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機巧魔神》 · 三雲嶽鬥 · 1.7萬 字
寫生比賽隨着日落的到來而畫上休止符,我們同時也將所有受傷的學生都帶回了集宿所。
這次隸屬佐伯妹指揮的第一學生會——也就是神聖防衛隊旗下隊員有將近二十人,其中直接執行護衛學生任務的共有十六人,但最後半數以上都因與不明生物戰鬥而掛彩。
倘若土琵湖怪生物再度現身,我們很可能會陷入全數被消滅的危機。但幸好由璃子的攻擊產生了效果,躲入湖中的怪物之後就沒有再出現了。
沒想到集宿纔剛開始幾個小時,部隊戰力就已損失了一半,這恐怕完全出乎佐伯妹的意料之外。因此她從一返回集宿所開始,就一個人悶悶不樂地拒絕開口交談。
“爲何我非得背男生不可啊……”
冒出這句怨言的人是樋口。由於缺乏搬運傷患的人手,所以纔會特地請他過來幫忙。
“可惡,我就覺得奇怪。‘不要被別人發現,趕快到湖邊來喔’——要不是佐伯寄這種簡訊給我,我纔不會……太賊了……我早就猜到會發生這種事。”
既然你早就猜到,又何必上鉤呢——我在心底暗暗吐槽。
樋口似乎還沒察覺學生會的這羣人是因土琵湖怪生物而負傷。如果讓他得知這件事,他很可能會興高采烈地加入照顧傷者的行列吧。
之所以要對他隱瞞土琵湖怪生物的事,完全是由璃子的緣故。
由璃子的真實身份其實是惡魔,而且還跟土琵湖怪生物有瓜葛——這麼一來,我還真不知該如何對樋口說明這整件事。如果一不小心,搞不好會連機巧魔神與嵩月的祕密都一併曝光,那樣麻煩可就大了。
“這些傢伙的傷勢也太嚇人了吧。”
好不容易將傷患運抵集宿所的醫務室後,樋口吐了一口氣說道。
醫務室裏已經躺了好幾位先被送來的神聖防衛隊隊員。他們全都被裹上了繃帶或OK繃,疲憊不堪地倒在病牀上。正如樋口所言,這副光景的確非常悲慘。但至少不幸中的大幸是,沒有人爲了那位白大衣仁兄的個人意志而身負有性命之危的重傷。
結果學生會最後以“被地方不良分子襲擊”爲官方理由掩蓋了這件事。我也知道被怪物襲擊這種真相根本不可能公佈,他們會這麼決定也是情非得已,所以我也多少有點同情學生會。
嵩月好像也被派去支援人手不足的醫療小組了,不知何時她已換上了圍裙式連身裙風格的護士服。那套綴有純白蕾絲的可愛服裝再加上白色護士帽的設計,想必是出自佐伯兄的個人嗜好吧。
關於醫療方面的事,我不知道自已是否幫得上忙。
“夏目。”
但就在這時,受傷者其中一員察覺到是我後便出聲喊道。儘管我一下子忘了這傢伙的姓名,不過他的確跟我畢業於同一所中學。對方臉上的嚴重擦傷以及用繃帶吊起來的左手看起來似乎非常疼痛。
“咦,你是加入劍道社的……”
“……風景的確很美啦。”
從集宿所看出來這一塊剛好是死角。就算土琵湖怪生物出現在這裏,普通學生也不會發現。
“就是剛纔戴面罩的那位女性。金髮,之前幫我送學生證回來的——”
正當我認真思考這些問題時……
我得知由璃子是惡魔時,首先想到的也是同一件事。
‘……如果你報仇失敗,感覺好像會被他們宰掉耶?’
看來我還是被對方誤解了。眼見我心神不寧地陷入沉默,對方又突然開口道:
“咦?等一下……”
“……就這樣?”
既然機巧魔神是爲了消滅惡魔而製造的兵器,身爲惡魔的由璃子就很有可能曾在這裏與機巧魔神交手。只要調查她與機巧魔神的關聯性,說不定就可解開這座湖的諸多謎團。
剛升上高中就玩成這樣似乎有點太瘋了,不過這也是學校的課程安排,學生並沒有置喙的餘地。反正目的也是爲了增進同學間的感情吧。
不過仔細一瞧,我才發現不是隻有他,在場所有神聖防衛隊受傷隊員都不約而同地對我投以熱切期盼的目光。我以前從未體驗過類似的壓迫感,膝蓋還因此不停顫抖。
默默聽完我的說明後,佐伯妹發出了大失所望的嘆息聲。
“啊……嗯。”
“然後……?”
“你的道理我懂……不過該怎麼解決那隻怪物呢?”
只見佐伯妹的眼神遊移不定。
確實如此——我不由地點頭同意。不過我是否有能力幫他們報仇還在其次,放那隻怪物在外頭閒晃的確是天理不容。如今跟昨日的狀況已經大爲不同了……由於那隻怪物的緣故,造成了這麼多洛高的學生受傷。
“嗄?”
‘咦?因爲智春終於提起幹勁了呀。’
“啊,抱歉,我可以坐過去一點嗎?”
說到一半,我突然停下動作。
佐伯妹淡淡地接着說道,隨後又瞪了我一眼。我不由地別開了視線。
“什……什麼?”
“嗯,關於這點,我現在要跟你討論——”
這種事還需要你告訴我嗎?如果我們能事先準確預測它的出現地點,並跟佐伯等人攜手展開奇襲,的確有可能一口氣擊潰土琵湖怪生物。
怎麼連我向來努力保守的祕密都傳出去了,而且還被添油加醋……事實上,我的<黑鐵>一度是那隻怪物的手下敗將,如果大家太期待我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大恩不言謝。”
不過你可別太期待啊——正當我想補上這句時……
操緒以迫不及待的口氣對我保證。她靈巧地在醫務室中轉了個身,將注意力放在某位正靠立於牆壁邊的女學生,接着又咧嘴笑道:
從集宿所往湖畔走下約百公尺便可來到一處小岬角。岬角的地面剛好有一塊可供兩人並肩而坐的大岩石。從左斜後方看的話,會覺得那顆岩石很像人臉,令人感覺頗爲不舒服。不過我跟佐伯妹此刻都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在岩石上。比起神祕的巨大生物,這種人面巖之類的小角色簡直是太幼稚了,完全沒有談論的價值。
“……奇怪,爲什麼我非得跟夏目單獨跑到這種地方來啊?”
“我現在還是劍道社的人啊。神聖防衛隊的基層人員幾乎都是由體育性質的社團所組成的。你沒聽說過嗎?”
“你在高興什麼啊?”
此外,從這裏對湖面的動態也能掌握得很清楚,不管是要觀察怪物或逃跑,都能夠迅速採取對策——其實我是想告訴對方這些。
不明生物。怪物。
被她這樣單刀直入地逼問還真有點難以啓齒。我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膽子開口,對佐伯妹提這種事似乎蠻丟臉的。
“話說回來——是叫機巧魔神沒錯吧?我聽說你身上有一張能輕易打倒那怪物的王牌,是真的嗎?”
“你不可能光爲了說剛纔那些就把我帶到這裏來吧?”
“然後呢?”
“……唉。”
“所以確實有囉?原來如此……你也真了不起。”
‘爲什麼要騙智春呢?重點就是,在土琵湖怪生物最有可能出現的地點守株待兔,然後再加以襲擊,這樣不就得了嗎?’
“對了,我有件事要對你說。”
比起思緒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事,我的本能已先一步將恐懼傳達至我的脊髓。
*
我一邊低頭看着代替凳子的人面巖,一邊請求。應該會被拒絕吧,我心想。
這傢伙怎麼也會出現在第一學生會?
“不是騙我的吧?”
對方已先抓住我的手再度鞠躬了。果然沒錯,這傢伙古裝劇看太多了。
佐伯妹驚訝地回過頭。她這種過度緊張的反應似乎跟平日有相當大的落差。
在眼前那寬闊而幽暗的湖面上,只有一處冒起了不自然的水波。
‘嗯。’
‘放心,操緒會一直陪着你的。’
這隻幽靈老喜歡說這些沒有根據的話——我以冷漠的眼神抬頭望着她,但操緒卻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黃昏,附近又沒有其他從集宿所出來的人影。因此,佐伯妹會對我提高警戒也很正常。不過,態度也不必那麼明顯吧。
“爲什麼要調查她?那個惡魔不是你朋友嗎?”
就跟嵩月家的惡魔們一樣,在本來——也就是第一輪世界裏,那些都是理應不存在的規格外生命體。既然如此,由璃子會事先就得知土琵湖怪生物的事也就可以理解了。
“……你又來了。”
前天夜裏因爲太暗了還看不清楚,不過方纔的遭遇就讓我徹底記住了對手的樣貌。貌似鱷魚的頭部、蜥蜴的尾巴、鬃毛、觸手,以及最難對付的電擊。它絕非一般生物,至少在正常的歷史中鐵定不會出現。
‘打倒土琵湖怪生物的方法,我已經找到了。’
“是關於由璃子小姐。”
“嗄?誰啊?”
沒想到她大方地同意了,甚至主動往我這邊靠了過來。如此一來,我們就變成肩並肩的狀態了。雖說我沒有要求到這種程度,但既然不妨礙討論,我也就不囉嗦了。
‘你聽我說嘛,其實是有辦法掌握的。’
那就是沉在湖底的機巧魔神斷臂。
感覺對方好像會錯意了,不過既然她願意繼續對話,那就姑且不追究吧。
不知爲何,她好像鬆了口氣。
但不知爲何,佐伯妹卻抬頭仰望天空,有點心虛地喃喃說着。她的臉頰沐浴在夕照下略呈赤紅,尚未完全入夜的空中已經有星星開始眨眼了。
‘如果覺得操緒在說謊——大可以試試看呀?’
“所以要打倒土琵湖怪生物,就得趕在明天早上之前——也就是說,最好能趁今夜就解決此事。”
他畢恭畢敬地對我低下頭。
“呃……說什麼王牌就太誇張了……”
“不……其實並沒有熟到那個地步。”
“可、可以啊。”
佐伯妹又恢復了慣有的暴躁態度。
操緒卻突然意味深長地笑了出來,我被她嚇了一跳。只見操緒似乎很開心地貼緊我的背。突然表現得這麼親密還真有點噁心。
“土風舞晚會應該是在集宿所中庭舉行,就算土琵湖怪生物真的在今夜現身,應該也可以輕易隱瞞其他人。所以,真正麻煩的其實是明天上午。”
“呃……我是之前在科學社的集宿時發現這裏的,其實是個蠻不錯的地點。”
“是啊。她好像也念過洛高,學校方面應該有留下紀錄。可以拜託你哥幫忙調查一下嗎?她的全名是華島由璃子。”
這的確是我首度耳聞。不過仔細想想,身爲科學社一員的我們同樣也是第三學生會——“王立科學狂會”旗下的組織,必須聽命於他們。這種組成架構兩邊應該都很類似吧。所以,搞不好這傢伙也是在剛升上高中後就被迫捲入一大堆麻煩事,比我的處境好不到哪裏去。
這種現今時代已經很少有年輕人會做的慎重姿勢害我嚇了一大跳。我還真懷疑他是不是古裝劇看太多了。不過,被同學如此誠摯地懇求也是我生平第一次,如果辜負了他的期待,總覺得會良心不安。
明天的沙灘排球對抗賽預定在剛纔不明生物出現過的湖岸舉行,所有學生都將到場觀戰。如果怪物屆時現身,想要繼續隱瞞下去根本就不可能,佐伯妹應該也沒辦法一口氣消除近三百名一年級學生的記憶。
操緒此時以事不關己的態度問道。我好不容易將劍道社社員的手甩開後回答:
“……夏目?”
‘……智春,你決定怎麼辦?’
但難題還是在我們無法完全掌握土琵湖怪生物的行動模式。否則掛那麼多監視攝影機,又一天到晚出去巡邏是爲了什麼?
“當我目睹她穿洛高的制服混進集宿所時就已經存疑了。搞不好沉在湖底的機巧魔神手臂跟她也有關聯。好吧,我幫你聯絡哥哥。”
佐伯妹訝異地抬頭望着我的臉,不過我並沒有將目光轉向她。
佐伯妹探出身子對我問道。不知爲何,我覺得對方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好。
“雖然很丟臉,可是還是要麻煩你……一定要幫我們報仇啊。即使我只是學生會的最底層人員,也知道絕不能讓那種怪物在外頭到處撒野。所以——拜託你了。”
“原來是這樣。”
“呃——關於土琵湖怪生物——根據新生訓練行程表的安排,今夜應該是圍着營火的土風舞晚會,明天則是班際沙灘排球對抗賽。”
發現我想不出他的名字後,對方露出充滿倦意的笑容。
土琵湖怪生物。
“……原來是那個惡魔啊。”
“耶?”
“是關於土琵湖怪生物——”
“嗯,謝謝。”
呼呼呼——操緒再度以開朗的表情笑着。我是不太能理解她的想法啦,不過她本人表示開心就好了。真是個怪傢伙。
‘唔呼呼呼。’
“我會考慮。考慮看看再說。”
佐伯妹的臉上浮現困惑之色。
“——我會努力試試。”
反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乾脆從由璃子騎車衝入湖中那段開始依序對佐伯妹說明。佐伯妹起初也表現出狐疑的態度,但當她確定我並沒有說謊時,一下子就變得十分爽快。
從水底下探出頭的那隻不明生物,此刻正以暗綠色的雙眼瞪着我們。
“……夏目!?”
佐伯妹終於察覺到了。
就在離我們所坐的岬角前方百餘公尺處,土琵湖怪生物的身影自湖面現身了。怪物早就注意到我們的存在。憑它那與巨大身軀完全不相稱的敏銳移動速度,要衝上這座小岬角根本是輕而易舉。
想辦法讓佐伯妹先脫身吧——正當我抱着如此的念頭站起身時……
怪物竟然——
對我露出嗤笑?
那是一種帶有蔑視意味的嘲笑,似乎在諷刺對它手足無措的我們。
接着,怪物再度悠然地轉過身,漸漸沉入水中。
‘——耶?怎麼會!?’
方纔一直刻意隱藏身影的操緒,如今也慌慌張張地浮現在我面前。
‘奇怪!?它竟然又回去了!?’
操緒不肯放棄地朝怪物伸出手,但怪物卻完全沒理會她,直到龐大身軀完全消失於水面。
“操緒……怎麼跟你保證的不一樣?”
我對她投以冰冷的一瞥。這位青梅竹馬幽靈焦急地抬起頭。
‘耶……等一下等一下,怎麼怪到我頭上哩!?’
“當初是你誇海口保證一定可以把土琵湖怪生物引出來,結果它剛纔根本就不想理我們,難道是我看錯了嗎?”
‘唔唔……好奇怪喲。我以爲這招一定會有用的說。’
操緒不解地抿着嘴脣,陷入了沉思。我輕輕嘆了口氣,早該猜到結果會這樣。
“夏目……”
原本這棟建築物就是修道院改建的,所以就算設有禁閉室也不稀奇。奇怪的是,爲何我要被帶到這種地方。
一位年約四十多歲,名爲谷津畑的女性教師如此回答我。
“啊,輕傷……”
“你這個廢柴!我不想陪你胡鬧了!”
“你是大原同學吧。爲何你那麼有把握?”
‘啊……’
“……那是什麼意思?”
“呼呼……每個犯人都是這麼說的。”
我仰臥在岬角的岩石上,有氣無力地抱怨着。
唔哇——在谷津畑駭人的眼力逼視下,杏開始退縮了。然而話說回來,這種時候該出面保證學生絕不會做這種事的,不應該是教師自己嗎?
“聽好了,夏目同學。柱谷老師受暴徒攻擊時,其餘學生都在餐廳喫晚飯。亦即最有可能犯下此案的人,就是當時擅自外出的你。除非,你能找出誰幫你製造你的不在場證明?不如你自己說說看,距今一個小時前自己的行蹤吧!”
倘若一開始就要求對方跟自己假扮情侶,想必會令她勃然大怒吧。因此我才使了一點手段把佐伯妹騙來。
“你終於敵不過我的推理,俯首認罪了!”
白色的信封上並沒有署名寄件人或收件人。至於裝在信封裏的便箋,則只以筆跡異常潦草的文字短短寫了幾句。
“動機是一定有的。”
“纔不是。”
愚蠢,蠢到我不知該說什麼好。這跟無聊的幸運信有什麼不同?
操緒以手抵着脣,似乎完全沒考慮過佐伯妹提出的問題。這麼說來我也感到納悶,跟嵩月在一起時怪物就出手攻擊,但換成佐伯妹怪物又無視於我們了?
我怎麼完全沒聽說。
“……那傢伙也太兇暴了吧……有必要氣成這樣嗎?”
“原本以爲只是無聊的惡作劇,所以柱谷老師便不予理會。你自己看吧,上頭是這麼寫的——‘立刻停辦新生訓練。洛高土琵湖集宿所已經被詛咒了。如不接受本人的要求,你就會發生不幸的事’——啊啊!實在太恐怖了!”
“雖然我不承認那是我乾的,不過在證明我無罪之前,我願意留在禁閉室……這種時候應該要出面拯救無辜嫌疑人的,不應當是名偵探的工作嗎?”
“雖然有輕微腦震盪,但暫時還不必送醫治療。只不過,柱谷老師由於突然遭遇攻擊,在過度震驚的情況下記憶出現混亂,完全想不起犯人是誰。目前他正躺在寢室休息。”
“嗄?”
我勉強替脫力的身體打起精神。
‘總之你趕快回來吧!柱谷老師剛纔被襲擊了,智春搞不好會被誤認爲兇手喔!’
“……規律性?”
佐伯妹沉默了。
“嗯……是爲了實驗操緒的理論。不過,就算我們剛纔並肩坐在一塊,怪物好像也不認爲我們是情侶。”
柱谷老師被襲擊了——杏說了這句話嗎?
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至少當時我還是斬釘截鐵地這麼認爲。
集宿所的地下另有一個祕密房間。
“別裝蒜了!快對我說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竟敢無視於我,自己跟射影體聊起天來!”
突然出手的攻擊效果絕佳。不知道是不是引發了輕微的腦震盪,我覺得視野正不停地搖晃,根本沒辦法站起身。就在同時,佐伯妹已經頭也不回地大跨步返回集宿所了。
這位老師負責的科目是古文,此外還聽說是薙刀3;譯註:日式長刀5;高手。在洛高的教師羣裏屬於戰鬥力頂尖的一人。此外在這種地下走廊昏暗的空間中,她所擺出來的表情也恐怖得足以使小學生當場放聲大哭。光是這樣我就已經失去抵抗對方的意志了,希望今晚不要做跟她有關的惡夢。
‘該不會……除了感情看起來很好的情侶外,還有其他不明條件吧?’
“這就是上禮拜柱谷老師收到的恐嚇信。”
“你想把責任推給射影體啊!?”
如此大聲強調後,谷津畑便取出一封倌。
“啊……夏目同學……沒有動機。”
說完後,我便自己乖乖坐在禁閉室裏。操緒與杏都瞪大眼睛望着我,谷津畑見狀則露出歡欣鼓舞的滿面笑容。
“前天我與嵩月遭遇它時,情況也是類似。土琵湖怪生物只要看到男女混合行動的人羣好像就會現身。”
杏急得快哭出來了。不在場證明?那是什麼意思?
“因爲你是本案的重要關係人,所以必須暫時把你留置於此。”
“哎!”
“……”
*
佐伯妹這時突然緊緊捏住我的肩膀。指甲都陷進肉裏了,實在有夠痛的。我轉頭注視她的臉孔,那是一種我前所未見的狂怒表情。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了,智春!大家都聚集在餐廳喫飯,缺乏不在場證明的學生就只有智春跟其餘少數人而已!’
起初我本來想拜託嵩月幫忙,但操緒卻堅決反對。除了嵩月以外,能放心讓對方目睹土琵湖怪生物出現的女生,也只有佐伯妹一個人了。
由於事發過於突然,我一時反應不及。
“智春……這樣真的好嗎?”
操緒並沒有回答我,只是一股腦兒地嘟着嘴,不知道又在想些什麼。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實在是缺乏爬起來的動力。我就這樣在岩石上躺了好一會兒,手機突然響了。於是我慢吞吞地將手機從口袋中挖出來,自然而然地把聽筒抵在耳邊。
是杏的聲音。
聽杏以激動的語氣強調,我還以爲是什麼嚴重的問題。喫晚飯這種小事有必要特地打電話來提醒嗎?該說她很熱心,還是太孩子氣了?
“請問……這裏是?”
‘啊,我想起來了。’
不過當佐伯妹發現我的反應時——
‘你現在在哪裏?不好了,智春,現在是晚飯時間耶!’
這種事你早該說了?我狠狠地瞪着操緒。
“啊——我現在就在集宿所外面。你如果肚子餓,可以連我的一起喫,想要什麼菜也儘量夾。”
“等等……請等一下。柱谷他……我是說柱谷老師現在還好嗎……?”
“頭部遭撞擊,幸好只是輕傷。”
“我可沒那麼說。不過,寫這封信的犯人很明顯是想破壞集宿……大概是因爲有事真的很想留在家裏的緣故吧。然而,新生訓練還是如期舉行了。犯人一定是因此對柱谷老師懷恨在心——也就是說,所有參加新生訓練的學生都有可能是犯人!”
我無法理解她剛纔說了些什麼,就好像在聽某種我一竅不通的外國語一樣。即便我望向身旁的操緒,她也以不知情的態度對我搖搖頭。
“因、因爲……”
谷津畑以刑警偵訊犯人的口氣問道,而且還好像喜不自勝。可惡的臭老太婆!
同好會——對洛高而言就是屬於第四或第五等非公認學生會的管轄範圍。因此,佐伯兄的權力也無從延伸至這個臭老太婆頭上。
“你是一年七班的夏目智春對吧——有聽說過柱谷老師被暴徒襲擊之事嗎?”
犯人可能是我。
“我明白了。”
“……”
佐伯妹的語氣終於稍稍恢復冷靜。沒錯——我趕緊對她點頭。
操緒盯着谷津畑的臉好一會兒後,這才突然擊了一下掌。
“呃……請問,爲什麼老師認爲恐嚇信是我寫的……?”
房門是鐵製的。牆壁上的紅磚剝落,還四處出現龜裂。房內沒有傢俱,只在地板上放了一牀疊好的毯子。靠近天花板附近有一扇小窗,但也裝上了鐵格柵。我一返回集宿所就被逮住了,隨後便被不明就裏地送入此處。
唔哇——操緒聳起肩驚呼道,我則瞬間摔倒在地上。
我發現谷津畑似乎非常樂在其中。
“禁閉室。”
“……那爲何我會變成重要關係人哩?我剛纔一直都待在集宿所外面,根本沒有回來啊。”
“不,那是因爲操緒……”
佐伯妹以冷漠的表情瞪着我。那是操緒提出的理論啊!就算你瞪着我也沒用。
要戳破她的推理其實很簡單。第一,犯人不見得是學生。第二,柱谷被襲擊的理由不見得與那封威脅信有關。第三,一小時前我跟佐伯妹在一起,根本不需要編造什麼不在場證明。只要是學生會相關的人,應該都有注意到佐伯妹不在餐廳吧?因此,谷津畑剛纔那句“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在”的前提就已經搞錯了,所以這種推理根本不合邏輯。不過……
佐伯妹突然以溫柔的口氣說道,捏着我肩膀的手指也減輕了力道。
說得好——谷津畑也不禁因感動而咧嘴笑道。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杏在電話另一頭大聲叫道。
“呃,谷津畑老師……我覺得智春並不會做那種事。”
在這裏跟她爭辯也是無濟於事。因爲不管我如何反駁,她都會把我視爲真兇。既然如此,還不如利用這種方式爭取對方的同情——老實說,我覺得應該沒有人會笨到上這種當纔對,再怎麼熱愛推理小說也應該有個限度吧?期待谷津畑能機伶地幫我找出真正凶手,會不會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嵩月緊接着在杏之後上場。儘管她的說話方式還是很片段,卻冷靜地指出了案情的關鍵。只可惜谷津畑依舊不改成見。
“也就是說,土琵湖怪生物好像只要看到感情很好的情侶就會出面襲擊——”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謎底就揭曉了。
谷津畑一口氣說完後,再度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
“佐、佐伯……怎麼……”
杏擔憂地問道。我露出苦笑。
那不是跟不小心撞到東西后腫了個包意思一樣嗎。會不會太小題大作?
“不是那個意思啦,是操緒說土琵湖怪生物的行動模式有規律性。”
“……恐嚇信?”
這時,有人以惶惶不安的語氣從谷津畑背後開口辯駁道。仔細一瞧,原來是杏帶着嵩月爲了替我辯護專程來到這裏。
‘——智春?’
她使勁甩了我一巴掌。
“今天白天男女混合行動的學生很多,爲什麼有些人就沒有被襲擊?你能替我解釋一下嗎?”
谷津畑露出志得意滿的微笑。而且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將我的身份由重要關係人提升爲嫌疑犯了。
“難道說,你會把我帶來這裏……”
‘智春……這位老師好像是推理同好會的顧問喲。’
“等柱谷老師清醒後,麻煩你去拜託他保我出來。”
我不忘提醒對方。
一旁的嵩月則無言地注視着我與操緒。
“你就先乖乖待在裏面吧。如果我找到了真正的兇手,自然會放你出去。”
谷津畑不負責任地拋下如此這番話後,便逕自從地下通道離去。
杏等人的腳步聲也越來越遠了,禁閉室終於再度恢復沉寂。
‘吶……智春,你有什麼打算呀?’
沒過多久,操緒忍不住對我問。
這種時候有她在,真該感激上蒼。畢竟這間空蕩蕩的禁閉室實在是太無趣了,有個聊天對象才能好整以暇地打長期戰。不過話說回來,我在這種狹窄密室與幽靈聊天的模樣要是被普通人看見,鐵定會被送去精神科檢查,所以我跟操緒的交談還是儘量保持低調比較好。
‘你爲何不告訴老師你跟佐伯同學在一起呢?’
“話是沒錯,不過有另一件更讓我在意的事。”
我將背部靠在冰冷的禁閉室牆壁上,抬頭望着天花板。
‘在意的事?’
“就是柱谷被襲擊的理由啊……我雖然並沒有完全相信谷津畑的說辭,但校外人士要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混入集宿所毆打柱谷,恐怕也不太容易吧。而且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呢?”
‘嗯……真的耶。’
“假設犯人就是本校的學生好了,選在所有人都齊聚餐廳時攻擊柱谷也未免太愚蠢了吧,這不等於自動招認是某人乾的嗎?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如果犯人事先得知我跟佐伯會出去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啊……原來如此。’
操緒皺着眉恍然大悟道。
操緒歪着嘴撇過頭。
“——不好意思,操緒,可以麻煩你穿透牆壁幫我看一下嗎?”
紅磚被移開後,房間的內側牆壁出現了一個足以讓一人穿過的通道。從伸手不見五指的幽暗通道後方,突然冒出了白皙的手。那是一隻生有銀色長鉤爪的女人手臂。
“還說哩,那個鬼點子可是你想出來的。爲了進行那種莫名其妙的實驗,我還被佐伯呼了一巴掌——不過說也奇怪,那傢伙到底在生氣什麼啊?”
‘樋口你也……這是怎麼回事?’
‘好無聊喲。智春,陪我聊天。’
操緒愕然地眨着眼睛。
我終於忍不住發出難堪的慘叫。
我率直地吐露感想。不過,土琵湖怪生物也不是什麼神明,只不過是一種超乎常理的生物罷了;再怎麼說,也跟我們一樣是生命的型態之一。
“當然是靠這個,這個囉。”
朱裏翻開第一張照片,被拍攝的對象是一架巨大的人偶。
一想到此,我便慌忙地推了推禁閉室的入口。這扇鐵門已經從外頭鎖死了,不論我怎麼踹都不可能移動半分。到了現在我才終於感到後悔。今晚就是打倒土琵湖怪生物的最後良機了,結果自己卻被關在這種地方動彈不得。
朱裏將嘴脣湊近我耳邊悄悄告知,基本上位於房間外的樋口應該聽不見她的說話聲。在狹笮的禁閉室裏靠那麼緊,原來是爲了這個。
看樋口那副自豪的模樣,我突然感到輕微的暈眩。真沒想到第一個用上這本手冊的人竟然是我。
“那是……你好像在車上跟我提過……”
“藍銅……”
“時間快不夠了——既然大家都已經到齊,我就趁現在說明一下。”
操緒漫無目的地飄浮在空中要求道。仔細想想,眼前的狀況也真夠詭異了。自己被關在舊修道院的地下禁閉室,光是地點就非常嚇人,結果唯一的聊天對象還是個幽靈。
朱裏看着我們這羣人的一來一往好一陣子後,這才靠到我身旁坐了下來。這樣子未免太親密了吧?根本沒必要貼那麼緊啊。至於嵩月與佐伯妹則坐在朱裏的對面。原本狹窄的禁閉室一下子多了這麼多人,幾乎到了動彈不得的程度。這麼一來,操緒也沒辦法抱怨朱裏了吧。單獨被留在洞口邊的樋口也難得地沒有發出怨言,只是自顧自將他特別帶來的專用筆電打開。
“……心胸未免太狹隘了吧。”
*
“呃……爲什麼大家要擠在這裏?”
“它的手腕……!”
對方以耳熟的悠閒語氣說道,聲音在狹窄的禁閉室內迴盪着。
說完後,操緒便從房門的方向逃往走廊。太卑鄙了!我的守護靈竟然這麼膽小。
我第一次聽說有這架機巧魔神。這種深藍色的鎧甲,與我熟知的<翡翠>或<黑鐵>都不一樣。然而照片上的這架<藍銅>還是讓我感到似曾相識。
‘嗯……該怎麼形容,感覺牆壁裏好像有人耶。’
‘嗯……既然犯人的目標是阻止我們擊退不明生物……那關於恐嚇信跟柱谷老師被打成輕傷的事就獲得解釋了。’操緒自行推演着。‘不過,到底是誰下的手呢?’
操緒冷靜地指出了盲點,這讓我頓時傻了眼。
‘破牆是很容易啦……但這麼狹窄的房間有辦法召喚機巧魔神嗎?’
‘可是人家真的聽到了呀。啊……你聽,又來了。’
她說得一點也沒錯。
好像是女性在說話,此外還有輕輕敲打牆壁的碰撞聲。聲響是從與禁閉室入口的相反方向傳來。按照建築物的結構,那邊應該沒有通道或其他房間纔對——我已經嚇得連氣都不敢喘一聲了。
失去佐伯玲子這位指揮官後,學生會的那些傢伙就沒有領導核心了。此外,把我的人身自由限制住,同樣可達成阻止機巧魔神登場的目的。
‘不過……好奇怪喲。我總覺得土琵湖怪生物是因爲討厭情侶,所以纔會故意現身撕裂雙方的感情。觀光區好像經常有這種神明耶。’
‘耶耶——!’
“別抱怨了,我不想浪費無謂的體力。而且今天又沒喫晚飯,肚子簡直快餓死了。”
操緒也以冷冰冰的口氣補充:
“嗯。如果把佐伯的事告訴谷津畑,她一定會擅自把我們視爲共犯。”
“是啊,沒錯。裏頭除了記載偷溜出集宿所的捷徑,就連從禁閉室逃跑的祕密通道也沒有遺漏。”
“啊。”
“這是藍銅。操演者則是前年畢業的第一學生會前會長,也就是玲士郎的學長。”
‘耶……難道是由璃子小姐?’
“聲音?什麼聲音?”
‘不要!如果是惡鬼哩!?我纔不想跟那種溼答答粘糊糊的玩意兒撞在一塊。’
“沒錯,就是你在湖底找到的那隻。經過我調查後,才發現原來的主人應該是藍銅。”
我當然很感謝衆人前來救援。不過既然已順利救出目標,應該沒有必要繼續待在這間氧氣快要不足的小牢房裏吧。
‘這樣就可以構陷智春或佐伯同學了,對吧?可是,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你有聽到奇怪的聲音嗎?’
糟糕,我沒考慮到這個。禁閉室的寬度頂多容我一人躺平,如果在這種地方召喚<黑鐵>,牆壁還沒打破,我恐怕就已先被擠成肉醬了。
“……!?”
“退學……”
然而我又突然想到……
這麼說來,操緒一開始的假設也還有幾分道理囉。
‘吶……智春。’
“嗚哇……你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久等了,智春。今天真是辛苦你啦。”
操緒“呸”地用力吐出舌頭。
只不過引發的條件目前還不清楚——
‘這是智春自作自受呀,誰叫你要對佐伯同學那麼好。’
不知何時,操緒已經降至我身旁,臉上還難得顯現出嚴肅的神情。平常我是很少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不過當她出現這種表情時,依舊無法否認她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只見操緒將手指按在形狀誘人的嘴脣上,壓低音量說道:
怪聲這時突然停止了。然而我纔剛鬆一口氣,眼前的禁閉室牆壁便開始左右晃動。原本固定在牆上的紅磚還有好幾塊被吸入牆壁後方。
從入口偷偷探出頭的操緒以及我都緊盯着情況的發展,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說明?”
被關在這種噁心的地下牢房就已經夠了,結果現在還得忍受幽靈嚇唬我。
毫不容易漸漸從震驚中恢復後,我開口詢問。樋口敲了敲他手中那本薄薄的冊子,得意洋洋地笑道:
“你有資格嫌別人嗎!?”
“嘿咻。”
‘我纔不要。討厭,如果真的是幽靈怎麼辦!?’
“……”
我喃喃道出人偶的名稱後,朱裏對我點了點頭。
“我不知道。”
“很簡單。那個人知道我是操演者,也知道土琵湖怪生物的存在。雖然不是洛高學生,但又身懷洛高制服,可以輕易混進集宿所……”
我愣愣地望着從洞口鑽出來的對方。
朱裏從制服胸前口袋取出數張照片並宣佈道。
‘對了,我記得樋口提過,關於這棟建築物的鬼故事。’
操緒露出曖昧的微笑。這種表情就代表她一定有事隱瞞我。不過我也很清楚,每當發生這種情況,不論我怎麼逼問她都不會吐實,所以就算問了也是白搭。
外型粗獷的人偶讓人聯想起中世紀的甲冑武士,背景則是被破壞的建築物。
我緊貼着靠走廊那邊的禁閉室出口發抖。這期間令人不快的聲響依舊持續着,感覺對方好像在尋找什麼東西,說話聲聽起來絕對不像普通學生。
“嗚哇啊啊!”
‘啊……那智春剛纔怎麼不表明先前跟佐伯同學在一起呢?因爲擔心佐伯同學也被關進這裏嗎?’
我將原本盤坐的腿舒展在禁閉室的地板上。
“……機巧魔神。”
操緒也以惋惜的口氣表示。
朱裏以期待我褒獎的神情輕撫我的頭。
‘……沒辦法了嗎?’
“嗄……!?拜託,別嚇人啊。”
我的疑惑還來不及得到解答,朱裏便大剌剌地進入禁閉室。從她後方接着鑽出來的人則是樋口,樋口的背後竟還有嵩月與佐伯。
“玲士郎那裏有保留它的戰鬥紀錄。藍銅曾在三年多前與惡魔在土琵湖一帶交手,受傷慘重,只勉強打成平手。除了藍銅在此役損毀外,惡魔也身負重傷——然後就直接退學了。”
以影印紙裝訂成的那本簡陋書籍封面上,印有‘暗黑集宿說明手冊’幾個大字。
‘但由璃子小姐爲何要妨礙我們擊退不明生物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怎麼會從地下室的牆壁裏突然冒出來?
“沒錯,我已經查出許多有趣的事實了,首先看這個。”
“因爲只要我或佐伯無法行動,土琵湖怪生物的擊退任務便宣告失敗——我猜應該是爲了這個。”
嵩月察覺出我的脣形後,肩膀忍不住抖了一下。
“在這裏啊——”
說着說着,連我自己都忍不住苦笑起來。那種場面確實很容易想象。
‘真了不起耶……沒想到樋口又派上用場了。’
“哈囉,我來救你啦,智春。”
既然是生物,就代表它有可能是遵從某種習性才襲擊人類。就好比牛會因爲在眼前搖晃的紅布而興奮一樣,土琵湖怪生物說不定也是如此。
‘呵……自己猜吧。’
大約又過了一個鐘頭。
不過,打開牆壁爬出來的傢伙並不是什麼幽靈,而是身着洛高制服的修長少女。對方認出我跟操緒後咧嘴一笑。
“總之,先暫時靜觀其變比較好。雖然我們被關在這裏,但其實只要把黑鐵叫出來,隨時都可以破牆出去。”
紅色賽璐珞膠框眼鏡襯着散發出成熟女性魅力的美貌,從手指前端伸出的可收縮式鉤爪就像貓咪一樣收了回去。黑崎朱裏在我面前將頭髮一撥。
關於這點,我實在無法置身事外。因爲先前我們與第一學生會之間的激烈戰鬥,亦差點害嵩月淪落退學的命運。要不是嵩月加入科學社並接受第三學生會庇護,如今她很可能已被洛高除名了。
“由璃子小姐……就是你說的那個惡魔吧?”
我記得好像聽她本人說過,她並沒有讀完高中。
朱裏不經意顯露出複雜的表情並偏着頭。
“不過,華島由璃子——這個名字,並沒有出現在洛高的學籍紀錄中。”
“咦……可是她明明有我們的制服啊?”
我訝異地反駁着。如果沒念過洛高,由璃子怎麼會有那套制服?
“很簡單,因爲她的名字改過。爲了查清此事,害我多費了不少功夫,你自己看吧。”
朱裏翻開第二張照片。這張以前新生訓練拍下的照片我也有印象,因爲柱谷當時在辦公室整理相簿時就曾出現在他桌上。畫面顯示幾乎位於正中央的柱谷被一羣女學生包圍,當中也包括學生時代的由璃子。她的氣質比現在還要更粗野,但開朗燦爛的笑容則完全沒變。
“華島是她的舊姓。”
朱裏若無其事地說明道,我聽了以後卻依然感到不解。
舊姓——也就是說她結婚後就改冠夫姓了?她本人曾提過,目前跟老公是處於分手狀態,所以關於她結過婚這點應該沒什麼好大驚小怪。
然而真正啓人疑竇的是,她還在高中就學時就改姓了。
朱裏發現我滿臉疑惑,於是翻開第三張照片。
照片裏有一名女高中生正從獨身男性居住的公寓中走出來。女高中生當然就是由璃子,至於那個身穿睡衣、從公寓門口探出頭的男性則是——
“她高中時代的名字是柱谷由璃子。”
朱裏的這番話讓我大爲震驚。
“目前戶籍也沒有真正遷出去——所以她名義上還是柱谷老師的妻子。”
華島一族與嵩月家一樣,都是歷史悠久的惡魔名門。
但當時家族內似乎出現了爭奪繼承權的糾紛——朱裏繼續說明下去。
首先看穿字母代表意義的人是佐伯妹。只見她死命瞪着樋口,太陽穴還青筋暴露。樋口則得意地摸摸鼻頭。
由於佐伯妹剛纔被樋口那貧乳與D罩杯連發的說明氣得七竅生煙,所以對該如何引出土琵湖怪生物的具體方法似乎沒什麼印象。
“的確……我不得不同意。”
“……我覺得你們太歧視惡魔了。”
包裹在此次事件外圍的謎團幾乎都解決了,如今唯一剩下的問題就是土琵湖怪生物。
操緒開口問道,我點點頭。柱谷雖然說記不得犯人是誰,但那也有可能是爲了庇護由璃子而撒的謊。
樋口勉強擠入原本已經夠狹窄的禁閉室,並將抱在雙臂間的筆電畫面轉向大家。原來螢幕上顯示的是洛高的女學生名冊。
“唔喔!”
“——那還用說。”
“有啊。就是以D罩杯以上的女孩爲誘餌,把怪物引出來嘛。”
朱裏的口氣好像人力派遣公司業務員。
太誇張了吧——我原本想吐槽回去,但又找不到足以否定操緒的證據。確實,我也親眼目睹了由璃子想把土琵湖怪生物抓回去的場面。她甚至還幫怪物取了名字。
佐伯妹的嘴脣用力一歪,並以輕蔑的眼神瞄着樋口。
“既然如此,我們就決定採用這種方式把土琵湖怪生物引誘出來。接下來就是真槍實彈的作戰了。如果不加緊腳步,時間可能會不夠喔。”
“根據科學社的監視攝影機畫面,樋口的理論可信度相當高……你們認爲呢?”
確實是這樣沒錯。然而身爲誘餌的人很可能得與怪物產生近距離接觸,所以危險度非常高。總不能因爲單純看上某某女同學的身材,就找一個普通人蔘加作戰吧。
“啊……”
“教師跟學生之間怎麼可以發生男女關係?況且那女的又是惡魔!”
我爲了更確定而開口問道。
“退學申請……不是打成平手嗎?”
“當我查出藍銅與華島由璃子有關時,那隻怪物的真實身份也呼之欲出了。之後的戰鬥情勢將完全逆轉,我們要趁今夜把它引誘出來並徹底解決。
“你哪知道怪物喜歡哪種女人啊?”
“……真沒想到。”
朱裏面露苦笑。
“我聽佐伯同學說了,你們好像假設土琵湖怪生物討厭情侶對吧?真可惜,離真正的答案只差一點點。”
“學校方面當然不樂見這種情形,而反應最激烈的就是神聖防衛隊——也就是第一學生會的傢伙了。”
“嗄!?”
“很自然嗎……可是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很尷尬吧?”
發出驚呼聲的人是佐伯妹。她大概也沒料到操緒的理論竟然還有幾分道理吧。
在座號與姓名的後方,每位女同學都被分配了一個英文字母。我乍看還以爲那代表集宿時的小組分配,但後來才察覺字母的排列似乎沒有任何規律性,所以實在看不懂那有什麼意義。字母只集中在A到G,偶爾還夾雜着AA這種奇怪的組合。
“B罩杯不算貧乳吧!”
“……別賣關子好嗎?”
“基本上不難想象。那兩人幾乎是以私奔的方式逃往了土琵湖附近,並與尾隨而至的第一學生會處決部展開戰鬥。至於結果,就如先前提過的——慘烈平手。隨後柱谷由璃子便主動提出退學申請。”
“……呃,雖然有部分不適宜兒童欣賞的內容,不過事情的經過大致上就是這樣了。”
佐伯妹依舊難以平復地喘着粗氣,而且還以忿忿的目光逼視我。爲何連我也被波及啊?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我就懂了。因惡魔家族的繼承權糾紛而被趕出老家,所以由璃子後來纔會素行不良。
只見佐伯妹的右直拳猛烈揮出,直接塞入了樋口的臉。
幸好樋口完全不在意這種事。
“總而言之,柱谷老師於公於私都負起了責任,照顧正處於叛逆期的由璃子小姐。不知不覺中,雙方之間便產生了情愫。其實這也很自然嘛。”
“可是,我跟夏目去實驗時,不明生物並沒有理我們啊?”
佐伯妹已經自己承認是B罩杯了。身材可與模特兒媲美的朱裏胸前亦不甚偉大。自認是稀世美少女的操緒,唯一煩惱的也是自己那略顯單薄的胸板。
我則長長吐出一口壓抑在腹部許久的悶氣。
在朱裏的詢問下,佐伯妹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然而她的臉上還是堆滿了不平之氣,想必是自尊心的問題吧。
經由從禁閉室後方牆上打開的通道,最後可以通往燒熱水用的鍋爐間。我們一行人以身上有照明設備的朱裏爲前導,接着是我與操緒,再來纔是佐伯妹與嵩月。
朱裏聽了我與操緒的對話後,忽然改變口氣宣示道。她那雙位於平光眼鏡後方的美麗眸子,此刻正充滿自信地眯了起來。
佐伯妹斬釘截鐵地搶在朱裏的語尾後強調。她本人似乎想壓低音量,不過周圍的衆人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只有沒進入狀況的樋口一臉愕然。
佐伯妹斜眼瞥着樋口。與我相處時,她的態度似乎有些許軟化;不過看如今她面對樋口的表情,又恢復了那傳言中的蕾絲邊氣息。
操緒浮在倒臥於地的樋口背上並朝他吐了吐舌頭。看來現場在意自己胸前不夠偉大的人不只是佐伯妹而已。
‘也許是爲了復仇喲?’操緒突然以聳動的口氣說道。‘其實土琵湖怪生物原本是由璃子小姐的寵物。爲了報復把自己趕出學校的第一學生會,以及後來把自己拋棄的柱谷老師,纔會毆打妨礙計劃的前夫,並把過錯嫁禍到智春身上?’
“我就說嘛,科學社的人才濟濟,完全不必擔心這點。”
我感到心情越來越沉重了。光是一隻土琵湖怪生物就已經很棘手了,再加上有由璃子助陣……或許這根本不是在場這些人能夠應付的。
“樋口怎麼辦?要把他叫醒嗎?”
學姐的提議很有道理。雖說把特地前來搭救的好友拋棄在地下監牢未免有些殘忍,但這種非常時期也只能採取非常的做法了。原諒我,樋口。
朱裏的說明到此告一段落,她也隨即將原本貼近我的側臉挪開。
“最糟糕的情況,或許就是與由璃子小姐一戰吧——”
“大概是爲了顧及柱谷老師的立場吧。只要她主動退學,第一學生會就無法繼續追究下去。再之後的事因爲學校方面沒有紀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關於雙方後來分手的理由可能得去問本人了。”
“放心——要打倒土琵湖怪生物並不難。”
我也想問同樣的問題。只見樋口露出充滿自信的微笑,說道:
“當然知道囉。電腦中的資料可以證明這一切——大家快看,這就是我完美的分析結果。”
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樋口突然大聲同意起來。我原本還以爲他今晚幹嗎那麼安靜,原來是在專心解析筆電裏的龐大資料。
“不過,把它引誘出來——該怎麼做?”
樋口這纔回頭注意佐伯妹的反應。
“……不……”
“把他留在這裏冒充你吧。假使被人發現你逃了出去,搞不好會引發更難收拾的騷動。”
“被土琵湖怪生物襲擊的受害者共通點,除了必須是情侶外,還得看女方的條件。也就是說,那傢伙只襲擊自己看中的女性。”
“咦……?”
“咦……等等,關於作戰細節……剛纔有討論到嗎?”
“柱谷老師的父母似乎並不反對。你想想看,這種劇情應該經常發生吧?如果養女由璃子可以當兒子的老婆就好了——從收養這女孩的第一天起,柱谷家二老搞不好就在盤算這種事。”
太複雜了。
“也就是說……剛纔我跟佐伯之所以無法成功引誘不明生物——”
朱裏邊說邊站起身。
“沒錯!你說到重點了。”
‘從剛纔的故事……就可以解釋由璃子小姐襲擊柱谷老師的動機了吧?’
既是養兄妹,又是高中教師與女高中生,就連最近的愛情肥皂劇都還沒用過類似的設定哩。
‘這次實驗結果其實暗藏了重要的提示。當聽佐伯你們討論時,我就突然靈機一動。”
“沒錯!這是我透過地下管道所獲得的洛高新生健康檢查結果。包括三班的慄林、四班的松村與橫山、六班的飯冢——這些被土琵湖怪生物襲擊的小組中,一定都至少包括一名D罩杯以上的女同學。因此可以肯定,那傢伙是專挑胸部大的女生出手,絕對不會錯!”
“收養她的人家姓柱谷,不用說,當然就是柱谷老師的老家。當時柱谷老師已經在洛高任職了。不過他好像是在租來的公寓內獨自生活,雙方並沒有同居。”
“咦……?”
“唉……養女。”
聽了她的保證,我與操緒及佐伯妹都同時朝後轉頭。
“那,故事接下來的發展呢?”
我終於忍不住吐露心聲,但佐伯妹立刻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望着情緒似乎頗爲亢奮的朱裏。根據過去經驗,每當這位姐姐充滿自信時,大體上就是我快遭殃的前兆。
“總之,只要是沒胸的女人,即使遭遇了土琵湖怪生物也會被無視。如果要設陷阱就不該找佐伯這種洗衣板,至少要拜託D罩杯以上的女生纔行。”
佐伯妹盯着樋口秀出來的名冊資料,肩膀不住地發抖。這個廢柴——我好像可以聽到她在暗地裏咒罵。
他的後腦勺也緊接着發出驚悚的撞擊聲,原來是在跟禁閉室的牆壁接吻。咚——鈍重的聲響在室內迴盪着。樋口因爲這股反作用力而向前倒下,之後就沒看他再動過了。
朱裏揚起單邊眉尾,露出優雅的微笑。
樋口興趣缺缺地回答我。這下子佐伯妹連手臂都開始顫抖了,不過樋口卻毫無所覺。
我問道。朱裏搖搖頭。
“她因爲也被捲入糾紛中,所以纔會被送出去給普通人家當養女。那剛好是發生在她升上洛高的時候。她後來會行爲不檢,應該也是家庭因素所導致的吧。”
從剛纔起就沒有進入狀況的嵩月,這回同時接受衆人的注目禮,不由地以困窘的表情愣在原地。
“等等,樋口……這該不會是……”
也就是說,柱谷應該算是由璃子的養兄纔對?這種組合還真令人意外,但相對地也頗具說服力。此外,那兩人還是師生關係。
朱裏完全無視再也無法加入討論的樋口,逕自將話題告一段落。這位學姐的個性就是這麼我行我素。
“咦?”
我們企圖將土琵湖怪生物打倒,但由璃子卻想把那隻怪物抓回去作爲報復時的一大助力。這麼說來,她當然要先排除會妨礙計劃的我們。
沒想到背後隱藏的真相竟是如此凝重。那個看來不甚可靠的柱谷老師,過去也談過轟轟烈烈的戀愛,真是出乎我的預料。爲了保護惡魔身份的女友而不惜與神聖防衛隊一戰——老實說,我對他刮目相看了。不過依他溫吞的個性,也有可能是隨波逐流,一不小心才步上這樣的後果吧。
“你根本就不瞭解惡魔的恐怖”——她的臉上就好像寫了這幾個字一樣。類似的話我已經聽你哥說得夠多了。
我不知該如何評論這種愚蠢的假設,不過有一件事倒是可以幫樋口佐證。那就是與土琵湖怪生物近距離接觸卻毫髮無傷的杏——她的身材幾乎完全沒發育。
那兩位老人家還真開明啊——我忍不住暗地佩服。不過,家務事這種東西本來就無從外人置喙起。
“沒錯,因爲佐伯也是貧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