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祕密的轉學生之迷

第二章

《機巧魔神》 · 三雲嶽鬥 · 2.1萬 字

翌日早上,我被一股剛煮好的味噌湯香味給喚醒。

從廚房的方向還可聽見菜刀正以令人身心舒暢的節奏切着蔥。

這裏是我熟悉的鳴櫻邸客廳。耀眼的朝陽從窗簾縫隙射入室內,讓人忍不住眯起眼。我懶洋洋地爬起身。平常這個時間早就在學校上課了,但我總覺得似乎還沒有睡飽。大概是因爲昨晚那場無謂的戰鬥吧,疲憊感就像黏稠的泥漿般附着全身。

我以焦點還無法順利對準的眼睛環顧室內,一頭柔順的黑長髮剛好橫掃過我的視野。踩着啪嚏啪嚏拖鞋聲來回的那位少女,正是身着圍裙的嵩月奏。

「啊……早、早安。」

發現我已經抬起上半身後,嵩月奏便將注意力轉到我身上。面對她那句「……睡得好嗎?」的關切話語,我則以困惑與惺忪的表情點點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歪着腦袋。大概是因爲尚未清醒吧,自己完全想不起來昨夜後來發生了什麼。

爲什麼嵩月此刻會待在我家?

還替我送來了早飯呢?

正當我以恍惚的神情凝視着嵩月的背影時……

『——你在發什麼呆呀。』

操緒以不滿的口氣壓低音量在我耳邊說道。唔哇——我立刻挺直背脊,這才驚覺眼前的並不是夢境,而是現實。

『她只不過是在平常的制服上多套一件圍裙罷了,你剛纔那種噁心的笑容是怎麼回事?』

操緒的嘴脣左右不對稱地扭曲着,還以白眼瞪我。

話說回來,她自己現在也是穿着格子花紋的睡衣,一頭蓬鬆亂髮,根本就是平常那種剛睡醒的打扮。我實在很難理解幽靈爲何也要換衣服睡覺。但正如操緒所說,嵩月此刻表現出的模樣實在太符合男人的理想了,所以我剛纔纔會一時失態。

早飯好端端地擺在客廳桌上,包括剛煮好的白米飯以及烤魚、納豆等,是純和風的菜色。味噌湯里加了豆腐與長蔥,日式煎蛋卷的外觀看起來也有職業級大廚水準。至於烤得恰到好處的海苔香味更是令人食指大動。

「這些都是嵩月做的嗎?」

我略感訝異地問道。碗中的白米飯粒粒分明,實在不像是用我家那口電鍋煮出來的。我總覺得自己是在面對一桌高級旅館提供的早餐。

如果有一位每天早上願意幫忙煮這種菜色的女高中生在身邊,任何男人都會馬上求婚吧。

「啊……這是。」

結果嵩月卻出人意表地搖了搖頭,還以很不好意思的表情將目光投向廚房。我也很自然地一跟着她移動視線,結果……

男子的五官儘管端正,卻有着銳利得令人不敢直視的眼神。一道可怕的古老傷疤自其太陽穴一路延伸至瞼頰。他就是嵩月組的年輕副手——八伎先生。

「總之,關於護衛這件工作你不必過度憂慮。反正玲士郎那傢伙會派手下在附近巡邏。更何況敵人也不是隻針對小奏這一位惡魔。」

我也是因爲這一連串巧合纔會淪落到被霰彈槍追殺的的命運,接着還被瘋狂發射的飛彈攻擊,甚至差點死於頸動脈遭切斷。

學姐這種表裏差異頗大的舉止讓我很容易想入非非。前不久她喪失記憶時所發生的事我印象依舊深刻,所以也不能全然怪我吧。

「咦?是這樣嗎?」

我對擔憂愛女的父親之心雖然不是無法理解,但嵩月卻對她父親這種自作主張的安排感到非常憤怒。

「嗯……」

希望女兒身旁能有強力保鏢護衛的嵩月組老大,以及他那位想要過着普通女高中生生活的女兒。朱浬學姐爲了在雙方之間取得折衷,便不負責任地提出了「讓智春來保護怎麼樣?」這樣的建議。

爲了不讓還在廚房忙碌的嵩月聽見,我刻意壓低音量。

「原來是千代原……那個麻呂眉又在多管閒事了……」(譯註:將眉尾拔掉只留下眉頭、使眉形看起來圓滾滾的化妝方式,類似平安時代女性的天上層。)

「啊……」

從這裏到機場就算搭乘高速巴士也得花上不少時間。加上前往巴士總站所需的路程,現在立刻出發也趕不上在中午抵達機場了。況且我眼前還留着八伎準備的豐盛早飯。倘若被那傢伙知道我連筷子也沒動就走了,可能以後隨便被他「日」一下我的心臟就會罷工吧。

我不知該把視線往哪擺。對了,記得前不久我與學姐間不是才發生過類似的場面嗎?這位姐姐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總之,昨晚究竟發生什麼事我大概都懂了。

「不過,那些人都是爲了保護小姐而特別選出的精銳護衛隊,沒想到你竟能輕易突破他們的包圍……真是了不起,夏目先生,社長大人對這件事也感到非常佩服。不愧是與那個雪原瑤不分軒輊的人。」

『智春可以跟朱浬學姐一起行動呀?』

「沒錯。就是那位留學生啊。難道你忘了?」

朱浬學姐望着送八伎來到玄關的我們,同時以沉穩的口氣喃喃說道。

爲了避免妨礙動作,他身上那襲輕便和服的袖口寬鬆部分已反綁至背後,腰際也像廚師般纏了一塊充當圍裙的布,整體散發出的氣氛就好像某位名料理人般瀟灑。此外更令人難以忽視的就是他那種安穩、沉靜的態度了,這讓他足以震懾他人的眼神威力又增強了好幾分。

「關於保護嵩月的工作,是不是讓學姐負責比較妥當?」

「——真受不了你們耶,竟然會忘了來接機。糊塗也該有個限度吧?還不快好好感謝我。」

只有朱浬學姐依舊維持一如往常的輕鬆態度,將頭探近客廳的桌面並露出開心的微笑。

而那位差點把我宰掉的罪魁禍首如今正「呼哇」地打了個大呵欠,從鳴櫻邸的樓梯漫步而下。

其實這個點子還真不錯,以戰力而言這樣也比較佔優勢。比起等待不知何時會上門的兇惡對手現身,跟着學姐一起去追蹤在精神方面當然更爲輕鬆。

話說回來,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我忍不住繃着臉咕噥道。昨晚我甫得知此事時還沒有什麼深刻的感想,但現在卻一下子害怕了起來。能與機巧魔神交戰的對象警察當然派不上用場,而敵人所鎖定的又是惡魔,我自然必須爲了保護嵩月挺身而戰。老實說,這種非得全力一搏的狀況還真恐怖。

朱浬學姐的目光突然銳利起來。我對一下子散發出成熟女性氣質的她感到非常困惑。果然,美女即使是攪拌納豆看起來也非常美。

社長大人——應該就是指嵩月的父親吧。我立刻想起那位宛如臉上寫着「壓迫感」三字的嵩月組組長,渾身肌肉也突然僵硬起來。話說回來,我跟GD的寶冢王子打得不分軒輊?什麼時候謠言傳得如此誇張了?

當然,他們並沒有問過我或操緒的意見。話說回來,我要是在現場表現出不願跟嵩月同住一個屋檐下的絲毫氣息,應該會立刻被那羣血氣方剛的惡魔埋入水泥、扔進海底吧。

「咦……嵩月組的年輕老大要回去啦?本來還想跟你討論一下工作方面的問題哩。」

八伎會一大早出現在我家的原因我並非完全沒有概念。

然而也託了這番折騰的福,我的睡意徹底消失了。

嵩月再度踩着拖鞋返回廚房,朱浬學姐則大剌剌地翹着腳坐在客廳沙發上。在她那種只穿一件襯衫的狀態下,下襬處可以清楚看見某樣物體——也就是那條藍白相間的條紋圖案布料。

不過,最讓嵩月老爸擔心的事,鐵定還是這位離家出走、單獨在外居住的寶貝女兒吧。

我沒命的搖着頭。八伎口中的「管教」實在讓人不敢想象。

朱浬學姐望着表情驚恐的我露齒一笑。

「智春……你是從哪裏聽說那個詞的?」

「咦?爲什麼你會這麼想?跟小奏一起住你不開心嗎?」

現場唯一不知道這件事的嵩月悠閒地倒着茶,同時以不可思議的口吻喃喃說道。

一名個子高大的男性無聲無息地從廚房現身了。

「不是啦。我之所以會在小奏住的地方當保鏢只是因爲機緣湊巧。我又不是真日和那種人,纔沒有興趣以保護人爲業哩。」

朱浬學姐的這番話讓我感到頗爲意外。不過這麼說也沒錯,保護同社團的學妹還要收錢,

「這麼一來,我便可以安心將小姐交給你照顧。既然早飯已經煮好,我也是時候該離開了。奏小姐的事還要麻煩你了。」

背後的操緒剛纔似乎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只好用力搖頭。

雖然聽了之後有點火大,但這次的確是我理虧。我確定利用大衆運輸工具無法趕在班機降落前抵達機場後,立刻將事情告知佐伯妹,借用佐伯家的賓士車火速駛向機場。這都多虧佐伯妹爲了內褲小偷的事特地打電話過來,我才恰巧想出這個方法。

在這些護衛的影響下,嵩月甚至連學校都不想去,爲了表達不滿還把自己鎖在小屋裏、展開絕食抗議。律都姐因爲不知該如何化解這場家庭糾紛纔會用電話找上我,事情就是這樣。

「那傢伙的目的似乎並非單純想消滅惡魔……雖說關於這方面的情報我們也沒有掌握得很完全,不過基本上等到那些遭對方擄走的惡魔被發現時,都已經身負重傷地陷入昏睡狀態了。」

「……學姐爲什麼要找那個狩獵惡魔的傢伙?」

然而朱浬學姐卻露出溫柔的微笑搖搖頭。

佐伯妹對我伸出食指宣言道,好像對我有什麼天大的恩惠似的。

不必了——我毫不遲疑地婉拒。

我跟操緒在這種氣氛感染下也不自覺對八伎回禮、致意。真是搞不懂我們這羣人一大早就在做什麼。麻煩我照顧——又不是要嫁給我當老婆。

她原本就很討厭父親的生計。當然,要不是因爲這樣,她也不必一個人離家、來到祖父的庭院借住了。得以暫時脫離父親的小天地竟又被父親派出的手下拿着武器重重包圍,嵩月的心情想必變得十分惡劣。

我抬頭仰望牆壁上的時鐘後頓時愣住了,操緒也很難得露出這麼難看的臉色。我記得柱谷說留學生會在中午前抵達。雖然我手上有比較準確的行程預定表,但我根本沒仔細看過。這都是因爲昨晚突然被律都姐叫出去又發生了那麼多意外,我纔會完全忘了這件事。

那位大叔從自己的手下中選拔出接受過軍事訓練的傢伙,派去充當嵩月的護衛,我昨夜在潮泉家後山遭遇的迷彩服男子們正是這羣人。

「千萬別這麼說,呃……請您手下留情吧。」

真搞不懂學姐的想法。普通女高中生應該都會覺得離那種恐怖的對手愈遠愈好纔對吧。

今天的她不知喫錯什麼藥竟盛裝以振袖和服的打扮出門。大概是爲了讓留學生體驗日本的傳統吧——又不是什麼外國人像外星人一樣稀奇的鎖國時代。

他是爲了護送嵩月而來的。

原本正開開心心攪着納豆的學姐聞言頓時訝異地揚起眉尾。

朱浬學姐以輕鬆的口氣吩咐,絲毫不理會我的困惑。

「……魔神相剋者。」

「唉,學姐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啦。」

八伎說完深深對我鞠了個躬,然後又對一旁的嵩月做出相同的動作。

更正確地說,真正的理由是佐伯哥所提的惡魔襲擊事件纔對。這附近有個會不分青紅皁白攻擊惡魔的傢伙——嵩月組一定也是因爲察覺到危險,纔會以統管這一帶的惡魔組織立場,與學生聯盟分頭展開緝捕犯人的行動。

「咦?難道你都不會感到好奇嗎?對方爲何要狩獵惡魔?對方爲何能從GD級的操演者以及嵩月組這羣手下的追捕中逃脫?我可是非常有興趣。」

不知爲何,高估我實力的八伎先生竟附和了這個提議,而那些輕信我與雪原瑤戰成平手謠傳的嵩月組小嘍囉自然也沒有意見,所以事情便這麼說定了。就在我昨夜昏睡未醒的時候,衆人已將嵩月送入了我住的鳴櫻邸,並決定在狩獵惡魔事件解決前都由我負責她的安全。

「咦?就是昨天遇到的某位GD女性……她還操着很奇怪的京都腔。」

學姐身上只套了一件我的襯衫而已。即便胸口毫無防備地敞開着,她也滿不在乎地舉起雙臂、伸了個懶腰。這種輕鬆愜意的模樣簡直就把這裏當成是自己家了。

她說的送法想必是利用背上那具恐怖的噴射引擎吧。上次那種近似墜機的恐怖經驗我可沒辦法輕言淡忘,不,十之八九會變成一生的夢靨。

「啊,是的……我還要泡壺茶。」

「……留學生?」

朱浬學姐不滿地皺起鼻頭。看來不只是寶冢王子,就連千代原春奈也跟學姐有過恩怨。我雖然不是無法理解學姐的立場,但她也未免樹敵太多了吧。

「……光是這樣就已經夠恐怖了……」

「不……這並不是我個人開不開心的問題。」

「柱谷老師還是一樣沒用,竟然把這種重大任務交給科學社負責。」

朱浬學姐則眯起泛紅的眼睛、搖搖頭。

機場這座全新的旅客大廳空間顯得十分寬敞,但令人難以相信的是此刻依然擠滿了人。

「我的目標是那個狩獵惡魔的傢伙。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搶在玲士郎與GD之前逮捕對方。這麼一來小奏的安危也不必操心了,真是一石兩鳥。」

操緒不可思議地抬頭望着對方問。

『咦……朱浬學姐的工作?不就是保護嵩月同學嗎?』

原本就已經很麻煩的問題,後來又加上了朱浬學姐跑來湊熱鬧。

「需要我送你們一程嗎?」

「恕我擅自使用府上的竈間準備早飯,希望能合你的胃口。」

爲了百分之百保障愛女的安全,嵩月的老爸又另外僱用對惡魔戰鬥的專家充當保鏢,結果竟找上了朱浬學姐。

我昨晚之所以得睡在客廳的沙發上,也是因爲房間牀鋪被學姐佔據的緣故。她的外表乍看下像是一位完美無瑕的標緻大姐姐,但其實生活習慣並不怎麼好。

「……這算是重大任務?」

我院忙飛身跳了起來,一股腦兒地朝對方鞠躬。這種恐怖的傢伙就在隔壁煮早飯,自己竟還能毫無防備地睡得跟死豬一樣,光想到這點我就冷汗直流。

「早安,夏目先生。」

望着在沙發上正襟危坐的我,對方依舊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

「哎呀,早飯已經做好啦?我可以開動了嗎?」

總之,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我爲什麼會陷入強烈的睡眠不足、操緒的心情爲何會如此惡劣,還有嵩月之所以要一大早就穿着圍裙在鳴櫻邸四處走動,全部都獲得圓滿解釋了。

「我只是覺得緊急情況下沒把握保護好嵩月而已。尤其是面對那個名叫魔神相剋者的可怕對手。」

「行不通,因爲智春還得充當另一人的護衛。」

操緒自認爲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聽起來確實很不像話。

「哇……哪裏。不!該道歉的人是我纔對。非常感謝您親自下廚。」

「另一人?」

面對並沒有拜託同行但還是擅自跟來的佐伯妹,我露出疲憊的表情反問。

「總之,我的目的非常簡單。智春,小奏的安全就交給你負責囉。」

「對了……朱浬學姐。」

我頗能接受她的論點。這番說詞聽起來的確很像朱浬學姐的作風。她基本上是一名對惡魔相關特殊技術——也就是「黑科學」非常感興趣的研究者,除此之外她並沒有什麼惡意。不過問題又來了。

「……唉。」

「哪裏。家中的年輕小輩們昨夜對你非常失禮。在那種情況下竟直接對夏目先生開火……我回去以後會好好管教他們。」

「當然。那位留學生可是要轉入我們班喔?結果我們卻派了一隻幽靈跟被幽靈纏身的沒用傢伙出去迎接,未免也太失禮了吧。本校的風評可能會因此被國際質疑。」

「沒用傢伙……」

這麼說也太過分了吧,我覺得你這種行爲才叫失禮——雖然很想這麼吐回去,但看在今天我被對方救了一命的份上,實在沒立場說這種話。

「呃……請問,我是不是也該穿正式服裝……比較好?」

身旁的嵩月一臉不安地仰望着我問。我自信滿滿地對她搖搖頭。佐伯妹那種愛充場面的行爲根本無須認真看待。況且跟佐伯妹那種穿上和服像是要去拍相親照片或新手角色扮演玩家的人比起來,本來就是純和風美少女的嵩月穿上本校制服更有國際交流的氣氛。

跟嵩月穿相同制服的操緒也忍不住無奈地搖搖頭。

『話說回來……這次的留學生可是惡魔耶,佐伯同學能接受嗎?』

「這個嘛,雖然我還是不喜歡,但既然哥哥沒意見那我也就不多嘴了。不過話說回來,我可不會因此放鬆監視的工作。另外,我來這裏的目的也是爲了討論尚未解決的內褲小偷問題。」

原來是爲了監視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佐伯妹那刻意豪華裝飾過的打扮兩遍。不管怎麼看,她的樣子都像是想與那名金髮美少女留學生一較高下。

「對了,你們應該沒把這件事告訴那個笨蛋吧?」

佐伯妹的口氣突然一變,這讓我聽了感到非常困惑;那個笨蛋是指誰啊?

『啊……樋口耶。』

操緒發出了略顯訝異的驚呼。

果然,樋口琢磨人正在旅客大廳的入口附近朝我們揮手。此外,他身上的打扮醒目程度完全不輸給佐伯妹。

樋口穿了整套的黑色西裝,風格彷彿擷取自給不良中年大叔看的流行雜誌。此外,他的胳臂下還夾着一束鮮紅的玫瑰花。雖然不能說這種打扮很難看,但佐伯妹所言的笨蛋套在他身上的確是非常合適。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在拍搞笑片哩。

「——智春,你太慢了吧!幸好飛機也誤點了,否則你根本趕不上接機嘛!」

樋口一開口就斥責我。

「等等……樋口,你怎麼會出現在這?」

我首先浮現的疑問是這個。我自己昨晚都因爲太過忙碌而忘了這件事,根本不可能有閒情逸致通知樋口啊。

該不會關於留學生的謠言也逃不過樋口自豪的詭異情報網吧。

「既然對方是來自東歐的金髮美少女留學生,以這種盛裝迎接纔不算失禮吧?智春也該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穿着。」

至少佐伯妹做出瞭如上的判斷。

其餘人不約而同地轉向樋口,面露不解的表情。假使來者是什麼美女也就罷了,但樋口竟然會對男性如此失態地尖叫。

「呃,我真的不知道。其實我平常很少聽流行音樂,如果實際聽到曲子或許還會有一點印象。」

只剩下樋口自己一個人在那裏情緒激昂。不過從他的反應我還是能判斷出來,那個叫加賀篝的吉他手應該是個頗負盛名的人物沒錯。

『啊……』

「原來如此。」

類似的場景我在電視上的談話性新聞節目也見過,不過沒想到親臨現場竟是如此地震撼。那票女人就像是激烈爭食獵物的一羣猛禽般,我想以後我的惡夢鐵定會加入類似的場景吧。

『該不會是轉乘飛機途中出了什麼差錯吧……』

令我困惑的另一點則是女孩提出了洛蘆和高中的名號。她總不會就是留學生本人吧?我也沒聽說留學生會帶妹妹一起來啊。

「我叫阿妮婭。阿妮婭·福爾切·索梅西爾·米克·克勞珊布爾希——要給我記清楚喔。」

佐伯妹喫驚地用力眨着眼睛,包括我在內的其他人也一樣倍感訝異。阿妮婭·福爾切不就是我們要接的那位留學生姓名嗎?

等追逐加賀篝隆也的人潮都離開後,機場大廳一下子變得冷清起來。還留在櫃檯前等待拿回行李的旅客已經不多了。

樋口注視的對象是一名正在從海關人員那接過手提行李的年輕男子,男子身穿皮夾克並戴着款式雅緻的墨鏡,的確是位很引人注目的型男。

『……這兩個人半斤八兩耶。』

「……你這傢伙的打扮是在搞什麼鬼?」

然後,女孩便對「哎」丫一聲、反應似乎並不負面的佐伯妹咧嘴一笑。

「你在開玩笑吧,智春?吉他手加賀篝隆也都不認識?他可是世界級的名人耶?」

樋口輕輕揮着手中的玫瑰花束說道。聽了這番話的佐伯妹則以難堪的臉色瞪着他。

操緒喃喃道出不吉利的推測。雖然我很不想往那個方面懷疑,但不能否認也很擔心那種可能。假使情況真是如此就不是我們能解決的範疇了,得趕緊聯絡柱谷纔行——於是我將手伸向行動電話。

被手推車拖着走的佐伯妹只能狼狽地逐步向後退。

好一會沒反應的佐伯妹就像突然想起似地提醒道。

「他是誰?你認識那個人嗎?」

佐伯妹的臉頰肌肉果然抽動了一下。

不知道大明星是怎麼逃出歌迷包圍網的,只見加賀篝隆也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飛也似地逃了出去。被拋下的歌迷則紛紛打亮照相機的閃光燈,瘋狂展開追逐戰。

然而女孩卻以訝異的目光打量着佐伯妹的華麗振袖和服。

女孩卻冷不防以流利的日語對我們問。

操緒以冷靜的表情觀望這對穿着華麗的男女鬥嘴,莫可奈何地下了評語。嗯,我也有同感。

『……我現在確定那個人很有名了。』

我若無其事地問道,結果樋口卻擺出一個誇張的摔倒姿勢,似乎對我的這個問題感到很訝異。果然,樋口立刻對我露出難以置信的輕視表情。

「你可不要到處亂飄喔。」

操緒有點無趣地抱怨着,我聽了也突然不安了起來。

我趕緊東張西望地環顧大廳。差點又忘了此行的主要任務。

『這都是安定裝置害的吧。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懂裝那種東西有什麼用。』

「咕……這麼做又有什麼不對!你自己打扮的動機才奇怪吧,這回又看上留學生了嗎?蕾絲邊!」

「剛纔那就是我的名字。」

老實說我被對方嚇了一大跳。畢竟外表如人偶般可愛的少女,初次見面就說出「你們這些傢伙」的用語。

就在同時,一位個頭嬌小的女孩伴隨着粗魯的喊聲朝我們走了過來。

剛纔有某輛供單獨一名旅客搬運行李用的手推車,偶然扯住了佐伯妹彎身向前的和服袖子。

樋口反倒以狐疑的表情投向我。他手上的玩意兒就跟柱谷給我的資料一模一樣,看來應該是柱谷多影印了幾份後就隨手扔在桌上吧。

「你們這些人沒有常識也要多看電視吧……唉,混帳,要是我今天有帶簽名板跟筆出門就好了。」

『那種大明星爲什麼要來這個鄉下城市呢?』

只有心地善良的嵩月認真地爲他們這種低水準的爭執緊張,不過我想她應該很快就會習慣了。如果每次都要介入這兩人只會讓自己累死而已。

女孩的整體造型讓人聯想起精緻的洋娃娃——不過她本來就不是東方人嘛。隱藏在帽子下的髮色屬於趨近銀色的金髮,眼珠則是略帶一點灰的藍色。雖然我也不是很懂,但東歐民族的長相應該就是這樣吧。

她真正的不幸現在纔開始。

這種鄉下機場並沒有直達歐洲的班機,所以那位留學生還得從某個國際機場多轉一趟纔行。也因爲這個緣故,會出現在這個機場的旅客幾乎都是日本人。如果那位留學生真如柱谷所言是位金髮美少女,就算不特地過濾人羣也應該能輕易發現。我們就這樣佇立於大廳的角落,悠閒地眺望着紛紛進入大廳的那羣旅客們。

佐伯妹走向少女關切道。

操緒似乎也頗爲感動地點了點頭。

「小妹妹,不可以用『你這傢伙』啦,要叫我姐姐喔。你叫什麼名字?」

發現自己引發一場小意外的那名旅客雖然趕緊想停下手推車,但上頭載有沉重行李箱的推車可沒這麼聽話。相對地,這麼做反而讓佐伯妹更難保持平衡,甚至使她被推車的離心力甩了出去。被迫飛身而出的佐伯妹這回剛好摔在機場的電扶梯下方。

「咦……怎麼可能……」

『對了,主角留學生怎麼還沒出現呢?』

操緒察覺到來自出關通道的人影后立刻笑逐顏開。果然,拖着龐大行李箱的旅客們總算三三兩兩地步人大廳了。

「耶?」

是啊——我點頭同意。話說回來,自從裝了那玩意兒後,我就不必被路人視爲自言自語的怪胎了,光是這點我就必須誠摯地感謝;相對地,我被幽靈纏身這件事同樣再也無法對他人隱瞞,所以也不能說安定裝置帶來的全是好事。

「你這種人有什麼資格說我,笨蛋樋口。我看你是希望能搶先認識對方,或是爲了說服對方幫你介紹女孩子纔會特地跑過來吧。」

樋口立刻對對通關處探出頭,可能是聞到了內道消息散發的氣味吧。不過他的努力也是白費力氣。因爲當通關處的自動門一打開,原先在大廳等待的女性歌迷便一擁而上,直接將那位明星給團團圍住。

我沒有瞬間做出應對。面對這種超脫現實的光景,即使是嵩月也只能待在原地乾着急。

『嗯……我知道啦,只是這樣好不方便。

「喂!」

以這座機場的規模而言,聚集在這裏的女性歌迷未免也太多了吧。那些人大概原本就看準了加賀篝隆也會過來,羣聚在他身邊的熱情粉絲隨便數數也超過兩百人,就連原本只是剛好途經的普通女性都被熱潮引了過去。

「看你們這些傢伙的制服——應該是洛蘆和高中的學生沒錯吧?」

「你是哪位?不會是迷路了吧?你的家人跟你走丟了嗎?」

話說回來,我記得朱浬學姐說過,最好多帶兩、三個人來接機比較好。雖然我不清楚學姐這番話的用意,但很湊巧地情況最後還是演變成她所建議的方式。

操緒嘟起嘴,似乎感到很不自在地伸了伸懶腰。的確,沒多久前她還能毫不猶豫地飛上空中尋找他人蹤影。然而如今已能被普通人看見的她,在這種大庭廣衆下表演幽靈特技只會引發難以收拾的混亂。

『啊……現在跟他講話的那位女性該不會是經紀人吧?還是女朋友?』

樋口也被這種駭人的場面所震懾、半晌說不出話來。

不過只要一想起對方是不太熟悉日語用詞的外國人,這點小事就不需斤斤計較了。

『嘎嘎嘎嘎嘎……?』

佐伯妹不解地望向我,隨後便毫無預警地向前倒了下去。我一開始還搞不懂是怎麼回事,我想佐伯妹自己應該也是一樣。

「啊……」

她之所以會突然失去平衡是因爲機場手推車的緣故。

所以她是其他洛高相關者的家人?

她開口前還特地彎腰與女孩的視線高度對齊。基本上與其說佐伯妹的個性很親切,還不如說她古道熱腸過了頭吧。

女孩身着散發出濃密古典風格的洋裝,上頭還加了短版的斗篷外套以及裝飾有緞帶的帽子,就好像古代貴族千金小姐出門郊遊一樣。

電扶梯不停轉動的扶手處已經纏入了被推車撞飛後便一屁股摔在地上的佐伯妹和服腰帶。

哼——隨後她又發出了自傲的冷笑。雖然這是別人的家務事,但這對兄妹也未免太詭異了吧。

「啊!?」

「這附近……應該就是片捻濱一帶吧,有座設有隔音錄音間的別墅。加賀篝隆也每次要創作新曲都會躲在裏面好幾個月——我記得以前在雜誌訪談上看過他這麼回答。」

「嗯,外型還不錯啦,但比起我哥哥就差遠了。」

我對樋口坦承。站在我身邊的嵩月也點了點頭,似乎在附和我的想法。佐伯妹則是以彷彿在打分數的眼光直盯着那位吉他手大哥不放。

樋口也是在這時突然發出失去理性的大叫。

「——不是啦,我不是問你姐姐的名字,而是問你的名字。」

「你在胡說什麼啊!我是不知道你在期待什麼啦,不過你穿這種下流的西裝接機只會丟大家的臉而已。趁留學生還沒有對這趟訪日之行失望,你還是趕快回去吧。至於花束則還有點用,你可以留下來讓我轉交。」

「唔哦!是加賀篝隆也!」

操緒以好像在唸繞口令的方式咕噥道。雖然我並不清楚那個人有不有名,但名字很怪倒是可以確定。(譯註:加賀篝隆也的羅馬拼音爲Kagakagaritakaya。)

「等、等一下……」

盯着身穿華麗振袖的佐伯妹,樋口的嘴巴也訝異地幾乎合不攏了。他剛纔大概是被這種完全不看場合的打扮所迷惑,因此纔沒注意到衣服裏的女性是誰。

「呃……因爲我昨天去科學社社辦的時候發現了這幾張紙。」

「住口!都是因爲你到處散播這種沒有根據的謠言,中學時學妹們纔不敢接近我。」

「喂喂……留學生咧?」

操緒愣愣地嘀咕着,我則無言地表示同意。雖然對那位加賀篝先生不太好意思,但能看到這種場面還是滿難得的,以後可以拿出來對同學炫耀一下。

年紀大約只有十一、二歲。如果再加上不同人種的發育速度差異,她的實際年齡可能還要更小。此外,加上女孩的身高又只有將近一百四十公分,一不小心就會被誤認爲小學生。然而……

佐伯妹以尷尬的微笑戳了戳女孩的額頭。

呃,女孩的這種率直感想我也不是無法理解。

操緒提出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佐伯?你自己身上那套又是怎麼回事?」

對方突然生氣地皺起眉,大概是因爲被佐伯妹看成小朋友而心生不滿的緣故吧。女孩二話不說就對佐伯妹行了一個優雅的禮,接着便直接抓住佐伯妹的手並對準手背靜靜地吻了一下。

就算佐伯妹死命扯住振袖和服的腰帶電扶梯也不肯停下來。轉動中的扶手毫不留情地以機械力量拉動腰帶,緩緩解開了佐伯妹的和服。

粉絲們的尖叫聲讓機場大廳的玻璃帷幕都爲之震動。寥寥可數的幾名機場工作人員拼命想阻擋如海嘯般撲來的歌迷,而我們這些路人則只能在一旁無言地觀望着。

這麼一來要找到留學生應該不難吧——儘管我這麼安慰自己,但視野內卻依舊不見類似的人物。除了貌似女子大學生的三人組、出差中的上班族,以及像是來探望孫兒的年老夫婦外,接下來就是小學生年紀的小女孩了。十根手指頭數得完的旅客當中並沒有比較接近留學生長相的人物存在。

在海邊的別墅關起門來作曲,的確很像大明星的作風。

「咦?在哪裏?」

佐們妹的太陽穴頓時冒出青筋,似乎很不滿被樋口吐槽。

結果,在電扶梯安全裝置啓動前的數秒鐘內,佐伯妹只能像時代劇常出現的可憐舞妓般邊慘叫邊打轉,最後以僅着一身歿中衣的姿態倒在地板上。剛纔那一連串不幸的連鎖反應以普通人的常識大概很難想出來吧。(譯註:和服穿在外衣與內衣間的服飾。)

「挖哩咧……」

好不容易回過神的嵩月立刻奔向眼冒金星的佐伯妹身邊,我則是以半發愣的表情幫她收拾灑落一地的振袖和服配件。

自稱阿妮婭的那位少女似乎不怎麼感興趣地打量着眼前的情況,然後又輕輕地嘆息一聲。

「——阿妮婭……你就是要轉到我們班小的留學生嗎?不可能吧?你今年幾歲啊?」

樋口步向少女。在拍了拍對方的帽子後,樋口將手擱在高度剛好的女孩頭頂上。

「等一下,樋口。柱谷老師有提過留學生是一位天才少女。」

「嗄……?天才?」

樋口對我投出難以置信的目光,我則默默地點頭再度強調。雖說我自己也是半信半疑就是了。

當初聽到柱谷的敘述時,我還以爲對方是因爲能說包含日語在內的多國語言纔會被稱爲天才少女。結果本人的優秀程度似乎比我想像中還來得誇張。光是以小學生的年齡就能被編入高中這點來看,少女的頭腦已經夠天才了。

「——喂,不可能吧!我還以爲留學生是個金髮美少女,所以期待了好久哩。」

樋口說完再度砰砰拍打女孩的頭。

這個嘛,阿妮婭·福爾切小姐的確擁有一頭亮麗金髮與勢必會長成美少女的精緻五官,但跟樋口妄想中的形象差距恐怕也不在話下。

「爲什麼這種小鬼頭要轉入我們班哩?太詭異了吧。她還是個小鬼、小鬼哩!我今天特地跑來接機真是白費功夫……啊,對了,你有沒有年紀大你幾歲的姐姐啊?」

不知道是不是愈說愈開心,樋口問話的同時競像是在搔着小貓的肚子般使勁撫摸少女的頭部。阿妮婭則擺出一張臭臉、毫無反應地任樋口擺佈好一會兒。

「好痛!」

接着才冷不防伸直腰桿用力咬住樋口的手指。這種反應的確很像小貓。

「你這個臭小鬼在搞什麼!」

好不容易甩開阿妮婭的樋口,按着留下清楚牙印的手指淚眼汪汪地咒罵道,隨後他又以非常恐怖的表情瞪着那個小女孩。

跟小朋友認真未免太不像話了。但就在我企圖阻止樋口的同時——

某架白色的四方形巨大機器正以驚人的氣勢朝我們的方向衝來。

砰咚——少女發出響亮的撞擊聲直接以臉吻向機場地板。看來阿妮婭的身體敏捷度並不如腦袋那樣出色。她就這樣趴在地上動也不動地過了好久。剛纔那一聲聽起來頗爲嚇人,應該沒事吧?

阿妮婭不知爲何紅着臉激烈地抗議。話說回來,嵩月提到的名詞我也是第一次聽見。

嵩月吞吞吐吐地慎選用詞打圓場,但阿妮婭此刻卻傲然地插嘴道。

我可以理解嵩月想表達的意思。

這麼說來,佐伯妹與樋口的倒黴遭遇的確是那女孩乾的好事囉?呃——例如利用念力之類的控制那輛清潔作業車。

果然如我所預期,阿妮婭惡狠狠地瞪着操緒,太陽穴浮起的血管還不停抽動。

「另外,我對剛纔那兩人已經算手下留情了。以日本的方式來形容,就是把原本抽到上上籤的人運氣吸到變成下籤而已,並不會遭遇太嚴重的傷害,所以不必擔心。」

朱浬學姐當初要我多帶幾個人來的建議我總算明白了。不過對方剛纔所說的『今天」兩字還是讓我非常在意,好像不能就此放鬆戒備吧?

「啊嗚!」

「啊……是啊。」

話說回來,雖然首次見面的外國人沒有辦法,但日本人與日本人之間也可以靠感覺大致判斷出對方的年齡、興趣、嗜好等。前述的惡魔間交流大概就類似這樣吧。不,好像又不是……

「放心吧。你們這些人對我還有一點用處,況且吸了那兩個人的運氣我就已經飽了,至少今天不需要再吸了。」

「啊……食運族(LuckEater)是一種可以吸收他人運氣的惡魔。」

操緒望着那位自稱阿妮婭的少女問。

狼狽不堪的佐伯妹搭乘自家的賓士車回去了,其餘人則依照起初的規劃搭高速巴士移動。

「那個黑髮女人是我的同類吧?她的血統似乎非常高尚。」

變得非常倒黴——是吧。原來如此,真是淺顯易懂的解釋。

那是在機場大廳經常可見的清潔作業車,下方還附有幫地板打蠟用的電動刷子。然而此刻駕駛座上卻不見清潔人員的身影。無人操縱的這架機器不知爲何突然失控起來。

「話說回來,你們幾個就是負責接機的吧?快點帶路啊。」

「呃,算是機緣巧合吧……先不管嵩月惡魔的身分,她本來就是我的同班同學,此外我們又一起加入了科學社,有什麼困難互相幫忙也是應該的。」

唔哇——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運氣……就等於是幸運吧?如果被吸走會怎麼樣?」

巴士大概只坐了四成的乘客。雖然還沒到被我們包下的程度,但已經算是既寬敞又舒適了。

接着她又傲慢地補充道。

真的不要緊嗎?我還是搞不懂科學狂會找這個女孩來日本做什麼。

「唔嗯,叫我妮婭吧。」

少女拾起樋口扔在地上的玫瑰花束並以鼻子「哼」了一聲。

你確定?光是下籤就這麼悽慘了,如果變成下下籤真不知道會上演哪一種悲劇。

「那個……就像佐伯同學剛纔那樣……」

我不解地咕噥着。跟阿妮婭的身體接觸後,佐伯妹與樋口立刻便淪落悲慘的下場。那些倒黴事的確是一連串的巧合所造成,但兩個人二剛一後相繼發生不會太異常了嗎?

「不……可是,怎麼會這麼剛好……」

少女發現我好像很緊張,立刻露出有點不懷好意的笑容。

「請小心那個女孩。」

如果要說這兩人都是運氣不好,那也未免太湊巧了吧。

「爲什麼那種高等惡魔會跟你這樣的操演者一起行動?」

女孩以傲慢的口氣說完後便逕自邁步前進。嵩月則攙扶着頭昏眼花的佐伯妹,與我一同跟在那兩人後面。

算了——我換個角度安慰自己,至少今天不必再擔心運氣被吸走。

「保護?爲什麼身爲操演者的你要保護惡魔?」

機場的清潔人員以異樣高亢的聲音大喊,我們一行人只好趕緊回過頭。

「原來如此。」

感覺就很類似吸血鬼吧。只不過一種吸的是血,一種吸的是其他人的運氣。被吸血鬼咬過就會變成吸血鬼的奴隸,被食運族咬過則會變得非常倒黴。嗯——兩種都讓人覺得很不自在就是了。

「原來是射影體。竟然找操演者來接機,可惡的科學狂會……又是爲了監視我吧?」

既然王立科學狂會會主動把這位少女找來,一定有什麼非她莫屬的工作需要幫忙吧,小心翼翼地服侍她對我們也不算喫虧。

「嗄?」

「她是……克勞珊布爾希家族的成員,所以能食運。」

隨後阿妮婭纔好不容易撐起上半身,按着自己的鼻尖呻吟。

嵩月以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繼續解釋道。

我們抱着阿妮婭的行李來到遠離其他乘客的巴士後方座位。

「……你們兩個,」阿妮婭冷不防瞪着我質疑道。「該不會正在交往吧?」

阿妮婭壓低音量、口氣嚴肅地質問我。她本人似乎認爲這個話題事關重大,但因爲她的外表實在太像小學生了,這種模樣讓人忍不住會心一笑。

「我什麼也沒做。都是那兩個人自己招來不幸。」

然而嵩月卻對我搖搖頭。

大概吧——我點點頭。嵩月也一下子就看出阿妮婭屬於食運族,惡魔之間的交流說不定也是憑藉類似直覺的管道進行。

「咦?」

樋口的慘叫聲逐漸聽不到了,佐伯妹則依舊神智不清地倒在電扶梯旁。

操緒頗能認同地自言自語着。所以食運族就很像對世界的一種安定裝置羅?把從一大羣人身上吸收的些許幸運集中起來,彌補某個對象的嚴重黴運。果然跟保險的原理很類似。

這件事或許先讓阿尼亞心裏有個底比較好,所以我才直接對她解釋。事實上,我的保護似乎根本派不上用場,但這點就不必對阿妮婭廢話了。

「那個……夏目同學?」

阿妮婭拖着與她那嬌小身軀完全不相稱的巨大皮製行李箱命令道。看來我們要找的天才少女留學生也不可能是其他人了。

「你們終於能理解我輩的偉大了。」

「呵唔……好吧,真沒辦法……走這裏,呃,福爾切小姐?』

「咕咕……難道吸收的運氣量還不夠嗎?」

少女半開着那對藍色的眼睛抱怨,不過口氣倒是頗爲平靜。然後她又不懷好意地吊起嘴脣、咧嘴說道:

嵩月突然從背後拉了拉我的袖子。她臉上並沒有特別生氣或恐懼的模樣,只是從正面淡然地注視着阿妮婭。

「過度的幸運與不幸都會將周遭人們牽扯進去,最後導致當事人自取滅亡。所以我聽說……食運族的存在就是爲了調整這種過猶不及。」

「是嗎……」

結果還沒走幾步路。

這麼聽起來,所謂的食運族還真是一種讓人敬而遠之的存在。

不過,她好像非常想知道嵩月爲何會跟我一起行動。

眼前這位外表稚嫩的少女其實是駭人的惡魔,至此我才終於產生實際的恐懼感。雖然她不像嵩月的「炎」那樣擁有直接的破壞能力,但就某個角度而言阿妮婭更有惡魔的感覺。

「呃——今天我們之所以會一起來,是因爲我在擔任保護嵩月的任務。」

電動平面步道些微的高低差絆了阿妮婭一下,害她頓時失去平衡。

不,與其說是運氣好壞的問題,還不如說你的運動神經需要多加鍛鍊吧。

雖然感覺還有許多未解決的問題,但先把對方送到寄宿地點纔是我的主要任務。根據剛纔嵩月的解說,食運族應該也不是什麼窮兇惡極的傢伙。

這個問題使我十分困惑。不,這與事實完全不符啊。

「……食運族無法自行製造運氣,所以必須從他人身上一點一點吸取。」

沒想到對方會針對這一點質疑我。是啊,到底是爲什麼呢?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很想知道。

操緒喃喃道出一針見血的感想。我覺得她選的形容方式很貼切,但在阿妮婭本人面前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緊急避難……?」

「那是我爲了生存下去不得不採取的緊急避難行爲,你們就忍耐一下吧。」

「食運?」

反正這種沒憑沒據的猜測一點也不重要。

失控的清潔車很不巧地撞上了正愣愣站着的樋口。在輾過他之後還一路拖着他走。

「介紹別人的時候不要亂使用略稱好嗎!」

「不,也不見得一定這樣……」

如果能有嵩月那種女孩當女友的確是一件很令人開心的事,但我與她的關係確實沒進展到那種地步。除了有佐伯兄妹的嚴格監視外,嵩月的老爹也很恐怖,加上朱浬學姐沒事又會找奇怪的任務強迫我參加。當然,也不能忘了老愛發脾氣的操緒。等等,爲什麼話題會一下子朝向奇怪的方向發展?

就好像西部片裏經常出現罪犯被馬匹拖行的那種畫面般,樋口也被清潔車帶往了遙遠的旅客大廳彼方,不知所措的清潔人員則在後方追着跑。

「那邊的旅客們,請趕快讓開!小心!」

『是你……害他們的嗎?』

「這還用問嗎?運氣被吸光的人類就會悲慘地死掉了。」

阿妮婭似乎從我的表情看出端倪,於是又咧嘴一笑。

「呃——那麼,我們先移動到巴士乘車處吧……操緒,麻煩你帶路。」

「喂……我說你,回答我的問題。」

附帶一提,樋口後來一直下落不明,我只能以簡訊通知了他大家已經先行離開。從方纔的情況判斷,樋口應該不會受什麼重傷吧,況且出了那種糗我也不認爲他還想繼續看到阿妮婭。總之,放着他不管應該不會造成什麼嚴重的問題纔對。

『在日文裏這種人就叫有剋夫運或瘟神吧。』

「住……住手啊啊啊啊!」

阿妮婭就坐在我隔壁,只見她不停以眼角餘光偷窺位於我們後頭的嵩月。

「其實是因爲我們學校那一帶最近發生了狩獵惡魔、或者說任意襲擊惡魔的恐怖事件,所以我纔會被派來充當嵩月的護衛。」

阿妮婭滿意地點點頭,好像認爲我們在誇獎她,心情也比剛纔好上許多。

「唉……真感謝你。」

「不……食運族本身並不是邪惡的存在。」

『啊啊,原來是這樣呀……耶,好像保險喲。』

我們只能愕然地引送樋口的背影遠去。

「狩獵惡魔?」

「啊……嗯。學生聯盟之類的組織也派出了操演者追查犯人,所以應該不需要過度擔心,只是你最好也稍微留意一下。」

「狩獵惡魔……聽起來就不爽。」

阿妮婭說話的態度似乎並不怎麼害怕。

「犯人的目的是什麼?」

「這個嘛,我不清楚。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學校附近有這種凶神惡煞出沒……你對這件事有什麼想法嗎?」

「怎麼可能,我纔剛剛抵達日本耶。」

的確。對一個纔來到我國沒多久的小女孩說出這種近乎恐嚇的故事實在不怎麼應該,我得好好反省了。

金髮的天才美少女似乎因爲這個話題而陷入了沉思,過了好一會兒後。

「呼,也罷。算你運氣好撿回一條命吧。如果你真的跟那位惡魔交往了,我剛纔本來還想當場把你的運氣吸乾。」

阿妮婭毫無預警地盯着我說。

「咦……爲、爲什麼?」

她怎麼會突然有這種衝動?況且她先前不是才說過,運氣被吸完的人會悲慘地死掉嗎?

「廢話,我怎麼能眼睜睜坐視同爲惡魔的女性陷入不幸哩。」

「咦……不幸?」

我們又不是要結婚,只是單純的高中同學往來罷了,阿妮婭會不會太誇張了?

況且,自己爲何要被這種剛認識沒多久的小女孩說成是會害慘女性的沒用男人啊。

「——笨蛋,跟操演者交往本來就不會有好結果。我絕對不會同意你們變成男女朋友。」

「呃……我是沒什麼意見啦。」

看樣子嵩月暫住我家的事還是先對阿妮婭保密吧。正當我在考慮這些的同時,我又突然想到。

「同班同學……所以就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家囉?啊,原來如此。」

我慌忙把腳上的鞋子給甩開,連滾帶爬地跑人家中,並打開距離最近的一扇房門。果然,裏頭的衣櫥衣櫃都被打開了。

「因爲你們兄弟倆氣質差太多所以我纔沒發現……仔細一看,你的確跟我那位朋友長得滿像的。原來如此……你就是那個人的……」

喂,不會這麼倒黴吧?

其實真正恐怖的,應該是嵩月住進我家吧。一旦被班上的同學察覺出真相,那些因忌妒而發狂的男同學不知會做出什麼事。昨晚因爲有八伎先生他們在所以我暫時沒考慮這個,其實朱浬學姐扔給我的還真是一個燙手山芋。

「……嗄?」

雖然打從跟阿妮婭見面起就覺得這女孩的態度很囂張,但不知爲何卻沒辦法生她的氣。仔細想想,她身兼貴族家的千金小姐與天才少女兩種身分,會養成這種瞧不起人的個性也是非常自然的——正當我在思索這些事的同時,阿妮婭再度因爲地磚的高低差而用力摔了一跤。

「她並沒有住進我家,只是暫時留在我身邊……不,應該說爲了方便保護吧。」

室內的氣氛已經跟我出門前完全不一樣了。』

「不要再想愚蠢的藉口了……難道你想矇混過去嗎?夏目智春?」

「內褲小偷……!」

「可是……哈默爾恩會看上的目標不都是大量內衣褲聚集的地點嗎……?」

「就說了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嘛……」

阿妮婭說到這不知突然想起什麼,噗哧笑了一聲。

這個故事好像很熟——我突然有這種感覺。類似的留學方式現在大概很流行吧。

『等一下,智春。既然朱浬學姐的內褲掉在走廊上……』

這麼多東西能塞在一個行李箱內的確很不可思議,不過現在不是研究那個問題的時候了。重點在,房間內凌亂不堪的衣服中,沒有一件是屬於內衣褲。

操緒突然從椅墊中浮出臉孔並以訝異的口吻問道,阿妮婭見狀立刻愉快地掀起嘴脣。

既然是在洛高附近,離鳴櫻邸也不會太遠,等下要找路應該不會太費事纔對。這真是個好消息。

那並非類似傢俱被人動過,或家裏變得亂七八糟程度的變化,而是一種非常難以形容的陌生感。

當那塊位於地面、隱藏起祕密通道的門扉映入眼簾時,我跟操緒都爲之愕然。

「哼,操演者說的話都得打折扣。至於你的射影體嘛……我是有點興趣啦……」

等等,現在不是覺得好笑的時候吧。我那個混帳老哥就連去外國都要說老弟的壞話嗎?

操緒的提醒讓我頓時有了頭緒。我扔下阿妮婭不管,逕自衝向位於二樓屋頂下的臥室。跟嵩月一起強行搬入我家並佔領我牀鋪睡覺的朱浬學姐就是把行李放在那裏。

「嵩月那女孩爲什麼要一直跟到你家?你們該不會在同居吧?」

屋內並沒有電氣產品、存摺,或其他貴重物品被搬動的跡象。我哥所留下的艱澀藏書與實驗器材也好端端地擱在原位。難道這裏還有其他可能被小偷盯上的玩意兒嗎?

操緒以異常冷靜的態度質疑我。這下子我真的是百口莫辯了。在這種緊要關頭,操緒爲何要把事情搞得更復雜哩。

阿妮婭從行李中拿出一張寫有橫式文字的信,信中大概記載了她要借住的住所地址。我總覺得信上的筆跡看起來非常眼熟。

「爲什麼非得睡在外頭不可啊?我老哥都說了這裏的空房間很多。」

『咦?什麼……妮婭也認識直貴哥?』

面對膽戰心驚試圖發問的我,阿妮婭不解地皺起眉。

「呃……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算了,反正之後我會二十四小時嚴格監控你,只要你對那位惡魔女孩有半點不軌的意圖,我就會把你的運氣吸到像乾涸的水庫般一滴也不剩。你可別以爲到時候你還能以全屍收場喔。」

「喔?你認識他嗎?也對,那種頭腦好到極點的傢伙,同高中的學弟妹一定都聽說過。」

「雖然那位朋友也是日本人,但不可思議地我覺得跟對方很談得來。算是少數值得我尊敬的對象之一吧。去年那位男性友人翩然來到我的故鄉,我們也是在那時認識的。聽說他的學籍還在日本的大學,不過現在卻周遊各國留學。」

『智春……還有地下室喲?』

不過話又說回來,朱浬學姐的生活習慣再怎麼惡劣,也不太可能把穿過的內褲直接忘在走廊正中央吧。難道她是故意的?的確無法排除這種可能性。

那是一條小到可以完全被掌心包覆的布片。藍白相間的條紋狀圖案。很明顯是一條女性用的內褲。事實上,也沒有其他的解釋空間。

「嗚哇!」

「唔嗯,不必擔心。我已經決定要借住學校附近的某個同班同學家裏了——在朋友的介紹下。」

第三個問題則是狩獵惡魔事件。這部分不管怎麼想都遠超出我的能力範圍,所以也只能裝作沒自己的事。只希望千代原春奈跟佐伯哥那幾個人能設法解決了。

至於第四個問題,則是眼前這位站在鳴櫻邸庭院門口、以興沖沖表情打量那棟古老西洋建築的少女。

「那位男性友人替我介紹的寄宿地點,其實就是對方的租屋處。不過那棟房子現在只有友人的弟弟獨居。聽說那傢伙能理解惡魔的存在,房子也有大量的閒置房間可供我使用——」

金髮少女露出尖銳的虎牙,以幾近地鳴的可怕說話聲自我背後大喊着。我只覺得對方那兇狠的眼神裏充滿了殺氣。這下子可不妙了。

此外,放在地下儲藏室的大量金屬置物箱也被那傢伙破壞了,只要是內衣褲都被搜刮一空。胸罩、三角褲自然不必說,包括細肩帶緊身衣、襯裙、吊襪帶、絲襪等等在內,一件也沒留下。

「我叫夏目智春……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

「嗯,我也覺得是遭小偷了。」

『地脈是類似風水那樣的東西嗎?妮婭,你對這方面有研究呀?』

『果然沒錯……』

原本埋藏了厚重金屬板的房間地面變得扭曲,似乎是被某種可怕的外力掀過。那傢伙的怪力大概足以與機巧魔神抗衡吧,否則根本不可能破壞成這樣。

「你說冥王邸……不會吧……」

不必等阿妮婭敘述完,我的頭已經重重落在膝蓋上。剛纔那番說明的提示已經太明顯了。

阿妮婭有些喫驚地望着我。方纔在機場剛碰面時,因爲出了太多的狀況,我們都還沒有正式自我介紹呢。

我開始檢查寢室的窗戶。包括採光用的天窗這裏一共有三面窗子,每一面都從內側上了鎖,完全看不出有可疑人物入侵過。所謂的神出鬼沒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怪不得那傢伙會被同行尊稱爲哈默爾恩的內褲男。

「不,並不是因爲那個理由……事實上,直貴,就是我老哥。」

所有跟我們高中有關的人年紀都比你大。

藉助嵩月的攙扶重新站起後,阿妮婭頗爲自傲地回答。其實我對這方面完全沒有涉獵,就姑且相信她吧。

被單獨留下的阿妮婭愣愣地坐在走廊上。

「什麼事?」

會產生這種奇怪感覺的來源正是某條落在走廊上的衣物。

正當我要取出玄關的鑰匙時,阿妮婭突然走了過來並拉拉我的衣袖。這女孩怎麼一下子就直呼年長者的名字啊?算了,不跟她計較。

『呵……智春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有小偷來過!?可是,玄關門鎖並沒有被撬開呀?』

「……」

「你說的那位男性友人該不會名叫夏目直貴吧?」

操緒以充滿好奇心的表情問道。這點她就跟幾乎所有女高中生一樣,對占卜或算命之類的事非常感興趣——你自己不就是幽靈嗎?

「既然是保護的話可以躲在院子或是睡在室外啊!我看你們喔——」

「對喔,我家怎麼變得這麼亂?」

「事實大致就如你所說的——總而言之,得暫時麻煩你啦,智春。」

我趕緊衝下階梯,這回的目標則是位於一樓深處的置物間。置物間的地板有一扇可以通往地下室的隱密出入口,從那裏就能抵達科學社位於地下的祕密基地了。

阿妮婭說到這突然以成年人的眼神瞥了操緒一下,不過很快地又轉以兇狠的表情朝向我。

相對於地面上的鳴櫻邸,位於地下的冥王邸儲藏了大量的武器彈藥以及怪異機械裝置。另外,還包括了朱浬學姐因個人興趣所收集的大量內衣褲。

「不、不是啦。你又誤會了,我家真的——你自己看。」

我注視着手上的鑰匙圈點頭同意道。

「……夏目智春……你這傢伙果然在這棟房子裏對嵩月家女孩做出不軌的……」

內褲男超乎想像的實力的確讓我嚇了一大跳。除了能不留痕跡進出密室外,甚至可用怪力將地下室的出入口給撬開——當個內褲小偷會不會太大材小用了?擁有這種驚人力量卻選擇偷竊內衣褲,實在搞不懂對方的心態。

第二個問題是關於內褲小偷。相關事項有佐伯妹在嚴格督促,不過在她身體完全恢復過來前也可以暫時不必理會。況且這本來應該是警察的工作。

『……這未免太慘了吧。』

身爲主人的我正在幫阿妮婭搬運行李,而她則逕自走入了庭院。

首先是操緒已經可以被普通人看見了。杏大概就是因爲這件事才生我的氣,甚至完全無視於我,這也是對我最直接的損害。因爲不知道該怎麼解決這件事所以只能暫時放着不管。

整理一下到此爲止的問題點。

阿妮婭瞪着我,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然後她便直接將目光轉到手中的那封信。

也就是類似高中女子更衣室、女生宿舍之類的。就算朱浬學姐的衣服非常多好了,只有一名女性也不會沒事帶幾十條內褲出門吧。

既然借住的地點是透過朋友介紹,關於阿妮婭的年紀與外貌情報外屋主也事先知情了,這麼一來可以省去許多麻煩。至少不會像我們剛纔在機場那樣大驚小怪。

信上所使用的文字我幾乎沒一個看得懂,但還是有少數幾個可以破解的部分。例如以羅馬拼音寫出的「夏目智春」還有鳴櫻邸的住址等。

阿妮婭以絲毫未變的高傲態度宣言道。

不過,有一點我倒是很清楚;那位內褲小偷如今的犯行已經招惹到了朱浬學姐。就算對方的實力再堅強,惹到那位大姐應該也一樣不好受。我只希望那兩人的戰鬥不要牽扯到自己纔好。

「好像也是洛蘆和高中的畢業校友,年紀應該比我大很多。」

「啊……對了,妮婭小姐在日本要住什麼地方?雖然我是奉命來接機的,可是不知道等下要把你送去哪?」

「原來如此。」

「而且操緒也一直陪着我,你根本不需要擔心那種事……」

眼看阿妮婭就快要撲上來咬我一口,我只好拼命辯解。爲了這種無聊的誤解被吸光運氣而死——我可不想留下這樣的人生最後一幕。

「等一下,我是無辜的。在我們出門前家裏根本就沒有那種東西啊。請你不要誤解。況且這條內褲的主人並非嵩月,而是朱浬學姐!」

操緒這下子真的生氣了。

「啊!」

「這就是直貴租的房子?哼……看起來雖然老舊,但地脈還不錯嘛。」

「不過,願意提供住所的那個同學也真大方。不知道你說的朋友是哪一位?」

房間裏的光景真是慘不忍睹。很有朱浬學姐風格的黑色皮製行李箱倒在我的牀鋪上並大大敞開,裏頭的衣服都被翻過一遍。從洛高的制服到那身眼熟的黑色防彈大衣在內,學姐帶來的衣物至少有幾十套。

原本正確的方式應該是向警局報失竊,但地下室藏了那麼多非法重型武器總不好叫警察來參觀吧。總之,如今還是先聯絡學姐吧——做出如此的判斷後我們再度返回地面。

「對了,有件事。喂,智春!」

以小學生思考模式會認爲的「不軌意圖」又是什麼?我一邊暗地抱怨這種無聊的事,一邊打開鳴櫻邸的玄關。霎時,我站在玄關門外一動也不動。

呃,動作笨拙也可以歸咎於她還是個小女孩吧?況且這種笨手笨腳的模樣還滿可愛的。

「當然。如果無法看出運氣的強弱就不能進行吸收了。」

「嗯……這我明白。」

她此刻已拾起了朱浬學姐的藍白條紋內褲,不知爲何正以嚴肅目光檢視着。只見她摸摸材質、對着光線觀察,還拉一拉鬆緊帶——接下來恐怕就要湊到鼻子前面嗅嗅味道了。

「……妮婭,你在做什麼?」

我不自覺皺着眉質疑她。因爲對方是個年幼的女孩,所以做這種事還勉強可原諒,如果是其他人的話這已經明顯構成犯罪了。她聽了我的指責似乎也有自覺。

「不、不要亂猜喔!我只是很在意一點……爲什麼只有這條內褲被留下,所以纔想徹底檢查一遍……千萬不可以告訴內褲的主人。聽好了,這是命令!」

「呃,隨你高興好了。」

面對滿臉通紅、振振有詞的阿妮婭,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接着我又突然發現另一個疑點。

「怪了……嵩月人呢?」

「唔嗯,那個女孩她……」

不知爲何阿妮婭露出有點膽怯的表情,並指了指隔壁的房間。

平常都是空着的那間客房從昨天起就變成嵩月的寢室了。透過敞開得大大的房門口,我們悄悄探頭進去。

『唔哇!』

操緒以看到什麼不該看的表情立刻別過頭,而我則相反地停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嵩月帶來的那隻旅行袋同樣被打開了,裏頭空無一物。她本人則挺直背脊、端坐在一旁。

原本應該放在行李袋的衣物都整整齊齊地疊在她腳邊,不過,裏頭果然沒有任何像是內衣褲的玩意兒。仔細想想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連地下儲藏室的金屬置物箱都撬開了,內褲小偷怎麼可能放過嵩月的內衣褲呢。

同樣受內褲小偷襲擊的嵩月,正僵着那張端麗的臉龐,面無表情地望着空蕩蕩的旅行袋。

「……無法原諒。」

嵩月喃喃地說了一句。我突然覺得自己的背部竄上一道寒氣——平常這女孩不是非常溫柔體貼嗎?

靜靜闔上客房的門後,我決定裝作剛纔什麼也沒看到。

從端坐不動的嵩月全身,此刻依舊不停冒出滾滾的高溫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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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機巧魔神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二卷機巧魔神 2 夜與UMA與D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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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9第七章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三卷機巧魔神 3 病由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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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第六章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四卷機巧魔神 4 祕密的轉學生之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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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機巧魔神 5 洛高地底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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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六卷機巧魔神 6 告訴我嘛學生會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至尊遊戲
  4. 04第二話 Complex π
  5. 05第三話 告訴我嘛學生會長!
  6. 06後記

第七卷機巧魔神 7 冰凍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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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八卷機巧魔神 8 仲夏夜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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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九卷機巧魔神 9 KLEIN Re-M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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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炮彈
  4. 04compaign
  5. 05Stalking
  6. 06Cherry
  7. 07Memory
  8. 08特別收錄 始終凝望着你
  9. 09後記

第十卷機巧魔神 10 科學社潰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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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一卷機巧魔神 11 邂逅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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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二卷機巧魔神 12 世界崩壞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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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後記

第十三卷機巧魔神 13 櫻花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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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十四卷機巧魔神 14 The Lost Files

  1. 01插圖
  2. 02序章 —Side K—
  3. 03序章 —Side T—
  4. 04Files.1尋貓歷險記
  5. 05幕間i
  6. 06Files.2 被詛咒的Flea Market(跳蚤市場)
  7. 07幕間ii
  8. 08Files.3 In My Friends
  9. 09幕間iii
  10. 10Files.4 The Lost Files
  11. 11尾聲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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