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至尊遊戲
《機巧魔神》 · 三雲嶽鬥 · 2.2萬 字
雨持續不斷地下着。
這是期末考逼近的六月最後一週，天空彷彿在映照出學生們憂鬱的心情般黯淡無光，無謂
的高溫與溼度更是不停緩緩削弱我們的體力與精神力。
從衛生股長的工作——打掃游泳池開始，最後變成連室外游泳池都一同沉人湖底的下水道
事件，距今已過了大約一個月了。
這段期間，我依然被捲入了數場糾紛中，一邊體驗着大小事件帶來的大小不幸，一邊勉強
地活下去，好不容易纔熬到週末的放學後。
從下禮拜起到期末考結束的這十天爲止，校方完全禁止社團活動。也就是說，我身爲科學
社的最底層社員，暫時不必擔心得被派去擊退怪獸或搜索內褲小偷等，得以好好地念書。與這
陰鬱的天氣相反，我的心情可說是極爲開朗。
不過那也只持續到大約一小時前爲止。
“喂……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你還不快好好說明？”
雙手擦腰提出質疑的人是同班同學佐伯玲子。她是第一學生會會長佐伯玲士郎的妹妹，也—是個奸好勝的富家美少女。
她冷漠睥睨的焦點，正是位於實驗室校舍大樓一樓的化學準備室，亦即洛高科學社的社辦。
平常這間教室就陳列着許多黑科學的奇怪道具，再怎麼客套都很難以健康來形容此處，今天的模樣更是分外悲慘。
工作桌上散置着海綿與空紙箱，地板則被刻滿了怪異的圖案。此外整間教室遺像是被燻過一遍，破裂的玻璃與崩落的天花板碎片也灑得到處都是。
至於比上述景象更悲慘的，則是社員們的狼狽模樣。
阿妮啞以雙手被捆綁的姿態，露出恍惚的表情；朱裏學姊則是以上半身僅着內衣的模樣，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同樣陷入恍神的狀態。
嵩月則身着並非洛高制服的水手服，以困窘的表情低着頭。
樋口以仰躺的姿勢，鼻血依舊流不停；操緒則很難得露出了淚眼汪汪、面紅耳赤的神態。
當她在閱讀信紙的同時，我因爲沒事幹便再度舉起塑膠容器。
“嗯——我不清楚耶。”
至於另外一個，就是不太好解釋的準社員了。
我以半遷怒的粗暴動作撕破封印容器的膠帶，將手指伸向容器的開關。
“小奏，你有什麼看法嗎？”
結果朱裏學姊卻如小鳥般偏着脖子。
“不要急着下判斷嘛，這裏面或許有什麼線索也說不定。”
事實上在科學社的社辦內，除了正式社員外，還有數名大刺刺把這裏當自己家的學生。
這時阿妮婭依舊以冷漠的表情檢視資料，終於，她咕噥了一句：
或許是因爲刻在面具上的表情實在過於可笑吧。
褪成淺綠色的翡翠光芒，暗示石面具的問世已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其中一人就是纏身於我的幽靈操緒，不過她的情況也不能怪她。畢竟她跟我現在就像是命運共同體，要把她視爲科學社的正式配備之一也不爲過。
操緒就像是在憐憫垂頭喪氣的我似地嘆息道：
一種毛骨悚然的驚異感緩緩爬上我的背脊。我找了好久的老哥蹤影，竟然會如此輕易地自動找上門。平常對親弟弟連一封電子郵件都不寫的人，卻會對暫時借住的留學生寄送海外快遞，實在有點讓人難以接受，不過這樣也好啦。
以粗暴的手法拆開的紙箱上蓋，貼有色彩繽紛的標籤，那是國際宅配的傳票。上頭寫明的地址正是洛高，至於收件人則是阿妮婭·福爾切·索梅西爾·米克·克勞珊布爾希總督幹金。
一言以蔽之，這玩意兒醜爆了。就算勉強說好聽點，也很難讓人用可愛來形容它。
——那令人顫慄恐懼的至尊遊戲。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阿妮婭的說明。老哥、貝里斯、寄給阿妮啞的快遞。由於之間的關聯性太薄弱，所以我無法將它們串接起來。這是哪門子的蘭一題故事啊。（編注：原文爲三題晰，落語用語，表演者向觀衆隨機徵選三個名詞，做爲即席表演的命題。）
我確認過傳票後問道。操緒則“嗯——’地念了一聲。
這位天才少女年僅十歲便精通數國語言，只不過，她也是“食運族”的惡魔。
這位交換留學生少女，以貌似貓咪在甩頭的動作清掉秀髮上的灰塵。
最後說到我，我在赤裸的上半身套了一件圍裙，並一邊嘆氣，一邊仰望傲然挺立在我面前的佐伯妹。對於渾然不知事情發展的佐伯妹而言，想要尋求解釋是很正常的反應。
“不太可能吧？你們看，寄件人的住址好像是某間飯店，而且這是透過海運寄來的，可能已經過了一個月以上的時間唷？’
“也就是說，我那老哥如今人在貝里斯羅？”
結果阿妮啞自己也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非常好。那就請你儘速開始說明吧。如果你不解釋清楚，我就要把你們現在的醜態拍下來，洗成相片在校內大量散佈。”
O
真沒辦法——我深深嘆了口氣，並俯瞰着地板上四散的淺綠色石頭碎片。
我撕下貼在紙箱上的傳票，膽顫心驚地問。
“可以啊，不過這是什麼？”
朱裏學姊以自言自語的口氣低聲道。我雖然不會分辨，但經她這麼一提也覺得很像。那串文字跟石面具本身好像有點格格不入。與其說那是與石面具同時完成的，還不如更像後代人們添加在上頭的警告標示。
她一邊搖曳剪得非常整齊的黑髮一邊回過頭。
我將信封拆下，並將裏面的信紙遞給阿妮婭。因爲上頭以我完全不懂的語言印了一堆字。
我以不太甘願的口吻說道。
容器背面則以萬能膠帶黏上一枚茶色的信封。
眼珠的部分卡在下垂的眼眶中並完全被挖空，還要加上扁平的鼻子與劇烈朝下撇的嘴。
我將自己的東西放在教室角落，順着阿妮婭的呼喚走過去。
聽說正牌社長之所以不在是因爲住院的緣故。但本學年開始已經將近三個月了，就算沒見過面，我也會爲社長感到不安。像這樣缺課下去，出席天數與升學調查不會有問題嗎？身爲學弟的我是不是該去醫院採望一下比較好？
在場其餘人都忍不住湊了過去。石面具的額頭內側部分的確刻了幾個很陌生的成排字母。
阿妮婭代替我回復操緒。連續出現的陌生地名令我困惑，在我腦海內有顆地球儀無意義地咕嚕轉着。操緒則訝異地瞪大眼睛。
如果說這是一段文章，長度又好像太短了。
操緒的看法還是那麼不經大腦。如果是寄給親弟弟的東西才危險——雖然不懂那是什麼邏輯，但無法否定她的我似乎更顯悲慘。
那感覺並不太像封信——我猜應該比較類似某種說明書或論文吧。
這間社辦原先只有阿妮婭一人而已。優等生嵩月正被同班的其他女同學團團圍住，爭相請她爲本次期末考猜題。樋口今天剛好是值日生，朱裏學姊則遲遲未到。
“給妮啞的東西呀？是從羅馬尼亞老家來的？’阿妮啞婭懶洋洋地對搶先發問的操緒搖頭。“不是，看通關資料應該是從貝里斯來的。”
眼鼻五官等細節，簡直就跟幼稚園小朋友捏出來的黏土差不多水準，輪廓也整個是歪的。
“嗯？別擔心啦。我又不會把它摔壞——”
我雖然先是略微期待了一下，但隨後襲來的失望卻更加劇烈。除了原本就是半失蹤狀態以外，現在連他留學的地方都放長假了，要找出老哥的蹤跡難如登天。
佐伯妹繼續以傲慢的語氣宣告。
“呼——比想像中要輕嘛。”
釦環被我輕易地解開了。
“結果還是搞不清楚他身在何方嘛……”
那張石製面具是以大顆的翡翠雕刻而成，散發出令人畏懼的妖異氣氛。
不會發生任何危險，所以我到現在都不敢拿出來。
當我造訪化學準備室時，她正坐在工作桌的尾端，對着眼前的巨大紙箱。這名準社員金髮碧眼，白晰的肌膚宛如高級瓷器，此外又生着嬌小可愛的腦袋與纖細的四肢。如此基本上並不屬於日本人會有的外貌，簡直可用宛如天使般的美少女來形容。
“這可以打開嗎？”
罪魁禍首依然是我那混帳老哥。
姑且就先不管那位從未謀面的社長吧。
“墨西哥——是那個墨西哥嗎？出產墨西哥捲餅、莎莎醬，還有龍舌蘭酒？’我想應該沒錯，不過怎麼都只聯想到食物啊？“爲什麼那個地方會有人送東西給妮婭？有認識的人住那裏嗎？’伴隨着操緒拋出的問題，我也順勢望向阿妮婭。我可以體會操緒此刻大惑不解的心情。雖說阿妮婭有認識的人在貝里斯什麼的並不會造成我們的困擾，但陽光普照、洋溢拉丁風情的加勒比海很難與阿妮啞本人結合在一起。如果是來自西伯利亞的凍原地帶我反而比較能接受。
嵩月困窘地喃喃回答道，並同時緩緩搖頭。
“文字……？”
端詳過紙箱上的傳票後，操緒也嚇了一跳。在寄件者的欄位上，的確以似曾相識的筆跡寫着“夏目直貴”的片假名拼音。
我知道操緒是想幫我打氣，但期待一個月以前寄出的快遞未免太傻了。況且只要是老哥送來的玩意兒，從以前就沒在收下後發生過任何好事——例如機巧魔神與阿妮婭都是。
樋口翻起面具的內側對大家示意。我原本以爲他在鬼扯，但看來似乎真有那麼回事。
“他的名字是——遊戲國王。”
話說回來，這麼大的紙箱一直佔據工作桌也很礙眼。我不耐地將箱中的緩衝材料撥開，試圖摸索裏頭的物品。
“不，我在中美洲並沒有認識的人……況且寄件者——是你的哥哥啊，智春。”
阿妮啞以傲慢的口氣命令道。看來將頭伸入紙箱果然不是在玩。話說回來，她的態度還真差勁啊，雖說我早該習慣了。
儘管各處略有裂痕與缺損，但石面具大致上還保持着完整的臉部形狀。
咻——他毫不客氣地就拿起那張思心的石面具，我只能驚懼地瞪着他的動作。
“真的會有線索嗎……”
“不……我對這個也不太……”
我也茫然地盯着上頭的簽名。
“可是如果不摸摸看要怎麼進行調查呢？你們看，這裏好像刻了類似文字的東西。”
這位年幼的同班同學正將半顆頭伸入打開的紙箱內，我的口氣充滿了疑惑。
洛高科學社一共有五名社員。
“……阿妮婭，你在做什麼？”
“應該可以吧？又不是寄給智春的，想必不會是什麼危險的物品。”
“……嗄？”
少女正是來進行國際交換的留學生——阿妮婭·福爾切。
鋪設於容器底部的黑色海綿上，一張面具就像是從裏頭浮出般，擱在其上。
紙箱裏裝着一隻每邊長約五十公分的碧綠色塑膠容器。表面看起來有點髒，但結構似乎頗爲堅固。這可能是用來運送容易損壞的工業製品吧。
“這個時候直貴的大學應該在放暑假。中美洲也許只是他田野調查的途經之地吧。”
只有樋口那不怕死的傢伙——
朱裏學姊以充滿魅力的模樣，用食指撫摸自己的下脣，探頭湊近容器。
“貝里斯……呃，在哪？”面對操緒的質問，我聳了聳肩。總覺得印象中應當是在赤道附近，但正確的地點我就不太清楚了。
“智春，你來得正好，快來幫我的忙。”
只可惜敗筆還是在她那極度未發育的幼女體型，與滿臉不耐煩的表情吧。我盯着對方問：
“中美洲。墨西哥的旁邊，也在猶加敦半島的根部位置。”
以代理社長朱裏學姊爲首，加上遭其美貌釣來的樋口，半推半就被拐入社團的嵩月奏與我，還有到現在都沒看過廬山真面目的正牌社長。
O
“喂、喂……樋口……”
她真的有聽到我的問題嗎？但就在這時，她突然“噗哇”地發出彷彿快溺水的喘氣聲，並順勢揚起那顆小腦袋。在這種動作的衝擊下，原本塞滿紙箱的海綿緩衝材料也一同灑了出來。
“所以，那件東西是直貴哥寄來的嗎？啊，真的耶……”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覺得別碰來路不明的東西比較好。”
如果那傢伙不把那玩意兒送過來，我們就不會淪落如此難堪的下場了。所有事件的源頭都是發端自某件物品被送來社辦的那一刻——
類似這種年代古老的物品，就算只是陶器的一點點碎片，依舊能散發出某種震懾人心的威嚴感。只不過很遺憾，上述氣氛跟眼前這張石面具是完全無緣的。
順道一提，她還搬入了跟我相同的住所——鳴櫻邸，甚至不知爲何，我在班上還成爲了專職照顧阿妮婭的角色。不過，像這種喜歡在空教室將頭伸入紙箱的奇怪嗜好，我以前可沒聽說過——
“那是西班牙文。”
阿妮婭輕輕皺起眉，持續將目光落在信紙上。原本我以爲那是什麼艱澀罕見的外語，但看來她依舊能夠輕鬆解讀，真不愧是衆人公認的天才少女。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後，樋口等人便踏入社辦了。
“說來就話長了……”
她以黑科學的專家身分，爲了協助調查機巧魔神而被第三學生會請來；她最後會落腳於黑科學研究機構，也就是科學社，可算是非常自然的安排。
“……這想必是跟黑科學有關的遺產吧。既然不是寄到鳴櫻邸，而是直接送往學校，就代表希望交給科學社來保管吧？”
阿妮婭以補充的口吻喃喃道。老哥留學的歐洲某大學，漫長的暑假是一直從六月放到九月——我以前好像也聽說過。
她是以幾乎快聽不清楚的音量喃喃說着。那是什麼意思——我回過頭，只見那位語言學天才少女淡然地接續說：
“應該就是那張面具的名字。上頭寫着，這叫遊戲國王的面具。”
“遊……遊戲……國王的面具？”
“真傷腦筋耶……取這種似曾相似的名字好像有點危險吧……”
我與操緒不約而同從額頭冒出冷汗並暗地叫苦，但阿妮婭依然不改其色。
“它本來就叫這個名字，我也不是故意亂講。總之這應該是用在某種儀式上的面具。根據我手上的報告書，那種儀式似乎叫至尊遊戲。”
“至尊遊戲……”
名字聽起來神聖莊嚴，我忍不住因被震懾而使勁吞下一口口水。
中美洲繁榮一時的馬雅、阿茲特克文明立刻浮現在我腦海。據說他們習慣將活人的心臟直接從胸膛剖開、取出，並以此進行活祭的儀式。
如果說這張隱約散發出不快氣息的石面具，就是剛在那種充滿血腥味的儀式上，我倒是可以接受。
話說回來，爲何我老哥要把這種東西寄給阿妮婭呢？等等，這應該是非常珍貴的考古發現吧，可以隨便把它寄到國外嗎？
“別擔心，這只是複製品，是用模子大量翻造的。”
“……所以是假貨？”
“唔嗯。不過，這上頭好像還是施加了黑科學的某種機關。”
“機關？”
“它會對戴上的人產生具有強制力的驚人催眠暗示，並任意控制機運——簡單來說，就是詛咒。直貴那臭小子，是爲了解除上面的詛咒纔會特地送來我這……”
原來如此——這下我終於懂了。看來那纔是老哥的真正目的。
阿妮婭是“食運族”的惡魔，由於自身無法制造運氣，所以就必須以與生俱來的能力，吸收他人或物質上的運氣進行補充。
對於被吸走幸運的人來說，這種惡魔簡直是沒品到極點，但這並非他們擁有這種能力的本來目的。調整極端的幸運與不幸——這纔是他們被賦予的任務。
只要利用這種可以控制運氣的能力，就能將附着於物品上的強大不幸——意即“詛咒”無效化，甚至加以解除。
“不知道。”
嵩月以缺乏抑揚的音調低聲說，接着便冷不防舉起右手。從她向前伸出的手掌尖端，隨後
沿着表面的裂痕，翡翠石面具發出了炫目的光芒。
“不，恐怕面具只會反映戴上它之人的潛意識。”
就算站得遠遠地依舊可以戚受到其熱度。那是攝氏數千度的地獄烈火。嵩月利用在其體內流動的血液，依照其意志指引直接轉變爲灼熱的火焰。
“既然如此……”
我也想多看那些報告書幾眼，只不過映入眼簾的都是因爲拷貝太多次，而變得模糊不清的無意義文字罷了。我原本期待上頭有照片或插圖之類的，看來是太過天真了。不過，這總比真的看到活祭儀式的照片要好一點吧。
“唔喔！？”
“……唔！”
阿妮婭也以慎重的口氣肯定上述說法。
“如果把陷入被催眠狀態的樋口視爲操演者，其意志就可以拿來發揮魔力了。至於少掉的副葬處女角色，則可能是將樋口精神力直接吸收、轉化爲動力來源。”
咖嘰扣嘰咕嘰——石面具內側這時發出了類似齒輪相互咬合的聲響。儘管樋口就在我面前發出慘叫，我卻沒有那個閒工夫出聲嘲笑。
操緒湊近阿妮婭手邊的資料同時問。
儘管它的原理非常簡單，想要打破卻極度困難。以蠻力突破很明顯是不可能的。
我搖着被他揮開的手嘆氣。喂，你的詞彙幾時變得如此嶄新啊？
“……可以解咒嗎？”
“因爲要是隨便亂摸，要是我也中詛咒不就糟了？”
戴上那張醜面具的樣子的確是非常詭異，但除此之外樋口似乎並沒有異樣。好比全身毛細孔噴血而死，或是開始想要吸食鮮血等，至少還沒到那麼驚悚的程度。
朱裏學姊以沉穩的口吻問。她的這番冷靜真是讓人恐懼。從她的模樣判斷，不管詛咒的性質如何，即便要將社辦變成一片火海，她都願意爲了逃出而試看看。
拜託，你那種喊聲也有影射的嫌疑，還是快停止吧。
“咕咕咕咕咕……”
老哥就是期待阿妮婭能幫這個忙，所以纔會把這張“遊戲國王的面具”送來。
“詛咒的目的是重現儀式。”
“不過，把我們一起關着有什麼好處嗎？”
“恐怕是吧。詛咒應該是在戴上面具後纔會發動。”
這時我終於忍不住慘叫出聲。
“當然，儀式的內容就會受此影響。”
“嗯？”
“沒辦法。如果詛咒還沒發動就有可能，但既然所有人都被結界完全封閉在內部了，就只能乖乖等儀式結束——”
‘不準碰，無理的傢伙。’
操緒冷不防倒抽一口氣。朱裏學姊方纔射出的子彈，在即將擊中石面具樋口之前就以不自然的角度偏掉了，我也目擊了那個瞬間。
便毫無預警地噴發出以火焰形成的渦流。
“至尊遊戲究竟是怎麼樣的儀式？”
我怨慰地吐了一口氣，便緩緩抬起頭。
操緒不服輸地出言反駁。敢槓上這位受詛咒的石面具，這種勇氣已經算是讓人難以置信了。不過話說回來，操緒自己也是幽靈，超脫現實的程度並不遜於她吵架的對象。
恐怕雖然沒像機巧魔神那樣擁有強大的破壞力，但應該能長久維持效果吧。
樋口以混濁的聲調自面具下回應。
他先前絕對只聽了關於複製品的前半部分說明。我們剛纔刻意壓低音量討論，竟然造成了這種反效果。
沒想到隨後傳來的並非石面具碎裂之聲，而是朱裏學姊的驚呼。在只有幾公尺的超近距離下，她的子彈竟然打歪了。
她剛纔的確解釋過，面具上被施加了驚人的催眠暗示。
失去目標的彈頭撞向石面具樋口背後的牆壁，發出刺眼的火花。
“國王的意志……你說那張面具有意志？上頭搭載了人工智慧嗎？”
趁操緒與石面具樋口大眼瞪小眼時，我再度低聲問阿妮婭。
“無禮的傢伙……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他到底是怎麼了呀？”
就算不是正式的操演者，也能使用部分的機巧魔神能力——朱裏學姊右手臂暗藏的“魔彈”也是用了類似的機制。這麼說來，在社辦地板上自動描繪出的魔法陣，還真的跟機巧魔神展開的很像。
結果在我還來不及阻止前，朱裏學姊就將槍口對準石面具的額頭，毫不遲疑地開火射擊。
呵……所謂的儀式，就是剛纔說的至尊遊戲嗎？’
“樋……樋口！你在搞什麼鬼……！？”
“不不不不，這太危險了啦！那玩意兒可是緊緊黏在樋口的臉上耶！”
“……也就是樋口的願望羅？”
樋口交叉雙臂，以囂張的口氣宣達。那位被視爲小鬼的留學生額頭上立刻“劈哩”地爆出青筋，但隨後阿妮婭也只是粗魯地嘆了口氣，並沒有繼續發飆。可能是她看出對現在的樋口抱怨也沒用纔會剋制住自己吧。雖然是被詛咒了，樋口啊，幸好你也因此撿回一命。
“那，假如那傢伙在無意識中想殺人……”
唔哇！我的臉色頓時發青。早知道就別問了。我雖然不認爲那個輕薄的樋口會有殺人衝動，但他畢竟是重度的超自然現象愛好者，不可能是什麼純真無瑕的少年吧。要我相信他的潛在意識非常正常，恐怕是難如登天。
我對這種光芒戚到很熟悉，因爲那就跟機巧魔神的魔力之光一模一樣。
“你手上那個什麼報告書沒寫嗎？”
樋口以混濁的聲音咕噥一聲，只見那張淺綠色的面具已經套上他的臉。在我們跟阿妮婭討論並暫時失去注意力的同時，這個超自然笨蛋竟然自己就把面具套了上去。
樋口此刻顯得莫名地情緒高昂。他戴着石面具發出大吼，還裝出沐浴在陽光下、身體好像要融化的歡喜姿態。老實說，我不是無法理解他現在的心情。以人類的心理來說，看到氣泡紙就會很想把它噗滋噗滋地擠破，或是發現他人的日記就很想拿來偷看，至於眼前有面具就很想戴上也是類似的道理，只不過……
“也就是說樋口的意識已經被石面具控制住羅？”
朱裏學姊微微一笑，左腕也同時發出令人顫慄的機械啓動聲。那是內藏霰彈槍在裝彈的聲響。等一等，你們兩個到底想做什麼？
“……耶！？”
朱裏學姊走到魔法陣邊緣，手按着太陽穴蹲了下去。
取代正在解讀神祕文字的阿妮婭，此刻發出傲慢口氣的又是那個石面具樋口。
“沒用！’
隨後，嵩月也靜悄悄地展開攻勢。她伸出灼熱火焰形成的劍，朝石面具樋口直接劈下。這種反應速度完全超乎普通人類，只有她那翻轉在半空中的黑髮，於我眼底烙印下美麗的殘影。
“能參加餘主持之儀式是莫大的光榮，你們這些愚民好好享受吧。”
“光從外表看，他的變化也還好嘛……”
“喂、喂……樋口，你還好吧？”
朱裏學姊以手撐頰，很感動似地喃喃說道。
“放心，我會手下留情。”
“正是如此。”
“幹得好，小奏。”
這道結界並非物理性質的障礙，似乎是一種對我們發出“無法走出魔法陣”的強烈暗示。
狩獵大型動物的單發子彈，極其精準地對着石面具樋口的臉部襲去——
“智春……”（插圖）
但樋口本人卻露出不知自何而來的從容態度。
被幾何學圖案填滿的無數道同心圓將科學社社辦完全包圍。在這種情況下，大家恐怕是插翅難飛了。
“不。因爲儀式的內容是由國王的意志自由決定的。”
操緒打量着石面具樋口咕噥着。
這時樋門按住發光的石面具，，繼續發出“呼喔喔呢喔喔喔喔”的大叫聲。
我望着戴上醜陋面具並在鐵管椅上蹺着二郎腿的樋口。所以，儀式的內容會根據那傢伙潛在的願望加以變化是吧。
“……誰是愚民呀。你這個醜不拉嘰的面具。”
阿妮婭翻閱着報告書回答。
“詛咒的真正起因如果是黑科學的產物，只要破壞其本體就能阻止它持續了吧。況且那不過是複製品罷了，樋口又因爲被催眠而失去意識，剛好可以大幹一場。”
“那張石面具的運作原理，也用到了機巧魔神的系統啊。”
操緒小聲對阿妮婭問。
這種笑法充斥若危險的氣息，我聽了立刻表情緊繃起來。這跟樋口平常的樣子完全不一樣，雖說具體而言我也下懂究競哪裏下一樣就是了。
朱裏學姊與嵩月都迅速壓低身子、擺出戰鬥態勢。她們腳底下的地板，這時也自動描繪出閃閃發光的紋路·看來是某種巨大魔法陣構成的結界。
“那是詛咒的效果。”阿妮婭回答。
“不用慌，智春。這只不過是複製品吧？我看到這種面具，就很想戴戴看啦。”
會露出優雅的微笑說出這種答案的，也只有這傢伙了。
唔呼呼——朱裏學姊露出宛若天使般的微笑，接着便從她那以機械驅動、已然變形的手腕中伸出發着鈍重金屬光芒的霰彈槍槍身。不，這怎麼看我都不可能放心。況且霰彈槍這種武器要怎麼手下留情啊。
操緒以庇護我的姿態向前站出去，但在不明詛咒效果的前提下，我們也不知道該以何種方式應對。假設喚出《黑鐵》，或許可以破壞石面具，但這樣來說不定會引發其他詛咒。
“這結界比想像中還要強大……想從裏面逃出似乎很難……”
在不怎麼寬敞的化學準備室中，足以震動大氣的一聲“咚”劇烈響着。結果她所擊發的並非會散開的霰彈，而是體積巨大的單發子彈，這麼看來或許還有救。
“哎呀——’操緒以無奈的表情嘆了口氣。至於一旁的嵩月則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我瞪着朱裏學姊——你剛纔怎麼不阻止他呢？
“唔嗯。”
樋門痛苦的過程只維持了短短几秒鐘，等魔法陣的形狀安定下來後，石面具的光芒也減弱了。之間樋口將手按在面具額上，發出低沉的笑聲。
“剛纔……那是……”
結果阿妮婭卻迅速搖搖頭。
阿妮婭以成年人常有的動作對我聳聳肩。
但從另一個角度說，這張石面具也可看作是天才夏目直貴不敢親手處理的危險物。那傢伙還真是過分，竟然二話不說就直接寄來這種燙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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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月唐突地發出質問。我聽了恍然大悟地轉向阿妮婭。沒錯。那張石面具，本來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被故意送來的嘛。
“正是如此，小女孩”
然而，石面具依舊維持那可笑的面無表情。
“哇——哈哈，沒用沒用！’
“……！”
在對方尖銳的嘲笑聲中，嵩月的動作也因驚訝戛然而止。
從不可思議角度飛來的某樣物體，將嵩月的火焰之劍一口氣擊碎。
接着那玩意兒便飛向工作桌上的紙箱，順勢撕裂了充當緩衝材料的海綿。
原來那正是朱裏學姊方纔擊出的彈丸。子彈在打中水泥牆壁後變成跳彈，很偶然地彈向想追擊石面具樋口的嵩月。巧合……不，這真的是巧合嗎？
“遊戲國王面具的能力……就跟“食運”一樣可以操縱機率。不管這道結界裏關了多少人，都沒有辦法傷那傢伙一根寒毛。”
當我愕然的同時，又聽見阿妮婭的一聲嘆息。
我想起來了。阿妮啞她們這些“食運”的惡魔一族同樣沒有直接的戰鬥能力，但相對地，她們可以操縱偶然的機率。石面具所具備的能力就跟她們一模一樣。
朱裏學姊的攻擊因“偶然”而偏掉了，嵩月的攻擊也因“偶然”而被擋下。不管我們重複幾次，恐怕都會得到同樣的結果。因爲其幸運的供給來源正是樋口本人。
雖說被詛咒是自找的，但爲了這種無聊事而浪費己身的運氣，樋口也未免有些可憐。石面具的能力真是恐怖，光是詛咒威力便如此驚人。
“明白了嗎？想要忤逆餘是沒用的。”
石面具再度以傲慢的口氣宣告道。
我們只能默默地聽着對方發言，同時還有一股寒氣竄過背脊。物理攻擊對其無效，面具又以樋口的身體爲人質，更不可能從結界逃出。本來以爲那玩意兒只不過是一張醜面具罷了，看來真是人不可貌相。這傢伙根本是出乎大家意料的強敵啊。
“那麼儀式就正式開始吧。想傷害餘的代價可是很高啊。’
無表情的面具以樋口的“咕咕咕”地笑道。
我的喉嚨突然感到一陣乾渴。被關在房間內所有人的表情，都同時緊繃了起來。
至尊遊戲。
詛咒的儀式。
我一點也不羨慕——纔怪。
接過對方遞出的書，我與操緒同時歪着腦袋。如果這是反映樋口的潛意識，這種處罰還真是意外地正經。
石面具樋口以刻意鼓舞大家的口吻重申道。
都不剩。
結果我的疑慮馬上就消失了。
“沒錯，要字正腔圓地大聲唸啊。智春，你負責幫她翻頁。”
仔細一瞧，其他活祭品手掌上也各自被刻上了數字。嵩月是一號，操緒是二號，阿妮婭是五號。至於……
石面具樋口突然假咳了一聲。
照這樣下去應該可以勉強撐完吧——我開始天真地打起如意算盤。
操緒以缺乏緊張感的口氣喃喃道。身爲幽靈、本來就沒有實體的她，剛好可以完全擋掉樋口的性騷擾攻擊。難怪她會那麼從容不迫。
等樋口的話一結束，我的手掌再度感受到一股衝擊力。這回新浮上的數字是三號。原來如此，每一輪都會重新抽選犧牲者啊。
“也就是說，抽到三號的人，要讓國王枕在自己的膝蓋上休息……”
那很像是數字的四。我差點忘了。就算這種詛咒很愚蠢，石面具內藏的機關也跟機巧魔神具備同等的魔力。
很好，我重新振作起精神並抬起頭。冷靜想想，這種石面具的確是非常恐怖的一種裝置，只要是在有效範圍內的人，通通都得強制服從其指示。
我因爲太震驚而變得無言以對。真有人那麼想參加聯誼？話說回來，讓戴着石面具的人當國王，跟俗稱的國王遊戲又有些許不同耶……
說完他便從書包取出令人意外的正經文學類書籍。
“……嘎？”
我以脫力的語調詢問阿妮啞，只見她指着神祕文字的資料回答：
結果我們得到的第一項命令竟然是讓他躺膝蓋。
“……單純的國王遊戲？”
“總而言之……這張石面具的製作者，是王立科學狂會中美洲分部的技術人員。”
到底是誰——能操縱如此強大的黑科學之力，還仿造古代遺物製作出效果類似的詛咒面具。至於憑藉此道具重現的儀式內容又究竟是什麼？
這時真的不得不感謝樋口的愚蠢。要陪這種無聊的聯誼用道具胡鬧也真是夠人受的了。
倘若被政府高官之流的人拿去了，要進行軍事政變，或是控制股票市場、進行企業內線交易大賺一筆，都是很有可能的。
是嗎。也就是說，除了洛高以外，科學狂會的會員在全世界到處都找得到。就好像高中棒球聯盟或全國中學地下老大組織那樣。不，又好像不太能相提並論。我雖然還是似懂非懂，但也無關緊要了。總之，跟科學狂會息息相關的學生之中，是不是也把我們這些人算進去了？
“聽好了——”
他完全陷入志得意滿的狀態，我則是看得心驚膽顫。
那句話中隱含的強烈靈能壓力讓我心生畏懼，這就是擁有強制力的咒語吧。石面具上的光芒越發增強，周圍甚至進發出藍白色的火花。
“……日本近代文學全集？只要照着念就好了嗎？’
“……”
詛咒的儀式全部有九項，到此才終於完成一半。
如果是樋口專門在曖昧字眼上畫線的國語辭典，或健康教育課本也就算了。樋口怎麼會對擺在學校圖書館的文學全集產生興趣？
“唔嗯，這不會弄痛你的。”
充滿於室內的濃密魔力奔流則讓人難以呼吸。
朱裏學姊即便動員精神力量也無法違逆此一命令。只見她已緩緩端坐在地板上。
“呼哼，你是智春的背後靈，那剛好。你就給餘朗讀這個吧！’
我幾乎是以趴平在地板上的姿勢聆聽阿妮婭解釋。
等我回過神，這才發現在場所有人都擺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望向樋口。
把巧克力香蕉喫掉，但不準用手拿——詳細的要求是這樣。因此阿妮婭的雙手這時纔會被刻意綁起來。如果這項儀式被嵩月或其他人抽中，那會是多麼誘人的光景啊。只可惜讓一個十歲大的小朋友吞香蕉，就變得一點吸引力也沒有了。
“不對啦。第三學生會並不等於王立科學狂會，而是第三學生會這個組織，實際上是由科學狂會的會員們成立的而已。與科學狂會息息相關的學生在全世界到處都是。而且，貝里斯以前也是英國殖民地，就連如今的國家元首都還是女王陛下哩。”
石面具樋口一下就對第三項儀式失去興趣，只剩下雙手被限制住的阿妮啞獨自一人默默咀嚼口中的食物。
思——而且樋口又沒有石面具的詛咒保護，樋口的頭將會在一瞬間內消失於地球表面，連點渣
石面具樋口心滿意足地眺望這幅光景。“我要享用了——”他迫不及待以這種表情躺向朱裏學姊的大腿。嵩月怯生生地凝視着眼前的這一幕，操緒則“唔哇”地繃着臉。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無聊到極點的目的啊！？
“王立科學狂會就是洛高的第三學生會吧？爲什麼連貝里斯都有分部？”
只不過樋口這時再度自石面具下發咕咕的笑聲。
對了，如今的嵩月並不是身着洛高制服，而是根本不屬於任何一所學校的華麗水手服。這套服裝以超短的紅色百褶裙搭配紅色的衣領，是很久以前的經典變身美少女女主角服裝（附帶一提她是第四行星）。剛纔結束的至尊遊戲第四項儀式就是叫人角色扮演。
等我回過神，才察覺手掌內側多了個類似刺青的圖案。
面對渾身顫抖的我們，石面具樋口冷淡地宣告道。
我對那傢伙稍微激起殺意了。
一想到這，我就不會像剛纔那樣羨慕了。
這一瞬間，突然有種觸電般的感覺竄過我左手。
“咕咕咕，真舒暢。可惜稍微硬了點。”
錯覺纔對。這種景象真是讓人坐立難安啊。
啊啊，原來如此。這回我懂了，三號要讓國王枕在自己的膝蓋上休息嘛。
事實上我羨慕得要死，但在這種狀態下恐懼感還是遠勝過前者。
“以復仇與懲罰之神“煙霧鏡”——意即暗黑神※特斯卡特利波卡與餘之名下令——第一項儀式，汝，被刻上三號數字者，須提供自己的下肢讓國王的腦袋休息！’（譯註：TezStlipoca。阿茲特克神話中最重要神只之一，意譯便爲煙霧鏡。）
冷冷的沉默維持了大概有十秒鐘吧。
“哦——”
嵩月依舊是一貫的困窘表情。只不過，你好像也有點樂在其中耶？
並不是因爲她置身事外還有空開玩笑，其實那就是兒賞那就址第三項儀式的內容。
“原、原來如此。”
被刻上三號的朱裏學姊發出一聲宛如嘆息的輕喟。
這時的阿妮婭正逕自啃着香蕉。
“咕咕咕……那麼第六項儀式。一號跟二號玩野球拳！’
她的手掌中心正在發出代表魔力的藍白色雷光。
不過話說回來，中美洲分部會員所製作出的愚蠢裝置，爲何要硬推給我們來收拾善後啊？這種行爲未免太過分了吧！
“他們對源自日本的國王遊戲非常感興趣，只不過平日熱衷工作的他們，根本不會有接獲聯誼邀請的機會！因此，他們才製作了這張石面具，就是爲了滿足一己的心願。只要利用石面具的魔力，就可以正確無誤地重現國王遊戲！”
“那麼，以餘之名下令——第二項儀式，汝，被刻上一號數字者，須朗讀餘所發下之書籍！’
“啊……”
“原來如此……這就是“遊戲國王的面具”的真面目。”
上我耳際，她的秀髮香味與甜美吐息也近在咫尺。我戚覺自己已經快不行了。就某個角度而—言，我不能否認我現在的確很幸福，只不過這對體力的消耗也非常驚人。
我想也大致是這樣吧。
“……”
只不過誰被命令不能讓國王自己選，得透過數字隨機決定——
那傢伙的說法太拐彎抹角，我實在不懂那句話的真正意義是什麼。
也就是說，身爲國王的石面具樋口所發出的命令絕不可違背。參加遊戲的所有人都必須遵從國王的命令。
畢竟朱裏學姊那光滑的大腿內側可是塞滿了破壞力驚人的高機動型飛彈。如果她有那個意
“那麼……這種詛咒儀式到底要怎樣纔會結束？”
不就是——
只不過石面具樋口似乎對此毫無所知。
國王遊戲的第一項儀式是讓國王枕膝蓋。
“愚民們，理解了嗎？”
望着快要按捺不住的我，操緒扭曲嘴脣、顯現出非常露骨的不悅。這種狀態也很難撐太久。至於完全沒發現我當下處境的石面具樋口，則依舊發出那種“咕咕咕咕咕”的不負責任笑聲。
等樋口終於滿足，便維持枕在別人大腿上的姿勢環顧我們。
操緒以訝異的表情再度問出有點脫線的問題。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有點好奇，沒聽過中美洲有我們的姊妹校啊。
阿妮婭翻着所剩無幾的報告書繼續說道：
這就是石面具所謂的第一項儀式。詛咒的考驗，正是提供膝蓋給國王。至於被指名的則是三號的參加者——等等，我先停下來整理一下。
解決這疑問的人不是阿妮婭，而是朱裏學姊。
叫人拿出下肢讓國王的……什麼？
我應該是以很可笑的茫然表情聽着對方發言。
我終於忍不住從鐵管椅上摔落，幸好有嵩月以雙手撐住我。
這麼說來，連我那老哥都害怕的詛咒儀式真相。
“九次。實行國王的命令九次後，就會自動解除詛咒了。”
這套角色扮演用服裝收藏在科學社器材專用的鐵櫃裏。據朱裏學姊表示“提前準備這種東西就是爲了今天這一刻~”。這跟石面具的詛咒似乎毫無關聯，可以說是嵩月早就註定好的命運吧。雖說她穿起來的確很好看就是了。
咒語的迴音如雷鳴般迴盪不已，石面具的宣達正式發出了。
“啊，一號是我。”
O
雖然這種懲罰也很可笑，但畢竟還是傷到阿妮婭身爲貴族的自尊，她想必很不高興吧。
在洛高名列前茅的美少女，正讓石面具樋口躺在她那光溜溜的大腿上。
朱裏學姊此時依舊保持平日的沉穩笑容。只不過，她的太陽穴不時微微抽動應該並非我的
刻畫在房間地板上的魔法陣突然變得更爲刺眼。
操緒最後咕噥了一句。
書背上還貼了洛高圖書館的條碼。
石面具樋口再度傲慢地發表道。
“噗……”
我不由得岔到氣。野球拳應該就是指那個吧？用猜拳決勝負，輸了要一件件脫衣服的。
“喂，等一下，玩那個就有點太過分了吧！”
我對依舊保持躺學姊大腿、姿態傲慢的樋口抗議道。在學校裏玩野球拳真的太過火了，與其說那是性騷擾，根本就到了犯罪的程度。這種事要是被抓包一定會被退學的。
但樋口依舊以一如先前的語調。
“對國王說什麼“喂”啊？”
“什麼國王，別胡扯了！話說回來，樋口，你該不會是故意裝作無意識，從剛纔起所有行動都是你打好的如意算盤吧！”
“閉嘴，愚民。既然汝這麼堅持，就特准汝等免脫內衣褲。’
“不，問題不是那個吧……好痛！”
手掌上閃過的劇痛，打斷了我的抗議。可惡，在還沒讓樋口撤回命令前，詛咒就先發動了。
我手上浮現的文字是二號。唔哇，爲什麼這種時候就剛好輪到我。
那我的比賽對手是誰哩？
“哎呀。”
朱裏學姊以沉穩的語調應了一聲。她特意對我揭示的手掌上，毫無疑問正在閃動着一號的字樣。
嚇！跟這個人比。我心中有一半立刻被顫慄所統治。不過相對地，也有另一半是屬於安心的範圍。
學姊平日總是穿着看似很昂貴的內衣褲，而且不光只那樣，這個人平常沒事就喜歡自己脫衣服，因此就算我猜拳贏了對方也不會有任何罪惡感。此外，朱裏學姊的身材也是一等一地沒話說，如果要問想不想看，答案當然是肯定的。我可沒有任何下流之心喔，這純屬藝術欣賞的角度。
看來朱裏學姐也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她幾乎是以踹開石面具樋口的擺脫還在死纏爛打的那傢伙，接着便悠哉地站起身。
這種壓迫感讓操緒等人都不由得嚥下一口唾沫。只見朱裏學姊以一派輕鬆的表情準備猜拳。
“喂，智春，其實你現在心裏也滿想看的，對吧？”
她故意微微掀起制服裙襬，微笑地問。
樋口一邊發出帶有魔力的閃光一邊狂喊。覆蓋社辦地板的結界魔法陣再次發出青色光芒。
恐怕這也是石面具催眠暗示所造成的結果吧。不過，眼前這傢伙的確是有可能在正常情況說出那番話，這纔是最恐怖的地方。
“完成九個潛在願望的代價，就是挖出戴上石面具者的心臟，使其墮入地獄。上面是這麼寫的……”
“這麼基本的你總該曉得吧。就是在學校泳裝上多套一件圍裙。不只是水陸兩用，還能增添清潔感與活動性，可說是適合每種類型女孩穿着的奇蹟服裝。”
“不行。”
樋口的口吻異常平靜，我心中則升起一股讓人意識逐漸遠去的絕望。
“那張面具帶有把使用者一生運氣全用完的強制詛咒能力。我所貯存的運氣量根本就無法相比。不然剩下的人有誰想當活祭品？如果讓我吸走兩、三人份的運氣，搞不好我就有能力中和詛咒了。”
“啥？”
糟——我只能軟弱地暗地叫苦。除了前面七項外，你到底還有哪些想實現的？這傢伙的腦袋果然異於常人。爲什麼剛纔的對話會導出現在的結論呢？
他以激昂的口氣發出怒吼。嗯，他的心情我算是能夠理解。但只要不特意違抗石面具下達的命令，就不會阻礙至尊遊戲的進行。
等到這時樋口才終於回神過來。
我回過頭。阿妮婭緊皺着眉，看起來完全不像在開玩笑。
阿妮婭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但即便如此，也沒辦法改善我們如今的窘境。
操緒失落地表示。別多管閒事好不好，就算我故意慢出，對方也會以超快的反應逆轉獲勝，面對這種傢伙是有誰能贏啊。
“你這傢伙，腦袋裏總有其他需要認真煩惱的問題吧！只剩下兩個命令就結束了，到時候你可是會墮入地獄喔！”
朱裏學姊以鼻子哼着歌，不知不覺曲調就變成了熟悉的野球拳旋律。我這邊則陷入了無比的焦慮中。戰術，一定要想一個可以看透朱裏學姊內心的戰術纔行。
雖然我還想多看幾眼，但現在已經沒有那個閒工夫了。如今學姊脫衣服真的是一點幫助都沒有。
這時我又聽見了阿妮婭的嘟噥。她瞪着半裸的我，很認真地不知在思索什麼。
我以渾身之力放聲大叫。“Yoyoinoyoi——”結果立刻就被朱裏學姐的划拳喊聲中和掉兩人的聲音在化學準備室中響着——（編注：野球拳的歌詞。）
本來就居劣勢加上鬥志動搖的我，最後淪落被朱裏學姊輕鬆完封的命運。
“唔。”
“找出解咒的方法了嗎？’
“……對了。”
中。
她邊讓指關節嘎吱作響邊溫柔地笑道。
這回輪樋口大感驚愕了。我面對手掌浮現的數字也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面對這種反應速度超羣的傢伙，猜拳技巧普普通通的我想必是毫無勝算——
“還期待咧……”
“我已經讓你很多了耶。”
樋口的面具發出耀眼光芒，同時宣言道。
面對被詛咒束縛的惡劣條件下，認爲就這麼死去也未嘗不可的人，我們到底要怎麼去救啊！？
“解除詛咒的方法雖然沒有，但要突破的話……只是可能性不高罷了……”
“你真的以爲你贏得過我嗎？”
大概是想找救兵來吧？只不過就連朱裏學姊與嵩月都沒轍了，還有可以對抗面具詛咒的人才嗎？就我所認識應該是沒有。
樋口還在壓着面具慘叫。不，你問我爲什麼也沒用啊。
朱裏學姊反而對我露出了同情憐憫的眼神。
“等一下，現在沒空聽那個，總之就是要進行完九項嘛？”
樋口琢磨這個人，就某個角度而言真是了不起的男子漢。我看他就算不必藉助什麼石面具的力量，也敢懸命追求自己渴望的心願吧。
朱裏學姊毫無預警地說道，接着便將手伸向制服。
他是早已隨時都有覺悟的人。這種覺悟，應該可以用“不在乎地對着噴發中的火山口跳傘”來比擬。
“學校泳裝圍裙是什麼鬼東西啊！？”
在等待電話接通的途中，阿妮婭繼續一個人碎碎念。我雖然很想知道其中的詳情，但現在卻沒空詳問她。
“智春，你猜拳技術好爛。”
只不過，這麼下去狀況會逐漸惡化也是事實。等第九項儀式一結束，樋口就會當場喪命。
“爲什麼啊啊啊啊啊！”
幹得好，嵩月。雖然是很容易招致誤解的行動，但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即使是使出美人計也不必遲疑。總之，現在只要讓樋口自石面具的支配中解放就行了。
“我無能爲力。”
我的身體頓時顫了一下。接着我就想起來了，這傢伙可不是什麼普通人。而是全身裝滿重兵器，還能用徒手擋下子彈的怪物。
“唔……”
白癡——我暗自在心中罵道。明明是要拿自己性命去換的東西，這傢伙卻還是放不下這些無聊到沒話講的心願。不過，現在看來，與其說樋口一直被面具操縱，還不如更像是樋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性格吧。
“妮啞真的沒辦法幫上忙嗎？不同樣都屬於“食運”的能力……”
“啥！？”
幸好——這能算幸好嗎，自從室外游泳池沉掉後我就沒穿過的游泳褲一直放在社辦的置物櫃裏。也剛好有一條做化學實驗時拿來穿的圍裙掛在衣架上。
“嗄……”
看來隨着儀式的繼續進行，石面具所放出的魔力也會持續增強。
“等一下，這樣太不公平了吧！？根本就是作弊嘛。至、至少要讓我一點點！”
“唔嗯，然後戴面具的傢伙結束後就會死了。”
只聽見噗嘰噗嘰的聲響，她真的解開釦子、把上衣褪掉了。而就在我們正愕然地坐視途
就好像想挽留正邁向死地的樋口一樣。
只可惜我們還是太天真了。
石面具樋口以有些自暴自棄的口吻繼續發表。大概是野球拳不符合期待，才讓樋口感到相當不滿。就算是石面具的魔力，畢竟也沒辦法控制野球拳的比賽結果。據說那傢伙本來就可以自由操縱運氣不是？沒想到還滿有原則的嘛。
被十歲的小朋友辯倒，操緒只能抱頭縮了回去。至於阿妮婭則以鼻子哼了一聲。
等樋口面露安穩的表情，嵩月才悄悄收起握住衣襬的手。從她的角度看，想必認爲已經完全說服樋口了，其實以我們旁人的眼光看也確實如此。
樋口根本懶得解決我的疑問。
“對了智春，我要借你的手機。”
“啊……啊……”
全身只殘留一條內褲的我以遷怒般的態度發出猛烈抗議。
趁嵩月等人背對過去的同時，我躲在置物櫃的後方開始更衣。因爲剛纔才被野球拳剝光衣服，所以這麼做花不了多少時間。
被石面具蓋住臉龐的樋口首度困惑地發出短暫呻吟。
“嗚嗚……那樣就沒意義了……樋口對不起，我們好像幫不了你……”
這聲音是嵩月發出的。她那纖細的指尖正握住樋口的制服下襬。
或者，與其說這是石面具的魔力限制，還不如說更接近被樋口的潛意識影響吧。聯誼跟國王遊戲本來就很難隨心所欲——樋口的這種觀點非常有可能限制住石面具原本的能力。
樋口輕輕將手放在嵩月的肩膀上說道。
實現所有願望的術者，其最後下場……就是死。
就在這時，終於喫完香蕉的阿妮婭，翻起報告書的最後一頁開口道：
咒人者人恆咒之。做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
嵩月慌張但卻無言地制止了朱裏學姊。我望着俏皮吐舌的朱裏學姊不禁感到非常困惑。這傢伙以前會像這樣漫無目的地脫衣嗎？
“這也太誇張了啊啊！”
“但這次的五號……是我耶……”
說完阿妮婭便自己動手從散落房間一地的衣服中挖出我的行動電話。然後她又自作主張搜尋通訊錄並開始撥打。
操緒帶着些許期待問。可惜阿妮婭已經翻完了報告書的最後一頁。
“你……不可以死。”
只要把這兩件同時穿上就算數了吧？雖說那副模樣已經是夠蠢了。
在那之前，我們一定要找出解除詛咒的方法纔行，沒想到可以考慮的時間卻被學姊一下子花光了。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本來可以用這項儀式多爭取一些時間的啊！”
石面具的詛咒，至尊遊戲的儀式。
“對不起嘛……爲了負起責任，我也來脫一件吧。”
“關於石面具的詛咒……”
“……喂，智春。”
我們其餘人則屏住呼吸繼續觀望下去。
樋口一邊撫摸剛纔狠狠摔在地上的後腦勺一邊站起身，還以噁心的笑容觀望我們開始猜拳。咕咕咕——現在不是發出這種笑聲的時候吧，你這傻瓜！
“啊——那麼，第七項儀式……”
“……我明白了，嵩月。我先前的表現，實在是太過軟弱了。”
“想得美——”
“我、我不承認！我怎麼能把這種東西視爲學校泳裝圍裙！”
第六項儀式很快就結束了。
“智春，我已經決定好至尊遊戲的第八項儀式題目了！’
“第七項儀式！五號要穿學校泳裝圍裙！”
雖然厭到非常沒道理，但既然是石面具的意志就無法抵抗。被強大魔力操控的我簡直就像自己想那麼做一樣開始換衣服。
心中的動搖讓我雙脣發抖。怎麼，我的心事都被對方給看穿了？還是說，這只是朱裏學姊在猜拳開始前的心理戰？朱裏學姊一邊觀察我的反應，一邊露出異樣有魅力的微笑。
O
“啊……是沒錯，那我也知道。不過我覺得可以接受。對我而言，死於這種超自然現象的咒殺也讓我有些期待。”
“不，關於石面具的情報現在都看完了。如何解除發動中的咒語這裏面沒寫。”
“一號要對國王來個既濃烈又醇厚的成年人深吻，就是這樣！”
“啥！？”
我幾乎是破着嗓子吼道。又是性騷擾嗎？不，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性騷擾了。
“樋口，你在想什麼！如果又抽到我該怎麼辦！？”
兩個男生來個既濃烈又醇厚的成年人深吻——光是用想像我就雞皮疙瘩掉滿地。
“啊啊，對喔。智春，我也是因爲害怕這個，所以都安排比較平淡的儀式。’
“不……那些一點也不平淡。你敢說學校泳裝圍裙也算平淡？”
“不過我現在終於想通了。如果不肯孤注一擲，根本不可能實現真正的願望。”
“我說你啊，就算你繞個圈子想裝酷也沒意義吧！難道只要可以接吻，你跟誰都沒關係嗎！？你以前不是喜歡佐伯？”
一點也沒錯。我心想，我們班最後最適合樋口的還是佐伯玲子。中學時代他就告白過好幾次了，現在進了同一間高中，即便波折不斷還是在同一班。
只不過樋口卻以一副“你這傢伙什麼都不懂”的態度嘆了口氣。
“我說你笨啊，智春。兩者是不能混爲一談的。怎麼可能拿國王遊戲這種場合對真正中意的女生半開玩笑告白嘛。”
“唉……”
原來如此，這是他的心態。也就是說，如果不是真正中意的對象，藉機喫個豆腐也無所謂嗎？
“放心吧。你的背後靈如果不列入計算內，抽中你的機率也只有少少的四分之一。這種時候，就算選到那邊的小鬼也只能暫時忍耐了。”
“啊，笨蛋，你說這種話阿妮婭會發火的……好痛！”
右手臂的劇痛讓我忍不住發出悲鳴。但那並不是由於詛咒的數字浮現之故，而是被阿妮婭狠狠咬了一口。
她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你、你……我的運氣……”
我以口齒不清的聲音喊道。
從樋口身上發出的引力也同時消失，我們被操控許久的身體終於獲得解放。
一邊對準朝自己接近並毫無防備的樋口臉部。
我以快哭出來的聲音向朱裏學姊求救。們個知爲何，上半身依舊僅着內衣的朱裏學姊卻對我輕輕搖着頭。
最好的證據就是，石面具所施放的魔力絲毫沒有減少，白癡樋口也沒有學到任何教訓。
她揮出一記加上全身體重的漂亮左鉤拳。她打入目標的速度快到我眼睛都跟不上。
佐伯妹一邊以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咕噥着。
那是一名五官嚴整的女高中生。
嵩月也白背後以雙手抱住我，但即便如此，我與樋口兩人依舊以緩慢的速度貼近。石面具的魔力甚至還在持續變強。
這位閱歷豐富的早熟天才少女，似乎對現場的事件不感什麼興趣，只是望向正在以腳趾踢樋口的佐伯妹。接着——“真是遲鈍啊。”她邊嘆氣邊仰望我。
被魔力電光纏繞的樋口擺出大大張開的雙手，準備迎接佐伯妹。
“嗄？接吻？我跟你？等等，你臉上那蠢面具是什麼？”
“呃，那個……人家不要顧着看，夥過來幫忙啊！”
那位救世主粗暴地踢開化學準備室大門，以雙腿岔開的姿勢傲然挺立。
嵩月發出微弱的驚呼。我與樋口就像超電磁機械人的合體場面般，有雷光自我倆間交錯閃過，原本撐住我的嵩月也被順勢擊飛。就連身爲幽靈的操緒都不太敢接近現在的我們。
只可惜還是沒用。
“喂、喂……佐伯……”
這麼強大的力量都是得自樋口的運氣轉換。這傢伙到底是在哪種強運的星辰庇護下出生的啊？
“嗚哇……”
“放、放開我，樋口。”
這過於突然的發展，連石面具樋口都暫時停下了動作。
學姊以回過身的姿勢，迅雷不及掩耳地拉近與目標間的距離，並對着樋口臉上的石面具，在超近距離下發射雙肩的全數飛彈。
嘿嘿——阿妮婭微笑的脣際問露出了雪白的犬齒。
“你、你自己還不是……”
我與樋口的相對距離已經剩不到一公尺了。我們還在試着努力推開對方，就好像摔角選手一在比賽的那種對抗姿勢一樣。路人大概會覺得這對男性友人感情非常融洽，甚至還可以打打鬧鬧，但滿眼血絲的我們目光可是超級嚴肅。拜託，千萬不要讓我跟男生接吻啊。而且還是什麼要命的濃烈醇厚成年人深吻。
“噗哇！”
操緒盯着我的手掌，發出悲慼的嘆息。
我不安地環顧社辦中的女性們，就在同時……
O
“這種玩笑話——”
朱裏學姊剛纔要脫上衣的理由我終於明白了。她從一開始就在等待現在這種時機。務必要比戴上面具的樋口本人出現反應前還更快行動，趁機以飛彈攻擊石面具纔行。
我一邊感到疑惑不解，一邊望向正以冷靜表情坐着的阿妮婭。不知爲何，她似乎從一開始就知道佐伯妹可以不必聽從樋口的命令。
“——想死的話就再說看看啊，你這個醜死人的面具！”
只不過，她爲何會想找佐伯妹來？
“啊——啊……”
是阿妮婭把佐伯妹叫來的？阿妮婭先前確實在打手機沒錯。
她用力握住自己浮現出數字的左手，就奸像被吸引般搖搖晃晃地步向樋口。
石面具如果跟機巧魔神一樣是黑科學的產物，只要在它來得及反應前進行攻擊，就可以徹底破壞掉了。朱裏學姊想到的主意就是這樣。
我試圖抗拒詛咒的壓力、從樋門身邊離開。只不過身體並不能如已所願地隨心所欲。
“嗯……看來這張石面具的製作者，多少好像還能理解聯誼的本質。嗯，看來我要稍微對樋口刮目相看了。’
如果在儀式最初的階段就利用這種方式進攻，現在的結果或許會大不相同。
操緒露出掩飾不住的微笑說道。什麼？剛纔那個笨蛋的所作所爲可以讓女生對他刮目相看？
活祭品多了一個，原本進行到一半的第八項儀式也因此被打斷、重新開始。當然光是這樣，還不算從根本解決問題。
我並不認爲佐伯妹擁有讓石面具詛咒無效化的能力。她並不是惡魔或操演者，只是一位很普通的女高中生。
而且這也完全出乎樋口的意料。
朱裏學姊自左右各射出十二發飛彈，結果那就好像在開玩笑一樣全都射偏了。
石面具空洞的眼珠發出充滿妖氣的光芒，佐伯妹發現後，臉上的表情頓時消失。
最後這所謂遊戲國王的面具，變成了毫無價值的無用石片，啪啦啪啦地崩落一地。
這時候我確實聽見了救世主的降臨。
我趕緊握住拳，但清楚的數字一已經被刻在上頭了。
我與操緒、嵩月，還有朱裏學姊都只能呆呆地凝視着。
“咕咕咕咕！暗黑神看來還沒有拋棄我！再抽一次！這次還是由一號跟國王進行濃烈又醇厚的成年人深吻！”
“……你們兩個到底在搞什麼鬼？”
伴隨着一如先前的那種衝擊，我手掌浮現出數字。六——看來應該逃過一劫了。我以複雜的心情嘆了門氣。這回不是我，但又輪到誰變成犧牲者？
佐伯妹觀察着自己的左手喃喃說道。
“……反正也不用在乎那個了，智春乾脆放棄吧？”
至於理由我很快就搞懂了。石面具的詛咒並不是消失，而是被強制重新開始罷了；現在國王遊戲的參加者，突然從五人變成了六人。
描繪在科學社社辦地板上的魔法陣，正如脈搏跳動般閃閃發光。
“唔唔……”
只不過，現在石面具已經不必依賴樋口的意志，而是以自己的判斷開始行動了。也就是說，不管樋口本人對攻擊有沒有反應，面具的機能都不會停止。
咕嘰——只聽見某樣物品發出令人不快的碎裂聲。
面對困惑的我，操緒與嵩月不知爲何默默地對看一眼，朱裏學姊則以逗趣的心態打量過來。什麼跟什麼啊？這是女孩子才懂的事嗎？她們個個都露出胸有成竹的模樣。
我與樋口拚命地抵抗顯得徒勞無功。兩人就像磁鐵相互吸引般愈來愈接近。
佐伯玲子。她瞪着正在燒焦教室中央難分難解的我與樋口，皺起端麗的雙眉。
那種恐怖的詛咒我方纔才親身體驗過。想要違抗如此強大的催眠暗示，光憑佐伯妹這一介普通的女高中生絕對辦不到。但不知爲什麼，就只有她可以完全抗拒樋口的詛咒。
“樋口自己不就說了？“如果想要對真正的意中人告白，絕對不能用國王遊戲這種開玩笑的方式，否則到頭來一定會失敗。”不是嗎？”
“幸好趕上了……”
朱裏學姊的慘叫聲隨後便響起。
連續的驚人演出讓我一個字也吐不出口。
“好極啦啊啊啊，我百分之百接受！快來，佐伯。我要特別對你獻出最深情的一吻。我的愛人！”
剛纔還狂暴不可一世的魔力消滅了。
平常雖然覺得她很難相處，說話非常刻薄，但在這種時候確實沒有比她更值得信賴的對象了。
真是充滿藝術之美的一擊。
“啊……”
“爲……爲什麼……！？”
然而朱裏學姊卻依舊滿不在乎地雙臂交叉、聳聳肩。
樋口以苫澀的口吻表示。原本粘在他瞼卜的石面具，如今還巧妙地微微歪了一邊，以便露出他的嘴脣。對於現在的我而言，那就等於是冥界的入口。
只剩兩個儀式，當所有命令部實行完畢，樋口就得墮人地獄了。
就在佐伯妹一腳踏入結界魔法陣後起算。
失去控制的飛彈粉碎了科學社社辦的玻璃窗，穿透牆壁，將天花板燒得一片焦黑·就連朱裏學姊都因爲被爆炸震波捲入而摔倒，只有石面具與樋口毫髮無傷。
說完她便轉過身。耶，等等，學姊剛纔是認真的嗎？
那傢伙的字典里根本沒有反省這個詞彙啊！
如此喃喃鬆了一口氣的人，正式還在把玩我行動電話的阿妮婭。
咕咕咕咕——我倆努力將臉從前方撇開。
在臉部依舊承受佐伯妹拳擊的狀態下，石面具樋口完全停止了動作。
一瞬間，樋口就像在後半場延長傷停時間中踢出逆轉進球的前鋒般，擺出高舉雙手的姿勢。
這幅光景是令人難以令人置信。
嚇死人了。
“嗄？不，你在胡說什麼啊！？這個不知是接吻的問題而已，還攸關樋口的性命啊……”
石面具的魔力正在散發光輝。這種魔力是以干擾飛彈的機能，使其軌道出現扭曲。
“我剛纔就警告過你了……樋門……你這白癡……”
‘放、放開我……智春。’
以深深陷入其中的佐伯妹鉤拳爲中心，石面具的表面竄出無數道裂痕。
“那也算是他自作自受吧。那這裏已經沒我的事咯。啊——嗯，至於於你們，接吻完還想（插圖）做什麼就請自便吧。”
我絕望地吐了口氣。事情真的越發不可收拾了。如果剛纔的攻擊都行不通，還能使出哪種更強烈的攻擊阻止石面具？
終於，從碎片下頭，以驚人之勢噴出鼻血的樋口本人臉部出現了。
只是一介普通人類的我也很清楚，石面具所散發的魔力，就像繩子一樣綁住我的身體並進行操縱。這種強大的魔力奔流足以匹敵機巧魔神。
佐伯妹以愕然的表情瞪着樋口。她目前尚未見識到樋口所戴的醜陋石面具究竟有多可怕的魔力。
“當然是騙你們的……發射——！”
確實那張石面具是由憧憬聯誼的男性所製作，並忠實重現國王遊戲的場景，但這跟樋口的表現有何關聯？
啪嘰——隨着一下輕微的衝擊，我手掌中的數字便變薄、消失了。
“一？這鬼數字是做什麼用的？”
這是“食運族”的惡魔能力。阿妮啞利用它針對我的命運進行機率控制。被吸光運氣的我會流落入倒楣的方向，也就是說——
在我們這羣人愕然的目光注視下，朱裏學姊很瀟灑地邁步而去——
我還來不及伸出手製止她。
但即便兩個高中男生使盡喫奶的力量，兩人的距離還是退兩步進三步。等我回過神，這才發現已經跟樋口處在吐氣可以噴在對方臉上的距離了。
阿妮婭以理所當然的口吻喃喃解釋着。最後又不懷好意的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