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科學社潰滅

第四章

《機巧魔神》 · 三雲嶽鬥 · 2.3萬 字

私立洛盧和高中所發生的校舍爆炸事件,很意外地幾乎沒人報導。

在暗地支援洛高營運的那些傢伙——也就是神聖防衛隊跟王立科學狂會這些巨大組織,似乎不聲不響地施加壓力,所以才能壓到這種程度。以我的立場,真希望鳴櫻邸的事他們也能順便一下,不過,那些人應該有自己的考量吧。

不過警方沒介入這件事,也代表阿妮婭等人的救援任務無法仰賴官方。這麼一來,最後就只能靠我們自己動手了。

嗯,好像每次都這樣就是——

望着被夕陽染紅的花窗玻璃,我以幾乎要放棄的心情嘆了口氣。

「——對了?六夏現在的情況如何?」

朱裏學姐仔立在禮拜堂角落的黑板前,對我問道。

黑板上有朱裏學姐親手寫的『第一次妮婭救援作戰會議(還有社長!1;』等字樣。雖然怎麼看都像是在胡鬧,但她本人似乎還頗認真的。只不過既然寫了第一次,那就代表還可能發生第二次囉?這也太糟了吧。

「呃一一性命算是保住了,她的傷口雖然很深,卻巧妙地避開了要害。」

就在剛纔,光學姐才以簡訊告知我這項情報。由於失血過度而一時陷入危險,幸好滝原老師處置得宜,現在六夏已穩定下來了。

「不過,她至少得要完全休養一週……」

「是嗎,那就麻煩了。包括之後的復健,她大概有一段時間都無法成爲戰力吧……」

朱裏學姐命令負責記錄的嵩月,將黑板上的『六夏』字樣打叉劃掉。

附帶一提,這場會議的參加者除了我們之外就只有環緒姐。總共是四人加幽靈一名,可說是寒酸極了。而且這就是阿妮婭救援部隊的全部戰力了。老實說,人力不足是我們很大的困擾。

朱裏學姐不悅地玩弄她的眼鏡。

「這次完全被敵方偷襲成功。誰會知道他們竟鎖定了妮婭……既然明白對手是前操演者,一開始就不該找第二學生會,而要直接拜託冬琉會長了。」

「可是……冬琉會長她也……」

我被無力感支配全身,喃喃地說了一句。

想起學生會辦公室爆炸的瞬間場景,我不禁閉上眼。在如今遭遇過的所有悽慘場面中,那一幅畫面恐怕是最糟糕的。我這一輩子大概都忘不了吧。

嗯——裏學姐也嘆了口氣。

「啊……對喔?」

嵩月似乎把朱裏學姐的話當真,臉上露出困窘的表情。

嵩月一言不發在黑板上寫下『遺產』兩字,下頭還畫了兩條強調的線。

這時,剌眼的夕陽唐突地照亮了她的側臉。我們都驚訝地轉過頭看,只見一名少女打開了禮拜堂的門扉仔立着。她留有一頭彷彿少年的短髮,髙姚的身材包裹在男裝之下——她是雪原瑤。

「非常好——這麼一來作戰策略就大致底定了,朱裏。」

「因爲這是在下的職務。學生聯盟已經正式發出鳳島冰羽子跟真日和秀的撲殺許可了。」

那時她的頭部嚴重出血,我記得負責救援的第一學生會人員,還在大聲警告不可以隨便移動她。

瑤以從容的態度斷言道。

『……交換人質?』

所以此刻布偶纔會全身溼答答的,還有點臭。

『不……還有面具女跟面具男。』

「話說回來,戰力不足確實是個問題……如果能把時間拖到千代原的機巧魔神修復完就好了……」

嵩月怯生生地出聲道,並在黑板邊緣以粉筆補上一個名月奏。

「沒有什麼可是,如果想幫忙就替我們煮宵夜吧。我好想喫滿漢全席呢。」

『果然還是爲了那個吧。跟從加賀篝手上奪來的「第一輪世界」遺產有關……』

「總之,最好還是在不必交出環緒小姐的前提下,儘量設法救回妮婭他們……」

環緒姐沐浴在赤紅的夕照下爽快地表示。

『嗯。阿妮婭現在正跟真日和連線對戰。另外,風島冰羽子的廚藝真是高明,肥肥的秋刀魚好喫極了?』

「那是當然了。不過……」

『社長沒事呀!』

「是啊一在下也這麼認爲。慢慢削弱我方戰力的策略,可以證明敵人本身也不是什麼龐大的組織——那應該就是敵方的全部成員不會錯了。」

朱裏學姐也望着當事人,僅有嘴角浮現微笑。

朱裏學姐則發出愉快的微笑。

「環緒姐……」

朱裏學姐與黑鐵,然後就是環緒姐——剩下沒被劃掉的名字只有這些。以這種戰力是無法與真日和他們對抗的。況且真日和還對我們的底細很熟悉。所以奇襲同樣不可能。

「——諸位,很困擾嗎?」

「不過,我總覺得真正想要資料的,應該是鳳島冰羽子纔對。爲何就算與洛高的學生會長們爲敵,她也要對環緒小姐糾纏不休……?」

『是嗎……真日和他們之所以不對姐姐出手,是因爲姐姐還躲在這間教堂吧。』

「不過這項交易,對環緒姐一點好處也沒有吧……?」

朱裏學姐在逆光下眯起眼,發出不快的聲音。

操緒冷靜地檢視現況。不知道爲什麼,她還是繼續稱環緒姐爲姐姐。不過她的性格本來就不拘小節。

「可是……敵人想要的東西我偏偏就是不想給,這也算人之常情吧。」

『這就真的不知道了。真日和韻使魔移動了很遠,應該離洛高有一段距離吧。我想應該是某間公寓之類的,想要自行脫逃大概不太可能。」

「啊,遺址……」

操緒喃喃地指出這點。

儘管對嵩月很抱歉,不過今晚她只能在廚房裏悠閒地烹煮魚翅了。

布偶死命地搖着頭

本來真日和與面具女鎖定的目標是環緒姐。六夏與冬琉會長都跟這次的事件無關。是我跟操緒把她們捲進去的。

朱裏學姐用平日那種口氣說道,還呵呵地露出微笑。

「啊……社長……」

「作戰策略?」

如果社長還在,或許可以請他幫忙後勤補給,但社長也跟阿妮婭一起被綁走了。如今的科學社,或許可說是面臨了創立以來的最大危機吧。

朱裏學姐毫不猶豫,在那個名字上劃了一個大叉。

第二與第三學生會目前實質上全喪失戰鬥能加,剩下的就只有佐伯哥的第一學生會了。用簡單的計算方式,他們現在必須負起之前三倍的重責大任,不必期待還有餘力支援我們。就算沒發生這些,佐伯哥也已經沒有機巧魔神了,他的戰力比過去弱上許多。

『光看那樣子……搞不好比六夏會長的傷還嚴重……』

「被真日和抓走又不會少一塊肉。直貴那笨蛋也說隨便他們想怎樣都行,既然想要隨身碟的資料就拿去吧。」

朱裏學姐反射性地問了一句,隨後便繃緊臉。

不過這回,就連我也不想把滿漢全席是玩笑話的真相告訴嵩月。缺乏她這名戰力的確很喫虧,但我可不願讓嵩月遭遇非在化再次發作的危險。

我不安地望向環緒姐。阿妮婭跟社長是我們的朋友,但跟環緒姐毫無關聯。對她而言,捨棄那兩人頂多就是有一點罪惡感罷了。環緒姐並沒有理由涉險幫助那兩人。

『抱歉。已經看習慣社長這樣子了,所以才……』

「那個……」

「……她怎麼樣……沒事嗎?」

「鳳島冰羽子就算了,真日和那笨蛋也會這麼心狠手辣……真是完全超乎我的計算。我們這邊的實力都被摸透了……看樣子會很難搞。」

「哦……」

另外由於鳴櫻邸被炸掉,我們手上幾乎沒剩下什麼武器。

朱裏學姐再度嘆氣,嵩月便把『冬琉』的名字打叉劃掉。

「……撲殺許可!?」

『那個哥德女,竟然會自己作菜……而且還是日式料理。』

操緒氣得嘴脣都歪了。

「啊……嗚……」

我邊嘆氣,邊望着被夕陽照亮的黑板。

嵩月跟操緒的臉龐都亮了起來,還發出歡呼。

我最後看到的冬琉會長,是她從瓦礫堆下被人拉出來的。

操緒同樣以沮喪的語調說道。看來她覺得自己也該負起責任吧。

沒錯——朱裏學姐聳聳肩。

朱裏學姐大概跟我有同感,很不愉快地扭曲嘴脣。

「啊……啊……」

「時間是今夜零時,在鳴櫻邸的遺址。」

我感到有點失望。科學社社長炫塔貴也的本體,是個很希望自己閉門不出的高中生。布偶只不過是他以腦波操縱的遙控人偶罷了。被真日和他們綁架的,當然是社長的本體。

「對方的人數呢?目前現場只有鳳島冰羽子跟真日和嗎?」

「可是……」

「……瑤……還有社長?」

我驚訝得跳了起來。還有一名同夥啊,不——

「喔,否決。」

「……社長知道自己被關在哪嗎?」

「面具……男?」

真日和等人從最高層消滅學生會的行動——儘管不想承認,但的確效果卓越。

聽了朱裏學姐的這個疑問,布偶邊甩着水滴邊搖頭。

「……假使是遇到炸彈,不管是前操演者或劍術高手都沒用吧。」

她以演戲般的優雅腳步進入了禮拜堂。此外,她的手臂還抱着一個有點歪掉的布偶。

操緒怯生生地舉手發問。嗯——朱裏學姐取出一封信?

我同意這種說法。這隻布偶平常都由阿妮婭帶着。因此它被捲入科學社社辦的戰鬥,還被衝入下水道的機率非常高。

「在下發現這玩意兒堵住了下水道。看來是被六夏的機巧魔神能力波及,纔會被衝入排水溝。」

操緒對莫名其妙的部分佩服起來。

「環緒姐不是科學社的人,甚至不是洛高的學生,即便無視阿妮婭與社長自己逃走……」

操緒向對方道歉,還若無其事地說出很失禮的話。

很難得朱裏學姐也會做出軟弱的發言。不過,我可以體會她這麼說的心情。

『也就是要拿環緒姐換妮婭與社長囉?』

「那傢伙很可能就是冰羽子的契約者,也是真日和的僱主。」

「這是在你們從洛高回來前寄到的。內容大致如我的預料一樣,就是要拿環緒小姐來交換人質。」

「不清楚。」我搖搖頭。

朱裏學姐以面臨聯考壓力般的表情瞪着黑板。

朱裏學姐表情課異地對社長確認道。醜陋無尾熊布偶點點頭。

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我們也沒有理由拒絕真日和他們的要求。只不過,我還是有種良心不安的感覺。這樣真的好嗎?

『不,哪裏沒事了!這只是單純的機巧偶人罷了!我的本體還是被綁走了!』

「不過……既然還有閒功夫控制機巧偶人,就代表對方並沒有加害社長囉。」

「小奏這回負責留守。」

天曉得——我搖搖頭。冰羽子等人的目的摸不清楚正是我們不安的根源。

『真日和等人的要求……已經提出了嗎?』

「我們當然不可能把環緒小姐綁起來送給真日和……但同樣地也無法級續負起護衛她的任務了。」

「不過,在這種場合下,我們也沒有理由要繼續保護環緒小姐囉。」

「……等等,爲什麼變成由你指揮了?」

我感到有點失落。如今鳴櫻邸已不復存在,一想起這點我就很難過。爲何還要故意挑那裏爲交易地點啊。

「人家並不在意呀,就算是要去交換人質也可以。」

「……如果是這樣,直接把資料交給她不是有點恐怖嗎?」

朱裏學姐的表情變得很僵硬。嵩月也倒吸了一口氣。我跟操緒則對看了一眼,完全無法開口。瑤好像很憐憫真日和他們似地閉上眼。

「那些傢伙,這次做得太過分了。法律並無法制裁惡魔的能力,你們也很清楚吧?巡禮者商聯合也同意這麼做了。」

瑤說到這微微一笑。

「在下的白銀適合殲滅戰……所以冰羽子與真日和交給在下收拾。朱裏在這時只要負責壓抑敵方的前操演者就行了。夏目智春則去救出阿妮婭小姐與塔貴也吧。」

身爲學生聯盟GD的這位少女,釋放出足以凍結現場空氣的殺意。

瑤說自己一人就可以對付兩隻使魔。而且口氣顯得理所當然。我想實際上她也能辦到吧。

畢竟她是GD中最強之機巧魔神——《白銀》的操演者。

「可是,救出……我該怎麼做……?」

阿妮婭他們還是人質時,瑤就無法使用機巧魔神。因爲能以空間切斷對付任何物體的《白銀》能力,可能會因太強大而傷及無辜。

在她召喚出機巧魔神之前,我們必須先設法救出阿妮婭與社長才行。只不過,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你們只要裝作真的要進行人質交換就可以了。」

「可是……如果真日和他們換完就逃跑呢……」

「不會發生那種事,我會立刻展開奇襲。他們根本逃不了。」

「奇襲?」

這會不會太莽撞了,我心想。

瑤的確是足以信賴的強大援軍,但對真日和他們來說並不是出乎意料的伏兵。學生聯盟的GD會出面干涉這件事,對方應該已經預期到了。

以感官敏銳的使魔們爲對手時,守株待兔型的陷阱一點意義也沒有。冰羽子的使魔具備飛行能力,所以自空中奇襲一樣不可能。就算瑤再怎麼厲害,我也想不出她有任何偷偷接近的手段。然而——

「她應該願意幫助我們吧。」

瑤說完後指了指剛纔打開後就沒關上的禮拜堂玄關門。

一個髮型輪廓類似垂耳兔的嬌小身影,正緊張兮兮地佇立在那。

「多餘的言語交涉就免了咧,夏目老弟……我們這裏可是有一名可以毫不手軟地下手殺害的人質喔。」

風島冰羽子的不死鳥把面具女放到地面後,就再度飛上空中。想必是爲了戒備奇襲吧。

真正有危險的人不是我,而是被對方鎖定的環緒姐纔對。結果當事人這麼輕鬆又是怎麼回事?

『可是……直貴哥說已經不需要姐姐的資料了,還付了分手費。』

明明應該要感受到巨大壓力的環緒姐,此時只是悠閒地聳聳肩、點頭表示理解。她蹬着好像很難走路的低跟鞋,開始爬上瓦礫山。

「耶?」

「然後我們就會放掉一名人質咧。等環緒小姐完全抵達我們這裏,就會再放掉剩下的一人。很公平的交易咧。」

老哥的機巧魔神能力,竟然是在不同世界間移動!?

雖然不清楚炸藥是怎麼安裝的,但建築物的正面被摧毀得一乾二淨。堆積起來的大量瓦礫變成了一座山。然而即便如此,建築物的後半部分卻留下了勉強還有點形狀的牆壁與柱子,這樣反而更強調了這裏是廢墟的氣氛。

不過,我卻沒那個閒功夫針對這點繼續追問。那是因爲轟隆一聲後狂風大作,兩隻使魔就在我們面前從天而降。

操緒大聲地贊同道。社長咕咕噥噥地不知想叫嚷些什麼,就好像在責難操緒般。當然,對他本人而言,絕對是無法認同剛纔的評價吧?

冰羽子的不死鳥背上,則是上次那名面具女。

環緒姐交叉雙臂,對真日和詢問道。

「——!」

主動奇襲的瑤這邊攻擊反應更快。

「——叫真日和的那傢伙不是也說了嗎?本來你們就沒有必要爲了守護我而戰鬥,該守護我的是別人纔對。」

『可是……你不是被用了嗎?』

朱裏學姐跨過被警方拉起的「禁止進入」黃色塑膠條,進入鳴櫻邸的腹地。

環緒姐無奈地喃喃說道,操緒也不耐煩地用力搖着頭。

問這個問題真的妥當嗎?無法回答的環緒姐豈不是在衆人面前丟光了臉——?

操緒以不耐煩的口氣提出質疑,我則用力吞下口水等待環緒姐的反應。

風獸在鳴櫻邸的瓦礫堆上降落,我則從它的背後喚道。

「啊,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指對方之所以那麼糾纏你不休的理由……真的是爲了隨身碟裏的資料嗎?」

我耳朵裏的無線耳機,傳來了瑤的說話聲。

不過話說回來,一想到面具女讓六夏所負的傷,讓人不能輕忽對手的決心也是事實。他們可以爲了目的不擇手段,至少是下了一定的覺悟才展開行動的。

真日和趕忙以社長這名人質作爲擋箭牌。

機巧魔神的巨大手臂在她的影子中浮現,揮下手中所握的長劍。劍刃描綸出被魔法陣圍繞的七彩軌跡。這就是機巧魔神《白銀》的空間切斷能力——

「太慢了!」

「是GD!」

長相一樣的兩個人夾着我大吵起來,這時朱裏學姐也咕噥了一句:

「事情真是這樣嗎……」

瑤以不懷好意的口吻說完後,露出笑容。的確她連一步也沒動,是透過跨越空間現身的。

機巧魔神的能力——環緒姐是這麼說的。

「那當然是靠惡魔之力了。直貴……不,我是說,第一輪世界的智春,我們是靠他擁有的機巧魔神的能力,才能來到這裏。」

『原來如此……!』

「首先,請你先來到正中央咧。」

時間很快就要來到午夜零點。

失去單邊羽翼的不死鳥,正束手無策地朝地面墜落。

「不……哪裏公平了……」

冰羽子的使魔冰翼也被捲入了空間的龜裂中,從連接胴體的地方直接被切斷。

「——白銀,拔刀!」

說完真日和便步下使魔,拿刀子着社長的臉。

我不免開始緊張起來。

久違的鳴櫻邸,已經變成不忍卒睹的慘狀了。

環緒姐不滿地鼓起臉頰。朱裏學姐則微微一笑道:

碎冰代替四散的鮮血迸發開來。

『綁架人質還敢說什麼公平嘛。』

操緒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以同情的視線投向環緒姐。

「逃跑……」

真日和的風獻背上,駝着阿妮婭與社長。

我訝異地呼喚她的名字。

真日和他們尚未現身,但我已經因爲過度緊張而感到不舒服。像這樣被焦慮折磨,真的會耗損人的精神力。當年佐佐木小次郎也就是這樣才輸了那場決鬥。(譯註:宮本武藏與佐佐木小次郎的決鬥,前者故意遲到令對手感到焦急。)

也就是說,我們最多就只有一次奇襲的機會。

「不不,這事跟你也有關啊……」

從真日和的風默正後方,也就是在這時傳出了彷彿在唸臺詞的說話聲。

打算從後頭襲擊瑤的面具女,也像是觸電般自己朝後方跳開。前一秒鐘她所站立的位置上,如今已灑下了霰彈雨,還捲起了漫天沙塵?

「對了……關於剛纔的條件。」

「啊……」

真日和則緩緩地搖着頭?

『——來了嗎……』

這倒也不稀奇就是了,儘管是人質,但他們都是同校的學生,對方也沒有拷打阿妮婭他們的必要——

這位擁有瞬間移動能力的惡魔少女,以滿懷決心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不知爲何只有庭院的櫻樹毫髮無傷,孤獨掛在枝丫上的圓月總覺得模樣有點可笑。

起初我還搞不懂那傢伙的意思,但我現在已經明白了。

『嗯——姐姐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

先別管公不公平,這種做法確實相當狡猾。按照順序,真日和那邊總是會比我們多出一名人質。我們根本就沒有反擊的空檔。

環緒姐是從「第一輪世界」來到這裏的另一個操緒,相對而言,她跟我認識的操緒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先說好囉,請你們不要輕舉妄動。如果其他人隨便動一步,我們就會立刻逃跑咧。」

「瞬間移動!?是沙原咧——!?」

「真日和……」

「……正中央?然後呢?」

瑤的右腿一閃,真日和手中的刀就被踢飛了。

社長跟阿妮婭的嘴巴都被膠帶纏住,兩手也被綁牢,但很意外地似乎頗有精神。

真日和愕然地轉過頭。雪原搖在那裏忽然現身了。

「你問我也沒用……人家身上又沒有其他什麼重要的東西。老實說連在不同世界間移動的原理人家也搞不懂。」

結果環緒姐卻以悠然的口吻微笑道。

「——只要一步也不動,應該就算數吧?」

「那麼……我看也差不多了。」

真日和以刀尖比了比瓦礫山的中央一帶。

「耶?」

「OK,我們明白了。」

只要真日和依舊存在逃跑這個選項,我們就無法動搖他們的優勢。

「耶?」

環緒姐又嘟起了嘴。

我感到有點沒力。仔細想想,用傷害人質來威脅不是更有效果嗎?朱裏學姐現在又沒帶飛行裝置,根本沒有人可以追上真日和的風獸速度。

「嗯……不知道爲什麼,感覺好剌激喲。」

這麼一提,真日和的確說過這番話。

他朝在上空待命的冰羽子叫道,並命令自己的使魔展開攻擊。然而……

環緒姐出人意料之外地這麼說着,我只能對她報以困窘的表情,不過環緒姐的臉上並沒有半點自暴自棄的氣氛。她只是不時嘟起脣露出笑容。

「光學姐……」

「嗯……這麼一來,那我該怎麼做纔好?」

剛好到了瓦礫山的中央點,阿妮婭與環緒姐的位置交錯而過——

果真是這樣——其餘人一齊點頭。不知爲何我早就隱約猜到了。

「拜託你們別提那些咧?」真日和似乎不太自在地這麼回答道。

阿妮婭則以忿忿的眼神瞪着真日和,一邊模糊地吐着應該是在咒罵對方的聲音,一邊朝我們這邊慢慢走來。

加賀篝隆也那次也是。我猜心中具備那種信念的人,都是一些相當恐怖的對手吧。

結果根本沒有必要擔心那個。環緒姐意外地輕描淡寫說道:

「放心吧,一定會有辦法的。最糟糕的情況,也不過就是放棄我囉。」

「那不是分手費!別把人家說成被拋棄的小三好嗎!」

「就說了不是那樣嘛……我們有一些其他的問題啦。真要討論是誰甩了誰,我甩那傢伙的成分還比較大一點。」

環緒姐並不是我希望能起死回生的那位操緒,甚至根本不是她的姐姐。

削減這個世界的操緒魂魄,去保護環緒姐那號人物,就我的立場來看,已經犯了根本上的錯誤。應該要負責保護「第一輪」操緒的,應該是「第一輪」的我纔對?

「怎麼連黑崎小姐也……」

我跟操緒這下子真的啞口無言了。

朱裏學姐的左臂霰彈槍,正朝着面具女發動攻擊。

經過機械化的朱裏學姐手臂,內藏的可是能射出鉛彈的真正槍枝。即便是前操演者,也不可能將這種攻擊無效化。

「咿!」

社長莫名其妙被捲入了奇襲行動,死命地抱頭逃竄。

爲了保護他不受到傷害,銀色的機巧魔神完全現身了。那是人稱GD當中最強之機巧魔神——雪原瑤的《白銀》。緊接着——

「來吧,黑鐵——!」

我在衝向阿妮婭他們身邊的同時,也召喚出自己的機巧魔神。

操緒的身影消失,漆黑的魔神掰開我的影子跟着出現……

「阿妮婭!環緒姐!這邊——!」

我以保護那兩人的姿態站着,方向對準已經墜地的冰之不死鳥。

不死鳥在瑤的攻擊下失去單邊羽翼,此刻正在地面上激烈地掙扎。趁現在用《黑鐵》應該可確實給它致命的一擊纔對。

「黑鐵——」

從漆黑的魔神右臂,滲出了濃密的幽暗。最後那會變成由黑鐵擊發、具備高壓的重力炮彈。然而在那之前……

一個美麗的身影背對月光,自我的頭頂上方飄然舞落?

那名黑髮美少女的身影,舉起了冰凍的日本長刀!

「——夏目先生,你會對此愚蠢的行爲感到後悔!」

「糟……」

在瞬間被延伸爲永恆的錯覺中,我體驗到了死亡的預感。

來不及讓《黑鐵》防禦了。

冰羽子揮動的日本長刀,正緩緩描繪出軌跡,朝向我的心臓剌來。

「冬琉——爲什麼!?」

「那種能力並不能防止機巧魔神製造的物理性攻擊。在下的白銀跟春奈的亞鉛華不同,屬於近距離戰鬥型的機巧魔神。就算是以前操演者爲對手,對在下也沒有任何影響。」瑤的話還沒說完,面具女就已經有了動作。

然而假使要施放出那麼龐大的魔力,被封印在《黑鐵》體內的操緒魂魄就得犠牲。而操緒也會逐漸喪失情感——

瑤見狀表情頓時凍結。

《白銀》的膝關節慘遭破壞,當場跪了下去。瑤因焦躁而扭曲起嘴脣。

剩下一把刀也插進了《白銀》的機體。瑤大概是判斷對手已失去了所有的武器,現在應當可輕易打倒她,所以她纔會讓《白銀》再度舉起劍。

一發發射出的黑色子彈,將長刀剩下的刀刃部位紛紛擊碎。

冬琉緩緩伸出右手,那隻手上的藍波刀插入了《白銀》的膝蓋後方。其刀尖輕鬆貫穿了機巧魔神的護法裝甲,深深剌入機體內。

漆黑的機巧魔神揮舞出巨大拳頭,自側面朝她襲擊。然而,這時冰羽子的身體已經跳到了我們的頭頂上。接着,她便舉起了長刀。

接着,她迅速移動到第三學生會辦公室,自行將辦公室炸掉。

小火花如無數的星斗般散開。

「——!」

天外飛來一筆的攻擊震飛了朱裏學姐的身體。她無法以安全的姿勢着地,直接劇烈地彈到了瓦礫山上。

但那名面具女卻若無其事地以血肉之軀面對《白銀》。兩把藍波刀在她胸前擺出了交叉的十字形。

爲了打倒這隻使魔,必須用到更強大的魔力。

真日和的大叫震動着我的耳膜,他所交戰的對手是瑤的《白銀》。

「就讓我親手讓你明瞭—鳳!」

冬琉會長爲何要站在冰羽子他們那邊——?

長着金色毛皮的真日和使魔硬喫了《白銀》的一記劍擊,胴體被切成兩半。風獸的身體逐漸被空間趣裂所吞沒,慢慢消失了。

瑤咕噥着。手握藍波刀的少女則露出微笑。

「——你缺乏逼自己撐過地獄的經驗。一邊吐血,—邊在泥巴中打滾的強韌——這在你身上完全找不到。對你來說,像這般寶貴的戰鬥經驗——也是難得的成長機會,卻被《白銀》給奪走了。」

我對着她的背問道。

「居然以血肉之軀檔住了機巧魔神的攻擊——!?」

包裹嵩月全身的火焰猛然增強,一把閃燦着淡青色光芒的刀刃也在她手中浮現。

這招並不是對準瑤,而是朝正在與面具女對峙的朱裏學姐飛去,爆炸將那兩人一起捲入。

「……這個動作……難不成,你是!?」

「使魔……給我滾開!?」

「我絕不讓你……傷害夏目同學……」

嵩月着地後,全身都在月光下呈現淡淡的透明狀。

在木雕的可笑面具下,少女以長髮遮蓋右眼的真面目出現了。她的臉頰浮現彷彿工業產品序號般的奇妙紋章圈案。我可以讀出E—106這幾個字。

「好吧。」

我大叫道。非在化持績惡化的嵩月,如今還製造出如此濃郁的魔力結晶,絕不可能平安無事。

「冬琉——!」

「嵩月奏,愚不可及啊。你以步入非在化的身軀,竟膽敢跟我風島交手——?」

施展出《黑鐵》威力最大的攻擊,想必能消滅如今已經變弱的這隻使魔吧。

面具女躲開《白銀》的第一波攻擊,大概是想趁機對瑤展開反擊吧,但這項行動也被瑤看穿了。《白銀》的攻擊在途中改變軌道,迅速將面具女試圖拿來防禦的藍波刀打斷。

「只不過,教你使劍的人是我。你是不可能戰勝我的。」

朝前突出的機巧魔神右手,伸出了以好幾道魔法陣構成、彷彿炮管的物體。漆黑的重力球就是透過這項裝置的內側進行加速。最終化爲黑色炮彈的重力球,直接砸向了還躺在地上掙扎的冰羽子使魔。

「薇薇安——!」

「不可能……」

「……還沒完,冬琉!白銀沒那麼簡單……」

環緒姐的子彈被冰塊所組成的牆壁干擾……根本射不到對方身上。

此外,一樣受到風默攻擊波及的面具女,看起來卻毫髮無傷,仍舊站在原地。前操演者可以將來自魔力的直接攻擊全部無效化——

「不妙……!」

援軍是來自環緒姐的攻擊。碰觸到任何東西都能予以消滅的幽暗子彈,正從環緒姐擺成手槍手勢的指頭中朝冰羽子射來。冰羽子扭曲自己美麗的臉龐慌忙後退,而我則趁隙下指示——

「……焰月!」

「愈硬的刀愈脆弱,愈銳利的刀反而愈容易出現缺損——白銀因爲是最強的機巧魔神,所以反而無法透過白銀培育使用者。以你的力量是無法戰勝我的。」

對準那名正在拔腿奔跑的女子,《白銀》輕鬆地揮下劍。《白銀》的空間切斷能力對面具?女無效。但那把巨大的劍,本身的重量就足以隨便壓垮肉身的人類了。

嵩月的另一次非在化又開始發作了。與冰羽子戰鬥需要釋放出龐大的魔力,如今她全身一定被足以使人失去意識的劇痛侵襲着。

被譽爲最強GD的她,表情中的動搖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咕……!?」

研磨得銳利無比的刃尖,就好像被吸入我的胸膛似地。那刀刃……

「——莎莉絲!」

擁有那種誇張戰鬥能力的前操演者,同年齡層當中不可能有太多個。她之所以要用面具擋住臉,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我們彼此是認識的。

環緒姐的表情也焦躁了起來。

使魔發出震耳欲聾的高頻波尖叫,巨大的身體瞬間就飛了出去。剩下的一片羽翼也碎裂了,那隻冰凍不死鳥正全身發出痙孿。

這一瞬間,《白銀》的身軀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冬琉便將右手伸入瓦礫堆中。

在洛高的學生會相關人員中,她明明是腦袋最正常的一個啊……!

在比冰羽子更髙的空中,又有一名黑髮少女的身影浮現了。少女的全身都被灼熱火焰如羽衣般包裹住——

瑤無奈地搖搖頭。

然而風獸依舊絞盡最後的力量,發出風擊。

「瑤,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強……在戰場上的直覺凌厲過人。」

就這麼伴隨着冰羽子的驚呼聲,遭到消滅了。

《黑鐵》發出了咆哮。

察覺出不對勁的冰羽子,立刻放棄對我們的攻擊並在空中轉身。嵩月的火焰也在同時對準她的頭頂傾泄而下。守護冰羽子的冰塊逐一溶解崩落,長刀刀刃也竄出了龜裂。

但在我試圖介入那兩人之前,冰羽子的使魔又來了。兩邊羽翼都消失的冰凍不死鳥,即便痛苦地扭動身子,還是死命衝撞上《黑鐵》。

「是前操演者的魔法無效化能力啊……」

但即便全身都被火舌包圍,冰羽子的嘴角依舊浮現出美豔的笑容。

瑤呼喊着對方的名字。

伴隨着瑤的悲鳴,《白銀》也劈下手中之劍。冬琉的武器——長度不滿廿公分的藍波刀,輕易擋開了長度數公尺、機械驅動的惡魔之劍。

瑤的《白銀》果然實力堅強。除了擊落冰羽子的不死鳥外,現在又讓真日和的風獸受到瀕死的重傷。

面具女緩緩站起身,讓面具自臉上脫落。

「瑤,白銀的確是很強大的機巧魔神沒錯,但過於強大的空間切斷能力,卻從你身上奪去了重要的事物。」

全身被四分五裂的風獸倒地的同時,朱裏學姐也跟着失去了意識。

瑤以悲痛的聲音叫道。

媲美小提琴的美妙音色同時響起。

無數顆冰塊彷彿衛星般在空中打轉,覆蓋住冰羽子的身軀。

但冬琉會長——橘高冬琉並沒有回答。她將剩下的一把藍波刀重新握好,自然而然地邁出腳步。

「——嘰咿!」

瑤愕然的喃喃聲中,已經隱約流露出恐懼之色。

冰羽子淡淡一笑,以長刀擺出攻擊態勢。

冬琉會長化爲面具女打倒了六夏。

不過冷靜想想,這並不是全無徵兆。

「爲何你……要這麼做……」

我很明白,只要讓她跟冰羽子交手,結果就會變成這樣,所以我們才把她留在教堂裏。但是嵩月還是自行追了過來,對冰羽子挑起這場充滿絕望的戰鬥。

老實說情緒激昂的並不只是瑤一人。我跟嵩月,還有阿妮婭也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冰羽子也發出慘叫。她那對經常保持冷靜的雙眸,如今浮現出憎恨之色。一把形狀更爲歪斜扭曲的厚重長刀在她手上出現。如小岩石般的巨大冰塊也自她的身體周圍浮起。

「……嵩月奏!?是什麼時候!?」

冬琉意料外的成功防禦,使瑤的反應稍稍遲緩了半拍。這麼一來《白銀》的腋下也露出破綻。

「可惡……黑鐵!」

「嗄……!?」

強大的反作用力將面具女擊飛。如果是普通對手,大概到這裏就勝負已定。不過面具女卻像貓咪一樣在空中重新掌握身體重心,無聲無息地成功着地。如此靈活的身法真是令人歎爲觀止。接着面具女又擺出了奇妙的姿勢,與其說她這是要使用藍波刀,更不如像是劍士在拔刀前的那種膝蓋跪地立姿。

況且她身上又有從六夏傷口噴出來的血。對於想僞裝重傷患的冬琉來說真是太方便了。然而話雖如此,我還是有幾點不明瞭——

「——住手,嵩月!」

她緩緩朝《白銀》走去。

受傷的人要裝健康並不容易,但健康的人要裝受傷就簡單多了。此外,又加上第一學生會那些盡是肌肉男組成的救援隊,想要騙過對女性不熟悉的他們應該不是難事吧。

雪原搖改與面具女展開對峙。

《黑鐵》以拳頭毆打使魔。使魔冰凍的身體碎裂了,不過它並沒有因此停止反擊。冰羽子的使魔反而緩緩再生出原本被破壞掉的羽翼。

「——覺悟吧。」

然而嵩月並沒有回答,只是繼續以發出淡綠光芒的眸子瞪着冰羽子。

「嵩月……爲什麼……」

冬琉稍稍後退。

冰羽子的這番話讓我的心跳加速起來?

冰羽子對嵩月投以憐憫的目光。她手中又出現一把強烈寒氣遠勝過之前的日本長刀。

一瞬間感受到的恐懼延遲了我的判斷力。冰之不死鳥制住了《黑鐵》的手臂,雙方在原地糾纏得無法動彈。而就在這之後——

她在裏頭拔出了一把武器——

那是用於戰場上廝殺的——漆黑的日本刀。

這就是原因嗎?她刻意將交換人質的地點選在鳴櫻邸的遺址——

爲的就是要將最強的武器藏在宅邸腹地中的瓦礫堆裏。

沒錯,瑤實在太強了。所以她才無法打敗冬琉。

挑選對自己有利的戰場、設下陷阱、以面具欺——這些全都是弱者採取的戰術。

「——冬櫻,拔刀!」

冬琉拔出那把巨大的日本刀。

刀身就像在纏繞她那嬌小的身軀般迴旋着,刀刃自下朝上往肩口的方向斬去,破壞了身高超過自己一倍以上的機巧魔神胴體。

冬琉的日本刀,斬裂了機巧魔神。

「咕哈……!」

只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瑤便倒地了。那是從機巧魔神機體所感受到的逆流吧。

我愕然地注視着瑤的身影。

瑤被打倒了。而且還是被冬琉會長——!?

「騙……騙人的吧……」

朱裏學姐也愣愣地這麼說道。她拖着傷痕累累的身體,朝被破壞掉的《白銀》走去。她碰觸機體被深深切開的胸部艙口傷痕,隨後她……

「不要……姐姐——!」

朱裏學姐抓着已經變成普通人偶的機巧魔神,慘叫道。

「混帳東西——!」

我則發出毫無意義的咆哮。接着《黑鐵》也隨我發出咆哮。以臂力強制讓冰羽子受傷的使魔趴下後,《黑鐵》襲向了正在與嵩月戰鬥的冰羽子本人。

「耶?」

「那是因爲,你已經是操演者了……身爲操演者,又很矛盾地變成惡魔,你被這個『世界」的系統視爲致命的程式BUG,所以纔會遭受強大的侵蝕。」

「這種狀況纔是鳳島,以及我的主人所期望的!那便是讓你陷入絕望,直接面臨死亡危機的姿態——」

橘高冬琉回過頭,不知爲何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那全部都是——爲了讓我成爲他的備援系統所安排的?

簡直就像被強酸腐蝕一樣,夏目直貴的肌肉被燒爛了。

「此外……更嚴重的問題是,你惡魔化了……對吧?」

環緒姐無法言語。

「嵩月!」

看着她的反應,我這下懂了。關於直貴的身體異變,環緒姐也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此外,她也不明白直貴從我們眼前消失的真正理由。

「只差了短短几秒鐘而已?」

「『第一輪』的夏目智春,利用鋼色機巧魔神的能力跨越了世界的境界,出現在『第二輪的世界』……那是發生在距今大約四年前。」

「我在這個世界出現,剛好就是『第二輪』的夏目智春死亡之後。老實說,當時我快急死了。畢竟這種情況非常不尋常。」

至於鋼色機巧魔神左手中的那把劍,則在環繞的魔法陣下發出光芒。

在他的背後,鋼色機巧魔神也擺出備戰態勢。但冬琉卻以莫名清醒的眼神望着直貴。她的臉頰上,浮現了前操演者那像是火焰的紋章。

傷痕累累的這隻使魔,在地面上賣力掙扎,勉強將冰羽子撞飛出去。此外又爲了保護她,讓自己的身體覆蓋在冰羽子之上。

但很明顯,方纔那記並非出於《黑鐵》。

阿妮婭從旁支撐着茫然的朱裏學姐。儘管我曾叫她自行逃開,但卻被她拒絕了,此刻她在朱裏學姐的耳邊不停激勵着。社長也軟腿地癱坐在瓦礫堆上,要他起來做點事似乎太殘忍了。缺乏機巧魔神或惡魔之力的普通人,一下子落入這種狀況,想必一定會嚇到虛脫吧。

直貴把燒爛的手掌舉高到胸前,發出苦笑。

「你現在纔來這裏做什麼!如果要來幫忙,爲何不快一點……」

環緒姐把嵩月抱在自己的膝頭上,呼喊着老哥的名字。她眯起充滿怒色的眼睛……

「是啊。」直貴點點頭。

「老哥……?」

冬琉代替沉默的我們開口說道。

「——一個世界裏不需要相同的兩個人。當你來到這個世界的同時,『第二輪』的夏目智春理應要被覆蓋、消滅。」

他應該也覺得很疑惑吧。爲何冬琉會對自己的事知道得如此詳細——?

「答案我會一併告訴你——在你臨死之前。」

冬琉的確是王立科學狂會的會員,也曾經擔任過學生聯盟的GD。因此以洛高的學生來說,她應該是接觸到最多內幕的一員。

「夏目直貴,你的目的是要破壞中央渦界域吧?你想毀了那個可以突破膜宇宙邊界、使在平行世界間移動變得可能的超弦重力爐……對吧?」

冬琉所關注的,是原本曾被稱作鳴櫻邸的建築物中庭。

以在冬季時萎靡不振的櫻樹與滿月爲背景——鋼色的機巧魔神跟隨着一名男子矗立着。

「……是啊。」

「……直貴,你……」

因爲她看到直貴從長大衣袖口露出的指尖,此刻正微微噴出白煙。

「……四年前的……那場空難……?」

我實在無法跟對方一起笑,因爲我聽不懂笑點在哪。既然這樣,我是已經死掉的人,那幽靈就不應該是操緒,而是我纔對吧?

瑤失去意識昏倒了,我卻沒有資格譴責她的失敗。這並非因爲瑤太過弱小,而是冬琉的戰鬥能力已到了異常的程度。

那跟《黑鐵》的重力控制能力相同——都是可以誕生出巨大重力的史瓦西黑洞。

「嗯。」

「——放棄吧,橘高冬琉?」

直貴以警戒的口氣反問對方。

我一瞬間愣住了,但也有一種記憶全部串連起來的感覺。

「不——無神環緒,你搞錯了。」

她無法抵擋冰羽子的攻擊,環繞她全身的火焰顯得軟弱又搖擺不定。嵩月的體力已經耗盡了。非在化現象依然在持續變嚴重,如今已完全污染了她的四肢。即便如此,依然勉強想站起身的嵩月,終於失去了平衡、當場倒了下去。

被稱爲夏目直貴的那名男子,環顧遭破壞的鳴櫻邸,露出帶有些許寂寞的苦笑。

直貴疲憊地搖搖頭。他的鋼色機巧魔神右臂,開始滲出了濃密的幽暗。

從他皮虜表面冒起的蒸氣,就跟熱水與冷水混合時產生的水霧很像。

光是要回避冬琉來襲就已經快瀕臨極限的我,不可能有餘裕發出這一記攻擊。

「所以你才準備了一項安全裝置。」

她就宛如在自言自語般,平淡地繼續說了下去:

結果,《黑鐵》的去路又是被冬琉擋住。

「全都給我住手!」

直貴的這番話讓我終於有種撥雲見日的感覺。

冰羽子以冶豔的微笑這麼說道。

直貴聳了聳肩嘆息道:

這跟《白銀》的空間切斷能力相同一間龜裂、銀色軌跡。

「幸好,因爲有人幫忙,所以總算大功告成了。」

遍佈冰羽的使魔背部,突然發出尖銳的撞擊聲碎裂了。一顆如炮彈般高速飛來的漆黑球體,直接命中了使魔的背。

「因爲那時,『第二輪』的夏目智春已經死了。」

「——不論當事者們認爲這有多複雜,在旁人的眼裏看來都是很簡單的。」

直貴默默聽着她的發言,似乎並沒有特別想要否定的理由。四年前,他從「第一輪的世界」來到「第二輪的世界」。那跟環緒姐告訴我們的內容一樣。

在我的視野角落,這時又出現了嵩月跪地不起的身影。

我試圖衝向她,但這項舉動卻遭冬琉妨礙。假使隨便在她面前露出破綻,《黑鐵》的下場也可能跟瑤的機巧魔神一樣。

攻擊冰羽子使魔的漆黑球體是——

「夏目……直貴……!」

「……那也不算超出我的估計就是了。從異世界來的人,會變成具備特殊能力的惡魔,這是我早就可以預期到的。只不過,以我自己的情況,卻出現了超乎想像的反作用力。」

「重力——!?」

「嗯,大致就是這個原理吧……跟普通惡魔不一樣,像這樣被燒爛的非在化現象,就算我不使用魔力也會緩緩地進行。」

直貴臉上這時終於浮現出訝異的表情。

「但。那件事並沒有發生。」

「——要讓智春復活的方法很簡單。只要使用鋼的能力倒轉時間,採取適當的急救措施就行了——然而這麼一來,同一個世界就會有相同的兩個人存在。我不確定這會對世界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得太多了。

「……」

「是啊。不過他們並沒有跳躍到正確的目的地時代。有些人跳到了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前的遙遠過去。」

對說話聲像是在痛苦呻吟的我,直貴投以閃燦着淡綠色光輝的眸子笑道:

「拜託,不要再打了!有事找我的話,隨便你們要帶我去哪都行。總之請不要再戰——」

「神聖防衛隊、巡禮者商聯合,此外還有王立科學狂會與惡魔家族,這些都是那羣人的後代子孫吧。爲了迴避世界的毀滅而回溯遙遠的過去,經過長年歲月後已經扭曲原本目的的跳躍者子孫——舉例來說,潮泉老人就是其中之一。」

朱裏學姐抓着搖的機巧魔神,整個人還是陷在恍惚狀態中。

直貴回頭對背後的機巧魔神瞥了一眼。

不過冰羽子的手腕並沒有揮下刀。

開學典禮前夕送來的神祕手提箱;簡直就像爲我量身打造的科學社怪異社團;最後就是殘留在遺蹟當中、老哥那意義不明的留言。

「……備援系統……!?」

「……那是由於除了你以外,還有其他來自『第一輪世界』的人嗎?」

這麼說來,還有其他機巧魔神具備跟《黑鐵》相同的能力囉?

「沒錯,我預備了後援的系統。以讓夏目智春死而復生爲代價,水無神操緒變成了機巧魔神的副葬處女,接着又把黑鐵交給了夏目智春。假使我自己無法達成目的時,他就必須繼承我的任務。」

環緒姐使盡所有力量大叫一聲。她將已經無法動彈的嵩月抱入自己的懷中保護,同時瞪着冰羽子道:

我只能愕然地望着這樣的場景。

「……橘高冬琉,爲何你要問這麼多?」

那是因爲她的使魔——不死鳥正大幅張開傷的羽翼……

《黑鐵》所施放的重力球,被冬琉的巨大日本刀斬裂、消滅了。

直貴很懷念似地笑道:

「簡直是費盡苦心啊……」

「還差一點點就可以完全結束了,也罷。看來,你正是讓歷史步上歧途的始作俑者啊,橘高冬琉。難怪王立科學狂會的機密會這樣泄漏出去。」

「第一輪」與「第二輪」世界的影響力差距,正在直接傷害直貴的肉體。淡水魚被放進海水時,大概也會感受到同樣的感覺吧。

「你把白銀交給雪原瑤,又將黑崎朱裏的肉體機巧化。最後你還設立了洛髙科學社,希望在萬一時能支援夏目智春。」

唔——我屏住呼吸,冬琉見狀對我露出微笑。

原本打算非難直貴的這番話,卻在說到一半時就停了下來。

冰羽子毫不留情地舉起那把冷冽透明的日本長刀,將刀刃對準嵩月的腦袋。這時環緒姐只能用自己的身體保護嵩月。

「剛纔那是完全的間控能力的應用。我想應該是出自你的機巧魔神吧——夏目直貴。」

「——不,錯了。兩者並不一樣。」

思緒的激烈混亂迫使我回過頭。

剛纔的攻擊方式就跟《黑鐵》一模一樣,也就是透過機巧魔神重力控制能力所施展出的「漆黑拳擊」。

「真沒想到……竟然跟預期的狀況落差這麼大……」

不,或許應該說,目前還正在被緩緩地燒爛中。

夏目直貴的鋼色機巧魔神,同時具備《黑鐵》與《白銀》兩者的能力。

融合了曾被譽爲學生聯盟GD「左手」、「右手」的兩架最強機巧魔神——!

完全的空間控制—琉是如此稱呼這種能力。

斬斷、扭曲空間的能力,也可以說是對空間進行加工的能力。甚至進一步,還可以對與空間緊密相連的時間進行加工。

恐怕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物質,都無法從這架機巧魔神的能力下逃脫吧。

「這是鋼的最終形態……亦即完全體的機巧魔神。就算是你的能力也無濟於事。」

鋼色的機巧魔神發出咆哮,直貴也趁勢發出最後的警告。

冬琉撥開蓋住眼睛的瀏海。

「是啊,我知道。」

她露出了哀傷的……極其哀傷的微笑?

這一瞬間,在直貴的背後……

響起了可笑的「啪」聲。

那聲音絕不算小,但依舊被機巧魔神的咆哮所蓋過,等到我們理解那是什麼意思時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咦?」我喚道。

直貴的胸口浮現出一小團污漬,接着痕跡就擴散到他的整面胸膛?

鮮血自他的嘴角溢出。我到這時才終於察覺——直貴被槍擊了。

一名坐在鳴櫻邸廢墟瓦礫堆上的男子,手中握有一把小型手槍。

大家都忘了那裏還有個人存在。

那名男子從背後對直貴開槍射擊。他就是科學社社長——炫塔貴也。

直貴的身體劇烈晃了一下。

不過,他們這麼做究竟是爲了什麼——?

出聲制止她的人是社長。他拍去全身的塵埃並站了起來。

她受了那麼重的傷,還有辦法復原嗎?

他根本沒意識到什麼叫作背叛我們。他所需要的人一定就只有他自己而已。

塔貴也又解除了另一邊的金屬卡榫。

塔貴也把箱子扔到地上,似乎很不耐煩地打開蓋子。

被稱爲夏目直貴的那名男子——也就是「第一輪世界」的夏目智春,在嘴脣幾度痙孿、勉強試圖擠出微笑後,終於緩緩地朝後倒下。

操演者的體內也有這種奈米機器?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之後……

塔貴也將接獲的手提箱舉高給我看。

祭壇。是啊,我知道這個名詞的意思。爲了封印副葬處女,以及用來讓機巧魔神與新操演者訂定契約的觸媒——即機巧魔神的登錄裝置!

跟透過醜陋無尾熊所聽到的說話聲一樣,他把自己關在避難所裏時也是這樣的語氣。只是這樣反而讓我的絕望更深沉了。

朱裏學姐的雙脣發出了微弱的吐息。對不起——她的脣形彷彿是在這麼說。

她將兩根如短劍般的冰柱握在手中,冷冷地俯瞰嵩月與阿妮婭。

那是來自真日和風獸的最後一擊,以及之前與冬琉戰鬥所造成的傷勢。

不過在那之前,已經有某樣東西剌入了她的胸口。

然而,血肉之軀的冬琉再度出面擋住那顆超重力的炮彈。明明能輕鬆吞滅一切並將其粉碎的重力球,卻被肉身的她直接以日本刀斬斷、化爲烏有。

在薄薄生了一層鏽的手提箱表面,刻有一句短短的英文。

咚——貫穿聲輕得讓人喫驚。

我茫然地望向跪在塔貴也身旁的冰羽子之姿。

奈米機器——字面上的意義我是知道。據說是一種跟病毒大小差不多的超小型機械,可用在例如注入人體治病的用途之上。

倒地不起的嵩月,正爲了站起來而努力以雙腳磨蹭地面。

奈米機器?

冰羽子朝着嵩月揮下長刀……

刃物剌穿她的心臓後,還從她的背部伸了出來。那是冬琉的愛刀——冬櫻。

爲了某種不可動搖的目的,他就只是極其專注地採取行動。

「耶……?」

「鳳島冰羽子——!」

阿妮婭的慘叫響徹着。

冰羽子讓手中的冰柱消失,緩緩靠向塔貴也。

我發出怒吼,藏在黑鐵體內的無數枚齒輪開始旋轉,製造出超高密度的重力球。

「智春,快逃!帶小奏跟妮婭一起——」

說到這,塔貴也將手放在手提箱的金屬卡榫上。

環緒姐茫然地趴倒在地上。她的眸子已經失去了焦點。

現在的朱裏學姐無法發揮完整的戰鬥力。所以她纔會要我趕緊帶着其他人逃走。然而這麼一來,朱裏學姐自己呢——?

社長的態度還是一如往常。

在暮海崎的地下遺蹟中,冰羽子能精準地在我們面前現身,自加賀篝的手中奪去「遺產」。當時社長的機巧偶人,打從一開始就觀察我們的模樣到最後。至於冬琉會協助冰羽子,也是因爲冰羽子是自己思慕之人的契約惡魔。

此外,不論是多麼強力的機巧魔神,只要失去了操演者,就會淪爲只剩機械驅動的普通人偶。

渾身是傷的朱裏學姐打算一口氣射出飛彈。

「你的……主人……」

一瞬間,他握住箱子的手發出了淡綠色的光芒。

「……嵩月!?怎麼會……!?」

純白的暴風雪頓時襲向她停住不動的全身。那是來自冰羽子使魔的吐氣。瞬間朱裏學姐的身體被冷卻到零下數十度,接着被凍成全白的她便四散碎裂了。

鋼色的機巧魔神打開了胸前的艙口。其中央的心臓部位收納了一個圓柱形的水槽,水槽裏裝滿淡青色的溶液,一名全裸的女性則在小小的水槽中載沉載浮。

鋼色的機巧魔神也止住了動作。

我陷入了萬念俱灰的絕望當中。曾被我喚作哥哥的男子在眼前被殺?同伴們也在我眼前一一身負重傷,但我卻一事無成,沒辦法保護任何人。

光傳達到他的手指,從手背覆蓋到整條手臂——最後如漣漪般擴散至他全身,但光很快就消失了。儀式就這樣完成了。

「夠了,不需要再製造更多的犠牲……我們已經達成目的,了卻心願了。」

她是直貴的朋友。就某個層面而言,比我瞭解直貴,而且交情更深。而就在她的面前,直貴被殺了……

我的聲音顏抖着。老哥與朱裏學姐在我面前被殺,真日和失去使魔,瑤失去《白銀》的副葬處女,此外還包括封印在《鋼》中的「第一輪世界」嵩月。值得讓他們犧牲這些去交換的,究竟是什麼!?

「啊哈……」

「直……哥!」

漆黑機巧魔神伸出巨大的臂膀,朝塔貴也的身籟壓去。

冬琉不知從哪拿來銀色的手提箱,交到塔貴也手上。

那是一位留有一頭豔麗黑髮的女子——

《黑鐵》因爲我激昂的意志而動了起來。

我隱約有種不安的感覺,於是立刻追問:

「Final Produ Run」——最終生產品。

冰之長刀以淒厲的速度飛來,貫穿了封印她本體的水槽。

「停手吧,冰羽子——」

那是一把長達五尺的刀刃。

風島冰羽子,是塔貴也的契約惡魔。

我與環緒姐同時大叫起來。

不論是多麼強力的機巧魔神,也無法防範來自操演者意識死角的冷槍。

着巫女服的幽靈還來不及出聲便被消滅。她所試圖保護的直貴身體也急遽非在化,漸漸變成了粉塵。

朱裏學姐擺出以前那種發射飛彈的準備姿勢,並對我叫道。

「……騙人……的吧……不可能會這樣。」

「不要……智春……」

「爲什麼,社長……爲什麼你能若無其事地傷害同伴……」

「這是……本來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遺產。夏目直貴的機巧魔神——鋼的祭壇。」

冰羽子的使魔發現對我有機可乘,不過我已經無法動彈了。

「恕我失禮了——吾主。」

塔貴也淡淡地說明下去,同時打開了手提箱的金屬卡榫。

她那原本閃亮着鮮紅光芒的眼珠,失去了生命力——

沒錯。塔貴也既然是冰羽子的契約者,這玩意兒出現在他手中也沒什麼好稀奇的。假如不是這樣反而比較奇怪。

「所謂的操演者,是將奈米機器注入體內,藉此控制機巧魔神的存在。」

試圖詰問社長時……我驀然發現。

「加賀篝不清楚這是什麼就把這個拿到手了。就某個角度說,這道具確實能達成他的心願。只可惜他就算擁有,也無法使用它。」

「社長——!」

除此之外的其他事物,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我無意識地轉頭,看向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直貴。那裏的確有他射影體的身影。一名穿巫女服的黑髮女性幽靈,彷彿在保護直貴般飄浮着。

「你明白這是什麼嗎?」

塔貴也還是那種軟弱的腔調。

「暮海崎的……遺產……」

沒錯,直貴是被人殺害的。年幼的她親眼目睹,兇手是另一名她以爲是友人的男子。

「……夏目學弟,你沒有必要悲嘆。」

「你究竟,在做什麼……!?」

被封印在機巧魔神《鋼》體內的副葬處女,肉體一瞬間便凍結、碎裂了?

我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塔貴也。

跟嵩月長相一樣的那位幽靈,望了我一眼,彷彿在拜託什麼似地動着嘴脣。

「——智春!」

社長到此爲止從來沒演過戲。

塔貴也的這個看起來陳舊多了。

這次對冰羽子採取攻擊的,不是我——而是朱裏學姐。爲了躲避她胡亂掃射的霰彈槍,冰羽子只好放棄對嵩月的攻擊。

花了一點時間,我才認知到這項事實。是啊,所以纔會變成這樣。

那跟在佐伯哥那裏看到的《翡翠》手提箱很像,只是細節有點微妙的不同。

我已經忘了該怎麼生氣,當場跪了下去。

朱裏學姐自己打算怎麼辦——我正想回問一句,但卻突然察覺。朱裏學姐的軀體已變得殘破不堪。她愛穿的黑色長外套到處都是破洞,除了露出底下她的肌虜,還有剝落出來的金屬製骨骼。她還是肉身的部分也受傷了,渾身都沾上了鮮血。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光景,令我的內心激烈動搖起來。

我察覺冰羽子已將長刀對準了她。

「啊……」

「失去同伴副葬處女的操演者,其體內奈米機器會發生變質,發出妨礙電波0;ECM1;排斥周遭的魔力——這就是前操演者可讓魔法無效化的真正原理。前操演者皮膚所浮現的奇怪紋章,則是變質後的奈米機器殘骸。」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那化爲了襲向冰羽子的炮彈。

「發射……」

「社長,你到底想說什麼……?」

「前操演者的魔法無效化能力,只能依附當事人的肉體存在。」

塔貴也的臉上就像小孩在炫耀新玩具般嶄露笑容。

冬琉站在他身邊。她絲毫沒有半點羞恥的樣子,直接褪掉了身上的衣服。除了上衣外,下半身的運動褲也是。

「對靈魂則一點影響也沒有……也就是說,前操演者也是能成爲副葬處女的。」

「冬琉會長……難道你!?」

在手提箱當中,只有無邊無盡的幽暗擴散開來。

那是比暗夜更深遂、濃烈無比的虛無之暗。

彷彿要突破這幽暗般,有什麼東西在手提箱內出現了。那是一管透明的圓柱型膠囊。裏頭充滿了青色的溶液,就像水槽一樣的玻璃管。

露出緊實纖細裸體的冬琉,將手伸向膠囊。

她指尖穿過了表面的玻璃容器,直接被吞入膠囊的內部。

冬琉一瞬間回頭望了塔貴也一眼。

塔貴也以純真的微笑朝她點頭。

接着冬琉的全身都進入了膠囊中——

「冬琉會長……不可以!」

理解到她想做什麼後,我忍不住大叫。

佐伯哥曾說過。

要不就是副葬處女的魂魄消滅,要不就是操演者本身死亡。

在之前擁有機巧魔神的操演者失去資格的狀態下,由其他人打開祭壇——

那就是成爲機巧魔神新操演者的條件了。

全身都浮出地表的鋼色魔神,泄出了低沉嘶啞的吼聲。

也就是因爲如此,我必須當場阻止他纔行。我不能讓擁有神一般能力的這名魔神相剋者,任意解放出更多新的世界——!

「……那這個世界怎麼辦?這個世界的朱裏學姐他們呢……?」

最初的一擊只是誘餌。第二擊纔是真正的殺手鐧!

塔貴也與冰羽子的身影,都被幽暗吞沒而看不見了。我狼狽地將阿妮婭與嵩月拉向自己,透過重力球的防護罩保護她們。

環緒姐迅速遠離《黑鐵》伸長的指尖。

在冬琉被箱子完全吞沒前,一定要把她拉出來纔行。

能在這強烈魔力內部自由移動的,就只剩下《黑鐵》而已。

《黑鐵》被塔貴也使魔的力量所壓倒。

黑鐵拼死想將其推回去。綠色的雙眼發光,全身的肌腱與齒輪傳來摩擦聲。骨骼也在近乎慘叫的噪音中扭曲了。緊接着……

「……鋼!?」

「爲什麼你還要重複相同的錯誤呢……」

她冰冷纖細的手指,強而有力地抓住我的手。

我不能坐視這個天真又自私的傢伙不管。

塔貴也這麼說道,臉上浮現惡魔誘惑人類般的微笑。

「我們彼此都失去了這個世界的皇后——也就是最愛的人。像這樣已經輸掉的一盤棋,只有全部打翻重新來過了。」

「製作『第三輪的世界』……嗎……就爲了這個,你就讓朱裏學姐跟老哥……」

漆黑的護法裝甲上出現無數道龜裂,碎片四散飛去。手指扭曲往不自然的方向,手腕的關節也裂開了。黑鐵正被對方逐步破壞掉。

塔貴也充滿甘美誘惑的話語,聽在我疲憊的耳裏顯得異常溫柔、舒服。

他的影子開始變色。變成了不會反射光線的虛無之色。

「嵩月!阿妮婭!」

「夏目直貴的鋼,是完全版的最終機巧魔神。」

「社長的……機巧魔神失控了……」

但塔貴也卻對我投以溫柔的笑容。

是嵩月奏。

「——上吧,黑鐵!」

塔貴也並沒有惡意,但卻以殘酷的口吻對我繅續說道:

這時有名少女在他的正後方現身了。

已經存在有操演者的機巧魔神,就算訂定契約也無法召喚出來。

「來吧,鋼。」

那是以長瀏海遮住右眼的幽靈少女。

「嗄……!?」我傻住了。

周圍的風景變形了,七彩的光輝集中至頭頂上方。我有一種簡直要沉入深邃幽暗底部的感覺。整個世界都被壓縮起來,飛向離我很遠的場所。

甚至具備了能越過不同世界境界的可能性——

我則惡狠狠地瞪着他。

6;也兒狀,以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的模樣搖搖頭。

『誕生自比幽暗還漆黑的熔爐——』

然而——

塔貴也冷漠地搖着頭。

塔貴也喃喃說道。

「環緒姐!」

已經擁有契約惡魔的塔貴也,假使又得到了新的機巧魔神——

「我終於……明白了。」

這充滿震撼的魔力真正來源我很清楚。

我不能讓她被封印——就這樣變成副葬處女。

我拼命抵抗塔貴也使魔的驚人力量,同時呻吟道。

接着正當我想要抓住環緒姐時……

漆黑的機巧魔神之拳,描繪出規模前所未有的巨大魔法陣。

因此塔貴也爲了確實得到《鋼》,必須先將前任《鋼》的操演者——夏目直貴除掉纔行。因此塔貴也纔會對環緒姐死纏不休。

冰凍的不死鳥、鋼色的機巧魔神。就像鐘擺加速般,塔貴也的兩名僕從彼此循環魔力,無限制地加以增幅。

因重傷而氣若游絲的嵩月,拖着傷痕累累的身軀站到我身旁。

而這隻手提箱所對應的機巧魔神,難不成就是——

冰之不死鳥再度舞上天空,以身體撞擊的方式彈飛黑鐵的巨大機體。

『——是以科學之錘所鍛造的玉鋼——』

就跟加賀篝隆也的使魔——只軟體變形獸的能力一樣。

塔貴也呼喚他的使魔。

「環緒姐……!?」

「操緒她會……」

這跟先前完全不同等級的龐大魔力,毫無疑問與過去的加賀篝隆也一樣,正是魔神相剋者的看家本領。

塔貴也想把歷史改造成自己所希望的那樣。憑藉着這種自私的心理,他取得了自己所需要的能力。那便是能夠誕生出新世界的魔神相剋者之力。

但有人在這時,以手指碰觸我趴在地上爬不起來的手。

隨後,一隻鋼色的巨大手臂揭開了他腳底下的影子。

漆黑的機巧魔神,聽了我的聲音後做出猛然前進的回應。

爲了操演者而成爲奉獻出靈魂的活祭品,這種事不能發生在她身上。

塔貴也自加賀篝手中奪來的「遺產」真相,其實就是夏目直貴的機巧魔神——《鋼》的祭壇。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就算維續留在這個世界,你也無能爲力……對吧?」

漆黑的機巧魔神體內,被我注入自心底逐漸湧現的情感。

《鋼》的祭壇會被封印在遺蹟中的理由我也懂了。那是因爲《鋼》這架機體實在太過強大。

其所噴發的魔力足以撼動大氣。

在機巧魔神《鋼》的壓倒性威力下,就連空間本身都無從抵抗。

因此,我必須在此阻止塔貴也纔行。

通過數層魔法陣加速後,重力球以接近子彈的速度襲向塔貴也。然而……

我感受到塔貴也與冰羽子焦急的心情。使魔正毫無節制地施放寒氣,《鋼》也沒有要收回魔力的打算。

面對嵩月尚未失去堅定之色的眼珠,我報以輕柔的微笑。

這個字眼在我腦中迸出的瞬間,我的視野變得一片歪斜。

「塔貴也主人!?」

不死鳥原本被切斷的冰翼,正一邊釋放出驚人的魔力一邊再生。

不,不對。變得歪斜的應該是這個世界。

「來吧,莎莉絲。」

黑鐵的左臂對準了站姿毫無防備的塔貴也,發出小規模但高速的重力球。

兼具使魔與機巧魔神雙方之力,就能成爲無窮無盡的魔力擁有者。如此的存在又名爲……

鋼色的魔神放出重力球。

爲了與《鋼》的重力球對抗,只能施放出以最大力量製造的漆黑拳擊。

會死。

只要水無神環緒陷入危機,夏目直貴必定會出面搭救。

鋼色的機巧魔神右手出現重力球。那種高濃度的完全版幽暗,是《黑鐵》根本無法比擬的。我在本能的恐懼感驅使下操縱着黑鐵。

這種壓倒性的蠻力讓我戰慄起來。跟冰羽子操縱的時候相較,力量根本不可同日而語。本來使魔就該由契約者操縱纔對,但如今的理由不光只是這樣。

「打倒我家老哥,把機巧魔神據爲己有——你打從一開始就想這麼做嗎?」

我的內心激烈動搖着。這種狀態有多危險,不靠理性光憑本能也能感覺出來。讓《鋼》像這樣無限制地級續吐出魔力,我們都會被強大的重力壓死。不只是這樣,就連我們所居住的這個世界都可能因此毀滅——

「魔神相剋者——啊!」

「黑鐵!」

我不管他說什麼,直接施放重力球。塔貴也的使魔則噴發出爆炸般的吐息,試圖與之對抗。然而,塔貴也使魔的行動方式早就被我摸透了——

嵩月以細微的聲音喃喃道。

「……夏目學弟?你也一起來吧?」

黑鐵的重力球炮彈,很輕易就被對方瞬間消去了。

「黑鐵……居然……」

確實,我覺得自己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名爲夏目直貴的男子,究竟想對這個世界做什麼。他是爲了什麼才試圖切斷不同世界間的聯繫。

「我給你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在新世界的水無神操緒,不會變成機巧魔神的活祭品,嵩月奏不必擔心非在化。黑崎朱裏的妹妹也不必死了。當然還有阿妮婭的姐姐——你可以改寫那個世界原創的你,組承自己現有的記憶與經驗。我們一定不會重蹈夏目直貴的覆轍。」

這時他體內就會同時具備本來應該要相互毀滅對方的兩股力量。

塔貴也露出滿足的笑容說道。

對於可自由操縱空間移動的夏目直貴,這是能殺死他的唯一機會——

「智春同學……我來負責阻止失控。你要保護這兩個女孩……」

然而,塔貴也要成爲《鋼》的操演者,還需要另一項條件。

「有了這架具備完全空間控制能力的機械驅動惡魔,搭配上魔神相剋者的威力,我們就可以超越世界跳躍回過去。我要——讓遊戲重來一遍。」

「不怎麼辦。沒辦法……人死不能復生。」

「以你的機巧魔神……應該能撐得過去纔是,直貴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託付給你的。」

在她的身影即將被幽暗完全包覆之前,我看見環緒姐伸直的手臂前方,出現了無數顆子彈。那是能消滅一切碰觸物體的神無之彈。她所瞄準的目標,應該就是塔貴也的使魔吧。

當使魔因短時間內的巨大損傷而停止活動,共享魔力的《鋼》就很有機會收斂失控的狀態。

然而,爲了要給予魔神相剋者的使魔足以停下活動的巨大打擊,實在很難想像需要耗費多少魔力。尚未擁有契約者的環緒姐用瞭如此可觀的魔力,勢必將非在化——完全消失。

「環緒姐——」

我拼死呼喚她的名字。幽暗帶來的沉重壓力逐漸增加,受傷的黑鐵發出苦悶的叫聲。當我的意識即將要被幽暗壓力吞沒的一剎那——

環緒姐以有點口齒不清的促狹聲調對我悄悄說道:

「放心吧……操緒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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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機巧魔神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二卷機巧魔神 2 夜與UMA與D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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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11後記

第三卷機巧魔神 3 病由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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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四卷機巧魔神 4 祕密的轉學生之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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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機巧魔神 5 洛高地底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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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六卷機巧魔神 6 告訴我嘛學生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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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至尊遊戲
  4. 04第二話 Complex π
  5. 05第三話 告訴我嘛學生會長!
  6. 06後記

第七卷機巧魔神 7 冰凍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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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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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八卷機巧魔神 8 仲夏夜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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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九卷機巧魔神 9 KLEIN Re-MIX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炮彈
  4. 04compaign
  5. 05Stalking
  6. 06Cherry
  7. 07Memory
  8. 08特別收錄 始終凝望着你
  9. 09後記

第十卷機巧魔神 10 科學社潰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正在閱讀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一卷機巧魔神 11 邂逅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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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二卷機巧魔神 12 世界崩壞的倒計時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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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後記

第十三卷機巧魔神 13 櫻花飄散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十四卷機巧魔神 14 The Lost Files

  1. 01插圖
  2. 02序章 —Side K—
  3. 03序章 —Side T—
  4. 04Files.1尋貓歷險記
  5. 05幕間i
  6. 06Files.2 被詛咒的Flea Market(跳蚤市場)
  7. 07幕間ii
  8. 08Files.3 In My Friends
  9. 09幕間iii
  10. 10Files.4 The Lost Files
  11. 11尾聲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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