍的容器。
“等一下,老師……那個!”
“……呃啊。”
我與嵩月對望一眼,不由得無力地嘆了口氣。
能把放在更衣室的嵩月個人物品扔下不管就這麼直接回家嗎?當然不行。況且她的制服也在那裏面。嗯,這樣的顧慮一點也沒錯。
我無言了,一下子只能屏住呼吸暫時不動。正如操緒所言,有兩個女生在閒聊的說話聲逐漸接近我們的所在之處。
“是喔。既然如此,老師也愛莫能助了。”
只不過既然不準亂動它,不就代表在溶劑送來以前,我跟嵩月都得維持兩人三腳的狀態繼續生活下去?
“你們看,樹脂已經完全硬化了。雖說用鋸子之類的或許有辦法勉強鋸開,但緞帶離你們的腿距離這麼近,我覺得那麼做會太危險。”
“這裏——”
“哈哈——智春惹人家生氣了。’
淹原以很明顯不想管這檔子事的口氣說道。
“要不要打電話問製造接着劑的廠商?我想他們應該有專門的溶劑可用?”
嵩月按着自己的體育服胸口處輕輕點頭。我至此才終於理解。
“啊……請放心。”
我低頭望向我與嵩月牢牢連結住的兩條腿,實在不知該怎麼辦纔好。
“智春……你在期待什麼嗎?”
不過這時我又想起,要進來拿制服或許還不算難,可是在這種狀態下,就算拿到制服嵩月也沒辦法換啊。除了更衣室內一定有我在場外,我們的腿又連結在一起。
“自己保重喔——”
但即便有操緒的事先保證,我在踏入女子更衣室時還是緊張個半死。
我慌忙對她搖頭否定。等等,她該不會是對我產生誤解了吧?我根本就沒期待什麼啊。
保健室的老師淹原一見到我與嵩月的腳,立刻這麼表示。
嵩月發現因濡溼而變色的緞帶後也很困窘。我則一邊嘆氣,一邊擦拭着溼掉的腳。液體碰觸指尖所傳來的黏稠厭受讓我不自覺皺起眉。
我以愈來愈沉悶的心情搖搖頭。
麻煩的其實是這條兩人三腳用緞帶。
“啊,不,不是的……得換衣服纔行。”
“嗄!”
“呃……”
我瞪了面露虛僞笑容的淹原一眼,但也只能很不甘願地從這個房間退開。
“啊……真不好意思。”
嵩月輕鬆地表示道,接着便將裙子撐開、自頭頂套入。她伸直手臂讓裙口能順利通過肩膀,隨後便從腰部的高度直接讓裙子滑下,使其套在原先的運動短褲上。
“反正你們都沒有受傷,問我也很怪吧。”
淹原把剪刀放回桌上,以一派輕鬆的聲音說:
“唉……那個剛纔我們也已經問過了。”
我派遣操緒替我們先行偵查。
我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操緒嘻嘻哈哈地嘲弄我。混帳!你這傢伙在開心個什麼勁啊。
“等等……更衣室?”
“耶?不,嵩月幹嘛向我道歉,我一點也不在意啊?”
“換衣服……?”
“不好意思,不過,這應該是工業用的樹脂接着劑吧?這種東西一旦沾上布料就會變得非常難處理。如果還沒完全硬化或許有得救……但你們現在這樣可就難了。”
“啊,好像不妙羅。”
我臉色鐵青,冷汗不斷自額頭滑落。
這裏所指的更衣室,當然是女子更衣室吧?
“對不起……這種時間裏面應該沒女生了。”
淹原說完便強制把我跟嵩月趕出保健室。這個時候保健室的確是人滿爲患沒錯,但老師也不必這麼冷酷無情吧。
“所以說,我們應該趁現在趕快進去拿東西纔對羅?”
綁在我與嵩月腿上的緞帶直接承受接着劑攻擊,恐怕就連最裏面部被樹脂徹底入侵了吧。
“……”
“我哪知道?”
“唔……這很難處理喔,因爲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黏答答的?”
與同班女生兩人三腳來到女子更衣室。雖然不知道該怎麼比喻,但總之應該是非常詭異的狀態沒錯。
淹原聽見我的問題,以很不可思議的表情對我們眨眨眼。
“想也知道我現在超米臭。”
這種時間會走向這種校舍的死角——她們的目的地一定是這間女子更衣室。
操緒以促狹的表情笑道。別鬼扯了!這種狀況還有什麼好期待的。
“你們要是能早點趕到就好羅。”
“唉……我們剛纔已經儘量趕了。”
這是什麼啊,黏答答的。
乍聽老師的說明我還真有點害怕,幸好這玩意兒基本上對人體無害。直接粘在肌膚上的幹掉部分可以輕易剝除。至於留在運動鞋與襪子上的痕跡雖然難看,但也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
嵩月冷靜地點點頭。
如果我不跟去她就無法進入女子更衣室。而倘若她要踏入女子更衣室,我就勢必得亦步亦趨地待在旁邊。
爲了讓嵩月取出個人物品並換回制服,我就理所當然地必須跟着走進女子更衣室。我現在跟嵩月雖然還不到生命共同體的程度,但其實也相去不遠了。
等我們好不容易抵達保健室,接着劑早已完全硬化,變成根本無法處理的狀態。原本就綁得很緊的帶子現在簡直就跟堅固的腳鐮沒兩樣,大大地限制了我與嵩月的雙腿移動能力。
我慌忙垂下雙眼。但或許是好奇心作祟吧,我不知不覺又開始偷偷東張西望。話說回來,架子上還放着隨便折一折的女生裙子,實在太尷尬了。
等嵩月把釦子全部扣上,身着運動服、自走廊轉角拐過來的女生們也剛好現身了。她們似乎是剛練完運動會的項目,而且還是我熟悉的面孔。
我察覺出事態嚴重不妙後,表情頓時變得非常難看。
“咦……智春?”
大原杏用力眨着明亮的眼睛,還稍梢歪着腦袋,凝視佇立在更衣室前走廊、絲毫無法動彈的我,接着——
“夏目!”
杏身邊的佐伯玲子猝不及防朝我怒吼。
“你待在這種地方做什麼!?等等,嵩月同學爲何會跟你黏那麼緊……”
快分開——佐伯開始大聲嚷嚷,並試圖介入我與嵩月月之間,希望能強制將我倆剝離。
“唔哇!佐伯,快住手啦!”
“那是我要說的話!爲什麼你會跟嵩月在這種時間黏在女子更衣室前……等一下,這又是啥玩意兒?”
佐伯至此才終於發現固定於我與嵩月腿上的緞帶,隨後她便以有點可笑的呆滯表情低下頭。
“耶,這不是拿來練兩人三腳的緞帶嗎?智春你們也有報名喔?”
杏恍然大悟似地逕自擊掌。
“練習兩人三腳……有必要拚命成這樣嗎……”
佐伯以愕然的口氣質疑着。我總覺得自己可以體會她此刻的厭想。
但杏依舊以悠閒的口吻表示:
“了不起耶,要這樣一直到回家。真是激烈的特訓啊。”
“特、特訓……耶耶?”
佐伯無奈地回頭望着杏,結果杏卻還是若無其事地對我揮手。
“玲子,我們也得多加油纔行了。那,智春,我們要進去換衣服羅。”
“等、等一下,杏……事情還沒……”
佐伯的表情顯得很不能接受,不過最後還是在杏的強拉下消失於更衣室入口後方。’
“不用了,我自己來啦。”
說完嵩月甚至以雙手很寶貝似地捧着茶杯,逕自將杯口栘向我嘴邊。
“呃……那個……?”
最後,好像只能考慮叫外送這條路了?我腦中蒙朧地思索這點。
“是的。外宿的時候,表姊說要事先聯絡。”
然而,以這種模樣去喫外食也很尷尬。搞不好走進餐廳沒多久就會被人趕出來。
嵩月這單純的說法讓操緒頓時語塞。只不過我也沒想到,嵩月會如此輕易就把“外宿”兩字說出口。
“要喝茶嗎?”
和葉的友人們不知爲何又很感興趣地打量着我們的臉許久,最後纔跟上她的腳步離去。我目送那羣小女生離去的背影,很沉重地嘆了口氣。
“咦?等等,那個人是——”
“不、不要啦……”
“啊,抱歉。”
“還是趁現在開溜比較要緊。”
到這時我們也終於慢慢適應這種移動方式了,所以姿勢比先前要來得安定許多。
不,我自己一個人倒還不怎麼在意這種事,但跟女孩子緊密接觸時自己全身汗臭,就讓人過意不去了。
“——喂喂,是智春嗎?你打電話找我啊?”
我非常痛苦地做出決定。
但另一方面,嵩月的模樣又顯得格外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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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纔一直處於緊張的情緒害我壓根兒就忘了這點。我這才察覺,自己早就飢腸轆轆了。
“嗚……”
操緒的太陽穴開始浮現青筋。
“耶,真的假的?”
對我而言遇到這些人簡直是倒楣透頂,不過既然大家都不認識,就姑且裝作沒看到吧。
我拿起打算茶杯打算幫自己倒茶,右手卻在無意中撞到了嵩月的胸部。由於我的慣用手剛好在靠她的那個方向,所以想做什麼事都變得很麻煩。
維持兩人三腳的狀態確實很誇張,但要僞裝成剛結束社團練習的運動選手也並非不可能。
“我不認識這個人。”
那羣小女生的對話內容讓我冷汗直流。我想起來了,苑宮和葉唸的學校制服就是長這個樣子。
基本上她還是跟以前一樣面無表情,我們之間很難進行對話,但她卻隱約散發出一種樂在其中的氣氛。我是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或許是我的錯覺也說不定。只不過操緒則恰好相反,最後已經擺出標準的臭臉。一開始她還會故意吐槽、開我玩笑,但發現我跟嵩月真的分不開後,操緒的心情便愈發惡化起來。
輕飄飄浮在我們旁邊的操緒問道。我將手機抵在耳朵旁,默默地對她搖頭。等聲音轉到語音信箱後,我便把電話掛斷。
上廁所的話,可以透過蒙眼加用耳機聽音樂撐過去,可是重點來了,洗澡怎麼辦?
操緒不耐地亂抓着自己的頭髮,隨後……
今天白天做了頗激烈的運動,再加上這種季節,如果不洗澡身體一定會很難受。
嵩月凝望着前方某超市的招牌。難道她想要爲我親手烹調料理?老實說我對此感到非常高興。
“應該沒錯喔。對吧,和葉?”
話筒傳來了學姊沉穩的說話聲。我以前從來沒像現在這麼感激她過。
操緒終於發飆了。其實那兩點我也很擔憂。
“……朱裏學姊呢?”
操緒頗爲無奈地替我將感想說出口。真受不了啊。
剛纔因爲是穿體育服,所以還有一種我們是在練習運動項目的氣氛。現在換成制服就變得很不得了了。我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走起路來也變得非常彆扭。
“耶?啊……已經這麼晚了?”
就好像在對抗什麼似地,和葉的目光緊盯嵩月不放。但這位妹妹挑上的對手未免等級太高,所以很快她就被嵩月那超脫世俗的美貌所擊敗,只能悔恨地咬着自己的脣。
“啊……我想洗澡。”
“那個人是……和葉的新哥哥嘛?”
“跟他在一起的女生是誰?”
但即便如此,爲了要維持省力的兩人三腳移動方式,雙方就不得不採取身體緊密相依的姿勢。
我的手機突然響起。我慌忙取出並檢視畫面,來電的人是朱裏學姊,終於打來了!
“——喂,嵩月同學?這麼晚了還不用回家嗎?”
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害我嚇了一大跳。不會吧……!?
結果就在這時,我們的背後卻突然響起陌生的小女生高亢叫聲,聽起來顯得格外刺耳。
和葉瞪着與我緊密相貼的嵩月,表情頓時僵硬起來。
結果嵩月還真的正經地回答。
和葉被朋友們強推出來,腳步顯得跌跌撞撞。
並以機械性的冰冷口氣如此宣佈。接着她便“哼”一聲迅速背對我們。
“啊,對了,要打電話。”
和葉就是指我老媽再婚對象的女兒——也就是我前陣子才突然多出來的義妹。
“請用。”
在天色完全變黑之前我們總算抵達鳴櫻邸,並向附近的萬麥麪店叫了外送。等一邊看完電視上的益智節目一邊喫完晚飯,我突然被異樣的疲憊感襲擊。
嵩月只是無言地點點頭,似乎有些開心地露出了微笑。
我則裝出僵硬的笑容朝杏揮手。
對那種年紀的女生來說,我跟嵩月的窘樣根本是絕佳的閒聊題材。
光是想像那種場景就讓人心情沉重。
繼續裝作不認識就太不自然了,我只好慢慢回過頭。
嵩月一定也有同樣的想法。
“不行,這很燙。”
“你看你看,和葉,那就是你傳說中的哥哥嗎?”
唔——
“電話?”
況且以兩人三腳的方式去超市購買晚飯材料再回家,簡直就像一對腦袋不太正常的新婚夫妻一樣。被認識的人撞見了,不知道會引發多少閒言閒語。
不知爲何,只要我一不小心碰觸嵩月,操緒就會用一點也不覺得有趣的眼神瞪過來。此外倘若我對嵩月輕舉妄動,還可能激發瘋狂的男性衆怒。弄不好的話我的性命便會遭逢不測。
從商店街的手工藝品店裏,恰好有一羣身穿某私立中學制服的女學生走出來。
嵩月很機靈地替我完成這件事。操緒見狀眼皮甚至發出了輕微的痙攣。
不,這跟參加體育社團一點關聯也沒有。難道只要是體育社團的人,聽到特訓這兩字就會覺得做什麼舉動都可以接受嗎?不過我現在也不想吵這個就是了。
操緒擠出勉爲其難的笑容詢問嵩月。言外之意就是在下逐客令了。她似乎忘了嵩月現在就算想回家也沒辦法這個事實。
“啊……你是夏目同學的妹妹?”
O
和葉是個嬌小、白皙,要是笑起來,一定會是個非常可愛的女生。但如今這種惡劣的狀態下就完全顯現不出來了。
結果,我最後還是放棄換衣服,直接在運動服上披着制服上衣回家。
“這樣一點也不好!洗澡跟上廁所該怎麼辦!?”
“啊……”
嵩月有些驚訝地說道。這裏知道和葉存在的人就只有操緒,嵩月會因此被嚇到也很正常。
嵩月則不解地歪着脖子。
“啊哈,智春真的很倒楣耶——”
跟不是自己女朋友的同班女生貼身相處,沒想到會讓人累成這樣。除此之外嵩月又很沉默寡言。說實話,我根本不知道她對這種事作何厭想,爲了揣摩她的心意我也花了不少氣力。
與學年數一數二的美少女綁在一塊共度一宿。
不過,由於我被操緒纏身之故,和葉一開始就對我抱持異常強烈的恐懼感。雙方就連對話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不過既然如此,她的友人爲何會知道我的長相啊?真是莫名其妙。
“……呃,還是不要好了。這樣子拿炒菜鍋或菜刀應該很危險吧。”
我接過嵩月手上的個人物品並這麼對她說。
操緒似乎很佩服她。
結果當嵩月幫我拿起茶杯並遞到我面前時,我因爲過於緊張而不自覺朝後縮。
只不過要買食材是不難,但實際下廚的成果就難說了。嵩月的廚藝應該可以掛保證——但那是指正常的狀態下。
“你要去哪裏呀,等等我們——”
“——就說了呀!”
“咦?和葉?”
嵩月不知能否體會我的煩惱,只見她以平日那種溫婉的語氣說:
“要不要先準備晚飯?”
“嗯——小杏真不愧是長年參加體育社團的。”
如果再無法與朱裏學姊取得聯繫,我跟嵩月該不會得這樣過一整夜吧?
和葉就好像在監定價格般,持續盯着正在對話的我與嵩月。
和葉以帶刺的眼光瞪着我。
“——不是。”
乍聽之下似乎滿幸福的,但有操緒在旁監視就另當別論了。
嵩月不可能是故意的吧?我凝視着她的側面嘆了口氣。
洛高科學社代理社長——黑崎朱裏的真實身分是全身各處都被機械化的改造人,也就是所謂的機巧化少女。以她的怪力,要切開這種腳鐐簡直是輕而易舉,我終於可以放心了。
等察覺出我們腳上的緞帶後,她才突然恢復向來的面無表情。
但沒想到——
“我有件事,朱裏學姊——”
“咦?什麼?我聽不清楚。”
對方的說話聲中混着雜音,還突然傳來了宛如雷鳴的轟隆聲。
接着則是金屬所發出的激烈碰撞聲、水泥被削落之聲,還有彷佛煙火般的爆炸聲。
怎麼聽到像是槍戰會發出的聲音啊?
“喂喂,朱裏學姊?”
“對不起,我現在有點忙不過來——”
朱裏學姊以輕描淡寫的口吻說道,但背景所發出的不管怎麼聽都像是霰彈槍開火的聲響。
偶爾還能聽到像是犧牲者被子彈打中的男性慘叫。
“等……等一下,朱裏學姊!?你現在人在哪?該不會又在進行槍戰吧——”
“嗯——不,這個嘛……”
唔呼呼呼——朱裏學姊發出溫柔的微笑回答道。到底是還不是啊!?
“所以,有什麼事嗎?請長話短說喔。”
就算她不這麼要求我也知道。反正現在不是可以跟她閒聊的時機。
幸好,問題非常簡單明確,總之,請她幫忙解決這種兩人三腳的狀態就對了。關於說明一點都不麻煩。
因爲被灑到接着劑而讓兩人三腳的緞帶硬化。用剪刀也切不斷的帶子使我無能爲力。就連嵩月也一起被拖下水。
我簡單扼要地說明完畢,應該沒用到三分鐘吧。
等朱裏學姊聽完我全部的說明後——
“呼呼,那你跟小奏一起洗澡不就結了?’
當發現嵩月與我們一起搭電扶梯登上月臺後,那羣男子整齊劃一地低下頭。
他們的真實身分便是在嵩月老家工作的幫衆——也就是“嵩月組’的手下。
她握着牙刷的手停住了。透過面前的鏡子,嵩月直盯着我的臉,然後她的臉頰便稍微泛紅起來。
裏面只裝了一大堆衣服而已。散發出各種顏色與光澤的布料塞滿了這個箱子,而且款式與設計都是我相當陌生的。這到底是什麼衣服?
另一方面,那些組員們似乎個個都很愛護嵩月。他們凝視嵩月的目光,簡直就像在看自己的女兒般溫柔。
鋪有襯布的箱子內側並沒有任何類似雷射手術刀或匕首之類的武器。
總之,待在這種地方真是太恐怖了。甚至讓我覺得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就在答應嵩月的兩小時後,猛烈的後悔終於襲上我的心頭。
“……”
“這是……”
“這就叫天譴,誰叫智春要想那些下流的事。”
不過那也只是當下的心聲罷了。
朱裏學姊的口氣似乎有些失望。
我們走——我立刻與嵩月肩並肩步向目的地。
“夏目先生怎會出現在這兒?”
“既然繩子解不開就算了——是這樣吧?”
“誰知道。朱裏學姊只說有帶去,又沒說有拿出來用……”
嵩月不安地望着我說。
恍然大悟的我重新確認道。
Mi—14——沒想到一下子就被我發現了。
這麼一來,像我這樣不得不跟嵩月糾纏不休的傢伙,在他們眼底會是什麼立場就可想而知了。
“難道那些人都要去掃墓……?”
“……不,呃,這麼說是沒錯啦。”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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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如果那裏面存放超精密的雷射手術刀或大馬士革刀,應該也不稀奇吧。
一開始兩個人的確是並肩坐在沙發上睡,但我卻不知何時自己滾了下去。這種愚蠢的行徑害我現在全身痠痛,甚至錯過了嵩月睡着時的臉孔。像今天這種一起牀就充滿後悔的早晨還真是少見。
翌日早艮。
這種事隨時都可以找我——我心想。
我環顧這座貌似祕密基地的地下室並確認道。廣大的地下空間大部分都被銀色的彈藥箱與鐵櫃塞滿,我想找的東西到底儲放在哪,老實說我也不清楚。
那是位身材高大而舉止冷靜的男子。他的五官儘管非常端正,但自左太陽穴至臉頰卻有一道深得嚇人的疤痕。
八伎默默聽完我的解釋後。
表情既沉穩又平靜,然而那底下卻隱含着深不見底的恐怖——他就是給人這樣的印象;他是嵩月組的年輕老大——八伎。
那是一個體積約莫等於出國用的行李箱、卻比我想像中要小的容器。不過氣氛很像是裝了什麼銳利的兵器沒錯。
我再度戚受到那種熟悉的頭痛,不得不按住額頭。
他又轉向嵩月,爲了安全起見再度進行確認。
當我正站在原地直冒冷汗時,一名男子無預警地接近我。
“——到了。學姊所說的裝備究竟放在哪啊?”
“——智春太天真了!”
這當中朱裏學姊背後依然不停發出刺耳的槍響。說真的,她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啊?那個人……我總覺得還是不要過問比較好。
說完我便重新轉往鐵櫃擺設的方向,尋找朱裏學姊所提的那個箱子。
呃,所以追根究底還是嵩月的關係。
“真對不起,老實說——”
嵩月不知爲何似乎有點感動,雙手還輕輕在胸口前合十。
這麼做真的好嗎?(插圖)
打開儲藏室的暗門後,我倆以不甚安穩的步伐緩緩走下石造階梯。
他只是以缺乏抑揚頓挫的聲調點點頭。隨後……
嵩月的母親也就是組長之妻——因此在類似的場合中,幹部等級的組員全體出席應該是很
“這麼一來就算腿被綁着也能換泳裝了。因爲能勉強從腳踝間的縫隙擠出去,現在穿的運動短褲也能先脫下來。”
我原先以爲那塊布應該足感冒時使用的口罩之類,於是便隨手攤開。
更正確地說,是因爲被正在換衣服的嵩月吸走注意力,自己的腳纔會不小心絆了一下。
操緒低聲詢問我的意見。問這個有用嗎?總不能看到這羣人就轉身逃跑吧。雖然我是很想啦,但後果會更恐怖。
“找纔沒有咧——”
“——對了,嵩月。”
“——智春,現在該怎麼辦?”
操緒立刻在我面前現身,一邊吐槽一邊露出開心至極的笑容。
他們大多都戴着造型恐怖的戒指或純金鍊子。
她本人大概覺得這是在打圓場,但身爲幽靈的她幫其他亡者祭拜不會覺得非常詭異嗎?
“我、我家的地下室嗎?”
“——不是吧!”
這箱子裏只裝了一大堆女性泳裝與內衣,大概有數十件吧。而且仔細一看,奸像全都是綁繃的種類。難道這又是朱裏學姊的寶貴珍藏品?
朱裏學姊罕見地發出了一聲輕微慘叫,之後只聽到類似手榴彈的爆炸聲。雜音與震波透過話筒傳過來,連我的手機都不禁輕微產生振動。
可惡——我按着已經腫起來的額頭嘆息道。因爲之前曾猛烈噴出鼻血,所以到現在喉嚨深處還殘存着血腥味。
很實際的問題。雖然對方的語氣中並沒有責備之意,但我還是感到非常恐懼。
我臉上浮現僵硬的笑容,只能愕然地眺望這異樣的光景。
我臉色難看地將塞在鼻孔內的面紙取出,並順手扔進垃圾桶。
我以嘶啞的聲音問,嵩月則困窘地輕輕點頭。
極度厭惡老家謀生方式的嵩月,還是毅然而然地走上前去,看來她並不想將我介紹給那些組員們。
說完我便自動打開箱蓋。
說完朱裏學姊便逕自掛斷電話。
三角形的布料,兩邊各附有一條細繩——等等,這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綁繩比基尼?‘唔哇……’操緒也愕然地驚歎着。
那是因爲數十名長相兇惡的男子,列隊佇立在我們將搭乘的新幹線月臺上。
“什麼嘛,這麼簡單?”
正常吧。
在我暫時失去意識時嵩月已經換好泳裝並洗過澡,然後又穿回原本的制服。總之,這種意外經常發生啦。
“操緒也想去上個香耶。畢竟是嵩月同學的母親嘛。智春,大家偶爾一起出門也不錯喟?”澡睹以天真的口吻提議。
這並不是因爲看到嵩月穿泳裝的緣故,只不過是單純在浴室滑倒罷了。
我的租屋處地板下設有一間大到誇張的地下室,裏頭暗藏了大量槍枝與飛彈等危險物品。
“——夏目先生?”
“……原來如此。”
最後也是嵩月替激烈噴出鼻血的我進行治療。附帶一提,她似乎還趁我昏倒時以溼毛巾幫我擦過身體。也就是說,我不僅根本沒看到嵩月穿泳裝的模樣,自己還被她看光了。
啊,不,雖然聽起來很像,但我不是要約你出去玩啦。
沐浴在從窗外灑入的朝陽中,我悉悉索索地從被窩爬出來。光是撐起上半身就讓我感到頭像是被割裂般疼痛。
“那個……真的可以嗎……?”
“……呃,你還好嗎?朱裏學姊……!?”
“你很煩耶。”
操緒歪着腦袋發出質疑。
“你想要什麼裝備地下室都有。上次去湖邊住宿不就準備了一堆嗎。”
“我不是煩惱那個,而是要請學姊幫忙解除這道腳鐮。這樣我連換褲子都沒辦法耶。”
充滿威嚇感的髮型底下,則閃爍着宛如刀刃般的銳利目光。
“上次到湖邊住宿、擊退怪物的時候,大家真的有用過這個嗎?”
“你今天有空嗎?”
我儘量簡短地說明關於兩人三腳的意外經過。
我以用不慣的左手刷牙,同時對也站在隔壁刷牙的嵩月問。
我楞楞地注視着陷入沉默的手機好一會。她剛纔說明天傍晚會回來,確定是活着回來嗎?
“也罷……”
對方根本沒了解問題的嚴重性。
“呃,從右邊最裏面數來第二排的——哇!”
對嵩月抱怨這點總覺得怪怪的,但我依然認爲自己被喫豆腐了。
我們的腿還是沒分開。因此嵩月是睡在沙發上,我則是睡在一旁的地板。
不知是否因爲聽見我與操緒的對話,原本還毫無防備發出沉睡時呼吸聲的嵩月,此刻突然從沙發上探出頭。
“嗯,放心放心。對了,剛纔說到,那附近應該有個編號Mi—14的箱子,你仔細找看看。我想我明天傍晚以前就會回去你那,先掰啦——”
原來如此啊——這麼一來我就懂了,難怪剛纔嵩月一直很不想讓我同行。
嵩月緊緊抿着脣,臉色不甚好看地對其首肯。
“啊……早安。”
八伎本來似乎還有話想說,但結果對這件事便再也不追究了。
“我明白了。那麼兩位這邊請——”
說完便命令其他人讓路給我與嵩月。
這時,新幹線列車也剛好平穩地滑入月臺邊。
O
嵩月的母親,埋葬在離這裏新幹線兩站之遙的海濱別墅區。
那裏的交通絕不算便捷,但每年大家還是會不辭辛勞地前往掃墓。由此可知那些組員們有
多麼敬重嵩月的母親。
“……操緒猜嵩月一定長得像媽媽。”
操緒又開始隨便揣測了。
不過,可以確定她絕對長得不像老爸就是了——我偷偷同意着。
嵩月的父親——也就是嵩月組的組長,簡直就像威嚴與霸氣的化身,是個風格非常強烈的
人物。
不知爲何那位組長如今正坐在我的旁邊。也就是我的左右兩側剛好被嵩月父女包夾。危機
四伏應該就是指我如今的狀態吧。
嵩月的老爸一看就知道很不高興,眉尾還不時抽搐。我總覺得他每抽一下,我的壽命就會
縮短一點。從父親的立場看,跟女兒去祭拜亡妻時,居然會跑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小鬼湊熱鬧,怪不得會露出這種難看的表情。
此外不論對誰都很溫柔的嵩月,就只有對自己的老爸特別嚴苛,從一開始就沒正眼看過自己的父親。
被這對父女夾在中間,我除了乾着急,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新幹線列車上的空座位很多。
八伎將槍口轉向那名女子。
女刺客以無視重力的姿勢躍起,踢了一下我們前方的座位順勢讓身體轉向,接着便迅速刺出手中的短刀。
怕會在這種情況下慘遭刺客誤擊。
“操緒,你剛纔躲哪去了——”
“啐!”
原本偷偷消失的操緒冷不防在我面前現身。嵩月老爸瞪着突然冒出來的她,表情顯得十分難看。
那種順暢的姿勢變化就奸像時間暫時被她凍結一樣,眼見刀鋒就即將刺入我的身體。
女子原本可算是身材高姚的性感美女,不過此刻瞳孔中卻散發着冰冷的殺氣,讓人看了毛
隔壁的嵩月她老爸則悠閒地交叉雙臂、繼續坐着。真是了不起的霸氣啊。那名刺客的目標不就是他本人嗎?臨危不亂到這種程度會不會有點危險啊?此外,原本待在他隔壁的我,也很
而且爲何沒事又跑回來了啊?這樣你會惹那些流氓生氣啊!?
原本呆站着不動的我,手臂突然被嵩月扯住,然後我們便雙雙臥倒在座位上。
不知何時,原先在輕薄男身邊裝睡的那名女子已繞到我們後方,正手持短刀急速朝目標逼
“——喂。”
結果這位大叔什麼話也沒說出口,再度陷入沉默。
“啊……”
她迅速伸出的短刀剛好掠過我的臉頰。而我則因爲方纔嵩月那一扯,腦袋恰好撞向女刺客暈無防備的側腹部,最後演變成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漂亮反擊。
O
“不妙——那男的只是誘餌!”
剛纔還毫無反應的嵩月也急忙回過頭,狠狠瞪着父親的臉。
新幹線離抵達目的地似乎還要一陣子。窗外的景緻看來總是一成不變,完全沒法拿來充當閒聊的題材。沉默的氣氛只有繼續加重下去而已。
女子將短刀的刀尖朝向我。
嵩月組的幹部們沒有一個人可以捕捉到她的行動。因爲他們的注意力全放在前方那名誘餌身上。
新幹線這時恰好進入隧道,車廂內立刻被沉重的轟隆聲所包圍。刻意以滅音器壓低的手槍
操緒吐出一連串奇怪的名詞,令我不解地瞪着她。這位顏色淡薄的幽靈少女不知何時變得
近。
“……不,沒事。”
嵩月組的幹部也有數人拔出手槍,雙方展開了激烈的槍戰。
“咕啊!”
八伎大喊一聲。他很難得會露出這種失態的扭曲表情。
就是了。
不可以——我的直覺這麼對我說。
嵩月雖然企圖猛力站起身,但最後卻因不小心踹了我的腿一下而失去平衡。被她拖着的我目然也不能倖免於難,跟着踉艙了一下。
那名女子十之八九比嵩月還強。真要打起來被殺的人恐怕是嵩月——然而誰也沒想到……
如果有其他乘客或推車來兜售的工作人員經過,氣氛或許還稍微有救。
擊發聲,也是在同一瞬間發出的。
“咕,你這傢伙——”
嵩月就像觸電般整個人彈了起來,大概是爲了保護我而決定對上女刺客。
而去、選擇了單獨逃命。這是哪一款“自稱”守護靈啊。不過,遇到這種情況我也不忍苛責她
發現車廂內鮮血四處飛散,我的腦袋頓時變得一片空白。
此外從剛纔我就覺得這裏安靜過頭,原來是操緒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看來她又棄我
如果今天沒這種運動的話,我就不會被強迫拉入女子更衣室、差點被佐伯她們逮個正着、半路上被和葉白眼,以及在自家浴室滑倒了。跟嵩月寸步不離的時光是很開心沒錯,但所必須一時出的代價未免太過昂貴。
那是地獄烈火。嵩月一族可以憑個人意志,將體內流動的血液轉化爲攝氏數千度的火焰。
嵩月根本無法與女刺客進行戰鬥。
如此狼狽,似乎拚命想對我傳達什麼。只不過,她可能是因爲過於焦急反而變得口齒不清。
“唔!”
這種沉默對我的心臟很不好耶。
但這出乎預料的發展反而使女刺客一臉愕然。
但女刺客運氣很不好的是,操緒那半透明的身體正好飄浮在嵩月老爸前面。
結果嵩月卻先我一步察覺到操緒的異樣。嵩月的父親也因情況不對勁而眯起眼。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了!事情不好了,那些人是刺客!”
方纔被子彈打中手臂的幹部自傷口噴出了濃密的火舌。
我與女子對望一眼後表情頓時緊繃起來。耶,等一下,你可千萬不要搞錯對象啊——?
一發子彈也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掠過我頭頂。我有幾根被切斷的頭髮還在半空中飛舞,那種厭覺就好像所有血液一下子都從臉部被抽走了。
只不過,那名輕浮男子拿來當盾牌的趴板似乎事先以金屬強化過。
“——機巧魔神的操演者!?是保鏢嗎!?”
刺客——原來是剛纔那個看起來好像要去衝浪的輕浮男子。
當然在暗殺領域也是專家——
她的警告讓我瞬間回憶起。
嵩月的老爸無預警叫了我一聲,這使我頓時全身僵硬。
至少這節車廂顯得非常冷清。
“就是那個!職業殺手!狙擊手!”
雖然對想庇護我的嵩月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大致可以猜到她老爸剛纔想對我說什麼。他一定是想了解嵩月在學校過得如何。即便兩人感情不太融洽,畢竟還是放不下自己的親生女兒。
“臭小子——”
“唔哇!”
他的反應速度非常快,但扳機卻無法扣下去——因爲彈道正好被我跟嵩月擋着。
輕浮男子那被太陽曬黑的臉頰扭曲着,朝嵩月組這些人瘋狂亂射。
唯一有反應的八伎也因爲顧慮我們而無法出手。
所以,刺客決定先把我除掉再說!?
“智春!”
該怎麼辦纔好?我又一次陷入了兩難。
“耶……“次克”?”
骨悚然。我猜她應該不是普通人吧,搞不好跟嵩月是同類。
他們身邊帶着貌似趴板的衝浪工具,努力在座位上縮着身子裝睡。不,這種時候他們就是裝死,也不會顯得特別突兀吧。
女子首度出現遲疑的表情。那對如冰塊般的雙眸也從操緒那邊轉而瞪向我。
“不準用炎舞——不然的話連新幹線都會翻掉!”
操緒再度臉色大變地叫道。
“哪個組織派你來的!?”
她臉上明顯寫着“如果夏目同學出什麼事絕對不饒你”等字樣。呃,嵩月的好意我是很感謝啦,但也用不着一開始就擺出想吵架的姿態啊。
“——住手!”
“嗄——!?”
八伎這時對同伴們嚴厲警告道。
“智春——後面!”
好幾名嵩月組的幹部立刻按着自己的肩膀或手臂倒地。
刺客應該是二人組纔對——!
不過即便如此,在她老爸沒主動開口問之前,我自己搶先說明又很不自然。如果不小心說錯話這裏很可能會有人大動肝火,所以還是不要算了。
他先是僞裝成因害怕流氓而裝睡的善良老百姓——如今則以那塊趴板爲盾牌,手持裝有滅音器的手槍展開攻擊。
他們終於展開了行動。
“啊,是、是!”
至於那對情侶或許是行李太重了,所以纔會來不及逃跑吧。
“社長!”
就在我不知不覺開始祈禱的同時——
藍白色的火光從我頭頂灑下,我連慘叫聲都不敢發出,只能僵硬地維持原本的姿勢。
因爲她的左腳還與我的右腳被緞帶連結在一塊。
嵩月組擊發的子彈都被輕易彈開。跳彈紛紛嵌入車輛的地板或天花板。
我現在真的開始恨起那些亂扔接着劑的三年級生了。只不過是被班上選爲兩人三腳的選手罷了,爲何最後還得淪落到這種處境?
或者我該恨的是發明兩人三腳這種比賽的傢伙。
車廂內除了我們與嵩月組的幹部約四十人外,就只有一對年輕情侶。大部分乘客都寧願放棄原本的劃位而躲到其他車廂避難。
真沒辦法——我暗地嘆了口氣。
咕——嵩月組的幹部聽了臉色煞是難看。我與操緒聽了八伎那番話,則是愣愣地對望了一眼。
“臭小鬼,竟敢看不起我們——”
而在這種狹窄的車廂內,我更不可能召喚出機巧魔神!
然而,繼續維持如此令人不快的沉默,也只會讓嵩月的老爸生悶氣而已。
女子那毫無厭情的眼珠中浮現了嵩月老爸的身影。
女刺客激烈喘着氣並死命瞪向我,似乎想再度揮下短刀。
刺客之所以要選擇在新幹線行駛中襲擊,應該就是爲了封鎖嵩月一族的炎舞吧。
但我跟嵩月這時已誇張地雙雙摔在地上,一直連結在一塊的兩條腿也因爲這個動作的反作用力而踢向那名女子——
“咕!?”
女子手中的短刀一歪,恰好插入綁住兩條腿的緞帶中央。
刺客的動作也是在這一瞬間完全終止。霎時。
“哼!”
本來穩如泰山的嵩月老爸,這時終於氣勢驚人地用力槌下右臂。
只是我不太懂他想做什麼就是了。
這種距離徒手應該打不到人吧,但女刺客依然承受了激烈的衝擊力而整個人飛走。
女子的身軀像貓咪般在半空中轉了個圈後才着地。她的右臂已很明顯歪向奇怪的角度。鐵定是嵩月老爸那一槌造成的。
“啐,快撤退——”
女刺客慘叫道,原本的美貌也因劇痛而扭曲。
輕浮男子無言地點頭示意,隨後便以手槍擊碎新幹線的車窗。強大的風壓一下子就擠開了窗框上的碎玻璃。
新幹線已因即將抵達下一站而開始減速。女刺客單腳跨上車窗還同時瞪着我。
“操演者——我會記住你的長相。”
拋下這句充滿恨意的臺詞後,女子便迅速消失在車窗外。
我只能楞楞地目送她退場。難道對方認爲暗殺失敗都是我從中作梗?那可是天大的誤會啊——“被對方逃掉了……”
“喂,快派人去搜索啊,一定要找出那些傢伙的幕後主使者!”
(插圖)
彈痕累累的車廂看起來異常悽慘,但嵩月組的幹部們卻像是沒事一樣坐回原位、再度談笑一風生起來。
“——夏目先生,你沒事吧?”
不知爲何,她似乎浮現出非常尷尬的表情,馬上又把視線栘開了。
原本在墓碑前雙手合掌的嵩月聽見後,驚訝地朝我抬起頭。
這時,一隻巨大的手掌突然咻地朝我伸來。
在說話的同時,就好像依然在玩兩人三腳一樣,她輕輕靠上我的肩。
嵩月察覺到已經不能再玩兩人三腳後,便以與我肩並肩的狀態抬頭仰望我。隨後她似乎有點遺憾地靜靜嘆了口氣。
“——嵩月同學只要使用地獄烈火,不是能很輕易就燒斷那條帶子嗎?”
“咦?”
我不自覺對嵩月問。
我聽了立刻驚訝地轉向嵩月。
“啊……”
嵩月的母親長眠於岬角高臺上的一座小墓園中。
“啊……”
我們腿上的緞帶已在不知不覺中被切開,應該就是剛纔被短刀刺人的時候吧。
我無言了,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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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跟我握手的人竟然是嵩月她老爸。
反倒是嵩月輕輕喊了一聲。
方纔的沉默意味着什麼?我總覺得自己不小心碰觸到嵩月心中不能碰的禁地。
我已在座位上陷入半恍惚的狀態,只能勉強以發青的臉孔朝對方點頭。要不是有嵩月的肩膀依靠我根本站不起來。
我大惑不解地持續凝視着她,只見嵩月很羞赧地露出微笑。
嵩月組的人們紛紛以若有所思的表情在墓前祈禱,甚至還有人忍不住泛出淚光。嵩月的母親果然廣受景仰,我看到這種場面也忍不住戚動起來。
“呃……操緒剛纔突然想到呀。”
我在嵩月的帶領下,排在獻花隊伍的最後位置。雖說兩人已經從兩人三腳的束縛解脫,應該不需要再勉強湊在一塊了。但現在的我卻很難說出想打道回府之類的話,總覺得應該繼續把這件事辦完纔對。
墓地周圍被鮮綠的草坪覆蓋,乍看下就好像是一座美觀的公園。
“啊……”
我一直以爲當初朱裏學姊是故意整我,但其實她早就知道,嵩月的能力根本可以輕易解決這問題。當然,嵩月自己也不可能忘記這點。那爲何先前她一直沒動手——?
女、女婿——
只有八伎一個人靠近我關切道。
那張充滿威嚴的臉孔浮現出未加修飾的笑容,此外他還直率地盯着我的眼。
石制墓碑是西洋式的。上頭僅刻有亡者的姓名,並沒有其他多餘裝飾。墓碑很快被祭拜者獻上的花束所淹沒,但依舊維持原本謐靜佇立的姿態。
一點也沒錯。
“……這是祕密。”
“幹得不錯,我的女婿。”
已經祭拜完的操緒突然抬頭對我說。她同時還興沖沖地盯着嵩月拿來套在手腕上、就像護身符般愛護的那條紅色緞帶。
能被那些強悍男子們如此敬愛的對象絕非普通人物。
“……她應該很溫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