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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巧魔神》 · 三雲嶽鬥 · 2.1萬 字
1 對大衆發起組織性的活動或遊說。
2 一連串的戰鬥、戰役、作戰行動。
看來只剩下三十八元了。
餘額三十八元。
這不是指我的錢包,而是銀行帳戶裏的所有財產。
領錢清償暑假騷動時累積的欠款,再加上繳交電費、瓦斯費、水費、電話費。
扣除一切必要開支,帳戶餘額只剩下三十八元。這個數字連我自己看了都啞口無言。
這個月勉強可用預支打工薪資的方式撐過去,但下個月以後我就鐵定會破產了。對於一個被趕出老家、獨立求生的貧窮高中生而言,這可是嚴重而致命的現實。
我待在其實沒什麼事好做的科學社社辦,目的是爲了翻閱這裏不用錢的打工情報雜誌。如果回家我就會用到家裏的電,要出去玩我更是沒錢。
關於這點,至少這裏的用電空調都是免錢的,社團顧問市原老師的私人咖啡也能隨便拿出來喝。至於值得信賴的學長姊嘛——也不能說沒有,不過好像熱心過頭了。
「哎呀……智春,你在找打工啊?」
發現表情略顯苦惱且正在翻閱打工雜誌的我,那位過於熱心的學姊——朱裏——沉穩地這麼問道。她擁有模特兒般的標準身材與端麗五官,混入普通的高中生當中上學根本就是犯規,總之,是位超級美麗的大姊姊。
事實上,稱她爲普通的女子高中生也有點不正確,但關於那點我早就見怪不怪了。朱裏學姐臉上浮現深不見底的神祕微笑,但似乎頗愉快地眯起眼。
「之前的打工呢?被炒魷魚啦?」
她我行我素地問了個辛辣的問題。
「……不是啦。至少還沒有。」
我無力地搖搖頭。現在我連極力否定的精神都沒有了。
「只是想多找幾個打工機會而已。存款已經見底了,都是最近暑假的事件還有之前的事件害的。」
「事件……你是指鳴櫻邸爆炸嗎?還是妮婭借住在你家?」
朱裏學姊稍微露出思索的表情,最後纔好不容易想起似地問道。儘管她擺出事不關己的態度,但其實我會短缺那麼多錢,她也得負一部分的責任。只是那之後我又欠了她不少人情,所以我纔不追究的。此外她也設法幫我籌了一些錢。
面對飄浮在空中的操緒,他頗感興趣地觀察着。
「所以,找到好的打工機會了嗎?」
一抹難以消除的不安仍在,但我依然決定向朱裏學姊低頭請求。只見她發出意味深長的呼呼笑聲,同時朝我頷首。
『是、是嗎……嘿嘿。』
我可是非常認真地進行確認耶,沒想到競被對方當成玩笑話。完全沒察覺自己在他人心目中的形象,也是學姊的恐怖之處。
這是什麼意思?剛纔你自己不是說了決定要錄用我?
『你好,請問是哪位?』
「沒錯呀。我們店裏只僱用女店員。」
操緒打量那些忙碌工作的女服務生們,似乎很開心地喃喃說着。略短的裙子,加上綴有許多蕾絲花邊的襯衫。與風格洗鏈成熟的店內裝潢相較,這種制服似乎太過華麗了點。
「我已經想到一個了。那個打工機會應該能滿足剛纔提到的所有條件。」
「呃……這是女生的制服吧?」
畢竟這位美麗的學姊,就某方面而言是個熱心過頭的人。
「耶……事先雖然已經聽過,但沒想到真的是被如此可愛的幽靈附身呀。」
「真……真的嗎?」
一名穿襯衫打領結、年約二十五到三十間的男性自辦公室出來迎接我們。這位應該就是朱裏學姊認識的店長吧。他的個子高大,外表又挺有男子氣概的,但講話怎麼有點娘娘腔啊?
「呼呼……原來如此,這麼一來應該就沒問題了。真不愧是黑崎小姐的推薦。我決定錄用了,你們從今天就開始上工吧。」
『啊,你是黑崎小姐介紹的那位吧,請進。』
我扔開雜誌嘆氣道。大概是本地的景氣太差了吧,比較好康的工作機會幾乎完全沒有。而且我因爲個人體質的問題,能選的工作領域也大幅受限。
「唔……」
那種討厭的預感又來了,只可惜對一個帳戶剩下三十八元的人來說,打從一開始就沒什麼選擇的餘地。
「真的嗎……可是……」
大約從三年前起,我的背後就多了一名緊纏不放的同班同學少女幽靈。
與其跟滿身汗臭的大叔處在同一個職場,當然還是有女孩子比較好。況且那麼一來,操緒的存在也就不會過於顯眼了。
愈想我就愈心動。甚至還覺得這是天上掉下來的一份大禮。
我沒好氣地繼續與操緒爭論。我所揹負的欠款,搞不好都快可以買一輛新車了。倘若去找那種低薪的打工,大概連付利息都不夠吧。假使有薪水高又供餐的打工機會,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雖說以幽靈而言她幾乎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傷害,但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恐怕很難理解這點。
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制服襯衫,綴有輕柔的蕾絲與領口細緞帶。短圍裙的背後則是一個好大的蝴蝶結。袋子裏還裝着體積可觀的裙環以及迷你裙。
「……原來如此。」
「……犯罪?怎麼說?」
「誰教我欠那麼多錢,當然要開源節流。」
「……你確定嗎?」
就像這樣,被幽靈纏身的人根本很難找到像樣的打工。
這就是苦惱我多時的體質問題。
讓這種人介紹打工機會,可不能保證一定是正當的工作。
雖說朱裏學姊介紹的工作還是不能太放心,但家庭餐廳的店員應該還不賴纔對。在餐廳打工想要喫免費食物絕不困難,況且對方又能接受被幽靈纏身的人。
「哎呀,我已經聽說過了。你打扮成女生很漂亮,對吧?」
「只能在晚上工作又要怪我羅?我白天還得上學啊。」
我狐疑地反問道。不過光聽她這麼說好像還蠻正常的。
「這跟害羞完全沒關係……」
「……有點自覺好不好,拜託。」
「你有試過嗎?他們不用你?」
「啊,是的……唔,耶?」
我有點困惑地回望着那位店長。這樣也能算打工的面試嗎?只是看看長相,就能決定到底要不要錄用對方?雖說結果順利錄取我也沒啥好抱怨的,但總感到有些不安。難道他們是以對長相的喜好來挑選員工?
『那當然囉。因爲操緒也要穿那個工作呀?』
我扭了扭脖子。事前只聽說店長不在意被幽靈纏身的員工,可沒聽說對方連幽靈都願意僱用。況且,幽靈能幫上什麼忙?難道操緒就不能在員工休息室之類的地方乖乖待着?
「是啊。」我有氣無力地回答。
『而且智春還說過,希望能跟女孩子一起工作,對吧?』
我看了一下對方交給我的洗衣店塑膠袋內容物。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完全傻眼了。
不過看看她那無視重力飄浮在空中的姿態,還是很難認爲她是擁有實體的正常生物。仰望鼓起臉頰表現不滿的她,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朱裏學姊側着頭,露出了覺得很可笑的表情。
我與操緒同時對她露出愕然的表情。朱裏學姊則一邊玩手機一邊以輕鬆的口氣往下說:
雖然現在喫晚飯有點嫌太早,但店內已經有一半的位置坐滿了。可以看得出是間生意不賴的餐廳。
強烈的不妙預感襲來,逼使我死命搖頭。怎麼又要我打扮成女人咧。
「……咦?」
『智春自己愛挑三揀四也是原因吧。又沒什麼特殊技能或證照,而且只能在晚上工作,這麼任性纔沒有人要錄用哩。』
「來,這個,就是你的制服了。」
「那裏的店長也是洛高校友。在學時有加入學生會,所以對機巧魔神之事略知一二。我想對方應該不會被操緒的存在嚇到纔是。那間店裏人手不足,所以一直在找生力軍加入。假使是透過我介紹,一下子就會錄取了啦。」
「照……照片?」
穩重的紅磚色屋頂搭配象牙色的外牆,一眼便覺得這是一間頗爲高級的平房。餐廳的旁邊就是停車場,屋外還設有可吸菸的露天席。郊區似乎經常可見類似這種規劃的家庭餐廳。
「呃,那只是因爲心情會比較愉快罷了。」
「制服啊。果然你很在意這種事。」
除了跟王立科學狂會這種怪異的組織有關外,她在本地的黑社會也小有名氣。經常傳出她去搶奪走私進口的機巧魔神零件,或是與邪惡組織發生槍戰等消息。
「黑崎小姐也事先把照片給我看了。」
這種制服款式還得挑人穿纔行,不過至少目前看到的店內女性員工都是水準夠高的。與其說這是家庭餐廳,總覺得更像別種店。
『是嗎?』
「就算是白天也看得很清楚呢,不知道這算不算幽靈啊。嗯,不過應該很適合我們家的制服吧,真可愛。」
被幽靈纏身。
雖然不用問也知道這只是單純的拿錯,但我當然無法硬生生接受。我把袋子秀給店長看,讓對方明瞭他誤把要給操緒的東西交給我了。
「家庭餐廳……確定?」
「……啊?」
「呃……啊?不要開玩笑了!?」
「扮女裝是你的特殊技能吧?這種事不必害羞,我一點也不在意。」
「呃……不好意思,我是今天來報到的新工讀生……」
「呃……那就拜託學姊了。請幫我介紹。」
要求平凡的窮高中生具備特殊技能,或二十四小時都能上工,會不會太過分了一點?況且最近我還擔心自己的出席時數好像不太夠。
先等一下。很抱歉,我本人完全不記得自己有這項技能啊!爲什麼單純的打工會變這樣?我只是透過介紹來這裏應徵店員而已啊!
也罷——我不想煩惱這件事,徑自繞到餐廳的後門。按下門鈴後,對講機傳出了一個異常冶豔的中性說話聲。
望着面帶溫柔微笑的朱裏學姊,我認真地陷入沉思。
「我認識的一間店正在徵工讀生。需要我幫你介紹嗎?」
接着他又像是徹底舔過一遍般仔仔細細觀察我的臉。
儘管身軀的整體顏色偏淡,但她那豐富的表情還是完全不像普通幽靈。要說她是美少女應該也是名符其實吧。
操緒被誇成這樣,不禁害羞地笑起來,這根本不像平常的她嘛。然而很適合穿這樣的制服,其實也暗中意味着操緒可以在此工作。儘管我還是難以置信,不過這裏的店長似乎真的打算錄用幽靈。
「還是有的。」
喀喳——門鎖解除了。我小心翼翼地推開門,這裏直接通往餐廳的辦公室。在狹窄的空間中,擁擠地塞下了經理的辦公桌及員工休息用的沙發等物。
我感到很猶豫。如果真有那種工作機會就太好了,但透過朱裏學姊介紹的,畢竟還是讓我非常不安。
「就是這個。她叫友葉,對吧?」
『……等一下,什麼嘛,所以找不到好的打工都要怪操緒囉?』
「我被趕走了。因爲新建築物的施工現場如果出現幽靈,是一件很不吉利的事。」
這時我的頭頂上方傳出了不滿的抱怨聲。之間那塊空間的背景搖曳了幾下,沒多久身着洛高制服的少女便在半空中浮現。
「我又沒那個意思,但你也不能說跟你完全無關吧?」
「是很普通的餐廳店員啦。不過那是一間希望走高級路線的家庭餐廳,所以要求會比較多一點。當然,薪水也給得不差。」
「那個……請問,是不是有危險的工作?或者與犯罪有關之類?」
朱裏學姊爽快地回答道。
『另外,智春又要挑高薪的,還希望對方供應晚餐。』
「還沒。不太好找啊……」
朱裏學姊以非常能體諒我的表情喃喃道。這種輕而易舉就接受的態度,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雖說那也是無可否認的事實就是了。
「呃……那個……」
但店長卻不知爲何,對我光明正大地點點頭。
『嗯……制服還滿可愛的,及格了。』
「唔——提到短期就能賺不少錢的打工,一定都是體力勞動類的。好比工地現場的粗工啦。」
※葛蘭可露——這是那間餐廳的名稱。(譯註:Grand Cru,法語,意爲「最好的田地」。)
話說回來,上述那麼多條件好像真的太苛了一點。被幽靈纏身的傢伙也想找高薪又愉快的打工,似乎有點天真過頭啊——然而正當我開始反省時……
我曾擔任過看管停車場的警衛,結果目睹操緒身影的駕駛一個個開車撞上柱子或牆壁,當天我就被解僱了。當便利商店的大夜班時,也因爲傳出那問店有幽靈出沒,導致根本沒客人敢上門,沒多久店就被我搞垮了。
我低聲咕噥着。儘管沒打算讓對方聽見,但耳朵靈敏的操緒還是露出想反駁我的不爽表情。
她就是操緒。形貌鮮明到過頭、自我意識又極度強烈的幽靈。
『咕啊!? 』
我望着店長秀出的手機屏幕畫面,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裏頭顯示的照片,的確是我扮成女裝的模樣。那就是爲了破壞友原菜津美相親那次,我爲了潛入極山莊所進行的變裝。
爲了謹慎起見,我必須先聲明,扮女裝可不是我的嗜好。我會變成那副模樣是有理由的。簡單說就是爲了助人。而且這輩子扮女裝也只有那一次而已,根本不是我的興趣或特殊技能。
夏目友葉——這個假名也只有唯一一次扮女裝時使用過。目前清楚知道這個祕密的人就只有朱裏學姊——
結果眼前這位店長卻擁有我當時的照片?這算什麼惡質的玩笑啊!?
「很可愛吧?我們家的制服可是特別訂做的。當舉辦優惠熟客的活動時,還會拿出專門的特別款式呢。」
「呃……是嗎?」
制服確實是很可愛,但這跟要我扮女裝完全兩碼子事吧。
「因爲制服而上門的客人很多唷。我身爲店長,也有責任尋找適合穿這種可愛制服的員工。這算是顧客服務的一環吧。」
『……呃,我不是不能理解啦……』
「店裏剛好沒有個子比較高的冷豔美人,我一直感到很苦惱呢!幸好這時黑崎小姐主動聯絡我。如果是你,確實能完美地用她的身分在我們家服務。」
「不不不不……」
看來這誤會可大了。這裏又不是什麼制服酒店,如果只是單純的家庭餐廳,何必去考慮服務生外表類型的問題?況且話說回來,我根本不是女的。
「啊,對了,這是黑崎小姐事先讓我們保管的化妝用具與假髮。更衣室就在後頭,你自行使用。待會兒負責教育訓練的前輩就會過來,在那之前你要趕快換裝完畢呀。」
「不,那個……等等。」
拜託聽一下人家的解釋吧。怎麼自然而然就決定我要穿女裝了。
但我根本沒機會反駁,只見店長「呼呼」地發出得意的笑聲。
「我們店裏的薪水,是把你視爲漂亮的女生來計算——你可別忘了這點。而且也不能對其他女孩泄漏自己的身分唷!」
「咕……」
無言以對的我陷入沉默。
由我負責說明詳細工作內容——光學姊頗爲緊張地表示。看來在新來的工讀生面前,她依然表現得戰戰兢兢。有時候她還會不自覺緊握雙手,迅速作出幫自己打氣的手勢。話說回來,這位學姊的動作向來都像小動物一樣可愛啊。
這間餐廳的薪資待遇的確好到嚇人。除了時薪高、附餐外,排班方式也很自由。甚至還允許員工帶幽靈上班。
「咦?會、會嗎……」
「啊,我明白了……」
這麼一來我們也不能再刻意背對她,只好露出尷尬而僵硬的笑容。
此外既然一開始就規劃那種制服,服務生基本上全都是年輕的女性。
必須跟光學姊在同一個地方打工的事實無法改變。也就是說,我之後得一直在她面前扮女人才行。這樣不但無法解決任何問題,而且好像還會讓我的處境愈發惡化。
雖說工作太繁重會很累,但有額外加給這點就很吸引我。或許我會爲此而加把勁也說不定。
「不……其實這個……」是水餃墊啦。
面對渾身僵硬、無法動彈的我們,她露出有點不安的目光,沒什麼自信地笑了。
「每兩個月一次,店裏會針對熟客舉行優待活動。客人可以享受特別的菜單與服務,那可是本店的一大特色呢。來打工的女孩也可以領到額外的加給。」
「嗯?」
那種工作性質確實很適合沒有實體的她。竟然有這種天才想法——我實在很難不吐槽。該怎麼說,那位店長的用人哲學真教我歎爲觀止。
還有我得附帶強調一點,剛纔撞見學姊換衣服是出自不可抗力的因素,絕對不是故意的。我是說真的。
「至於友葉小姐,請跟我來這邊。」
再加上我跟光學姊並肩而行,更使得這對組合備受矚目。或許嬌小的娃娃臉美少女與高姚的冷豔美女搭配,很難不吸引衆人的目光吧。平常自己穿男裝時根本沒人會注意,結果換上女裝反而變成吸睛的焦點,這麼說來還真丟臉。
等工作內容大致說明過一遍,光學姊便領着我們來到餐廳的外場。
「那就麻煩你啦,友葉。」
我以顫抖的聲音回答並深深一鞠躬。光學姊臉上浮現稍微放鬆的我們,接着便突然開始脫衣服。
那是因爲我是個男人啊——這種話當然不能講,我只好以空虛的笑容點點頭。
「……我是負責兩位教育訓練的沙原光。那個——請多指教。」
「話說回來……穿這樣的制服,真的有辦法做餐廳的工作嗎?」
「啊……早安。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光學姊稍稍踮起腳尖,以認真的表情對我說。我的心臟立刻異常猛烈地跳了好幾下。
「那……換好衣服後該做什麼?」
自己實際穿上以後,才察覺這問店的制服其實非常性感。
「舉辦活動?」
體型雖然不是靠化妝就能徹底改變的,但可以靠朱裏學姊準備的特製胸墊與束腹矇混過去。就算沒那些玩意兒好了,一旦換上這種裝飾華麗的制服,誰會想到走在那邊的那傢伙是男人呢?
「友葉小姐跟※美沙小姐……兩位是這樣稱呼嗎?」(譯註:日文「操緒(Misao)」的前兩個音同「美沙(Misa1;」。)
既然都把女裝視爲打工的一部分了,還是以正面樂觀的心態思考吧。總之只要不泄漏出我身爲男性的祕密就沒問題了。這問餐廳離我們學校很遠,認識的人也不太可能會上門。同在這裏工作的服務生總不會有熟面孔吧。
我小聲詢問操緒的看法。她也只能邊苦笑邊聳聳肩。
『智春可不能穿男生的內褲羅。』
那方面是指什麼啊——我無力地嘆息道。雖說比起「噁心死了」這種評語,這樣應該還算好的,但被誇獎這種事我一點都不開心。
我飛也似地慌忙逃出更衣室。
「什、什麼?」
其實制服的款式每位服務生也有點不大一樣。看來還可以根據個人的喜好加以略微調整。
『操緒很機伶吧?』
因此比起一般的學姊學弟,我跟光學姊的關係要稍微更親密一些。
『光學姊,呃,四號桌的客人指名找你,你有空嗎?』
我察覺她身上多了一樣小道具,便以愕然的表情問。她戴那個不能說不好看,可是幽靈戴什麼眼鏡啊?再仔細一瞧她連發型都換了。
O
我訝異地反問。現在還沒到家庭餐廳最忙碌的用餐時間哩,但位子已經坐了不少客人。
等工作詳細內容說明完畢後,光學姊又補充一句。
「……你覺得呢?」
『沒被拆穿不是該慶幸嗎?』
我則失落地垂着雙肩,以鬱悶無比的心情走向更衣室。
『嗯——店長剛纔不是說,負責教育訓練的前輩會來嗎……』
「是呀。非假日的夜晚基本上就像這樣。如果是週末就更擠了。尤其是舉辦活動時,店裏更是水泄不通。」
那是一條帶有運動風格的女用平口褲。儘管布料這麼薄讓人感到很不安,但總比出現一件高衩比基尼要好一點吧——我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光學姊換好衣服後,似乎很訝異地對我與操緒眨着眼。
說完她仰頭望向我們。束在兩側的頭髮也隨之跳起。這種小動作我非常熟悉。對方制服所搭配的領帶以及特殊設計的十字架紋章,更是我看慣的洛蘆和高中制服。
「哈、哈哈……我可以理解。」
某些應該是跟光學姊熟識的客人,同樣會不時找她攀談。講好聽一點他們就像把這裏當自己家,講難聽一點那些人還挺厚臉皮的。
「請問,你是新來的工讀生吧?」
「啊……原來如此。」
「這樣算客人少?」
不論我的變裝再怎麼高明,於如此近的距離下被她觀察,大概也很難不穿幫吧。我已經做好會被她看穿的心理準備了。早知道就該想個更難識破的假名纔對。我完全沒料到在這裏打工會這麼快就遇到熟面孔。
光學姊點點頭,同時加速手邊收拾桌子的動作。
「真羨慕……像我這種矮個子的,一直很憧憬高挑的女生。」
正當操緒這麼回答我時,我聽見了啪嗒啪嗒的輕微腳步聲。接着是一陣似乎沒什麼信心的敲門聲,然後更衣室的門就打開了。我緊張地轉過身。好險啊,幸好衣服已經換完了。
以前我就覺得這女孩有點呆呆的,沒想到竟然會呆到這種地步。
察覺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光學姊邊脫衣服邊微微歪着脖子。
「啊,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光學姊當然聽不到我內心的吐槽,只見她低下頭望着自己的胸部,「唉」地嘆了口氣。這種反應真教我意外。難道她還沒發現我是誰嗎?
「……怎麼,你突然戴起了眼鏡?」
「那個……呃,剛開始做服務業總是不太容易,所以還是先從補充物品開始吧。例如餐桌上的紙巾與鹽巴之類。」
「……別鬧了。」
「原來啊……」
順道一提,她也是第二學生會會長倉澤六夏的好友。在暑假前由於誤陷六夏設計的陰謀,光學姊與我差點就在洛高的地底下遇難了。
儘管葛蘭可露希望走高級路線,但建築物所能容納的座席數量卻相當多。同樣地,服務生人數也要比普通餐廳更多才行。
基於上述理由,部分客人似乎早就看準了特定的女服務生而來。不只是單純點餐而已,還會趁機親密地打招呼或閒聊幾句。
正當我們在收拾某張客人離去的空桌時……
「對了,店長就在結帳的櫃檯那邊,美沙小姐請去那裏報到。」
「你的個子好高呀?」
欽嘿——操緒得意地挺起胸。她說的沒錯,假使我的真實身分曝光那就糗大了。不過如果可以的話,與其做這種小動作,還不如乖乖從我身邊暫時消失比較快一點。
將新來的客人帶往座位後,操緒以疑惑的表情湊近光學姊耳邊說道。
「或許吧……」
「對了……友葉小姐。」
「啊……不,我纔要請你指教。」
除了過短的裙子令人不安外,每走一步路蕾絲花邊就會亂飄的制服也讓我很難適應。仔細想想,以這種打扮在公共場合出現還是第一次哩。我感覺到其餘打工店員與客人的視線在我全身亂掃,不禁被一陣強烈的羞恥心襲擊。
我拿出全新的內褲後忍不住叫苦。
對認真說明的光學姊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其實不怎麼認真聽她指導。這都是因爲身穿女裝害我無法專心之故。
半長不短的頭髮束在左右兩側,令人聯想起垂耳兔的耳朵。這種極具特色的髮型,我以前確實見過。
美沙小姐——也就是操緒,似乎要在店的入口負責帶領客人就座。
一瞬間我還以爲學姊精神不正常,後來纔想起這裏是女子更衣室。女服務生當然會在這裏換餐廳制服。
「……指名?那是什麼?」
操緒以強忍大笑衝動的口氣說道。那傢伙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鐵定是在心底嘲笑我吧。
在操緒的指點下進行化妝,並換上衣服與假髮後,雖然我很不願承認,不過鏡中的這位夏目友葉,外型的確相當美豔。嬌嫩的雙脣與長睫毛,黑白分明的眼睛與平滑的肌膚——化妝技術能進步到這種程度還真令人畏懼。
不過實際上朱裏學姊會怎麼安排?我暗地感到疑惑。結果她所幫我準備的變裝用品中,的確包含女用的內褲。
這時操緒自己也換好了。她跟我穿的一樣,也是葛蘭可露的特製制服,雖說我還是不明白幽靈是透過神馬原理更衣,但她穿起來就毫無疑問地相當適合了。只不過,這時的操緒散發出一種跟平日不大一樣的氣氛。
光學姊是洛蘆和高中的二年級生,在校內擔任衛生股長主席。相對我這個一班的衛生股長來說,可算是直接管轄的學姊。
O
一抹令人不快的冷汗自我背部浮起。爲什麼這位學姊會在這裏現身?難不成這是某人的陰謀?
好不容易纔套好我非常不習慣的過膝襪,我渾身無力地嘆了口氣。附有緞帶的細跟高跟鞋與蕾絲頭飾——都已經穿上那些玩意兒,再去認真煩惱其他問題似乎顯得非常愚蠢。
我一開始就懷疑這裏頭有詐,誰曉得竟然是要強迫我穿女裝咧。比起幹這個,去做可能觸法的犯罪行業或許還好一點。但反過來想,只要能忍耐穿女裝,其他的問題就不是問題了。更重要的一點是,我銀行賬戶只剩三十八元——
『智春的女裝不論怎麼看都很驚人耶——乾脆專門做那方面的工作吧,應該可以大撈一票。』
「今天算客人少的,日子打工第一天遇到這種情況也不錯。」
話說回來,剛纔店長好像也提過,當舉辦活動時會拿出特別的制服款式。這麼一來確實能吸引許多客人光顧。
「就是說嘛。友葉小姐,你的身材很好耶。我是說胸部啦。」
店長以帶有媚態的表情對我揮揮手。
(插圖)
一名身着制服的嬌小女高中生走入更衣室。對方略顯稚嫩的臉孔上浮現柔弱的微笑,隨後向我低下頭。
整條手臂與肩膀都裸露出來,背部也大大地敞開。此外短裙的長度更是讓人難以置信。透過裏面的裙環撐開後,使得走光的危險性大幅提高。可能稍微蹲一下就會穿幫了吧。這真的是家庭餐廳的服務生制服嗎?
『爲了變裝呀。智春辛辛苦苦換上女裝,如果身邊的操緒還是原本那樣,不就一下子讓人發現了?』
「怎麼又是這個……」
我低聲詢問操緒。操緒則不解地搖搖頭。
『這間店好像可以指定女服務生哩。若要這項服務必須另外收費。』
「嗄?」
太誇張了吧!我差點就忘了自己現在穿女裝,想針對這點大聲吐槽。還可以指名女服務生?這已經不是家庭餐廳了吧。或許該改稱爲女僕咖啡廳或制服酒店纔對。
然而,光學姊對這項制度似乎半點疑心都沒有。
「那,友葉也跟我一起來吧。我來介紹經常照顧我的客人。」
說完她便牽起我的手邁步。老實說這種人我一點都不想認識。怎麼覺得自己的工作愈來愈像酒店小姐啦?
「歡迎光臨葛蘭可露。馬上就爲您送上飲料。」
光學姊面露笑容對那些人打招呼。雖說必須收取額外服務費用,但乍看之下跟對待普通客人似乎沒什麼兩樣。如果這裏真是家庭餐廳,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過不知道那些傢伙是不是平常太少跟異性來往,光學姊只不過說了幾句話就讓他們害羞得低下頭,甚至還滿臉通紅。原來如此啊,這間餐廳的服務客層是這種人。
「這位是今天才加入我們的新人。友葉小姐。」
聽了光學姊的介紹,男客人們同時將頭轉向我。他們發出宛如要刺穿人的熱切視線,不停在我身上游移。唔哇——看得太入迷了吧。真擔心會不會被他們一口吞掉。
「我……我叫友葉。請多指教。呃,敝店目前正在舉辦國產牛肉的促銷活動,可以用特價享用黑毛和牛牛排……」
總之我先依光學姐剛纔教我的推薦菜單方式照本宣科,店長也說了要儘量使客人挑選毛利高的商品。
促銷活動這件事並不算說謊,只不過那道菜原本就很貴,就算打一點折也便宜不到哪去。結果沒想到那些傢伙,竟然對我的說明聽得津津有味。
「那,就聽友葉小姐的推薦吧!」
「我……我也是!」
「我要點友葉小姐的推薦菜單跟飲料吧!」
他們爭相點了價格高昂的東西,目的可能是要讓我留下好印象吧。真搞不懂那羣人的傢伙腦袋裏裝什麼。
「友葉小姐,你真了不起耶!第一天就這麼受歡迎。」
到了爲熟客舉辦的優惠活動當天。
正在操作※POS手持裝置的光學姊,佩服到眼睛瞪得好大。(譯註:Point of sale。銷售時點情報系統。)
六夏略略瞪了我一眼,不知爲何好像燃起了競爭心態。不過她好像很快又恢復從容的微笑。
「歡迎光臨葛蘭可露!」
那是一位要說是美女應該也沒錯,但長相卻充滿反派氣質的少女。總感覺她手底下有許多小混混,甚至是盜賊、怪物之流可供驅使。然而事實上,她可是本校的學生會長之一。
『智春……不對,我是說友葉,有客人指名。六號桌,還有吸菸區的二號桌也是。』
「當天我會讓你見識見識外場主任的實力。在那之前我看你還是多加把勁吧。」
刻意穿暴露的衣服,強迫推銷高額的商品,對那些彈性疲乏的熟客其實會帶來反效果。
『這個週末爲熟客舉辦的優待活動中,銷售業績最好的女服務生可以獲得額外的獎勵——現金十萬元。』
「外場主任……?」
「謝謝。」
到底是誰啊?我穿女裝的模樣又要給熟人撞見,真希望別再搞這種把戲了。
我對着餐廳玻璃窗中的自身倒影投以一瞥,開始煩惱起該怎麼樣才能拿到那獎金。
「——哎呀?你就是黑崎朱裏介紹的新人啊?」
O
上午十點活動一鳴槍起跑,大批的餐廳熟客便像潮水般湧入。排隊的人龍一路延伸到店外的停車場。
不過那可是十萬元啊。唔——嗯嗯嗯……
兩個禮拜過去了。
「是啊。我跟她約好了要在這裏碰面,她應該很快就會到吧。」
「不過,你還是太菜了。活動的獎金是不可能讓給你的。」
也就是所有打工女服務生的直屬上司囉?爲什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歡迎光臨葛蘭可露……唔!」
負責洛高所有股長會議的他們,從事這項活動的目的就只是爲了斂財啊。
朱裏學姊以沉穩的微笑介紹道。這對我的處境一點幫助也沒有。
「嗯,仔細想想也不無道理。這裏的店長以前在學校是第二學生會的人,應該是透過那層關係纔會找上沙原吧。」
查覺到在餐廳入口等待的人是她,我的表情瞬間凍僵。朱裏學姊穿着平日那套黑色大衣,滿臉笑容地朝着打扮成女服務生的我招手。
光學姊迫不及待對我說,腦袋兩側的頭髮還激烈地跳動着。
這種生活要是持續下去,總有一天會露出破綻的。我希望在那天來臨之前,能先辭去這份工作。
您等候的來賓到了——負責領位的操緒說,那位充滿問題的女子也隨之現身。
朱裏學姊也頗爲訝異地眨着眼睛。這看起來似乎不是演戲。也就是說,光學姊會出現在這裏純屬巧合羅?
「把你視爲競爭對手應該還挺有趣的。我今天特地跑這趟總算沒白費。」
「目前只有我一個。呼呼。不過另一人很快就會來了。」
但就在這天,卻有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造訪葛蘭可露。
「啊……好像來囉。」
「她叫夏目友葉。呼呼,很漂亮吧?」
「啊,嗯。」
說完朱裏學姊又發出「呵呵呵」的笑聲。難道她覺得那是一種誇獎嗎?我聽了可是一點都不高興。
結果這間餐廳所謂的外場主任,竟然就是這個女的。
光學姊這麼回答我,不過看起來完全不像她所說的那樣。她雙手捧着一堆空碗盤,正要送去後頭清洗。嬌小的身軀搖搖晃晃,光用看的都覺得好危險。
「……」
就像這樣,我每天的體力與精神都受到嚴重消耗,但更令人驚訝的是,指名友葉的熟客人數竟然還在持續增加。
結果到了正午要統計途中的成績時,暫時位居第一的人竟然是我。
由於名次是以銷售的菜單金額總和來計算,女服務生們都拼命對客人推銷。身上的制服也是活動專用的特別款式,各自爲了吸引目光,更是努力在小地方進行微調。有人將衣服的布料減得不能再少,讓人擔心是否會引誘犯罪,甚至還有人直接在圍裙下穿學校泳裝。另外也有巫女服、修女服、SM風格等等。
以時薪千元來計算,幾乎等於多賺了一百個鐘頭的工時。對於苦於欠債的我而言,這份獎賞簡直是夢寐以求。不過如此甜美誘人的果實,死要錢的六夏應該不可能放過纔對。
六夏揚起了期待交手的銳利笑容。
每週輪班四天,連續兩個禮拜後,我發現要長時間扮女裝是很嚴苛的考驗。此外還要加上光學姊也在同一個職場。明知道她認識我男性的真實身分,我還得在她面前裝做對那些男性客人很親切的模樣。這簡直就跟拷問沒兩樣,或者該說是一種人格破壞程序吧。假使「友葉」是男兒身的祕密被拆穿了,真不曉得那些爲了「她」而來的熟客會做出什麼瘋狂舉動。光是想像我就覺得快要胃穿孔了。
「第……第二學生會?」
「了不起……友葉,你是第一名耶。」
朱裏學姊以意味深長的笑聲回答道,同時在分配給她的位子上就座。我假裝要幫她說明菜單並趁機把臉湊近。
察覺到對方的真面目後,我不禁大爲叫苦。
「你到現在還沒碰過嗎?大概是排班剛好都錯開吧。據說她在這間餐廳負責外場主任……」
「你不知道啊?」
「抱歉,沒空檔幫前輩的忙。」
「耶……學姊是指?」
「不過你放心吧。友葉今天還是很美呢。像你這樣的人,當男生實在太可惜了。」
與其說這是家庭餐廳,不如更類似某些奇怪的活動會場吧。
太糟了——我心想。假使扮女裝的事被她發現,鐵定會被勒索到死。運氣不好這把柄還可能會跟着我一輩子。倘若我事先知道那傢伙也在這裏打工,就絕對不可能接受這份工作的。
「啊……啊啊……真抱歉……唔。」
獎金是幹嘛的?爲什麼家庭餐廳的促銷活動會頒發獎金?如果是提供熟客們抽獎我還可以理解,把獎金頒給女服務生有何用意?
我不自覺繃起臉。老實說光是聽到那幾個字就讓我厭惡。別名「巡禮者商聯合」的洛高第二學生會,是我們學校三個公認學生會的其中之一,而且也是名聲最不好聽的一個。
我頓時覺得腦袋有點暈眩。雖說之前就聽過活動可以領到額外加給,但沒想到會是這麼大一筆收入。
不,等等,從剛纔的談話內容推敲,那位外場主任難道也是跟學生會有關的人?
本來以爲她只是動作稍微鈍了一點,不會出什麼大問題。結果她還是一個踉蹌撞到了牆壁上,手中的碗盤也散落一地,自己則重重地摔了一跤。
「十……十萬元?」
「來視察一下智春的工作情況羅。畢竟是我介紹的,總要負點責任嘛!」
葛蘭可露店內瞬間化爲戰場。
一直撐到月底,發薪日總算迫在眉睫了。
我則露出略顯得意的微笑。今天的我可是異常認真。只要拿到那十萬元,下個月的生活費便有着落了。這麼一來我也能趁機將這份工作辭去,與辛苦的女裝生涯說再見。
屬性是甜食愛好者還有守財奴。
我今天所挑選的制服,是充滿女學生清純氣息的和服、褶裙,以及打綁腿的長靴。那些平日很少跟女性來往的純情男子,看到這種風格的打扮最沒抵抗力了。此外我只要用力眨着溼潤的大眼,故作嬌羞地說「人家第一次參加這個活動,什麼都不懂耶」,那些男人就會自己跳入陷阱了。儘管我的良心有點不安,但爲了十萬元的獎金也只好拼了。
其實現在是休息時間,但根本沒空休息的操緒再度喚起我的名字。我站起身,有點不太好意思地對光學姊致歉。
「哪裏哪裏。不要緊啦,你好好加油。」
六夏以近乎威脅的口吻對我挑釁道。爲什麼無緣無故招惹了這麼棘手的敵人呢?真是煩死了。
『哼,聽說最近有個新人經常被指名——原來是你啊。』
「……對了,朱裏學姊,爲什麼光學姊也在這間餐廳打工啊?我事前根本沒聽說。」
其他店員都忙着招呼自己的客人,所以就只有她在收拾碗盤。包括飲料續杯以及清理地板等增加不了銷售額的工作,統統落到光學姐一人頭上。
我原本就覺得奇怪,她那種人沒事應該不會找朱裏學姊出門纔對,果然來此是另外爲了偵查的目的。就算這份獎金極爲誘人好了,普通人會汲汲營營到這種地步嗎?
六夏一發現我,立刻投來估價般的目光。我則露出僵硬的笑容朝她點頭。這傢伙的敏銳程度與光學姊完全不同,我不覺得自己可以騙過她。
「請等一下,學姊說的那個人,難道又是我認識的?」
『歡迎光臨——』
「好——」
「歡迎光臨葛蘭可露!」
如果這裏的店長真的參加過第二學生會,假借家庭餐廳之名提供其他越軌的服務,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了。
「……」
「耶?」
快要哭出來的光學姊忙着撿拾破碎的碗盤。儘管我心底非常想幫她,但我自己也沒那個空檔。還是得把接待客人放在第一順位。畢竟這可是攸關十萬元。於是我只能懷着對光學姊的歉意,手捧菜單急忙步向熟客面前。
「您需要坐吸菸……」
根據他們留下的問卷,理由好像是「沉默、冷靜又神祕,而且私底下很害羞,所以非常具魅力」……基本上,沉默是不希望自己說太多話而被拆穿真實身分,冷靜大概是因爲我太累了吧。爲了隱藏男兒身保持神祕是必然的,私底下很害羞則是因爲我確實覺得扮女裝很丟臉。這些加起來怎麼會變成非常有魅力咧?怪了。
「我沒抽菸啦。請帶我到禁菸區。」
「學姊爲什麼要來?」我低聲問。
第二學生會會長——倉澤六夏。
我尚未自混亂中恢復,朱裏學姊就已經對外頭輕輕揮手。
「對了,在這裏工作的人,應該不只沙原吧?」
「你說沙原?哎呀,真的喔?」
我則以極爲複雜的心態露出尷尬的笑容。原來當詐騙集團就是這種感覺啊。
但工作不做到月底就不能拿到完整的薪水,店長事前警告我,若是隨便離開就要把我扮女裝的事昭告天下。怎麼看這都是恐嚇吧。此外老實說,只要能忍受扮女裝這點,這間餐廳的待遇的確非常優渥。
爲了迎擊這羣客人,女服務生們也使出渾身解數。就連幾位平日看來嫺靜優雅的店員,今天也爲了爭取人氣而顧不得形象。看來十萬塊的獎金吸引力果然非同小可。
畢竟我的真實身分可是男子漢,要掌握這些男性熟客的心理自然是有利得多。關於這點,那些女服務生是不可能贏過我的。
六夏頗出乎意料地喃喃問道。
我熟悉了餐廳的工作,手臂上的‘實習中’臂章也順利取下,但如果要問我是不是已完全習慣這份工作,那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獎金?」
只要是能賺錢的,不論多麼骯髒的工作他們都願意承擔,甚至還能輕易出賣自己人。我過去也幾度受他們的行爲波及而增加了許多麻煩。
「……請問是幾位?」
用那種強忍爆笑的表情說這種話,一點可信度都沒有。我看她今天是專程來嘲笑我的吧?
「那、那就請您往這邊走……」
但走到一半,我就被六夏叫住了。
「夏目友葉,你看起來好像很忙嘛。」
「咦?啊……是的。」
光用看的也知道吧。真失禮啊,我現在沒空跟你說太多廢話。
「果然如我事前的預期。如果不這樣比賽就沒意思了。看來我也差不多該拿出自己的真本領。」
「不……呃……」
我可以理解六夏的性格,但在找新人嗆聲前,何不先去幫幫那邊的光學姊咧?你不是身爲外場主任嗎?
還有,她所說的真本領又是指什麼?很遺憾,六夏的銷售成績儘管不算差,但也好不到哪去。跟暫居第一的我已經拉出了明顯的差距。雖說不是瞧不起她,不過現在想要逆轉應該已經不可能了。
結果六夏依然咧嘴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徑自步向她的客人那邊。
那傢伙如今所穿的,不過是襯衫加黑色背心,以及普通的黑色窄裙罷了。
這種打扮與其說是女服務生,還不如去賭場當荷官比較像。不過六夏那種帶有邪氣的外表,穿這種款式還頗具吸引力。
此外她還刻意挑了小一號的背心,明目張膽地強調自己的乳溝。當然,襯衫的鈕釦也開到了從上頭數來的第二顆。
在這種打扮下,爲了更加強調胸部,她還不自然地彎着身子,以誘惑的眼神從下朝上逼近客人。
當她打開菜單的點心欄時……
「吶……這位老闆。六夏想喫這個耶——」
她故意指着最高價的特大號水果百匯,以帶有媚態的眼神對客人微笑道。
這種過度露骨的手法絕對無法吸引客人——然而正當我這麼判斷時……
「啊哈哈。當然當然。今天六夏這頓就讓大叔來買單吧。」
「哇,六夏好高興喲。」
『……』
「比起那種大叔纔會喝的老氣東西,還是唐培裏儂香檳王比較好吧。我推薦我們店裏的粉紅香檳(Rose Champagne),一瓶只要十萬元唷!我的寶貝甜心兔!」
太噁心了!這是什麼場景啊!天底下有麼不要臉的人嗎!只見六夏輕鬆自在地流露出勝利的笑容,大方地從目瞪口呆、全身僵住不動的我面前走過。
「咦……呃,我有吸菸……」
「※五瓶半?好的,這裏要五瓶加半瓶的香檳——」(譯註:日文的「強盜犯」發音近似「五瓶半」。)
「閉嘴!你們這些人,如果不想死的話就全部趴到桌——」
「請不必擔心,我——不對,我們也會幫忙喫的。」
我把酒的列表硬塞過去,幾乎要打在男子的臉上。拿着手槍的男子以不解的表情反問我:
自圍裙口袋拿出POS手持裝置後,我將菜單上的所有項目都點選一遍。從家庭餐廳必備的漢堡牛排開始,一路按下沙朗牛排、骰子牛排、※夏多布里昂牛排、丁骨牛排和肋眼牛排。(譯註:將沙朗下方更柔嫩的一塊肉,也就是腰內肉取出所制。因受拿破崙時代的法國外交部長夏多布里昂熱愛而得其名。)
「可惡……放開我!別搞錯……本大爺不是來這裏喫飯……!」
那是一塊貌似手槍的金屬。我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有一個跟那類似的玩具。那種玩具的特點就是能變形成機器人。最近的玩具真是愈做愈精美了,看起來就好像真的手槍一樣。但把這種東西帶來家庭餐廳還是不太好吧。那個客人都已經幾歲了,還跟小鬼頭一樣調皮。
「我們兩個繼續爭執只是浪費時間而已。不如一起戰鬥吧。夏目友葉,這隻肥羊的銷售額就由我們平分,如何?」
『呀啊啊啊啊!』
手裏握着類似手槍玩意兒的男子不知在吼叫什麼,不過我已經不予理會,直接點了剛纔那種酒。反正那傢伙的布袋裏裝了那麼大量的鈔票,應該可以榨出更多油纔對。
他背上的布袋,就我估計起碼裝了數千萬的大鈔。像這種大肥羊,當然不可能讓給其他服務生。
真有你的——六夏見狀立刻「啐」地咂舌一聲,似乎很不爽。
持續被我們疲勞轟炸的男子終於發飆了,他發出失控的吼叫聲,並將手中的武器對準正滿臉笑容操作手中POS裝置的六夏。結果沒想到,六夏變臉速度比那人還快。
「好的。這裏要一瓶羅曼尼·康帝唷!」
「哎……當然可以囉。反正是客人出錢,對餐廳的銷售量也有貢獻。況且叫來的甜點我也會確實喫掉啊。」
男子喊出這番話。
「我馬上帶您去那邊那個洗手間前的位子!」
隨後那名男子冷不防將手槍抵住想要靠過來接待的光學姊。
六夏以勉強擠出的笑容強迫對方閉嘴。你這傢伙,根本就是亂猜的吧?下下個月跟快要到了差很多好不好。
但那些尖叫完全無法抵達我的耳中。
六夏使勁將我擠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對方問道。可惡,外場主任可以幹這種事嗎?
大概是沒救了——正當我幾乎徹底放棄的時候……
「既然機會難得,乾脆就大家一起慶祝吧。順便開瓶香檳好了。」
她那原本端正的五官因兇惡而變得扭曲起來。六夏隨後迅速對我瞥了一眼。
然而六夏的攻勢並沒有到此結束。她機敏地確認有頭一次光顧餐廳的男性客人後,便迅速湊上去。
但在這個節骨眼,我跟六夏也不可能坐視大好機會白白溜走。既然最先上前招待客人的光學姊失敗了,接下來就變成我們各自提升銷售額的機會。
如果我能對某個客人推銷出那瓶酒,要登上銷售冠軍就絕對沒問題了。不過,這世界上應該沒有哪個笨蛋會帶着一百萬來家庭餐廳喫飯吧。
六夏又開始帶有魅惑的視線對客人撒嬌。
「等真正生日那天,六夏可以單獨陪你過呀!今天就先跟大家一起開心一下吧!」
「討厭啦——六夏纔不會忘記呢。」
「啊啊……對不起對不起!」
「請問有幾位呢!?一位嗎?有抽菸嗎?」
「是啊,放心吧,我的寶貝甜心兔!」
「也是酒吧。要多少錢?」
我的問候聲在對方說完前便響徹於餐廳內。
「這、這些是我剛纔好不容易從銀行搶來的……如果今天不拿這些去還債,我的性命就有危險了!」
操緒輕飄飄地降落在我背後問道。我也感到一籌莫展。照六夏那種速度累計銷售額,雙方的差距只會愈來愈遠。除非我這邊也能讓客人多點一些高價的商品。
而且負責送甜點上桌的,又是她身爲外場主任的職務之一。也就是說,六夏幫自己叫的甜點可以在餐廳後頭直接喫掉,客人的任務不過是付錢罷了。
「不……等等,那是什麼,真正的手槍嗎?爲什麼家庭餐廳的服務生會有手槍……而且槍口還頂住我的下顎,保險也打開了……」
恢復平日那種惡人樣貌的六夏,自裙底下取出掛在大腿旁的軍用手槍,迅速抵住男子的下顎。這種敏捷的手法看起來就像變魔術一樣。
「人家六夏好想喫特大號的栗子百匯哦。」
「不對……我纔不要那個。我是來這裏……」
對喔,這女人對甜食有強烈的癖好,平常都可以面不改色地嗑掉三十個甜甜圈了。要解決五杯或十杯特大號水果百匯絕對不成問題。
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突然在我面前上演。
帶槍的男子邊冒出冷汗邊叫苦。我看想哭的人是他纔對。雖然覺得那傢伙很可憐,但我卻幫不上忙。這女的可是洛高第二學生會會長——倉澤六夏啊。
結果,光是靠剛纔那一瞬間,六夏的銷售額就登上了冠軍的寶座。
呼——男子這纔回過神似地搖搖頭。
金髮、戴墨鏡,下顎蓄鬍的小流氓,右手揮舞着某樣被他緊握住的黑色物體。
男子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六夏強制拉往了她選定的位子。我立刻抓住男子的另一隻手——豈能讓六夏那傢伙輕易得逞。
「反正你身上有那麼多錢,消費一點又不會怎麼樣。」
O
『呃……菜單上寫的是羅曼尼·康帝(Romanee-iti),一九九三年份。』
「這位客人,你該不會要做出取消點餐這種沒良心的事吧?六夏會哭給你看喔。」
拿手槍的男子又一次因意料之外的發展而嚇得停下動作。
「——別把問題扯遠了!你們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吧!」
「吸菸區要追加一位客人喔——!」
餐廳入口的櫃檯附近掀起了一陣小騷動。一個外表長得像小流氓、揹着聖誕老公公那種大袋子的傢伙,推開了其他正在排隊的熟客,大剌剌地步入葛蘭可露店內。他一邊在口中大聲吆喝什麼,一邊直闖入餐廳後方。好幾名女服務生都忍不住發出尖叫。
我對男子露出甜美的微笑。
背男子如如其來舉動嚇一大跳的光學姐,自己沒站穩摔倒了。她手中盛滿冰水與溼巾的托盤,也全部撒在附近客人的頭頂。
「是啊,寶貝甜心兔。要不要在蛋包飯上面用番茄醬寫你的名字啊?」
「沒關係,現在這個時間喝下午茶也行唷。」
『……智春,怎麼辦?』
「不……什麼寶貝甜心兔……我是強盜犯……」
「耶?」對方面露驚訝之色。「你知道我的生日?其實也不算快到了,是下下個月。」
「……真沒辦法。我明白了,主任。」
「——歡迎光臨葛蘭可露!」
「喂等一下,你們怎麼擅自幫我點菜啊!?那麼多牛排誰喫得完?加起來都快湊成一頭牛了!」
「我不是寶貝甜心兔!爲什麼你們兩個喫的東西也要我買單啊!?話說回來,我根本不是來這裏喫飯的!」
我繼續幫那傢伙點菜。男子這才恍然大悟地將塞滿鈔票的布袋牢牢抱住。
「……羅曼尼·康帝?你們連這個也有?」
拿手槍的男子也被這股氣勢逼得稍稍後退。
『……一百萬。』
「哎……那真是辛苦你了。我們會盡快幫你將料理送上。」
「我明白了。這位客人想喝飲料對吧?這樣的話,我特別推薦敝店的羅曼尼·康帝!」
理所當然地,六夏也跟我有相同的想法。只見她衝向那名男子,途中還趁機撞了一下我的肩膀,把我頂開。
「——所有人給我聽好!這是搶劫!如果不想喫子彈的話,最好乖乖待在原地別動!」
「啥……!慢着,你們給我弄差不多一點!剛纔點的東西全部取消,我是……」
我愣愣地在旁欣賞她表演。爲啥家庭餐廳會預備這種高級的洋酒啊?我看這裏搞不好真的是制服酒店。仔細一瞧,剛纔那個被強迫中獎的客人,已經臉色發青地動彈不得了。
(插圖)
他所帶來的——是無數張鈔票。
「咦?喂!?」
但在他還沒說完前……
「可是!」
「耶,單獨嗎?那……就這麼說定了。」
因此只要她的食慾尚未滿足,就可以無限提升自己的銷售額——這種邪門歪道真是太恐怖了,要說是惡魔的犯行也不爲過。再這樣下去就得眼睜睜看她把十萬元搶走了。該怎麼做才能打敗這個愛錢的女人?
「好耶——來一瓶唐培裏儂香檳王(Dom PERIGNON)——」
這麼一來,獎金十萬元就要被那個貌似詐騙集團首腦的學生會長奪走了。我非得在比賽結束錢非逆轉戰局不可。
他再度以粗暴的口吻吼着。然而……
光學姊招牌的兩縷頭髮激烈搖晃,同時拼命地道歉。被如此的騷動所打斷,幾乎沒人還在意那個流氓男嘴裏說什麼。
令人眼花撩亂的大量紙幣,塞滿了男子背上的布袋。
咳噗——我差點就被口水嗆到。那是什麼酒啊?怎麼家庭餐廳的菜單裏會列出這種飲料?話說回來,一瓶一百萬的酒到底長什麼樣?難道喝了就可以變透明人?
『請等一下,會長……不對,我是說主任!可以叫客人幫自己點餐嗎!?』
「這位客人,您的生日應該快到了吧?」
「……你說什麼?混帳東西,你說要取消剛纔點的飲料?」
我嘴裏嘆着氣但還是點頭答應了。確實現在不是跟六夏糾纏不休的時候。
就這樣,拿手槍的男子讓兩名女服務生一人扯着一邊,幾乎是被架到了座位上。
「……你真的要喫?」
「啊……不對啦……我來這裏是……」
因爲我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那傢伙所背的大袋子吸引住了。
「不……可是,我的生日是下下個月……」
「這問餐廳最貴的玩意兒是什麼?可以跟唐培裏儂香檳王對抗的?」
六夏面露無比喜悅之色,一下子就點了一瓶要價數萬的高級香檳。
「就是說嘛。」
我與六夏對望一眼後不約而同搖起頭。
據說愈有錢的人總是愈小氣,所以我可以明白對方一毛不拔的心情。
不過說自己是搶銀行什麼的,包裝未免太粗糙了吧。天底下哪有強盜在搶了銀行後,會爲了逃避警方的追捕,而慌忙躲進家庭餐廳咧——
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距離這裏很近的警車鳴笛聲。即使是在被六夏用槍抵住的狀態下,那名男子依舊咂舌道:
「可惡……已經追到這裏來了嗎……」
他那種真的很像強盜的本能反應讓我感到困惑。我也想起,那傢伙打從進入餐廳後,手裏像是手槍的東西就沒放開過。況且用這種便宜的布袋裝鉅款感覺也怪怪的。
「這位客人……難不成,你真的是銀行搶匪?」
我臉上掛着營業用的微笑問道。
「一開始我不就說了嗎!」男子回答。
「……」
我與六夏同時陷入沉默。
那人所持有的鈔票,確實很像是剛從銀行拿出來的,因爲不但很新而且還連號。
「……那,主任,抱歉了,接下來的事要麻煩你處理。」
「你給我等一下,夏目友葉。這傢伙不是你負責的客人嗎!?」
「耶!?可是用手槍撳着他的是主任你耶,況且強盜怎麼會是客人!?」
「你想逃跑啊?沒那麼容易。臨陣逃脫是唯一死刑。」
六夏以左手拔出另一把手槍,冷不防將槍口對向我。
「耶耶!?」這回換我無言地僵住了。
我差點就忘了,那女人可是慣使雙槍的好手。而且在這種狀況下對新進打工人員舉槍威脅,在她眼中也是稀鬆平常的事。不過這麼做的目的與其說是阻止臨陣逃脫,還不如更接近想拉一個墊背的。
氣死我了——六夏悔恨地用力踐踏地板。
「我真正生氣的,是爲什麼夏目友葉自己打破的高級洋酒,有一半賠償金額要從我的銷售額扣除!」
「啊,對了,友葉。」
太感謝你了,光學姊。
『喂,智春……她剛纔說……』
我躲在置物櫃後面偷偷換衣服,同時低聲反駁對方。
六夏也大感放鬆地吐了一口氣,順手將一直舉着的手槍收回裙底下。
要說很遺憾讓十萬獎金白白溜走,我自己還不是一樣?假使那時六夏沒有阻止我逃跑,後來就不必犧牲那瓶貴重的酒了。雖說不用另外拿錢賠償已經算萬幸了,但把責任全丟給我也不太公平吧!
倘若真是那樣,光學姊竟然能一直裝作渾然不知的樣子。就算對好友六夏也守口如瓶。應該不可能吧?唔,可是……
終於換好衣服的光學姊對我鞠了個躬。不過正當她要離開這裏前,又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抬起頭。
冷汗自我的背後滑落。
「友……友葉,那是……呃,剛纔點的酒……我……幫你拿來……竟然打破了?」
「……光前輩?」
我則一語不發地聳了聳肩。
她以靦腆的眼神與微笑對我說——
我還沒來得及聽她說明,就突然想到了這玩意兒的另一個用途。
我所打破的羅曼尼·康帝,一半的賠償金額就是五十萬元。
光學姊則以軟弱無力的聲音回答她。
「那,我先到外場去羅。」
記載於上頭的單字令我與六夏頓時噤口。
我則無言地對她搖頭。
但應該怎麼做纔好——正當我苦惱的時候……
然而,擔任洛高某一班衛生股長的傢伙,並不是友葉,而是男子漢夏目智春。
沒錯。結果那一天,最後榮登銷售金額冠軍寶座的,是毫不起眼的光學姊。
房間現在只剩下我跟光學姊。
操緒望向她所離去的走道,嘴裏靜靜地說道。
強盜大概短時間內都不會醒來吧。總之至少先解決一個問題了。
「……人家不是故意的……真的。」
「禮拜一學校有衛生股長會議唷,你可別忘了出席。」
在那原本長年妥善保管的酒瓶上,有張略選古老的標籤。標籤上則以不太好辨識的法文寫着——‘Tomanee-ti’。
「那也沒辦法呀。」
我的正後方傳來一個沒什麼自信的叫聲。那正是出自光學姐。
「嗯?」
光學姊則以顫抖的手指對準我,好幾度開闔嘴脣,但卻擠不出像樣的聲音。
「這也不算光的錯。雖說你擊敗我順利領走了獎金十萬元,讓我覺得很遺憾。但我真正生氣的,是完全沒想到裝成傻女孩把咖啡潑到客人身上,或是直接打翻料理,竟然能獲得這麼多同情的銷售金額!爲什麼我都沒提防到還有這種密技咧!?」
「喂,等一下!你該不會想要……!?」
「對……對不起,六夏。」
操緒輕飄飄地自空中浮現,並回頭對我露出驚訝的表情。
光學姊安慰我。
『那個光學姊……搞不好其實很……』
「……哪有這種事嘛!」
比起那個,我倒是更希望光學姐趕快把衣服穿好。這樣子我還真不曉得把眼睛往哪裏擺。
很好,沒什麼比這個更適合當兇器了。
把這個數字扣除後,六夏想要反敗爲勝已經完全不可能了。
我不禁嘆了門氣,這麼一來,我又多了一個一定要保守扮女裝祕密的理由。我知道某些犯罪者爲了隱藏之前的犯行,不得不陸續犯案——現在我可以稍微理解他們的心態了。身爲銀行搶匪的那名男子,大概也是因爲這樣才逃入葛蘭可露的吧。
「對不起,友葉。六夏她並沒有惡意,請你不要介意。」
難道她從一開始就已經看穿——是嗎?
她對這次優惠活動的最後統計結果似乎十分不滿。
光學姊不可能知道友葉的真實身分——我始終這麼以爲。平日就傻傻愣愣的她,就算如此遲鈍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
如果再這樣浪費時間下去,警察進行攻堅也是遲早的問題。到了那個時候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雖然那麼做有點奇怪,不過我還是躲到廁所換衣服比較好。儘管店長事先就准許我進更衣室,看其他女孩換衣服依然屬於犯罪行爲吧。
「……」
她換完衣服後馬上離開更衣室。看她那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就知道只要是關於錢的事,六夏絕不可能善罷千休。
附帶一提,成績最差的就是我跟六夏。會產生這種結果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光學姊卻莫名其妙地露出了驚愕的表情。只見她僵在原地、雙腿不住地發抖,最後甚至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似乎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
「?」
「——總之,我先出去了。你們最好也快一點。」
正如六夏所言,每當光學姊因笨拙的動作而弄翻食物,就會產生銷售金額上升的不可思議現象。不過理由也不僅只於此。默默認真做自己工作的光學姊,儘管沒玩任何花樣,還是受到了那些熟客的高度肯定。
O
我與六夏側着腦袋,一同俯瞰剛纔光學姊拿來的酒瓶。
銀行強匪迅速昏厥過去。
既然現在獎金十萬已經無望,我就不能隨便辭去這裏的工作了。
店內響起代替報時的音樂聲。該上工了——我懷抱着極端疲憊的心情,頂着渾身有配件不停搖晃的這套制服,步向職場。
「啊,是呀。我沒事啦。」我答道。那個女人的惡劣性格我早就習慣了。
在葛蘭可露的更衣室中,六夏一邊脫掉便服換上女服務生的制服,一邊暴怒的吼着。
『歡迎光臨葛蘭可露~』
同樣身着女服務生制服、手裏拿着托盤的光學姊,察覺到我出場後立刻轉過頭。
「友葉、友葉。」
隨後,我馬上對準被六夏以手槍控制行動的男子頭上,狠狠敲了下去——
這樣就可以了。接下來只要趁警察還沒攻堅前溜出這間餐廳,就大功告成了。
光學姊的說話聲愈來愈小。
不是啦——六夏搖搖頭。
「……啊。」
我訝異地望着她。
到了這時我才留意到,餐廳已經被警察完全包圍了。不知不覺,其他客人們也已經疏散完畢。我與六夏還有那個搶匪,就這樣陷入了奇特的三方對峙當中。沒有一個人敢在這時輕舉妄動。
像只小動物般乖乖站在那裏的她,雙臂抱着一隻看似非常牢靠的灑瓶。她大概是爲了我才特地拿過來的吧。
光學姊說完後,以微笑對我揮揮手。她腦袋兩側的頭髮輕快跳動着,伴隨主人奔往餐廳外場。我只能呆呆地目送她的背影遠去。
爲什麼光學姊會對友葉提起衛生股長會議?
不過六夏好像還是無法接受這種結果,繼續忿忿不平地抱怨着:
雖說目的是爲了阻止強盜,但六夏依然是違反槍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的現行犯,而一旦我也被警察帶去偵訊,我扮女裝的事就會穿幫了。最糟糕的結果,就是穿女裝的我慘遭媒體視爲花邊新聞而大肆播送。在那種悲劇成真前我一定設法逃離纔行。
「當初先提議要瓜分那隻肥羊的人就是六夏會長……不,我是說主任。」
也就是爲了敲暈強盜而變成碎片的進口酒酒瓶。
持槍的強盜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我則一語不發地點點頭,從光學姊手中接過酒瓶。
「啊……啊啊……」
厚重的酒瓶應聲斷裂,裝在裏面的深紅色液體也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