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機巧魔神》 · 三雲嶽鬥 · 1.3萬 字
‘約定期限到了——立刻歸還安定裝置，抵抗無用。’
殺人人偶拖着巨斧，以可笑的無表情臉孔要求道。
二十四小時這麼快就過去了？我以發燒的昏沉腦袋思索着。結果又一天沒念書——我甚至開始後悔起與眼前毫無關聯的這件事。期中考前的每一天都比黃金還珍貴啊，
“我並不想抵抗。”
嘆了口氣後我如此喃喃回答。人偶聽了似乎大感意外地踉蹌了一下。
‘……不進行抵抗？’
“嗯。不過，也請你不要對這個女孩出手。正如你所見，她已經生病了。”
‘呃……應該可以接受。’
人偶以半信半疑的語氣抬頭瞪着我。竟然被這種粗製濫造的南瓜機器人懷疑，真讓人火大啊。
“你要的東西在這裏。”
我一邊注意背後的紫裏是否安全，一邊緩緩離開房間。以依舊蹣跚的腳步走下階梯後，我帶領對方來到老哥的實驗室。人偶在途中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拖着斧頭跟在我背後。
“有件事想問你一下……安定裝置到底是做什麼用的？爲什麼真日和急着想拿回那玩意兒？”
‘其實我對“安定裝置”並沒有興趣咧——’
人偶直接以某人的口氣回答道，但話沒說完便緊張地胡亂抖動四肢。只見它指着我的臉，誇張地扯着嗓子吼道：
‘你、你怎麼會知道人偶（Widget）是我操縱的！？’
“呃……這還用問嗎？”
從真日和昨天的現身時機以及剛纔人偶的說話方式，無論是誰都能拆穿這個把戲吧。
“我猜……你昨天來修理我家浴室時偷摸佐伯的屁股，也是爲了趁亂將人偶放進我家吧？”
我以無奈的口氣確認。
真日和爲了偵查朱裏學姐是不是躲在我家，纔會利用工程行的打工身份潛入鳴櫻邸。此外，還藉機將這隻可以遠距離操縱的殺人人偶偷偷放在客廳。
要是對真人，我恐怕沒膽扣下扳機，不過人偶就不同了。
不甚清晰的影子最後慢慢變成人的姿態。只見對方身着灰色工作服，原來那個正是下垂眼青年——真日和秀。
周圍還冒出滾燙的白煙。
‘啊……！？’
嗚——然後她又以低沉的恫嚇聲瞪着真日和。
“——陷月！”
‘你是爲了拖延時間吧？你以爲我會相信那種愚蠢的說詞嗎……？’
每一個手提箱的造型及大小都完全相同，只有提把的顏色與周圍固定用的螺絲數量有菩異。看來對方似乎也被它們細微的差異弄昏了頭。
殺人人偶再度發出嘰哩嘰哩的發條聲，同時舉起手中的斧頭，口中嚷嚷着‘去死，去死’之類的詛咒。雖然事情演變成最糟糕的結果，但我也不是毫無心理準備。看了那木箱裏的東西，如果還能忍着不發飆纔有鬼吧。啐！
人偶從灰色大衣的袖口伸出如布偶般圓滾滾的手。這種造型還蠻可愛的——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瞬間，它的手腕已經“喀鏘”一聲與身體分離，底下的缺口冒出一把長約二十公分的兇惡刀刃。
身爲惡魔一族的嵩月，能以意志將體內的血液變化爲攝氏數千度的高溫火焰。被這種恐怖的地獄烈火劃幾下，真日和的殺人人偶顯然撐不了太久。
我愕然地喃喃說道。
‘閉嘴！我這麼努力想要避免使用暴力，你竟然輕易就毀了承諾。看來，不讓你得到點數訓，你是不可能學乖了——！’
“我想，你們兩人應該沒有非得交手不可的理由吧？這種時候耐心透過交涉找出一個妥協的方式不是比較好嗎？”
他真的感謝我纔怪——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打開實驗室的門。
幸好就在這時，一個我完全想不到的人從一個我完全想不到的方向出聲了。
“對了，嵩月……你怎麼會從地底下冒出來哩？”
老哥交給我的這棟鳴櫻邸設有地下室。裏面的空間非常寬敞，就好像每個小學男生都夢寐以求的祕密基地一樣。地下室的正式名稱是冥王邸，聽起來十分威風氣派，但實際上的功能只是洛高科學社的倉庫。
嵩月與真日和不約而同地以訝異的表情轉頭看我。不管有什麼誤會，你們還是先把火球跟怪獸收回去吧。倘若被附近的住戶目擊到，我還真不知該用什麼藉口解釋哩。
‘夏目，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沒多久我又不禁發出慘叫。
嵩月本來就擁有出入地下室的鑰匙，所以她會從地下現身並非不可能。然而問題在於她到底是在何時、爲了什麼理由而潛入地下室的。
“不就在那個木箱裏嗎？”
‘總覺得這裏好像有陷阱啊……’
光是剛纔那一連串動作就讓我快斷氣了，我只覺得雙腿發軟。槍戰這種遊戲果然不適合感冒未愈的人蔘與，這點我已經親身體驗過了。然而——
“所以……你是幫那個人跑腿的？”
大量的金屬手提箱從被破壞的容器裏滾了出來。
‘去死，去死——夏目智春去死吧！’
另外一邊的嵩月則回答。
因此，真日和纔會故意對佐伯妹毛手毛腳，趁她大吵大鬧時成功在客廳留下殺人人偶——過程就是這樣。
我一邊大喊一邊後退。
我在她的怒吼下，只好打消走近的意圖。
在滿是灰塵的實驗室深處，之前檢查過的木箱依舊靜靜躺在原處。
儘管人偶那可笑的頭部已經被子彈打扁了，但卻依然有餘力爬上翻倒的桌子、再度現身。它的肚子雖然也被衝鋒槍開了一個大洞，不過似乎沒造成太大的傷害。
真日和以低沉的聲調說道。或許沒錯吧，不過在別人家裏亂揮斧頭的傢伙更沒資格批評我。
“——使魔。”
我覺得自己好像完全沒進入狀況，只能愣愣地交替望着野獸與嵩月。
原先暫時淡忘的頭痛再度劇烈起來。
真日和利用人偶的嘴回答。什麼叫癡呆的臉？這種時候還藉機損人。
我毫不遲疑地連發衝鋒槍反擊。大概是因爲射擊姿勢不標準，我的槍口方向顯得非常不穩，不過好像還是亂槍打鳥中了好幾發。殺人人偶以不自然的動作向後仰並直接彈了出去。它手中的斧柄剛好被子彈打穿而斷裂，我趕緊躲開落地後亂彈的厚重斧刃。
“這是千真萬確的啊。拜託你先聽完我的說明——”
誰理你啊——我真的很想這麼吐槽，但真日和的表情看起來確實很苦惱。
原本木箱裏就有十五個一模一樣的玩意兒，還要加上紫裏放進去的那個——也就是裝有問題安定裝置的神祕手提箱。
在嵩月的火焰照射下，漩渦般的狂風中央緩緩浮現一個人影。
果然，人偶愕然地大喊。只見“它”在木箱裏粗魯地亂翻，這樣似乎還不滿足，最後甚至舉起斧頭將木箱的外框整個劈開。
‘可以這麼說咧。我接獲的委託內容就是把被奪走的“安定裝置”拿回來。如果能不戰鬥當然是最好了。感謝你的幫忙啊。’
我以爲是失火了。鳴櫻邸的地板突然燒了起來，人偶因身陷焦黑脆弱的地面而變得舉步維艱。
人偶的身體已經跟灰色大衣一起被燒焦了。斷裂的南瓜頭還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她於腰際用力張開雙手，擺出絲毫不敢輕忽的戰鬥態勢。但隨後她又突然轉頭望着我。
“這種話你先跟那邊那位小姐說吧。”
這幾天的事情發展亦是如此。不過，無論是什麼看似絕望的危險狀況，只要把話說開了，應該都可以輕易解決纔對。當下也是如此——我真心誠意地這麼祈禱着。
清澈的聲音再度響起，火焰之刀也立刻配合這動人的喊聲靈活起舞。
“不可以過來！”
真日和的人偶環顧房間後，以訝異的口氣問道：
‘……這是什麼鬼啊……’
就在庭院的某株櫻花樹前，有一堵我原本看不見的牆壁頓時被火球擊碎。
“是我的人偶先被她動手打壞的咧。你不要小看那個小傢伙，售價可是會貴得會讓你嚇一跳；這次的工作我看又要賠很大咧。”
“嵩、嵩月……”
“你的結論太奇怪了吧……”
少女的左眼發出淡綠色的光芒，炫目的火焰羽衣則包裹住她的黑色長髮與巫女服——我的救星正是嵩月奏。
充滿震懾力而又清澈透明的奇妙說話聲，但來源卻是出自我的腳邊——也就是地底下。
嵩月保持背對我的方向，一頭黑長髮也因自己身上火焰造成的氣流而不停搖曳。
緊接着，一把從地下竄出的刀刃貫穿了人偶的身體。
“嵩月……你怎麼會……”
那是一根閃爍着藍白色光芒的灼熱之刀。刀刃就好像是以冷凝的熔岩鍛造般，受熱後再度噴發出濃密的焰流。
房間的一部分地板就像被烤成薄脆的焦炭般大肆崩塌。
我將槍口對準人偶。武器沉沉的重量還讓我腳步有點不穩。這可不是什麼空氣槍，而是貨真價實的衝鋒槍。我剛進入洛高沒多久，那羣襲擊鳴櫻邸的神聖防衛隊成員無意間將這把武器遺落在房子裏。當然，裏頭也裝了實彈。
這兩人好像根本無法建立溝通管道啊。不過話說回來，嵩月這麼做也是爲了救我。
人偶舉起斧頭高高躍起。
我將手伸入牆壁旁的成堆紙箱中，拿出預先隱藏好的祕密武器。無法變化表情的人偶，此時眼睛深處也彷彿大感震驚似地激烈閃爍着。
嵩月靜靜地解釋道。
真日和的聲音充滿了怒氣。我只能無言地聳聳肩。早就猜到結果會這樣了。
但他的背後還有另一個影子。
嵩月與真日和的對峙絲毫沒有結束的跡象，雙方之間充斥着一觸即發的高度緊張氣氛。不過事態爲何會如此急轉直下，我真的一點頭緒也沒有。
“正如你看到的，你要的東西就在那裏面。啊，我可不是故意要整你喔，是因爲有個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把箱子放進裏面……如果你願意，也可以全部拿走——”
“——不要動，真日和。”
諸如此類，應該很類似平常操緒會說的話吧？
‘我並沒有騙你啊。想要那玩意兒的並不是我，而是其他人咧。’
然而，客廳當時還有佐伯妹與嵩月在場，如果突然出現奇怪的發條聲，一定會引起她們的注意。
“謝你個頭……”
那是一隻幾乎與純種馬同樣巨大、身上被美麗金毛所覆蓋的野獸。正常情況下，那種生物應該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吧。野獸就像跟在真日和身邊守護他的隨從一樣，佇立於主人背後。
“——我不允許你這麼做。”
古老的地板被切成螺旋狀，一名少女的身影翩然出現。
巨大的火球自她掌中膨脹，接着，她便以驚人的氣勢將手上的火球扔了出去。被射出的火球從我身邊驚險地掠過，最後命中我背後的窗戶！
“——終於找到了。”
＊
嵩月依然渾身冒出充滿殺氣的火焰，看來真月和的建議也沒錯。
“既然你對安定裝置沒興趣，幹嗎處心積慮地潛入我家？”
我毫不遲疑地如此大喊。
‘報仇……一定要報仇。’
“——你們先交涉一下嘛。”
龍捲般的狂風也同時捲起，阻斷了火焰繼續蔓延。
“咦！？”
“……我不准你對夏目同學出手。”
將子彈全數射完的衝鋒槍扔到一旁後，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你等下一定會後悔把那玩意兒拿出來。’
人偶以狐疑的態度說道。我可以體會對方此刻的感受，不過真相恐怕遠比他猜想的更爲嚇人。
‘去死，去死，你去死吧！’
這可不妙啊，我心想。靈活而銳利的武器，簡直比剛纔的斧頭還難以閃躲。
‘“安定裝置”在哪裏？’
原本揮着刀狂奔的人偶突然被絆倒。
‘了不起……夏目老弟，看來我也被你那癡呆的臉騙咧。’
人偶以宛如歌唱般的聲調邊大喊邊衝刺，我則因全身無力的緣故而動彈不得。
嵩月毫無預警地從我家地板下衝了出來，並立刻對真日和展開攻擊。我能理解的程度僅止於此。我想現場這幾個人之間一定存在着某種天大的誤會。
真日和聽了，莫可奈何地搖搖頭。
我突然想起這個疑惑。記得樋口來探病時也提到嵩月今天沒在學校出現。
“啊……那是因爲……夏目同學家附近有使魔的氣息。”
嵩月頓時改以軟弱的口氣回答。
等等，她是指什麼時候的事？仔細回想，嵩月打從跟佐伯妹一起來我家時樣子就不大對勁了——
“咦？你該不會是從昨天……？”
應該不可能吧——我如此確認道。沒想到嵩月卻困窘地點點頭。
昨天跟佐伯妹道別後，嵩月就換了衣服從屋外的其他入口潛入地下室，接着長時間屏息觀察地上的情形。其實她大可不必如此嘛。光明正大進屋內守候就夠了，還可以請她幫忙應付一下紫裏。
“呃……那嵩月知道我家這兩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愕然地進一步問道，嵩月小心翼翼地點着頭。
“啊……大致上……”
“包括朱裏學姐喪失記憶的事？”
嵩月再度無言地首肯。
“那我發燒昏睡的事哩？啊……中午那塊退燒貼布也是……”
點點點——嵩月的頭不好意思地越點越低，我則因爲強烈的暈眩感幾乎要昏倒了。她其實不必那麼辛苦，光明正大上樓來照顧我不就得了。
不過嵩月的確有不能這麼做的苦衷；真日和的使魔可是早早就盯上我了。
“使魔……就是指真日和身邊那隻超大的狗吧——！”
佇立於真日和背後的那隻巨大野獸突然閃爍明亮的綠色眼珠並使勁揮動前腳。我感覺大氣出現了一陣異樣的晃動。霎時強風襲來，我當場被吹倒在地。
啊——嵩月睜大雙眼，重新對真日和投以充滿敵意的目光。真日和則無奈地搔搔頭。
“你不能提到‘狗’這個字啦，我家使魔可是會發飆的。”
即使真日和這麼說，我還是覺得他背後的那傢伙很像一隻大狗。就算退一萬步好了，起碼也是隻尾巴比較細的狐狸。
我望着被火焰吞噬的她，啞口無言；嵩月也愣愣地捂着嘴。我不由地轉頭瞪向朱裏學姐。她在戰鬥時向來就很粗暴，但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唔……”
“朱裏學姐……”
“很抱歉，我無能爲力。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你先請你的使魔住手吧。要不是你剛纔提到什麼人質，事情也不會變這樣。”
裏頭無數枚飛彈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後射出。它們各自拖着以白煙拉出的尾巴，朝瑤的頭頂灑下。
“話說回來，這麼不好賺的工作，我很想趕快結束咧。”
真日和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似地摸摸自己的鼻頭，我則以希望他不要插嘴的眼神瞪了他一下。這時候千萬不要冒出什麼刺激嵩月的廢話啊。
我恍然大悟地咕噥着。真日和擅自打斷我。
“唔……”
一個與現場緊張氣氛格格不入的輕描淡寫的說話聲從我的頭頂傳來。
“真日和的目的就是箱子裏的安定裝置，我們沒有必要爲了這個跟他交手吧。”
“我剛纔也說過，我只考慮損益的問題。只要有人出合理的價碼，不論是什麼委託我們都可以接受，並沒有歸屬哪一方的問題咧。”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某人奇妙的詠唱聲。音質一開始美妙清澈，但最後卻變成如金屬般鈍重的回聲；那種聲音沉重得就好像有各種金屬在相互碾壓一樣。
“人質……！？”
“黑鐵！”
朱裏學姐開始緩緩移動視線，這回則對準了我。
魔力轉化爲光芒耀眼的箭矢，朝着真日和的使魔射去。那枚箭矢就像巨大的獸牙般，輕而易舉地貫破了風獸四周的風之障蔽，直接招呼到使魔的身上。
然而，這場對決嵩月還是處於絕對不利的狀態。在尚未獲得契約者的情況下，嵩月的力量根本無法與成熟的使魔對抗。上次在土琵湖的戰鬥就證明過這點了。
“等等，那真日和也是跟黑科學相關的人囉？既然如此，爲何還要跟嵩月交手，並緊追朱裏學姐不放？”
我死命呼喊機巧魔神的名字，然而<黑鐵>卻沒有回應。相反地，一種強烈的暈眩與惡寒讓我不由地當場癱在地上。剛纔那幾聲大喊似乎耗盡了我僅存的一點氣力。
能與使魔對抗的力量只有一個——專門爲了打倒惡魔而制的機械惡魔，也就是機巧魔神。
他的這番話讓我頓時停止、甚至忘了呼吸。
“我剛纔想強調的是，不跟GD爲敵對你們科學社也有好處咧。”
“沒錯，我就是洛高第二學生會——巡禮者商聯合的會計，真日和秀。請多指教咧。”
嵩月不斷以華麗的身法閃躲薇薇安的攻擊，但她自己的攻擊卻完全被風的障蔽所阻，根本無法傷使魔一根寒毛。雙方都沒有一擊必殺的能力，看來很可能會演變成持久戰。
刺眼的光芒照亮了黃昏的天空。
真日和的語氣越來越焦躁了。他那隻名爲薇薇安的使魔已經跳上鳴櫻邸的屋頂，繼續與嵩月進行超乎常人的激烈戰鬥。
“嵩月，等一下！”
結果朱裏學姐纔剛回來，就立刻把我捲入以肉身在市區上空飛行的慘痛經驗。
那美麗的身影穿着一襲下襬隨風搖曳的黑色連身裙。從她伸出的右手臂上還冒出瞭如同火花的閃爍。閃光最後形成了弓箭的輪廓，人影則舉起手中的光芒——
看不下去的嵩月替我解釋道。真日和也略微繃着臉點頭表示同意。
那是你家的事——我暗地吐槽道。你賺了錢又不會分我。
朱裏學姐背後的揹包也同時張開了黑色的可變翼。
“話是沒錯……可是……”
“夏目不是操演者嗎？爲何這種緊要關頭身邊卻不帶射影體咧？”
試圖追究的我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強烈的加速度讓我那虛弱的內臟發出哀號。急速點燃的兩具噴射引擎將我們的身體一口氣送往高空。自己沒在這種情況下休克應該已經算是奇蹟了。
“跟當初談好的不同——確實是如此呢。”
那正是教堂那位一頭俏麗短髮的俊美少女。她將手插入上衣口袋並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這是我第二次與她碰面了。
“住手，薇薇安！”
“風獸……”
這種名叫炎舞的戰鬥技巧傳自嵩月的老家。只見她利用包裹全身的火焰防護罩當感應器，企圖突破肉眼看不見的風之刃。
“嗯，對啊……這麼說沒錯咧……”
大大敞開的鳴櫻邸窗邊，立了一個全黑的人影。
嵩月爲了保護我而壓低身體重心，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其實，我的訝異程度一點也不亞於真日和。如今的朱裏學姐看起來就好像真的機巧魔神一樣。以前我就不知多少次被她那異想天開的舉止嚇得魂飛魄散，沒想到跟剛纔她展現的能力相較，那些也不過是小兒科。
真日和邊說邊按着自己那隻使魔的脖子，野獸的表情也在一瞬間明顯兇惡起來。
穿着工作服的青年眯起下垂眼，好像不太甘願似地喃喃回答我。或許他是害臊吧，我心想，尤其是在嵩月這種女孩子面前承認。
她已經像個貧血發作的孩子般雙腿無力地軟了一下。
“啊……可以這麼說吧。”
竟然對血肉之軀的女孩直接以飛彈進行攻擊。
“嵩月——！”
“雪原小姐……真日和的僱主，竟然是你……？”
她朝下方摔落，很勉強才着地並恢復戰鬥姿態。然而，她的膝蓋在跪地後好像就再也抬不起來了。風獸對失去武器的她舉起前腳，凝聚就算以肉眼都能清楚辨識的濃密風之斷層，伴隨着一聲咆哮對準嵩月施放。
那不是機巧魔神的說話聲嗎？我以前就親耳聽過好幾次，的確是出自那種由機械驅動的惡魔。
不知何時，那隻神祕的手提箱已重回朱裏學姐身上。她以抓着箱子的左手抱起癱坐在地上的嵩月，然後又以空着的右手纏住我的腰。
激烈的頭痛再度襲來，我不由地按着前額。當我發現真日和也知道惡魔的存在時，就應該猜到他背後的組織纔對。正如朱裏學姐之前所說，第二學生會既非敵也非友。原來如此，他們是敵是友完全看價碼決定。
真日和衝向自己那隻負傷的使魔慘叫着。
“智春！小奏！你們快逃！”
‘比幽暗更渾沌，比絕望更痛心——’
“這次的僱主是個很麻煩的傢伙，所以我剩的時間也不多咧。”
埋藏於朱裏學姐四肢的飛彈夾伴隨着沉重的啓動聲而打開。
真日和以異常冷靜的口吻指出這個盲點。
接着，朱裏學姐的右手噴出了強大的魔力奔流。
“薇薇安，可以停了！”
‘——那是感嘆科學之罪的牙！’
真日和也大喊道。然而，本能察覺自己佔優勢的風獸依舊在上空露出尖牙，朝失去防備的嵩月猛烈襲擊。現在嵩月的火焰威力已經不足以與對手抗衡了。
而如今的嵩月已經噴發了明顯超過極限的火焰量，這樣下去她遲早會失去全部體力。如果不趕緊阻止她的話——正當我如此憂慮的瞬間……
朱裏學姐的雙脣吐出了莊嚴的機械聲。
我恍惚地轉頭望着朱裏學姐的側臉。那張端正的臉孔我這幾天來已經看過非常多次。然而，當下這對毫無半點猶疑的鮮紅色眸子確確實實是屬於朱裏學姐的，看來她已經恢復了記憶。
我在朱裏學姐所住的教堂曾與她短暫交談過。少女自稱雪原瑤。我不知道她已經在戰鬥現場出現多久了，只知此刻她正立於庭院的枯枝上對我微笑。
“跟我一起回去向委託我的那位大姐說明詳細經過。這對科學社也有好處咧。不然的話，就只能把夏目抓起來當交換安定裝置的人質……”
“……幫你的忙？”
“聽我說，嵩月。”
那對眸子充滿了敵意，我心中不由地被絕望的恐懼感所填滿。如今的朱裏學姐，正散發出一種我前所未見的強大恫嚇力與壓迫感。
“無法在約定期限內完成工作，在下還以爲巡禮者商聯合的水準也下滑了——看來這也不能怪他們。沒想到<黑鐵>操演者的女朋友竟然是嵩月家的獨生女。”
我往前站了一步並伸手製止她。嵩月滿臉不解地咬着嘴脣。
“把這麼多箱子一起帶回去未免太誇張咧。而且，又不能保證真正的安定裝置就在裏面吧？既然如此，我希望你們幫我一個忙。”
真日和不負責任地要求着。怎麼可能嘛。這可是高位惡魔與使魔間的激烈衝突，根本沒有我這種普通人介入的份。
“真日和……你是惡魔的契約者？也就是說，你的女朋友跟嵩月一樣，也是惡魔囉？”
“啊……那是風獸……也叫鐮鼬3;譯註：日本傳說中的一種妖怪5;。”
“——沒有人規定得到惡魔之力的人就得當科學社的盟友咧？”
然而，與其說她是在瞪我，還不如更像在盯着我背後的另一個目標。爲了探尋那裏有什麼，我忍不住回過頭，結果心臟差點就從胸口蹦了出來；強烈的悸動幾乎要讓我的心臟炸裂。
“不對——像那樣一直噴血應該撐不了太久咧。”
嵩月手中的炎之刃被風獸狠狠一啃後化爲烏有。
“這裏怎麼會有第二架機巧魔神……沒人告訴我啊——這跟當初談好的條件完全不同咧！”
“薇薇安——！？”
不過，我的憤怒在瞥見朱裏學姐表情的瞬間便徹底消失了。只見她嘴角浮現一抹寂寞的微笑，此外還散發出一股近似怯懦的嚴肅感。
我以雙膝跪地的姿勢望着真日和背後那隻野獸外型的使魔。那傢伙跟柱谷老師的卡麥龍一樣，也是人類與惡魔女性相交所生下的——
瑤望着困惑的我笑了。正當她張口接着想要再說些什麼時……
真日和不滿地歪着嘴抗議。GD——這大概是委託他的僱主名稱吧？
我持續按着左胸問道。只要在她面前，不知爲何我就會感到胸口非常不舒服。不過那並非身體不適的訊號，事實上恰好相反，比較接近與暗戀對象獨處時的那種激昂亢奮感。
朱裏學姐閃爍着鮮紅色的眸子，靜靜地俯瞰着這對人與獸。
真日和瞠目結舌地愣住不動了。只見他的使魔身軀一軟，邊踹倒好幾棵庭院的樹木邊摔在地上。我與嵩月都只能無言地觀看眼前的光景。雖說這擊並沒有對使魔造成致命傷，但短時間內對手應該也無法繼續戰鬥了。該怎麼形容？剛纔朱裏學姐的攻擊力幾乎就跟——
“等一下，朱裏學姐——爲什麼要逃……”
“夏目，你趕快阻止她啊！”
真日和的話還沒說完，嵩月那張端麗的臉便凍結了。分量嚇人的火焰再度自她全身噴出。
“……巡禮者商聯合。”
我跟真日和幾乎是同時大喊。對方那隻使魔風獸感覺到嵩月的殺氣便立刻飛撲過來。從野獸四肢所發出的狂風形成了真空斷層、朝嵩月直擊而去。全身被火焰包裹的嵩月則以舞蹈般的動作閃過第一波襲擊。
我被對手踩到痛腳了。本來應該出面阻止使魔的人不是嵩月，而是我的機巧魔神纔對。
“我們……真日和你該不會是……”
嵩月所使用的地獄烈火其實就是她的血。
“沒錯。跟嵩月家一樣是華鳥風月四名家之一……風齋一族的使魔。”
“話說回來……這樣下去真的不妙咧。”
瑤一邊苦笑一邊撥弄劉海，並交替看着我與嵩月的臉。我發現嵩月正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幸好操緒不在——此刻這大概是我唯一還能感謝的事吧。
“雪原小姐——！？”
腳下的鳴櫻邸變得越來越小了。
我回憶起與紫裏度過的那幾天安穩生活，差點就落下了男兒淚。
＊
嵩月的黑色長髮隨着風於暗夜的空中流動着。
原本皮膚就白皙的她此刻更是顯得面無血色，只能軟弱地倒在朱裏學姐的臂膀裏。
說起臉色難看，我自己大概也不遑多讓。發燒尚未全消加上長年的懼高症，此外還是以一身睡衣褲、赤腳進行高空飛行。如此面色如土的我就連想抓住朱裏學姐的手腕都得耗上喫奶的力氣。
當高度來到可以眺望整座洛高的後山時，朱裏學姐終於停止上升，改以水平方式進行移動。但就在這瞬間，我的身體卻不穩地搖了一下。
“哎呀？”
學姐發出不知是代表驚訝還是輕鬆的喊聲。我順着她轉頭所對準的方向望去，忍不住也發出急促的慘叫。原來朱裏學姐的右側可變翼剛端已經不見了。
那扇倒三角形的黑色可變翼大約有三分之一面積已被恐怖的銳利刃器切斷。這種光滑平整的剖面真是令人怵目驚心。我想起朱裏學姐的黑色披風也遭遇過同樣的毒手。
“都是瑤乾的好事。”
朱裏學姐低聲咒罵。她很少會出現這種忿忿的表情。
“就是雪原小姐吧？不過，她不是已經……”
被大量的飛彈命中，已經屍骨無存了嗎？
“別開玩笑了，那種攻擊瑤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可變翼突然少了一塊就是最好的證據。幸好這樣應該還能勉強撐到目的地。”
“……雪原小姐到底是何方神聖？”
就連朱裏學姐都要忌憚她三分，天底下竟然還有這種角色？
“瑤就是GD啊。關東學生聯盟的武裝學生指導員——也是洛高的前第一學生會會長。這麼說你應該懂了吧？”
“前第一學生會會長……”
我腦中立刻浮現佐伯哥的臉。話說回來，當我詢問爲何學生會長要給二年級的他擔任時，他也以“某些因素”這種含糊的說法一語帶過。
難道說，原本擔任學生會長的瑤，是提前被所謂的學生聯盟挖角？
“——解放副葬處女就等於讓機巧魔神無法再被使用。瑤之所以想要安定裝置或許就是爲了上述理由。我無法確定這是她個人的行動還是學生聯盟的計劃——但既然她沒找GD的部隊而去僱用什麼巡禮者商聯合，事實應該比較接近前者吧。”
“……話說回來，學姐究竟想飛到哪裏去呢？”
不過我也總算對事情經過稍稍有了概念。只要她以機巧魔神爲盾，確實能安然度過剛纔的瘋狂飛彈攻擊。朱裏學姐的可變翼會被突然切斷也能用機巧魔神的能力來解釋。此外學姐還說她是最難對付的，那她的實力恐怕還要在佐伯哥之上吧？
當然，被她雙臂抱住的我們也無法倖免。
“放心，就算沒燃料，也可以像滑翔機一樣慢慢降下去，不會那麼容易墜機的。”
“安定裝置是機巧魔神的一種外掛，也就是擴充功能用的附屬零件。”
“我還是不懂，安定裝置到底是做什麼用的？另外，學姐是怎麼分辨出哪個纔是真貨哩？”
我下定決心後再度提出一個重要的問題。
“附屬零件……”
“耶……”
學姐露出溫柔的笑容回答。是那裏啊——我突然又開始感到無力了。
嵩月像個小女孩般緊緊抱住我，而我的臉又剛好埋在她那對柔軟的胸脯裏。這好像是嵩月第一次在我面前發出如此有女人味的尖叫聲吧——我恍惚的腦袋竟然還有空想這些事。
主演者中有一對雙胞胎少女。開朗、機伶，又愛照顧人的好姐姐名叫朱裏。喜歡鑽牛角尖又軟弱，但卻擁有高超演技與動人女高音歌喉的妹妹名叫紫裏。
“小奏猜對了，是潮泉老爺爺家沒錯。”
朱裏學姐微微舔了一下嘴脣後這麼解釋道。或許她認爲比起跟學生聯盟這種巨大的組織爲敵，與瑤單獨交手可能還比較有獲勝的機會。
對了，如果在這種高度耗盡燃料，學姐背上的飛行裝置會發生什麼事呢？就算再怎麼保守估計，我們距離地上的高度也還有四、五百公尺啊。
“瑤應該也不敢光明正大地與潮泉家爲敵纔對，所以躲入那裏可以替我們爭取一些時間，還可以順便修理一下。”
她剛纔不是還說因爲機翼被切斷所以升力不足嗎？
“——學姐怎麼敢從那種人手裏偷東西哩？”
這種機巧化的身體，就好像一架以學姐自己爲祭品來驅動的機械惡魔——
“這是剛纔對真日和的使魔攻擊……？”
“唉……”
“那個……目的地該不會是……”
從朱裏學姐飛行的方向可以發現一棟外觀類似神社佛閣的巨大建築物。那可不是什麼普通的住宅區，而是某座擁有巨大庭院與後山的超級豪宅。
總而言之，過度緊張反而可能導致窒息，所以還是別對待會兒降落的過程顧慮那麼多吧。
“安定裝置又不是瑤的東西。是某個惡魔組織無意走私進來後，我以幾乎免費的價格買了下來。”
“……”
不過我很清楚，這件事後來並沒有實現。
“味道。”
學姐若無其事地微笑回答道，我則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纔好。
“燃料燒光了……”
噗嘶——飛行裝置的引擎在發出可笑的聲響後戛然而止。
瞬間，朱裏學姐的身體重心也偏向一邊。
學姐突然發出大感意外的叫聲，我的心臟也跟着用力跳了一下。
等朱裏學姐的說明告一段落，我才提出這個苦惱許久的疑問。
她本來就不是什麼普通人了，最近更讓我有越來越誇張的感覺，你又不是狗。
“什麼？”
喂喂喂——我覺得自己腦部的血液好像瞬間被抽乾了。話說回來，朱裏學姐背上的飛行裝置好像從剛纔就一直髮出不太可靠的怪聲。嵩月似乎無法理解學姐的意思，只是像一隻可愛的小鳥般微微偏着腦袋。朱裏學姐看了忍不住“啊哈哈”地輕鬆笑道：
學姐微笑地如此回答。
突然襲來的飄浮感讓我全身血液逆流。所謂的自由落體狀態並不代表你已經從重力的影響中解放，反而正如其名，意指你將永無止盡地朝下持續墜落——我終於親身理解這個道理了。
我一瞬間忘了頭痛，思緒也立刻恢復冷靜。當初哀音漂浮在<翡翠>體內玻璃容器的光景又再度於腦中浮現了。如果能將副葬處女從機巧魔神的束縛中解救出來，原本充當機巧魔神活祭品的那些少女應該就能重見天日。例如哀音，當然還有操緒——
如果紫裏跟操緒一樣，不幸成爲機巧魔神的活祭品而被封印在另一個空間，那我就可以理解學姐想解放副葬處女的動機了。就連她會對黑科學這種怪知識如此執着的理由也是同一個。
朱裏學姐身受瀕死的重傷，只能以身體一部分機械化的方式繼續活着。至於紫裏——
嵩月若有所思地咕噥道。
潮泉家的主人是嵩月的遠親，也是鳴櫻邸的房東。我之前也曾拜訪過對方一次。那位在這一帶擁有大筆地產的知名老人是個令我難以想像的怪胎。在他那個充滿詭異嗜好的房間裏，我被迫聽他說明一長串莫名奇妙的理論。當天的場景我可不想再經歷一次。
“另外——學姐跟真正的紫裏同學有什麼關係？”
“——買下它的目的是爲了拆解。我很想知道安定裝置的構造。我認爲，安定裝置應該就是將副葬處女從機巧魔神體內解放的關鍵。”
“修理……？”
“只有這個箱子有智春的氣味啊，你在把我揹回家的時候沾上的。”
因爲那對姐妹所搭乘的班機已墜入了海中。我跟操緒所捲入的那場空難同樣改變了這兩位少女的命運。
“……哎呀？”
“我的氣味……”
她該不會是想把那玩意兒裝在<黑鐵>上吧？真受不了，我可不想再被其他奇怪的東西纏身了。
“怎、怎麼了嗎……！？”
“哎……這回倒不是機器壞掉，而是燃料燒光了。”
“——她該不會也是機巧魔神的操演者吧？”
這麼做的結果就是我與嵩月差點送了性命，鳴櫻邸也因此再度遭受嚴重打擊。此外，副作用還包括杏對我的嚴重誤解，一想到這裏我就火大。
“……”
朱裏學姐的笑容果然瞬間凍結了。眼見這種情況我當然更笑不出來。她的這種反應究竟代表什麼啊？難道說——
乍看下似乎不陌生的風景正從我們腳底下流過。雖說我長年患有懼高症，但在這種完全缺乏現實感的高度下，恐懼似乎也沒那麼強烈了。
朱裏學姐繞着我腰部的右臂，已經從手肘一路毀損、撕裂至手指前端。美觀的人工皮膚不但被燒焦，裏頭的機械還直接裸露出來。我可以清楚看見那無機質的金屬骨骼，以及由電線與齒輪阻合成的肌腱。
我不自覺望向學姐的手臂。眼中所見的景象令我啞口無言。
朱裏學姐露出莫可奈何的苦笑。如今的她似乎完全記得自己在喪失記憶那段期間所發生的事。
朱裏學姐“嘻”地露出潔白的牙齒補充道。好像只要提到跟瑤有關的話題，她就會露出許多前所未見的表情。
夜空中閃爍的星斗與地面燈火交替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因爲發燒而變得脆弱的三半規管這下子終於完全失去作用。我與朱裏學姐還有嵩月，就這樣在半空中保持糾纏成一團的姿勢，束手無策地直直往下墜落。
尤其紫裏的歌唱實力更是廣獲各界好評。報導上還說，不久後某位知名的法國導演就要替紫裏拍一部電影了。
“抱着兩個人飛果然太勉強了……而且可變翼也壞了一邊。爲了補足升力，引擎的負擔本來就比較重。”
她的義肢除了跟真人的肉體一樣能自由活動外，還擁有遠超乎正常人的戰鬥能力。冷靜一想，就可以知道這種技術根本不是現今人類所能達成的。就算有，應該也是黑科學的產物吧。因此，她的身體其實就跟機巧魔神一樣，運用了類似的科技。
“是啊，我才稍微用力一下就變成這副慘樣。要修復得花上很長的時間，如果可以最好還是暫時別去動它。”
我突然想到這個可能。在教堂與瑤首度碰面前，我於逆光中驚鴻一瞥的那位長髮女性，搞不好就是她的射影體。
那篇特別報導是關於幾部參加國外某小型電影節的非商業影片選評。
“是嗎……原來智春已經看到那本雜誌了……”
紫裏當時將真正的手提箱放入了跟其他十五隻同樣玩意兒在一起的木箱中，不知道朱裏學姐是怎麼一眼就判斷出真僞的。
嵩月無言地以愕然的表情抬頭看着學姐，那是因爲她並不知道雜誌的事。樋口所帶來的那本過期寫真週刊中，竟夾藏着讓朱裏學姐取回記憶的關鍵報導與照片。
“應該失蹤了吧，就跟操緒一樣。”
這麼說來就不算偷囉。不過，依舊無法掩飾學姐犯罪的事實吧。明知這是走私品還進行交易，應該也算是違法行爲的一種——
知道朱裏學姐並不打算爲<黑鐵>附加安定裝置後，我稍稍鬆了口氣。既然如此，想怎麼分解或破壞那個神祕箱子都是學姐的自由了。反過來說，如果有可能因此研究出讓操緒恢復的方法，我倒是應該大力協助學姐纔對。
“沒錯，而且是最難對付的。”
或許我不該對學姐提起這件傷心事。但由於發燒使我的意識不清，所以我並沒有事先顧慮到這點。學姐一瞬間浮現幾乎要落淚的表情，但很快又露出微笑並聳聳肩，應該是默認了我的推測吧。
現在不是悠閒分析原理的時候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