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告訴我嘛學生會長

第二話 Complex π

《機巧魔神》 · 三雲嶽鬥 · 3萬 字

強烈的夕陽西曬射入放學後的教室。

我抱着頭,將目光從攤在課桌上的兩百字稿紙上挪開。

稿紙一共有兩張。一張是完全空白的,另一張則是以鉛筆寫滿了字,但最後卻在上頭被劃了一個紅色的大叉。

“唔唔……”

抱頭苦思還是得不到解答,甚至讓我產生了輕微的既視現象。我總覺得三個月左右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當時我所煩惱的是科學社的人社申請,至於這次的嘛——

“——升學志願調查書?爲什麼現在還要重寫一遍?”

剛好也留在教室的大閒人樋口湊近我手邊的稿紙說。別亂看好不好——我臉上雖然浮現不耐的表情,但這也不算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教室裏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幾個女同學,爲了不讓她們聽見,我刻意壓低音量。

“……老師說我填的志願分數太高了,鐵定上不了。”

我告訴樋口這種丟臉的事。只見他“唉”了一聲,露出不知該怎麼回應我的緊繃表情。

我二話不說就填上了想考取的大學名稱,結果與前陣子的模擬考試成績比較,班導卅蹲帥柱谷口認

爲兩者的差距實在太遠,所以就叫我回去重填一遍。真是麻煩死了。

“怎麼會這樣。智春到底填了哪個志願?”

“……古都大。”

“嗄?真的假的?”

樋口愕然地再度確認。他似乎在懷疑我是不是在開玩笑。畢竟古都大可是跟某T大並列日

本最難考的國立大學啊!

“……你會被叫去重填也是自找的吧。柱谷那傢伙有時候也很頑固。只不過,你爲什麼要

亂選這麼誇張的志願?”

“我可不是胡亂填寫的。”

“耶,是喔?”

“你把日誌給我吧,我等下也要去柱谷那裏,就順便幫你帶去。”

雖然並沒有深一層的理由或目的——我會在酒行打工,起因確實是因爲那裏是杏的老家。

“像個小學生一樣。”

“住手,別鬧我了,我也想趕快回家……咕啊!”

只不過,要以這種心態寫下未來規劃,我還是感到有點不甘。

“喔,就是嵩月吧……”

爲什麼會讓不是店員的操緒一個人顧店呢?這應該纔是根本的疑惑吧,我想。

爲什麼我會知道這種事,是因爲佐伯玲子本人硬要把模擬考結果秀給我看。我搞不懂她做這種事有何好處,難道希望我誇她幾句嗎?真受不了。

我邊嘆氣邊點頭同意。

樋口望着從走廊離開的杏,無奈地喃喃說道。我則面露苦笑。確實如此,從一大早到放學都能維持同樣的精神飽滿,這點也滿厲害的。相形之下,爲這種無聊的升學志願調查苦惱的我根本是笨蛋。

結果就算我試着發憤圖強,還是被老師認定我填的志願不切實際。

不,或許連幽靈都可以拿來當勞動力這點,就是生意人了不起的創意吧。反正操緒是纏身於我的幽靈,能以正面態度接待操緒的打工職場,應該算彌足珍貴了。

“呃——總之事情就是這樣羅!”

杏不滿地鼓起臉頰,不過很遺憾,我這回跟樋口有相同的看法。大家認識太久也是一個原因,而且個子嬌小又娃娃臉的杏實在一點女人味都沒有。雖說這也是她的優點就是了。

“什麼——!”

“柱谷也是這麼對我說……”

“……Z,所以需要改填其他志願。”

我們所住的世界曾經毀滅過一次,現在則是重新再來過的“第二輪世界”。

轉頭一看,原來是大原杏站在那。這位短髮的女同學一臉開朗笑容,渾身散發出體育社團的好動氣息。她手上拿着班級日誌,看來是剛好輪到她當值日生吧。

“如果你是C或D至少還有點希望吧——不過,我覺得現在也還不用急。你就先隨便填個—

包括感冒以及其他惡劣條件在內,我的期中考成績可說是慘不忍睹。這次的期末考如果不考個稍微能看的成績,不要說什麼升學志願調查,想要升上二年級都有危險。

會認真聽這種夢話的人也是傻瓜。根本沒有任何值得采信的理由,更缺乏半點證據。我原本一直是這麼想的,直到隱藏在我影子中的機械驅動惡魔——“機巧魔神”出現在我眼前爲止。

這恐怕跟我剛進洛高時,第一學生會會長——佐伯哥,還有朱裏學姊等人的胡言亂語不無關聯。

樋口對我投以好像在看什麼可憐生物的同情視線。這下子我可火大了。雖說,我也認爲自

但氣溫也提升至讓人快受不了的程度,因昨夜下雨而潮溼的地面此刻正散發出白色的水蒸氣。

“還留在教室的只剩智春你們羅。如果不早點離開我就要直接去鎖門了。呼呼呼……”

“啊,智春回來啦!’

我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隨口又嘆息一聲。不拘小節可說是大原家優良的傳統,只是不知道用在商場上會如何就是了。

“因爲我老哥也是上那裏,所以我才填的。”

“嗯……沒錯,事實的確是如此。”

“可是智春,你哥就是那個天才少年吧?他不但跳級又狂拿學分,進大學沒多久就有許多企業爭相聘請他爲技術顧問。”

況且下週就要開始期末考了耶。

“一點也沒錯……操緒自己也覺得怪怪的。”

O

比較有可能的學校上去吧。”

就算是苦惱於志願調查的期末考試前幾天,還是依然要面對打工的日子。

大原酒行至今已創立八十年。是一間從昭和初期就開始、歷經三代的老店。店面看起來並不怎麼豪華,屬於那種幾乎都是靠熟客光顧、跟地方緊密結合的經營方式。此外,這間酒行也會將很難買到的夢幻名酒照原本定價陳列在店頭,無怪乎是熟客口中的優良店鋪。

上半身是緊黏肌膚的超薄T恤,下半身則是近乎泳裝的小面積短褲。被太陽曬得膚色健康的大腿也毫不保留地跑出來見人。

己考得上那裏的機率非常低就是了。

下了很久的梅雨終於放晴了,這個星期日的天氣非常晴朗。

樋口事不關己地發表看法。話說回來,那傢伙的成績其實也不賴。平常明明都在研究超自然現象、根本沒念書,我怎麼會輸給這種笨蛋啊,真讓人不服氣。

“久等羅——對了,我說智春呀。有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煩你?”

“哼——沒差啦,一年級的時候通常都是女生成績比較好。況且那兩個人本來就很用功。

只不過,當時的我跟樋口都沒察覺到。

子。雖說她前不久才過了卅五歲的生日,但外表確實比實際年齡輕十歲左右。大原伯母簡直就像在面對同學般向櫃檯內的操緒招手。

望着我前方那個目前空無一人的座位,樋口點點頭。那座位的主人就是自稱“惡魔”的嵩月奏。除了是傳聞中學年數一數二的美少女外,她的成績也好到沒話說。

一大早我就聽到這附近不時有救護車的警笛聲,跟這種幾乎可以殺人的高溫應當脫不了關係。住在商店街的野貓也儘量躲在陰涼處趴着,一動也不動。此外……

“啊哈,我也是剛換好衣服,因爲突然想到我是值日生所以纔會跑回來。怎麼樣?這樣很性感吧?”

“……操緒,你在做什麼?”

創設八十年的大原酒行,建築物本身當然十分陳舊,外觀就像古裝劇經常出現的那種舊式倉庫。古意盎然的白色牆壁營造出很棒的氣氛,但讓幽靈當這種地方的店員就未免太超過了。

正當我煩躁不堪地按出自動筆的筆芯時……

雖說操緒乍看下完全不像幽靈,不過跟這種房子搭配起來就會變得很恐怖。如果有上了年紀的客人走進來,搞不好會被嚇得當場腿軟。

被硬邦邦的班級日誌尖端戳到兩根肋骨縫隙,我不由得真的慘叫起來。

我這才發現,原本還留在教室的其他同學也不知不覺全開溜了。如今這裏只剩下我們三人而已。此外身爲幽靈的操緒則躲在太陽照不到的陰涼處,將身體縮成像貓咪一樣睡午覺。這副模樣乍看下還真的有像普通的高中女生。雖說普通高中女生應該不可能離地飄浮就是了。’

我咕噥一聲後便趴在桌子上。其實我也還沒真正決定自己想考哪裏,這時候的升學志願隨便寫寫根本就沒差。

之後又過了幾天。

她事不關己地聳聳肩,我則瞪了她一眼,開始真的緊張起來。

操緒邊苦笑邊眯着眼。

看見這位熟悉的青梅竹馬幽靈,原先鬆了一口氣的感覺立刻變成困惑的嘆息。

我在強烈的日曬下,以印有店名的毛巾擦拭滾燙的汗水,同時步履蹣跚地走回店內。

這已經是我們最後一次看到精力充沛的杏了——

“哇,真的?謝謝你,智春,我好高興。社團練習只到這禮拜爲止,遲到就不妙了。”

‘嗯——看店啊?代理招牌女店員。’

店後方傳來了啪畦啪畦的拖鞋聲,那是一名有點娃娃臉的嬌小女性,正是杏的母親大原櫻’

說完後杏就當場轉了個圈。樋口則“哈”地發出一聲訕笑。

“其他人都上哪去了?”

“就算在整個一年級裏她功課也是頂尖。雖說平常看起來總是呆呆的。”

商用冷氣送出的涼風,讓體力透支後的我舒暢不少。儘管激烈的溫差讓人感到有些眩暈,但我還是放鬆地吐了一口氣。

“另外一個有希望的就是佐伯。”

伯母匆忙轉變表情,然後又慌慌張張返回店後方。託她的福,方纔發生什麼事我也大致理解了。大原伯母就是那種有點少根筋的人。爲了要把豆子煮好,寧願暫時把店丟給一隻幽靈。

希望不要引發不好的謠傳纔好——我從打心底擔心這點。

雖然那傢伙很難歸類爲好兄長,但頭腦超好這點可是毫無疑問地足以拿來炫耀。畢竟他當時根本沒念書就隨便去考一考,最後還以榜首的身分進入古都大理學院。

對了,那智春你的分數哩?”

樋口恍然大悟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無聊的妄想。

“唉……算了。”

因此,世界總有一天依舊要步人同樣的毀滅結局。既然是這樣,寫這種升學志願調查也不會有實現的一天了。永遠都不會——對吧?

“商品……終於全部整理好了……”

“對了,大原……你爲什麼要穿這樣?”

“操緒,對不起,謝謝你幫我看店,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我剛纔沒辦法離開廚房。你知道嗎,要把豆子煮好,加水的時機可是關鍵呢!這回我賭上一切也要將豆子煮軟——哎呀,智春你回來啦,辛苦了辛苦了。外頭一定很熱吧?我幫你端麥茶,你等等。”

願意僱用被幽靈纏身的高中男生,要找這種打工職場可是不太容易。倘若因爲這樣被開除的話就麻煩了。不,事實上真正的問題也不是那個。

“上次的考試,她的※偏差值拿到六十五,雖然是B但差點就進入A了,她好像對此很驕傲。”(譯註:在日本用來計算學力測驗的分數,依此判斷進入理想大學的可能性。)

我後方突然有人出聲。而且還有什麼硬邦邦的東西抵着我的背。

操緒身着肩膀完全裸露的清涼細肩帶連身裙,飄浮於櫃檯內側。呆立不動的我轉過頭,發現對方正以徒手爲自己的臉扇風,並理所當然似地招呼我。環顧無人的店內後我不禁愕然,爲何一隻幽靈會在大白天光明正大地顧店?就算客人再怎麼少,也不能擺出一副酒行老闆的架子吧?

“你哥……原來……”

反正以我的成績,能填的學校選項並不多。就以隨即的方式寫滿所有的空位,然後把它扔回給柱谷吧,這樣我就能早點回家了。我現在可沒空繼續在意已經結束的模擬考成績。

“哈——這真的差太遠了——”

“家裏有個天才兄弟就是這樣吧……不過柱谷那傢伙也真是的,何必硬要退回來叫你重

“她還是跟以前一樣,一個人不知道在開心什麼。”

“哈羅,智春。你在做什麼,還不回家?”

杏像是個孩子般咧嘴大笑,並將班級日誌塞給我。然後就這樣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啊——太好了……這次很順利。唔呼呼呼,可以說是今天最成功的呢!”

“不,我不是要問那個……這樣不太好吧?”

樋口也回頭看我們這位中學時代的共通朋友,並不解地喃喃問道。

寫?況且我們才一年級,這時候調查升學志願都嘛是填好玩的。”

“嗯……我大致可以理解。”

我輕嘆一聲後,重新面對課桌上的稿紙。

我以手撐住臉頰喃喃補充道:

酒行的打工其實出乎意料地消耗體力,今天尤其如此。光是要把廠商送來的一卡車罐裝果汁調酒,按照客戶的需求分門別類地收進倉庫,就已經夠累人了。

但也不能因爲這樣就放棄努力吧?否則大家給我貼上的“沒鬥志無能弟弟”標籤鐵定永遠撕不下來。我過去的經驗讓我非常肯定這點。有時候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麼擺脫惡名。

“啊……好像是因爲我們班真的有人將來有希望上古都大吧。因此柱谷不希望被其他班的導師說閒話。”

不要硬拿自己跟那種人相比——大家都這麼勸我,我也有同感。

大原伯母端着托盤回來,把事先遞給我的空玻璃杯裏撲通撲通倒滿麥茶。

樋口“嗯嗯”地表達強烈贊同之意。

杏身上並不是穿着制服,而是田徑隊的練習用服裝。

“老實說,我想請你送貨,請你幫我把兩瓶純米釀的“冥龍王”送到四丁木的小森家。

對不起,你們就快期末考試了說。”

“啊……這點小事不用在意啦。而且四丁目離這裏又沒多遠。”

我將冰涼的麥茶一飲而盡,忍不住按了按因此刺痛的太陽穴。話說回來,畢竟現在快要期末考了,這禮拜也早就說好打工可以提早下班。況且身爲店長的大原伯父應該沒多久也要回夾了。

“對了,老爹呢?”

“他喔,跟商店街認識的朋友出門了,好像暫時不會回來吧。剛纔他有打過電話,不過聽不太懂他在說什麼,反正好像是因爲擔心什麼事暫時不能走,叫我別擔心他。”

“嗄……?”

那是什麼意思,因爲在擔心所以別擔心?鬼才聽得懂吧。

“小杏今天的田徑應該已經練完了吧。那孩子難道去別的地方閒逛了?”

大原伯母以手抵住臉頰嘆息道。

操緒則“噯呀”地偏着腦袋。

“練習?小杏這禮拜不是沒有社團活動嗎?”

“就是自我鍛鏈啊。地區預賽快要開始了,她說不能偷懶。”

“耶?地區預賽,所以她已經代表我們學校羅。她還是一年級生耶!”

“啊……對喔,我怎麼沒想到。”

被操緒這麼一說,我才終於發現這點。杏是田徑隊隊員,擅長項目則是一百、兩百公尺,以及跳遠,是典型的短跑選手(sprinter)。

能以新人之姿出席地方預賽,應該算是相當了不起的成就了,但她本人卻看不出有任何興奮的表現,害我都沒去向她道賀一番。

不過話說回來,洛高田徑隊的人數本來就不多,或許杏就是因爲如此纔不甚高興吧。即使社團沒活動也要自我進行鍛鏈,可以想見她身上的壓力也不小。

“……真羨慕。”

我不由自主泄漏出心底的話。社團活動、地方預賽、自我鍛鏈這些名詞,聽起來就很青春、熱血,令我相當欽羨。就好像不須揹負任何陰影、能正面迎向陽光的感覺。這種健康的壓力,我也很想體會一下。不過事實上在沒幾個月前,我也應該是屬於杏那個世界的人才對啊。

我暫時放着大原老爹不管,繼續詢問操緒。

“耶……我、我哪知道?”

大原老爹什麼也沒說,或許他一開始就考慮過這點。儘管長得像反派摔角手,但他畢竟是爲人父的角色。我對他的異常冷靜厭到相當欽佩,所以便轉過頭。

“請問……她到底哪裏不對勁了?”

大原老爹瞬間發出如野獸般的吠叫聲,巨大身軀也往後一仰。

與那個怪大叔碰頭,是在我送完貨的回程途中。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尖酸刻薄的中年女性喊叫聲。

‘智春……那傢伙不是小杏的……’

我與操緒默默對看一眼,什麼話也不說。就在這種沉默快要變得很不自然之前……

杏雖然再度邁步而出,但卻馬上又停止前進。她所關注的目標,是一對剛好擦身而過的情侶。那兩人看起來有點像是特種營業的。俊男身着黑色西裝,至於旁邊的大姊則穿特意強調胸部的大膽款式襯衫,看起來很親密的挽着胳膊的他倆,被杏投以好一會兒羨慕的注目禮,我以前可從來沒看過杏露出那種表情。

我左右兩邊各夾着一瓶日本酒,從一臉愕然的大原伯母前倉皇逃跑,迅速衝出店外。高溫潮溼的日本夏季空氣再度無情地襲來,造成了幾乎無法以嘆息輕言帶過的傷害。

昨天與大原老爹一起被警察說教的事拖太久了——不只這樣,今天早上出門又遇到另一件很悶的事。

警官開始以無線電呼叫支援。

“……戀愛?爲什麼你會這麼判斷?”

結果老爹已經臉色蒼白地在原地石化了。異常安靜是因爲震驚到完全失去意識的緣故。

一瞬間——

況且在這種交通流量不小的大街上,一名中年男子躲在電線杆還是垃圾桶什麼的後面跟蹤(插圖)女高中生,真是讓人不得不去注意這個近乎是犯罪者的傢伙。

我跟着發出慘叫。我就像看到一隻放養的低地大猩猩突然開始失控一樣大喫一驚。操緒也愕然地瞪大眼睛,一動也不動。接着……

如果行爲近乎犯罪者的大原老爹要爲自己的行動開脫,唯一的藉口就是在跟蹤自己女兒。

“不好意思……”

大原老爹用力搔着鼻頭並喃喃表示。

大原老爹觀察了一陣狀況,確定自己在跟蹤的對象沒發覺異樣,最後才望向我的臉。他那在手帕面罩下的小眼睛眨呀眨。

“嗚哇!”

相反地,自從我落入了科學社的掌握,我就得跟機巧魔神、使魔、惡魔等,從字面上看了就讓人反感的東西親近。還有好幾次我差點就被死神帶走了,那真的是攸關性命的經驗,已經不能用“有壓力”這類詞彙來說明的事了。

“嗄?不,這種事最好不要讓太多人知道吧……”

然而仔細一瞧,那位女子高中生的確是杏沒錯。

她那種寬容大度、毫不拖泥帶水,以及對誰都很親切的性格,本來就不問男女老幼都極受好評。不過,我可以打賭杏本人絕對沒注意到她自己的優點。

第二天是禮拜一,我一早就以非常疲憊的姿態勉強前往學校。

“話說,智春加入的是科學社吧,那個社團都在玩什麼?”

這種事能照實說嗎?

然而科學社的活動內容都很那個。包括槍戰、在湖邊擊退怪獸、槍戰、弄垮地下遺蹟、讓學校一塊地整個陷沒、槍戰、槍戰,以及槍戰。

“呃……其實是因爲小杏啦!”

杏也不想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被老爹質問關於戀愛的煩惱吧?如果處理不當,說不定會變成一輩子的惡夢。就是因爲明白這個道理,大原伯母纔會嚴厲警告老爹不可以插手。

“戀……戀愛……”

我對着背部大得誇張的大原老爹出聲。

“是哪裏來的臭小鬼?是哪個混帳把我家的小杏搶走了!?”

這種問題問我也沒用吧?但大原老爹卻使勁揪住我的肩膀並拉向他。

“那個?”

假使我當時走對路的話——我不禁用恍惚的眼神開始回顧過去的人生。

“智春,你去幫我調查。”

於是我用力嘆了口氣。

“早啊——智春。怎麼啦,看你累成那樣。難道是跟操緒做了一整晚色色的事?還是說是和那個小鬼大戰了整夜?你這個幸運的傢伙!”

“老、老爹,真的耶。”

‘對吧?’

其實也不是無法預料。詭異的蒙面大叔尾隨女高中生,不被人報警才奇怪。只不過,“那兩個色狼”——怎麼連我也被算在內?害我一下子呆掉了。

那傢伙的個子還真是魁梧。

“混帳東西,我女兒有難你要放着不管嘛!可惡,別開玩笑了,小杏怎麼可能會失戀?”

“戀愛。”

“等、等等……您想做什麼?”

“就說了不行這樣啦……”

“杏?”

“好,那你去幫我問。”

既然這麼在意就去問本人啊,我心想。畢竟你是她的父親,沒有必要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吧。

“嗚喔!”

我這時才猛然發覺,已經復活的大原老爹正劇烈顫抖肩膀。接着,他突然惡狠狠瞪我一眼。

“智春,不關你的事,放開我。”

周圍甚至開始聚集看熱鬧的人羣。

“可惡,既然如此就沒辦法了。”

“是呀是呀。小杏應該滿受歡迎的吧。”

操緒徵詢我的贊同。她的推測或許沒錯。杏看起來似乎對戀愛相當苦惱,而且還很像是單相思。

“嗯,因爲那個呀。”

“哼,這樣瞎猜根本不合老子的性格,乾脆直接去問小杏。”

我回過頭,一個大嬸正領着兩名警官直接衝向我們的所在之處。唔哇——這回我可是啞口無言了。

大概是在意旁邊的大原老爹反應吧,操緒的音量非常低。

“警察先生,這裏這裏!”

結果那個大叔如今正勉強縮着巨人身軀、躲在便利商店的招牌後面。

杏平日雖然跟這些八卦話題扯不上太大關係,但在男生中她頗受歡迎這點倒也不是空穴來風。

他似乎企圖掩飾身分,所以將完全不搭的帽子用力壓得很低,還以手帕代替面罩纏在脖子上。至於他微微探出頭所對準的日光焦點,則是走在前方的女子高中生背影。

不明所以就被逮捕的大原老爹開始掙扎。

“啊?”

“——啊,剛纔說要送貨對吧?科、科學社的事以後再聊!”

我望着大原老爹毫無防備的背影,不得不點頭同意。就算老爹再怎麼喬裝,那種像反派摔角選手的體型,這座城鎮根本找不出第二個。所以我們絕對不叮能認錯人。

這個人從以前就是這樣,簡直是把我當她親生兒子一樣對話。有時鼓勵我,有時斥責我,當然以前也有好多次是託她的福才得救。

大原老爹以巨掌整個抓住我的臉,同時也堵住了我的嘴。這種握力太驚人了吧。我真的很想說“你自己的聲音纔像打雷咧。”可惜沒辦法開口。

“啊,怎麼,原來是智春啊。你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混帳東西,聲音不要那麼大。如果被發現怎麼辦,給我閉上嘴!”

“又還沒確定她是失戀……”

“你自己看看吧,智春……怎麼樣,你覺得如何?”

“唔喔。你們這些混帳!”

就像這樣當我正與想衝向女兒的大原老爹爭執不下時,杏已經搖搖晃晃的走遠了,相反地……

額頭浮現豆大汗珠的操緒喃喃對我說:

說完後,大原老爹再度從電線杆後方探出頭。

完全陷入混亂的大原老爹這時不知在想什麼,只見他突然朝杏走過去。

大原伯母突地發出疑問。呃——我聽了頓時語塞。

由於剛纔差點就窒息了,我只能有氣無力地反問。

老實說我並不想扯上這件事,但對方可是我打工職場的僱主耶,我總不可能視若無睹吧。

強烈的日照讓我在地上留下了濃密的影子。以機械驅動的怪物就躲在那裏面——我頓時想起那隻人工惡魔。

那位小個子的田徑隊員正停下腳步,凝望路旁的內衣店櫥窗。玻璃的另一頭站着一名身材火辣的塑膠模特兒,套上一襲華麗的性厭內衣襬出誘人姿勢。商品名稱則是“只要穿它就會愛上你的少女內衣”——美妙的乳溝展示的確能獨佔男性視線,布料那麼通風,穿起來一定也很舒服——我猜的啦。總之,我想杏應該不可能是在觀看商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吧。

“是啊,總覺得她最近怪怪的。”

操緒邊說邊指着杏。

“就是那兩個人!那兩個色狼從剛纔就一直偷偷跟在女生後面——!”

“耶!?不、不行啦,先等一下!”

“……嗄?”

說真的,我當初到底是哪個選項選錯了?

大原酒行,在開設第八十年遭逢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

“……那個問題應該是由我來問吧……老爹在這裏做什麼?”

除了可疑人物以外,我找不出其他形容詞來形容。

操緒又開始說沒必要的話了。啥啊——果然大原老爹又受一次衝擊。

“哎呀,是喔?”

O

我尖着嗓子宣佈道。

先進教室的樋口跟平常一樣出口就損我,只不過我現在連理會他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癱軟地趴在桌上。坐在我左右兩邊的操緒與阿妮婭一瞬間對樋口投以帶刺的視線,但馬上就相互撇開瞼了。哼——我同時聽見兩側傳來低沉的鼻息聲,這讓我的心情更加鬱悶。

身高絕對超過一百九十公分以上,肩膀寬度搞不好是我的兩倍。

所謂的看是要看什麼——我一邊思索,一邊無奈地躲在附近的行道樹根部後方。

“耶,我怎麼覺得今天你們都不想理我?我說智春啊,你到底做了什麼?爲何住在你家的這兩位女性一大早就殺氣騰騰啊?”

樋口以困惑的表情質問道,我則長長地嘆了口氣。

“不是因爲我,是因爲她倆現在在吵架啊。”

“她倆……你說幽靈女跟小鬼頭?”

真是稀奇的組合——樋口感慨地嘆了口氣。這傢伙真是不要命啊!

“那原因到底是什麼?”

這種事,你也要問,一瞬間,操緒和阿妮婭再度兇狠的奏起眉毛,就像是3D立體影像般

一左一右同時瞪着樋口。

‘都是那個小鬼不好。’

“操緒才該反省。”

說完這兩人再度恢復背對背的姿勢。我總覺得從兩邊發出了帶有強烈惡意的輻射,緩緩削減我的體力。

樋口則露出了頗爲愉悅的表情。

“喂喂,到底是怎麼回事?說明一下吧,智春。”

“內容一點也不有趣。”

被樋口扯着袖子,我只好很勉強地開了口。事情的開端是起於我今早要煮早餐的味噌湯時……

“電視上的新知節目正在撥出新款式泳裝特集,像是流行的花紋與材質等。”

“是啊,夏天也到了。”

呼嗯——樋口交叉雙臂點點頭。

“可是,操緒看了節目上介紹的泳裝,似乎發現喜歡的款式。”

“喔喔。”

那一天,杏很難得在幾乎要遲到的情況下衝人教室。

到其他地方去上課。

“那……那個……”

也就是說,她的襯衫釦子之所以會彈開,完全是因爲受外力影響,不是由於裏面裝的“東西”太大、撐不住的緣故——這就是嵩月想表示的。

“嗄……等等,剛纔是操緒強制使用我的身體……不要搞錯了!現在那真的是我的手。不要亂咬啊!也不要亂吸!”

“可是,人家不想被妮婭這麼說呀。她自己那樣才叫洗衣板吧!”

“嗯……這樣也許問得到,但以小杏的個性來說,恐怕不會跟朋友討論這個唷。如果她會這樣,早就先跟智春你們討論了。”

“貧、貧乳!?已經結束!?”

“你在亂猜個什麼勁!”

“那樣子一定是在煩惱愛情的事吧。”

她雖然個子不高,但卻擁有修長的四肢與比例良好的頭身。腰圍也纖細到令人懷疑她的內臟究竟裝在哪。

“啊,對了,昨天害慘你了吧?真不好意思,是我爸連累了你,竟然被警察誤認爲是什麼跟蹤女高中生的色狼。聽說你也被帶去了派出所?”

操緒這難得的中肯建言讓我心悅誠服。總之,不可以再做類似跟蹤的事了。幸好離下一堂上課還有一點時間,杏又剛好一個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趁其他同學不注意時,我趕緊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O

嵩月以襯衫擋住自己的胸部,只能畏畏縮縮地窺看着我們。

暴怒的操緒操控我的身體,給阿妮婭一記強烈的彈額頭——然而,阿妮婭卻在千鈞一髮之際驚險閃過,隨後還露出銳利的犬齒。

鬼!’

“啊……早、早安,夏目同學。”

“那……那個……我要下公車的時候不小心扯掉了……所以……”

操緒與阿妮婭這種沒水準的爭執逐漸開始吸引教室其他人的注意力。但即便如此,她倆依舊沒有要歇手的跡象。

啊——嵩月發出輕微的呼聲,立刻停下腳步。

一名黑長髮的少女恭謹有禮地低下頭。她正是嵩月。

我不由得發出慘叫。沒義氣的樋口早就遠遠躲開了。激昂的操緒與阿妮婭鬥爭愈來愈白熱化,再這樣下去,我開始擔心包括我在內的其他學生性命都會有危險·

“——但妮婭卻說那一點也不適合我。”

我緩緩地搖着頭。這麼說來,杏喜歡的對象有可能是學長,或者說二年級的學姊是她情敵?

嵩月膽怯地編造藉口。當然,那是因爲她很在意操緒等人的視線才這麼說。

不知爲何,我這時突然又想到我老哥直貴。

杏感應到我的接近後,立刻猛然抬起頭。她露出足以讓吸血鬼化成灰的陽光般笑容,還同時靈巧地轉着手上的自動筆,看起來莫名類似自由女神像的姿勢。我最後終於發現她是想模仿儀隊舞指揮棒的花招,真是個小傻瓜。不過話說回來,杏從以前就一直這樣,我不得不開始懷疑她真的遭遇了什麼煩惱嗎。不不,或許她還在逞強喔,真是個不服輸的傢伙。

“我可沒那麼說。”

不知看出什麼端倪的樋口正盯着操緒的制服胸口處不放。二次元——或許可以這麼形容吧,那上頭非常缺乏高低起伏。

“……滑下來……啊,原來如此……”

“嵩月…你的衣服,怎麼了嗎?”

“……智春,你怎麼了?’

“智春自己看嘛,小杏現在在注意什麼……’

“可惡,看招!”

該是在看校舍走廊上的什麼東西吧。有一羣應該是二年級的學生在那談笑風生,大概是要移動

‘只要那邊有學長姊們經過,小杏就會一直看。智春都沒注意到嗎?’

“我……我終於知道真正的敵人是誰了……’

操緒鼓着臉頰咕噥道。很過分吧——她爲了徵求同意,而以楚楚可憐的目光仰望我。

“沒有……”

“臭小鬼!你在胡說什麼!”

“啊——嗯……是啊。”

操緒一臉愕然。她按着自己的胸,雙肩不停發出顫抖。

操緒再度不負責任地斷定道。我很多很懷疑,爲何她會這麼有把握。

操緒發現我這副鬥志高昂的模樣,似乎有些擔憂,於是便輕嘆了口氣。

“洗……洗衣板?”

不過那都不重要,因爲老實說不是我該管的事。況且,我很不願意深究這個問題;有一種很難形容的複雜感想充斥於我心中。

“真巧……我也是……”

對於那個頭腦好到作弊的老哥,我實在很難想像他也會有束手無策的時候。如果他的個件具有那麼平易近人,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杳無音信了。

“對哦,我和大原老爹說好了。”

不知爲何,她上半身以體育服代替正常的制服襯衫,而脫下來並摺好的襯衫則夾在手臂旁。今天第一堂又不是體育課,當然科學社也不會有類似晨間練習的活動。難道是因爲上學途中襯衫溼了或弄髒纔不得不換掉嗎?

“嗯?是指要調查小杏的愛慕對象嗎?可是智春不是不想幫這個忙?’

但操緒與阿妮婭依舊無言地盯着嵩月的體育服胸口處。

她有着與苗條身軀毫不相襯的豐滿上圍,還描繪出像是二次函數圖形般的美妙曲線。這種輪廓光是用推測的就可以確定超過F罩杯的大小。

“好啊,智春!連你也和我作對!”

經操緒這麼一提,我便順着杏的視線望過去。杏對着靠走廊那側的教室窗戶發呆,所以應

操緒發現我的臉色極爲難看,便訝異地關切道。沒事——我則冷淡地如此回答。

“是嗎……嗯,這麼說也有道理。”

那個出國後就音訊全無的蠢蛋親哥哥,最近我幾乎連他長什麼樣子都快沒印象了。真不知退他會不會像普通人一樣,也有需要找人排解困擾的時候。

可能是因爲我有點悔恨吧。

“你又知道了?”

乍看下她的模樣似乎沒什麼特別的。但如果再仔細看,果然可以發現某些不對勁之處。如

此外,如果他真有什麼兄弟之情,就不會莫名其妙送我那隻詭異的手提箱,還順勢把親弟弟推入煩惱的深淵。我到現在還是不懂他腦袋裏裝了些什麼。

被操緒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高興。但既然沒辦法用旁敲側擊的方式,就只能自己想辦法調查了。反正我已經下定決心,就乾脆豁出去吧。比起尋找那個蠢老哥的所在之處,這件事應該容易多了,就當作是練習吧。

不知爲何,那兩名死對頭突然訂定了和平條約。

“這個嘛……旁敲側擊如何?從跟杏要好的女性朋友那若無其事地打聽出來?”

資格批評操緒。即便她是個天才少女,體型還是跟小學生一樣。

因此杏遇到這種問題竟然不願找我討論,這讓我感到非常難過。

沒想到阿妮婭也對這種事非常在意,可能是因爲剛好處在發育期吧。咕——表情緊繃的阿

“當然不是像昨天大原老爹那樣,在大馬路上突然衝過去問羅。假使她本人表明了不想說,智春就不必繼續追問。但如果小杏想跟大家討論,她一定會老實告訴我們。”

“……我改變主意了。還是查個水落石出比較好。”

噗哇——操緒頭髮倒豎。啊,不妙——樋口則惶恐地將臉轉過去。

“擔心自己家族肥胖遺傳的小朋友竟敢說這種話!?明明是幼女體型卻小腹凸出!小鬼、小

“我只是好心提供建議而已。你穿會滑下來的,就這樣。”

“啊,水無神同學你們也早。”

發現我們很尷尬地站着不動,嵩月先是露出了訝異的表情,但接着就以略微困窘的模

在怒罵爭執的短暫空檔中,我聽見了一聲靦腆的問候。正以近距離逼視對方的操緒與阿妮婭,也因爲這聲招呼暫時回過頭。

今天不管杏愛上了誰,都不是我可以干涉的範圍。但儘管我非常清楚這點,還是難以擺脫那種莫名焦躁的情緒。

“呃……妮婭。”

“操緒覺得直接問小杏就好了。’“直接問?那不好吧……”

“要怎麼查?”嗯——操緒歪着腦袋,冷靜地反問我。

“我、我的胸部還蘊含着無限可能,不想跟已經結束的人相提並論。貧乳!”

說完嵩月便怯生生地攤開襯衫。我仔細一看,從上頭數下來的第二顆鈕釦確實不見了。此外嵩月手上還拿着攜帶用的針線包,可能是要趁上課前趕緊將釦子縫回去吧。

當沒辦法跟家人討論問題時,老哥是否也會感到很苦悶?不不不不,那是不可能的。

阿妮婭氣勢驚人地展開反駁,就連現在她都激動到嘴脣發抖。

我趕叫住。這種時候爲了操緒她們的注意力要隨便找點話題來聊。

“你……你很吵耶!我不想被你批評。你根本不算活人嘛!”

然而就客觀的角度,她的上圍的確不突出。不,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但確實比班上女生的

記本嘆氣,或是傻傻地望着窗外。

“扣、釦子……掉了……”

果她跟其他人講話,表情一樣會笑,但只要一陷入獨處,就會立刻以憂鬱的神色偷偷打開小筆

“是、是這樣嗎……?”

可惡,愈想他我就愈火大。

操緒終於恢復冷靜並喃喃說着,金髮留學生則面無表情。

平均要小一些,平常操緒總是裝着沒事,但其實非常在意,阿妮婭的一句無心之說剛好挖開她的傷口。

“咦,智春?怎麼了,看你偷偷摸摸的?是在執行什麼任務嗎?”

樣獨自走向自己的座位了。

妮婭似乎在強作平靜。

對我來說,杏就像是家人一樣。我們從中學就同班,當時也同樣隸屬田徑隊,況且她的父母親簡直比我真正的父母還像我父母。大原老爹與伯母之所以能爽快接納被幽靈纏身的我,也正多虧了杏的幫忙。

我好歹也是她的青梅竹馬,平心而論,操緒的身材並不算差。

雖說我覺得她根本不必在意的,反正是幽靈嘛。

但操緒的火氣並沒有因此平息。她一邊死命地咬牙切齒,一邊發出低沉的怒吼。阿妮婭見狀馬上露出得意洋洋的模樣,我則默默閉上眼睛。

被杏那對靈活的黑色大眼珠凝視,我不自覺支吾起來。隨意紮起的短髮、曬得相當健康的細緻肌膚,還有宛如異國少女般的娃娃臉。

樋口低頭看向阿妮啞的胸口,拚命忍住爆笑的衝動。如果要比胸部有多平,阿妮婭根本沒

“幹嘛,操緒。”

然而杏似乎沒發現那個被跟蹤的女高中生就是自己。爲了大原家的和平着想,最好她一輩子都不要發現實施的真相。

杏仰望着我冷汗直冒的臉。

“智春……怎麼了嗎?如果你有什麼困難可以告訴我喔?”

“啊,是啊。多謝。”

結果我反而被對方關切了。雖然很感激杏的好意,但這並非我的目的。

“呃……事情不是那樣啦。你最近如何?”

“咦,我嗎?”

“我覺得你好像有什麼煩惱,樣子看起來也有點怪怪的。”

很好,這種問法應該非常自然吧。我趁杏不注意時,對位於我後方的操緒比出豎起大拇指的勝利手勢。操緒也很期待地探出身子,還對我輕輕揮手示意。

這時,杏嘴角邊的笑意突然不見了。

“嗯,是沒錯……的確是有點煩惱。”

她低頭望向自己的課桌。攤開在上頭的玩意兒列出了一大堆冰冷的數字,原來是數學科的筆記本與參考書。

“下午第一堂課的數學課,我到現在都還沒寫完作業。怎麼辦?搞不好我今天會被點到。”

“數學……的作業……是嗎?”

今天要交數學作業喔?我腦中立刻浮現陰險而神經質的數學老師磯村。

“是啊。試題集的這裏到這裏,還有一張要交的考卷。”

“嗚哇!”

我面色發青,壓根兒就忘了還有這回事。大概是因爲期末考快到了,我纔會完全忽略掉作業吧。竟然趁這種時機偷偷塞給我威力如此驚人的炸彈——磯村給我記着!

“智春要抄嗎?我已經跟玲子借了筆記。”

說完,杏便露出宛如貓咪眯着眼睛的表情“呀哈哈”地笑着。

“對唷對唷,吉田學長單獨把小杏叫過去的確很詭異耶。又不是沒有其他一年級的田徑隊員,而且那兩人練的項目又差很多。”

我與操緒而無表情地凝視着眼前這幅異常的光景。

我突然想到這點並喃喃找自語道。操緒輕輕將手指抵在脣上。

“嗯……也就是說他劈腿?胖子也敢劈腿?”

杏強顏歡笑,隨後便避開我們的目光快步離去。

午休時間,我從廁所回來時被人在走廊上叫住。那是一名體型壯碩的學長,擁有適合當相撲力士的理想肥滿體型。因爲事發太過突然,我一時想不起對方的名字,只知道我應該有印象——呃,這位學長到底姓什麼啊?

“嗚嗚……就是那個……”

我仰望着逕自點頭的學長,臉上不由得浮現複雜的表情。那是什麼意思嘛——操緒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吉田學長對於原本是田徑隊員的我高中競被科學社抓走,應該會對朱裏學姊懷着些許怨恨纔對。只不過話雖如此,他應該沒膽正面去跟朱裏學姊嗆聲。

“……智春,這樣不對吧?’

操緒發現杏他們的背影后說道。果然正如我們的預期,杏正被帶入視聽教室中。那裏面有上課用的電腦與大螢幕電視,或許是我們學校設備最昂貴的一間教室也說不定。平常幾乎都是上鎖的,不知道吉田學長是怎麼從教職員室借到鑰匙的,只見他拿出紅色的塑膠鑰匙圈,打開門鎖——接着那兩人便被吞人了緊閉的滑門中。

是啊,我剛纔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猜地方預賽我會跟她同一組……真討厭……”

吉田學長很嚴肅地替大家解說。平常沉默寡言的壯漢突然開口,會讓人不敢忽視他所說的每一個字。確實,以田徑比賽而言,勝負的差別往往就在誰的胸部先到,這是大家很容易想像—的場面。只不過,真的要比到誰的胸部較爲突出,應該也不是那麼稀鬆平常的經驗吧。

“不會吧……應該吧……不過我也不敢百分之百否定。”

“A片嗎?’

現閃爍。

“嗯。是關於最近的錄影帶——你只要這樣跟她講她就懂了。”

全不像平常杏會出現的舉動。她此時的表情就跟單獨在街上閒晃時很類似。

“我也是最近才從杏跟樋口那聽到謠傳,應該有一定的說服力纔對……據說是上個月開始在一起的。”

“吉田學長……?”

“嗯……的確,我也看到了……不過,居然是吉田學長……”

“嗯……我也有同感。”

然而她似乎無法掩飾心中的動搖,途中好幾度碰到牆壁,或是撞上其他友人。這種失態完

“呃……這個嘛……”

“啊哈哈,對喔,智春一定是以爲我們要看什麼色色的錄影帶纔會偷偷跟過來。真受不了你耶,智春。”

而且那女生好像還很漂亮。關於這點我總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她上了高中還是在練百米,上次跟別校一起練習時我跟她跑過。”

操緒用自以爲是專家的口吻說道。嗯——我無法否定她的論點,只要一想到差距很小時就一定會輸,就可能因壓力太大而無法放手一搏。以現實角度而言,心理上的問題或許真的更爲嚴重。

“你可不能自己都不想就照抄喔!”

操緒這時候正很沒禮貌地盤腿坐在我的課桌上。

說完,我便離開杏身邊衝回自己的位子。

“可能性非常濃厚唷。智春剛纔也親眼看到了吧,小杏慌成那樣。”

“不是耶……我幾乎跑出自己的最佳成績……你看影片吧。”

(插圖)

那時,我與操緒都看到,喃喃念着的杏表情一下子緊繃了起來。她的眼神甚至還困惑地出

而且杏剛纔說……胸部?

嬌喘?

“別羅哩羅嗦了!不是要調查小杏的煩惱嗎!”

不對,我不是爲了抄數學作業纔來找她的。雖說我原先是想以出乎她意料的途徑來證明我倆之間的友情,順便在一旁幫她加油打氣,可如今面對這更爲現實的難題,我實在很難抵抗佐伯玲子的筆記,以及能順便抄數學作業的誘惑。

O

我與壯碩的吉田學長分手後便返回教室,結果剛好就在教室人口附近發現杏,我便依照學長所說的告訴對方。

杏再一次觀看從頭撥放的錄影帶,很難得地以悲觀的立場發言。看來那次的共同集訓真的對她打擊很大,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幫幫她。只不過要在半個月以內取得壓倒性的進步應該不大可能,要改變杏的身材就更異想天開了。

“也罷。夏目跟大原現在同班吧,你可以幫我叫她一下嗎?”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啊。”

“那傢伙明明是短跑選手,胸圍竟然有八十八公分……身高明明跟我一樣啊……”

“是我啦,田徑隊的吉田。”

砰砰——杏粗魯地拍着我的肩膀說道。似乎在我還想不到任何理由前,她就已經白作主張地這麼認定了。雖然這不是我所期望的結果,但也就算了。總不好意思說我是爲了其他目的才偷偷跟蹤吧。

在操緒的高壓指使下,我只能猶豫地離開教室。杏他們的身影已遍尋不着,但我大致可以猜到他們的去處。這種時間可以兩人單獨相處的教室並不多,運動社團在下雨天經常用來開會的視聽教室便是其中之一。那裏也備有撥放錄影帶的器材,應該不會錯吧。

杏悔恨地歪着嘴脣,接着又嘆息道。

其中以短跑選手而言個子特別嬌小的兩人,就是杏與大井松田香子。

‘什麼嘛,智春對小杏的審美觀有意見嗎?’

這一場比賽中特別突出的兩人剛好是她們。其他選手則被她們逐漸拋在後頭,而且最後兩人也幾乎是同時抵達終點。這種激烈的比賽影片讓人看了不禁血脈賁張。

真有他的——操緒咬着嘴脣。呃,你的歧視比我還嚴重吧。

“對唷,如果是杏主動的話應該叫出軌吧。胖子也敢出軌?”

“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謝謝你喔,智春。”

跟戀愛還是劈腿根本無關嘛。

說完杏便指向吉田學長幫大家撥放的錄影帶畫面。那是本市幾所高中聚在一起練習的影像。有八名選手正在全天候型PU跑道上,以幾乎是正式比賽的規格較勁。

“高中的地方預賽並沒有那麼高級的照相裝置,都是用人工計時。這種時候第一印象就變得很重要。”

“耶……那結果哩?她變更強了?”

“智春,你記得南中的大井松田香子嗎?”

操緒不知爲何感慨地咕噥着。沒那麼誇張吧?我心想。不過爲了不讓多餘的光線妨礙觀看影片,這間教室在靠走廊的方向真的一扇窗子都沒有。

“唔……”

“但我那次跟他比了三場,連一場都沒贏。”

同樣類型的短跑選手,杏與大井松田的體格幾乎是一模一樣。但這兩人的身材還是有一點顯着的不同,那就是大井松田的胸部豐滿多了。

“對了學長剛纔說的錄影帶到底是什麼?而且還是什麼最近的。”

“胸部,對吧……”

我仰望着學長那張好像大佛像一樣的臉,以體育社團應有的畢恭畢敬態度低下頭。才一段時間沒見,對方的體重好像又上升了。這位學長以前在中學田徑隊曾照顧過我,乍看下會以爲他是玩相撲的,其實他是鉛球選手。附帶一提,他還是本縣的中學生紀錄保持人。

那個人的姓氏很罕見,所以我會有印象。她跟杏一樣都是專門練百米賽跑的女子田徑選手,個子嬌小這點也很類似,所以不知道的人經常把她跟杏搞混。這兩人的實力也很接近,以前在中學的全縣準決賽中,更是演出了一場激烈而令人印象深刻的第三名之爭。

吉田學長興沖沖地盯着飄浮於我後方的操緒。

我俯瞰着杏那平坦度不輸給操緒的胸部,不知該說些什麼。雖然不確定精確的尺寸,但杏頂多八十公分左右吧。不,搞不好只有七字頭。話說回來,田徑比賽的計時方式是以軀體(torso)通過終點線的瞬間來決定抵達與否。對於差距往往在百分之一秒的短距離項目中,這十幾公分的不同或許會變成致命的關鍵——應該吧?

只不過我還是察覺到了,杏與大井松田之間存在着決定性的差異。

她無奈地瞪了我一眼。思,我的確沒話可說。明明是要去調查杏的煩惱,結果最後卻變成要一起抄作業。

“學長要找杏?”

“等我一下,我去拿我的作業!”

“……好怪。”

不得不同意,方纔杏那種反應太可疑了。與其說可疑,不如說裏頭一定大有文章吧。這可

操緒目送着如此離去的杏,以嚴肅的表情低聲說:

不知不覺午休時間也進入了後半段,既然不足什麼見不得人的玩意兒,最後我便跟操緒坐下來,一起觀看杏他們口中所說的錄影帶。

“跟胖不胖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這個嘛……”

這兩個人雖說時間上沒差多少,但杏不管再跑幾次都不可能贏過大井松田,爲什麼我可以這麼肯定?因爲——

“不……呃……學長這麼說我很難接話。”

“耶?”

“嗯……以前我們明明不相上下啊……”

杏以身爲共犯的狡猾笑容笑着說。這一瞬間,我再也無法抗拒內心的動搖。

“這麼說來,讓杏煩惱的對象不就是吉田學長了?”

“嗄?錄影帶……那,我這就去找她。”

O

“找到了。”

“啊……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吉田學長已經有女朋友啦,一年級的。”

糟糕,我竟然開始緊張了。這種事有什麼好亢奮的啊?我心想。可是……

杏無力地趴在桌上悲嘆着。

“……或許是你狀況不好吧?”

“啊啊!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了啦,智春快追過去!”

結果最後,杏的祕密是以我完全沒預料到的時機揭曉。

“心理上的因素也有吧。會覺得一開始就矮人一截羅。”

是杏首度在我面前暴露出如此嚴重的破綻。然而……

“喔喔……她就是傳說中的幽靈,原來如此啊……被這種東西纏着,難怪黑崎會一下子就看上你。”

“大井松田……啊,是短跑選手吧?”

操緒尖銳的評論讓我啞口無言。

“喔喔……這不是夏目嗎?好久不見啦。”

“這樣很蠢耶?”

“等等,如果是這樣,搞不好操緒可以幫上忙唷。”

“啊……!吉田學長,真的好久不見了。”

“耶……可是,你之前說不可以跟蹤……”

操緒竟然會說出如此有建設性的話,真是令我大喫一驚。我忍不住以狐疑的目光盯着她。

關於胸部尺寸的問題,這傢伙到底要怎麼幫忙啊?比起擔心別人,操緒根本是自身難保吧?“——智春,別以爲操緒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智春想說,操緒先摸着自己的胸口捫心自問,對吧?”

“不……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啦。”

“其實呀,想一下子增大十公分雖然不可能,但是要在預賽前變大一點點不是沒有機會,這其實可以靠調整體質的方式辦到喲。’

“喔……”

你徵求我的贊同也沒用吧,我又不懂這個。

“現狀對杏很不利是沒錯啦!但假使在預賽前胸部變大五公分呢?這麼一來至少劣勢就減半了吧。從大井松田的角度看,她最大的武器已經少了一半威力,比賽當天搞不好能對她造成精神上的傷害唷!”

“是……是嗎?”

我雖然覺得大井松田不見得會像杏那樣在意兩人的胸圍差距,但卻來不及反駁操緒的論點。只聽見操緒以更大的音量發表:

“另一方面,小杏在充滿自信的情況下上場比賽,雙方的戰力就算是扯平了。不,搞不好應該說小杏比較佔上風唷!’

這是哪門子的計算方式——我無言了。任何人聽了都會覺得操緒在瞎掰吧。

但杏還真的被她影響了。

“對、對耶。這麼一來我就能贏過她了!”

“就是這種鬥志。操緒一定會幫小杏的忙,因爲同爲貧乳之友就代表休慼與共!’

操緒與杏緊緊握住對方的手(其實也只能做做樣子)。但,煩惱自己平胸的同伴就算結爲一同盟,到頭來又有什麼用啊?

“呼呼呼,不必擔心了。操緒自有妙計。”

她自信滿滿地豎起大拇指,接着又以讓人有點不舒服的輕笑表示:

“——操緒已經想到一位很好的師父了。”

O

接着時間來到了放學後的教室。

纔怪咧——我真是無言以對。結果這時嵩月卻輕輕拉着我的制服袖子我的制服袖子,應該是示意要我一起去吧。

一般人的住家中有一座後山——就算是不合常理也該有個限度吧。那種玩意兒每年到底得繳多少稅金,身爲小市民的我實在難以想像。

“這跟你本來就無關吧……要參加地方預賽的人又不是你!?”

呸——操緒對我吐出舌頭。

“從今天起……我說你啊,這樣嵩月會很困擾吧?”

“身爲運動員的小杏雖然不能亂長贅肉,但嵩月同學自己的腿跟腰也很苗條呀。結果,嵩月同學卻能擁有如點45自動手槍彈般流線的巨乳。只要能解開這個謎團,小杏要晉級全國大賽絕非夢想!”

是喔,那我剛纔似乎說了很不長眼的話。話說回來,那種節目教的方法雖然不能說沒效,但成效也會因個人體質而有所差異——至少節目上都會這麼提醒觀衆。仔細想想,我根本不認一局嵩月會去做那種豐胸的運動,況且這間小屋連電視都沒有。

“就知道你會這麼回答。並沒有做特別的事——也就是說,嵩月同學平常的生活與飲食方式就是擁有如此傲人上圍的祕密羅。’

嵩月愣住了,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我可以理解她此時混亂的心情,只不過像這樣捉弄嵩月也滿有趣的,於是我便決定袖手力觀。就算我想幫她說明好了,找也不敢肯定操緒的妙計到底是指什麼。話說回來,杏幹嘛要磕頭拜託啊?

嵩月一瞬間露出膽怯的表情,然而……

嵩月反問的表情依舊很困惑。她會有疑慮是理所當然的。比起苦思這種沒意義的問題,還不如趕快去外面練習跑步。不過現在也是期末考前的社團活動暫停期間,杏又沒事可做。

不過,杏當然不懂這麼多。“那個!就是那個了,嵩月同學!嵩月同學的胸部必殺技就藏在那種舞蹈裏!”

嵩月困窘地點點頭。

“嘎——”

智春當初不是說奸要幫杏排解煩惱嗎?真是無情無義的傢伙!?”

“嗯,就是,希望從今天起,可以讓我們和她一起行動……”

“啊……那個……”

“那有什麼辦法,小杏的地方預賽只剩下半個月哩!”

“耶……但你也不必非挑這個時期不可吧……”

“操緒,你就把你具體的需求說出來吧,不然嵩月不知道怎麼幫忙。”

“呃,嵩月……如果你很不想就直說吧。因爲你並沒有必要陪這些笨蛋進行特訓啊……況且又快要期末考了。”

“啊……其實我……並不介意。”

我慌忙介入她們。

“啊……啊……?”

在稍微與衆不同的特殊家庭環境下,嵩月只能躲到她祖父潮泉老人家,獨自一人靜謐地住着。

操緒白眼瞪着我,我立刻陷入沉默。這傢伙的眼神還真恐怖啊。

“啊,不必客氣啦。話說回來,我比較想知道嵩月同學平常都在做什麼。”

嵩月的舞蹈跟那種近代逐漸偏向表演性質的日本傳統舞不同,而是一種保留濃厚咒術氣氛、用來奉祀神只的神樂,同時更強化了其武術的要素。她將那種舞稱爲炎舞。只有名門惡魔家族——嵩月家的直系繼承人才能使用這種危險的技藝。

一隻嬌小而縮着身子、還穿洛高制服的傢伙,穩如泰山地端坐在她面前。

“胸……胸部?”

“拜託你,請教我讓胸部變大的祕訣!”

嵩月靦腆地首肯道,我心中的不安也頓時變得強烈起來。

“平常有在運動嗎?”

O

我爲了嵩月好,頂多只能說說這種話幫她。

被白牆圍繞的住宅腹地中,甚至能容納一座包含樹林的山丘。

而在那座寬闊的後山半山腰上,某座廢棄的神社中僅存了一問能樂堂。

“不要說得好像事不關己,智春也快去收拾東西呀!”

嵩月一臉驚恐地愣着不動。

至於與能樂堂並設的小型木造建築,就是嵩月奏獨居的地點。

你就姑且陪她玩一下吧。我想不用多久操緒就會覺得煩了。

杏自顧自地亢奮起來,嵩月則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喔喔——一旁的女同學們忍不住發出輕喟。杏也感動地握拳大叫。

“……只要夏目同學也來的話……”

“啊……”

“啊……唔……子彈……”

“耶……這裏就是嵩月同學的家啊。真了不起,好像平安時代的貴族喔!不對,應該說像※叛忍的藏身之處?”(編注:脫離組織的忍者。有些忍者組織會視脫離組織的忍者爲背叛者,加以通緝。)

操緒的這番催促讓我愕然了。爲什麼連我也要去啊?

“……”

“什麼意思?”

“……誰是笨蛋啊?’

“呃,其實我也不是很懂啦。電視上偶爾不是會撥這種保健節目嗎?某些體操可以豐胸之類的。”

“這麼做一點也不會造成他人困擾呀,嵩月同學只要維持正常的生活方式就行了。所以今天哩?要回家了嗎?”

“……”

說完操緒就以一副懇求的神色仰望嵩月,杏則依舊保持深深低頭的姿勢。

在公車上搖晃了一陣子後,我們終於來到那間巨大到誇張的房子。這就是本地赫赫有名的大地主——潮泉家的宅邸。

我無奈地從旁插嘴道。杏聽了很訝異地轉過頭。

“……嗯。不過那跟※上方舞不太一樣……”(譯註:日本一種傳統舞蹈。)

“平常……?”

我當初第一次來到這也是嚇了一跳。這根本是一間長滿青苔、又被濃密竹林包圍的寂寥茶室,說是從童話世界中跑出來的光景也能接受,但又跟氣質清新脫俗的嵩月本人不可思議地吻合。雖然與世隔絕,但卻不知爲何能讓人放鬆又安心。不過跟什麼叛忍的躲藏地點絕對不像就是了。

接着她便無助地低下頭。

除了感覺莫名其妙以外,要被杏這個看上自己胸部的怪女孩單獨相處,嵩月想必也很不是滋味。雖說我並不覺得我在場能幫上什麼忙就是了。

嵩月以困窘的表情搖搖頭。我愈看愈覺得她好可憐。

剛纔一直沉默思索的操緒,突然眺望着窗外的能樂堂說道。

“因爲智春不去的話,操緒就沒辦法去呀!”

說完杏便有點難過地按着自己的胸口。

操緒之所以會這麼拚命,大概是想以杏的地方預賽爲藉口,趁機問出關於嵩月胸部的祕密。還留在教室裏的其餘女同學,說不定也有類似的企圖,所以這時根本沒人出面制止操緒,大家都默默地關注事情發展下去。

嵩月把一件小雞圖案的圍裙套在制服上頭說道。

“啊……可是,我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

“神樂……就是日本的傳統舞蹈吧?嵩月同學會跳那個?”

我努力挖掘模糊的記憶說明道。這種時候不管什麼都好,想個點子幫嵩月解圍就行,況且我也很想快點回家。爲什麼我非得悽慘地陪兩個女人來同學家討論胸部的事不可?我的腦袋簡直快爆炸了。

“呃,就如小杏剛纔所說的,她爲了要在地方預賽中獲勝,一定要讓自己的胸部變大才行。’

“師父,您真了不起!”

嵩月看起來非常狼狽,杏則將額頭抵到桌上。

聽起來好像怎麼做都來不及了。這種東西又不是隨便你說變大或變小就可以成真。

嵩月似乎很難拋下拚命磕頭的杏不管,怯生生地如此答道。杏聽了立刻猛力抬起頭。

“話是這樣沒錯。”

首度造訪嵩月小木屋的杏幾乎是瞠目結舌。

唔——嵩月困惑地點點頭。杏見狀慌忙回座位收拾東西。

嵩月也像突然想到似地叫了一聲。杏則眨着瞪大的眼睛。

“嗯——聽起來不錯,不過那些我以前就已經試過了。”

但操緒似乎也早就預料到嵩月的答案。

“四天就結束的期末考,跟女生一輩子都會煩惱的問題,哪個比較重要!?”

“是啊,是啊,就是能促進胸部發育的事情,能舉例嗎?”

原來是杏擺出開運祈福玩偶常見的那種姿勢,跳到課桌上,開始對嵩月懇求。

“啊……嗯。”

嵩月對我投以求助的眼光,我只能默默對她搖頭。很遺憾,對於阻止操緒我是無能爲力。

沒錯沒錯——操緒不知爲何得意洋洋地點着頭。

就當作是最後的確認,我再度徵詢對方的意見。

“啊,不是啦,哈哈。”

“像操緒跟杏這樣霸王硬上弓,嵩月真的同意嗎?”

“——神樂呢?”

這種說法,簡直就像嵩月除了胸部一無是處似地。該說是杏過於粗線條還是怎樣,她壓根兒就只適合去練田徑,絲毫沒有女生該具備的細心。儘管長相差很多,她果然還是大原老爹的女兒沒錯。

“等一下,杏……你難道想跟着嵩月去她住的地方?”

“總而言之,希望嵩月同學能傳授小杏關於乳房的祕密!’

我也頓時想起第一次跟嵩月相遇時的情形。當時她身着巫女服,以壓倒性的強大戰鬥力襲擊我。

“真的嗎?”

嵩月滿懷歉意地表白道。我就知道她會這麼說。她突出的外表本來就很容易招致誤解,其實她本人對自己的美貌根本不放在心上。況且嵩月的胸部也是渾然天成,關於這點,超喜歡摸大胸脯的由璃子小姐之前就證明過了。

“請坐……我去泡茶。”

“田、田徑比賽?”

“乳……乳……?”

操緒代替杏本人對嵩月說明。

“嗚……必殺……”

操緒的形容還真不知是褒是貶,嵩月只能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訝異地對杏眨眨眼,看來這確實是她的如意算盤。

她好像因此受到打擊了。

‘嗯……其實操緒也這麼覺得耶。因爲班上其他女生都不會跳那種舞呀,搞不好嵩月同學

的胸部之大,真的就是靠那個達成的。”

操緒以認真的表情抱胸贊同道。

“那、那我一定要認真學習……”

杏接着以緊迫盯人的態度喃喃表示。看來這兩人對學習嵩月的炎舞已是勢在必得了。

“這樣好嗎……嵩月?我記得那應該是你們家傳的密技吧……?”

我貼近嵩月耳邊偷偷摸摸地問。畢竟這事我也得負一點責任。如果嵩月認爲此事不妥,我

就得用盡所有方法說服杏她們放棄。

“啊……如果只是學些基礎中的基礎,就沒問題……”

幸好嵩月的態度並沒有那麼強硬。只不過,她的表情也稱不上開朗。但比起因這點而爲

難,她的態度更像是在替我着想。

“不過……我覺得還是不要學,比較好……”

嵩月以憂鬱的音色低聲補充。

結果這句話的真正意義,我在聽的當下竟因太過大意而沒放在心上。

過了幾分鐘,衆人便換好服裝來到潮泉家的能樂堂。

“哇……哇……好看嗎?好看嗎?這樣會不會很奇怪?”

杏之所以情緒激動,是因爲向嵩月借來了全套巫女服之故。白衣、紅色褶裙、檜扇和神樂鈴。梢嫌太長的褶裙下襬雖然拖到地板上了,但看起來卻意外地可愛、意外地適合杏。

算了,這點姑且不提。

“……爲什麼連我也要?”

操緒打量並排在小圓桌上的料理,感慨地吐了口氣。

說完嵩月便端着托盤離開房子了。

“啊……一——只聽見抱着托盤的嵩月輕喊了一聲,剛好與我四目相望。

我拖着肌肉痠痛、幾乎快被拆散的身子,返回嵩月正在等待的小木屋。經過剛纔的練習,大家辛苦得到的結論就是,想要透過運動瞬間讓胸部變大是不可能的。

說完律都姊便擺出單膝跪地的姿勢。右腳以類似跪坐的方法使膝蓋摩擦地面,左手則放在

“耶……耶……”

操緒小聲地喃喃自語道。耶耶——杏聽了不禁悲從中來。

由於用到平日很少在出力的肌肉,光是站着就讓我耗費不少體力。不過,以標準而美觀的姿勢站立也還挺舒服的。沒想到這也能算是一種運動,我開始有點感動了。

她身着充滿懷舊風,邊緣有三根直線條紋的運動衣及白T恤,哨子則垂在胸口前,手持竹刀直挺挺的站着。原來那正是嵩月的表姐——律都姊。

嵩月輕輕地點着頭。

啪沙啪沙——律都姊以竹刀拍打自己的手掌同時強調。她的聲音還是跟以前一樣可愛,但散發出來的氣氛可是跟平常大爲不同。現在我可是真的想從這問房子逃之天天了。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是沒錯。如果嵩月的好身材確定是天生的,那杏就不必再做無謂的努力,搞不好就會乖乖回家了。

操緒自言自語道,杏則微微偏着腦袋。

‘哇……真了不起……’

令人食指大動的食物香味迎面撲來,看來嵩月已經幫大家準備好晚飯了。

律都姊俯瞰倒地不起的我解釋道。真感謝她這麼親切的講解,不過示範方式未免太暴力了吧。話說回來,剛纔那招到底怎麼練的?這傢伙難道也不是普通人?

“耶……唔哇!?”

“保持骨盆水平,挺胸。嗯……差不多了,大概就是這樣。”

那位自稱是我守護靈的青梅竹馬早就不知躲到什麼地方去了。

痛死人了。全身無一處不痛。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該不會就是所謂的發勁吧?

“喝!”

前的姿勢,老實說好像還滿帥氣的。不過大概是因爲重心壓低的緣故,腰跟腿的負擔還頗重—

依然豎直的另一膝上。我與杏見狀立刻開始模仿。

我此刻也換上了洛高的運動外套,並以不太情願的眼神仰望上方的操緒。操緒也一樣穿着運動服,還莫名地充滿幹勁。

“是啊……這樣也比較有禮貌。”

O等我們離開能樂堂,外頭已接近日暮時分了。

杏滿嘴塞着食物同時表示道。原來如此——我聽了也很佩服。

“嗯。這樣就可以確定遺傳到底重不重要了。’

“……你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還在廢話什麼,要開始羅。”

那是揮動竹刀造成的聲音。

多嗎?一小時太嚴苛了吧?

杏似乎突然察覺到什麼而發出慘叫,接着便蹲着按住自己的腹部。

我立刻想起那個待在漩渦小屋裏,足不出戶的怪異老人。

“——你的重心沒對準身體軸線,所以纔會那樣。”

“大家先喫,免得冷掉。”

被留下來的我們,便自行坐在依舊冒着熱氣的料理前。

面對笑得輕鬆自在的杏,我不得不對她投以尊敬的目光。因爲我已經打定主意,絕對不再接受律都姊的特訓了。那種運動如果長期做下去,在身材還沒變好之前就會先累死吧。

“小杏一個人練習一定會很寂寞呀。況且操緒也可以控制智春的身體一起跳。’

“既然她那麼熱心,我們就不要糟蹋吧?”

我都還沒確定那根手指有沒有碰到我,整個人就已經朝後方飛出四、五公尺。悽慘地滾了好幾圈後,直到激烈撞上能樂堂的牆壁才停住。杏則愣愣地看着我的“表演”。

操緒之所以很難得如此委婉地表達看法,完全是因爲嵩月的母親早已過世的緣故。到底能不能請嵩月把她亡母的照片拿出來,操緒一點把握也沒有。

“哼……”

“我順手就做了這些……我還要把晚飯送去爺爺那。”

“嗚嗚……我媽媽的胸部就很小,但我爸卻沒事長那麼魁梧。”

一下子講那麼多我哪記得住。呃,肩胛骨真的可以撐那麼開嗎?

“真羨慕你們……’

“我回來了……不對,應該說打擾了。”

“是啊……飲食也很重要。”

她誇張地哀嚎着,並當場倒了下去。杏……直抱歉,不過我就算隔着衣服,也能看出你喫到小腹都跑了出來,未免喫太撐了吧。

“咿!”

“不行啦……如果我跟嵩月同學每天喫一樣的食物,在胸部變大之前,肚子就會先跑出游泳圈了……!爲什麼嵩月同學自己都不會胖啊!?營養全都跑到胸部也太狡猾了吧!?”

“……這樣行不通耶。半個月根本來不及嘛!”

“是啊……律都姊還說光是站姿就可以練好幾年……”

“好了起來吧,下一個基本姿勢是跪坐。”

聽說嵩月的祖父——潮泉老人,只喫孫女嵩月跟律都姊親手煮的食物。難道他害怕有人下毒暗算?像潮泉家這種大地主,即使因爲爭奪財產而爆發兇殺案也不奇怪。

“我、我動不了了……!”

“嵩月同學……不知道願不願意拿照片出來……”

“是這樣啊,嵩月還真是善解人意。”

“真好喝……”

“啊……嵩月的爺爺……”

就算嵩月的手藝再好,畢竟不過是獨居的高中生,不太可能臨時變出什麼豪華的食材,但她依舊費盡巧思,做出了豆腐海藻沙拉、酥皮魚派、花蛤汁拌飯、香菇味噌湯,至於飯後的甜點則是加了李子的優格。

我們一邊討論一邊爭先橫掃桌上的美食。等我好不容易回過神,才發現還要幫嵩月留一點菜纔行。當我們大致將嵩月準備的晚飯享用完畢後,結果……

“是呀,小杏。雖然這很殘酷,但人類的血統都是來自雙親。像智春那樣完全不像直貴哥只能說是一種特例。”操緒以正經八百的口氣說明道。我知道她只是想說服杏,但也用不着把我跟老哥拿出來當例子吧,真是多管閒事。

我將以茶室改建的嵩月小木屋人口打開,渾身疲憊地倒入其中。但這時……

“或許是……遺傳。”

“咕哇!”

“這道沙拉也很贊耶。據說大豆製品跟海藻也有豐胸的效果,因爲裏面有大豆異黃酮及硼等成分。”

啪!屁股被竹刀用力打一下的我再也不敢出聲。剛纔那種劇痛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說完,那兩人便面對面抱着膝蓋沉默下來,周圍的氣氛也頓時變得非常鬱悶。說實話,爲什麼我得待在這種地方?我還想趕快回去準備期末考。

“唔……”

嵩月謙稱自己的實力還沒法指導外行人,所以才把她的舞蹈師傅請來。沒想到就是律部姊。

律都姊這時突然對站直的我伸出食指。

然而在我出口反駁前,聽起來就很恐怖的涮啦涮啦聲,已經在木板搭建的能樂堂中響起。

等我們終於熟悉這種跪坐……等等,這跟傳統日本舞蹈其實很像嘛。也很類似武士要拔刀

“好,你們就保持這個姿勢一小時。”

這回律都姊調整我的姿勢時就沒那麼粗魯了。

對只能乾瞪眼的操緒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我與杏還是決定自己先開動了。首先就從香味最誘人的味噌湯下手吧。

結果今天這兩小時我們只學了站與坐的正確方法而已,離掌握炎舞的精髓還遠得很呢!

“我家也是……我姊也是貧乳……”

話說回來,我從來沒聽嵩月說要減肥或節食。比起一般女生,她還算食量比較大的。那麼苗條的肚子,到底要怎麼把食物裝進去啊——我還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好幾次咧。不過她畢竟不是人類……不,說不定這就是正確答案?可是,跟她一樣是惡魔的阿妮婭又怎麼說?那個小朋友就很怕胖啊。

杏身着尚未穿慣的巫女服,同樣很辛苦地保持站姿。話說回來,嵩月平日的姿勢就很優準,一定是因爲長年接受這種特訓的緣故。

杏也臉色鐵青地勉強自己保持跪坐姿勢。話說,操緒那傢伙咧——我不自覺向四處張望。

“嗯——搞不好她平常都是喫這些,所以才能擁有那種身材。”

即使是在被操緒控制的情況下,要做這種事也會很累耶。何況跳舞的目的是要讓胸部變大,命令我的身體一起跳根本沒意義吧——

聽到微笑的律都姊所下的命令,我跟杏同時愣住了。等一等,這種姿勢跟蹲馬步不是差不

“智、智春!?”

“那就拜託您了,師傅!”

杏愣着不動問道。如果是正常情況,她應該要暗罵“這個可惡的完美狐狸精”並露出強烈的同性對抗意識,但遇到嵩月這種性格的女生,讓人連忌妒她都很難。

竹刀再度劈向我肩膀,讓我不由得發出慘叫。搞什麼鬼,我是走進了哪間禪寺嗎?

“這些……都是嵩月同學一個人做的?”

“是……是指天生就具備的體質嗎?包括嵩月同學的大胸部與身材苗條在內……”

“啊啊……”

“其實這也滿好玩的啦。假使持續練下去,搞不好真的可以改變身材。聽說某些職業運動選手也會參考能樂的動作,所以下次我還想試試。”

但長期投身運動社團的杏,這時就像條件反射般精神抖擻地大聲回應着。這麼一來我就很不好意思打退堂鼓,律都姊也突然將竹刀的尖端指向我。

“照片……是指嵩月同學母親的照片嗎?”

“一小時……!?”

“呃……像、像這樣……?”

老實說,我還是頭一次品嚐嵩月剛煮好的料理,真的是美味異常。而且不輸給外面的餐廳。雖然我不常去什麼高級的料理店,但這跟八伎的手藝或許很類似。

“既然要學歷史悠久的“嵩月家炎舞”,就不容許出現開玩笑的輕佻態度。即便你們是小奏的朋友,我也不會放水的。”

“首先從基本的站姿開始。全身各部位保持水平。以拇指根、小指指根和腳根這三點站立。想像有根鉤子正從你的頭頂把你吊起來。背上就奸像掛了十字架一樣撐開你的肩胛骨!”

律都姊現在還是大學生。實際年齡我不清楚,不過頂多廿歲出頭吧。雖然她是個不施脂粉但依舊很可愛的大姊,但如今這種手拿竹刀的威武姿勢,依舊散發出一種奇特的壓迫感

這種話題可沒辦法用玩笑話帶過啊。

“注意!膝蓋、腳踝、腳底,保持水平。你的骨盆歪了!”

“是、是嗎……你還真樂觀……”

“……”

在小小的木造茶室中,空氣顯得比方纔更爲滯重。

就在這時。

“不好意思啊——兩位小姐,你們剛纔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一個不知從哪發出的中年男子低沉說話聲突然響起,語調還帶有奇妙的壓迫厭。

嘎啦——茶室通往後院的狹窄入口突然被打開,一名臉頰上有傷疤、留着平頭的和服大叔突然探出頭。

由於事發突然,我們幾個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楞在原地。

大叔的表情非常嚴肅。

體格雖然略遜大原老爹一點,但全身上下都散發出大人物的風采,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角色。這位大叔其實我以前就見過了。

廣區域指定惡魔組織“嵩月組”的組長——不,應該是社長才對。

也就是嵩月奏的父親。

話說回來,大叔,你到底在那裏站多久了?我知道你很疼惜這個女兒,但也不必誇張到這種程度吧,不會覺得這樣太過頭了嗎?

仔細一瞧,大叔的護衛——也就是那羣臉色緊繃的肌肉男,早就在茶室的後院各處埋伏起來。一想到這些人的苦心,我便忍不住深深嘆息。

“聽說有人來拜訪我女兒,所以我纔來看看情況……我已瞭解來龍去脈了,想看我家的照片是嗎?當然可以了。”

說完大叔便將手伸入和服領口。

本來以爲他應該會拿出夾在小筆記本里的照片之類,沒想到卻是好大一本相簿。誰會沒事帶着這種東西四處走啊。

“聽仔細了,這可不能隨便欣賞。讓我依照順序來說明。首先這是中學時代的奏。怎麼樣,非常可愛吧?”

在大叔所指的照片裏,嵩月穿着一襲水手服。看到的一瞬間我真的輕微頭暈起來。她的頭髮比現在稍短,表情也略微稚嫩。但這可愛過頭的模樣依舊讓我大受衝擊,腦中還分泌各種奇妙的物質,就連鼻血都差點要噴出來。難怪這位大叔會對女兒自傲到這種地步。

但有幾件事令我很在意,除了那張照片明顯是偷拍的以外,照片中的嵩月眼瞳色澤非常暗沉,表情更是緊繃又僵硬。她的表情就好比戴上一張頑固拒絕外在世界的美麗假面具般,那就跟我首度邂逅嵩月時的模樣很像。

此外重點還是她的胸部。

杏異常開朗的說話聲響徹於梅雨季即將結束的教室內。

然而看到杏如此開心的模樣,我的心情也釋懷了。反正事情都過了,就不要再浪費時間去想,趁沒雜事打擾時趕緊專心用功吧。

“這就是……假奶……”

“等一下……你把別人的內衣拿出來給大家看做什麼。這樣不太好吧?”

O

足以穿破耳膜的淒厲慘叫聲頓時響起,大叔手上的相簿也被人一把搶走。

操緒也以滿是疑惑的眼光瞪過來。可惡,這傢伙偏偏要趁那時候躲去睡午覺,不然就可以幫我作證了。

我不管羅——操緒丟下這句話就突然在丫空中不見了。

說完,嵩月的老爸才翻開最後一頁。

“啊,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女性採取蹲着身子的姿勢,隔壁則放了小朋友玩水用的塑膠游泳池。

口則輕鬆地吐出一口氣。只有我一個入陷入了命在旦夕的危機。

但惹人厭的操緒還是不放過我,糾纏不休地繼續追問:

“哈……我就覺得奇怪嘛。中學三年級時明明還很平,爲何不到半年就可以變大那麼多?害我緊張了那麼久。”

就連操緒看到這種事都不得不傻眼了。杏此刻的表情也愈來愈得意。

“爸爸是大笨蛋——!”

“耶!?什、什麼!?”

“沒錯,呼呼——”

杏雖然在抱怨這點,但表情卻非常開心。

我二話不說就強制推倒在我身旁的杏,順勢護住她的臉部。這一瞬問的判斷可是會關乎生死。

“是喔……原來如此。”

“這東西啊,是上次進行共同練習那間體育場的辦公室寄給我的。”

“……假奶?”

“嗚嗚……比我現在還大……”

“不必太在意這種事啦。”

接着杏便從小包袱中取出一件樸素的藏青色運動胸罩。胸罩使用彈性類似潛水衣的材質,充滿了高科技感。連胸罩都可以做成這樣了——我突然有一種現在的確已經是廿一世紀的深深感慨。

“原來呀……智春還說過這種話?’

操緒簡直就像完全看穿我的想法般搶先阻止道。嗚啊——我無言了。免除成爲活祭品的樋

“哈哈哈,奏的照片還有很多張,這是小學畢業典禮時拍的。這是跟俄羅斯黑手黨激烈鬥

“喔……這部分就是跟家人一起拍的照片了……”

已經忘了當初拿相簿出來的目的了。

“嗯,應該是吧。把這個東西送去辦公室的人一定是搞混我跟她了。聽說撿到這個遺失物品是在更衣室發現的。”

被指名爲共犯的樋口也緊張地拚命否定。

“沒錯沒錯。既然被我知道了,她應該也不敢再戴假奶了吧。因爲祕密讓我發現後,我便對她佔有心理上的優勢,這麼一來雙方的立場就扯平了。啊——太好了,真讓我鬆了口氣。”

一道如龍捲風般的巨大火舌隨即便從我的背後掠過,將嵩月她父親直接捲走。

這麼說來,我們昨天到底是爲誰辛苦爲誰忙啊?嵩月的父親還因此被燒成焦炭,我則到現在還在全身肌肉痠痛——

“不過,還是有一點點遺憾啦。如果真的有讓胸部變大的竅門就好了……”

說完杏便將胸罩套在制服外面。看了她煥然一新的胸部曲線,我忍不住高聲喊道。這、這是——!

杏沮喪地當場跪地。雖說是比嵩月本人現在小沒錯,但中學時代的嵩月胸部就已經不可小覷。再與當時她那幼嫩的臉龐相較,這種不平衡感搞不好比現在的她還醒目。

杏的表情一瞬間又恢復憂鬱。

“咿!?”

“我、我……”

嵩月就好像失控的野生動物般,一句話也不說地激烈喘氣。她背後的高溫牛氣終於清楚地化爲火焰,嵩月老爸則是一臉鐵青。

打斷杏的說明後我嘆息一聲。那種事我一點也不關心好不好。

“……嗄?”

原來嵩月正露出我從未見過的表情,氣沖沖地站在一旁。她大概剛送完晚餐給漩渦老人回來,結果就撞上這張照片。

我趕緊安慰對方,同時心想,如果先前的痛苦經歷還得再來一遍,誰受得了啊。

“真了不起耶……這樣子應該有D罩杯吧。”

但杏口中卻繼續吐出毫不留情的新證詞。

“……模擬考?”

杏與大井松田都擁有類似的嬌小體型。如果雙方各自身着自己學校的制服就算了,在更衣室換衣服途中,這兩人的背影真的很容易搞錯,難怪這項失物會被寄到錯誤的人手上。

杏以訝異的表情反問。

“咦,會嗎?放心啦,這又還沒穿過。”

“不……重點不是那個吧……算了,隨便你。”

(插圖)在瘋狂肆虐的火焰渦流中,只聽見嵩月的尖叫在耳邊迴盪不絕——

杏滿足地嘆息道。我與嵩月則表情複雜地對看了一眼。

“那是關於之前的模擬考成績吧?大原鐵定是搞錯了。你說對吧,智春?”

這時如果我回答“胸部不重要”鐵定會傷了嵩月的心,但如果說“還是巨乳比較好”,杏跟阿妮婭又會勃然大怒。

“喔呵,那纔是真心話嗎?”

“智春你們之前不是也說過嗎?——希望這時候能看到C罩杯什麼的。”

“呃——也就是說,大井松田的胸部根本沒變大羅?”

“可是……穿這種東西比賽好嗎?會不會很凝事……”

“我確實有聽到。智春跟樋口兩人在聊天時,說嵩月同學在我們班上特別突出,而玲子則是六十五公分B罩杯之類的。”

“那智春到底喜歡哪一種?巨乳還是貧乳?”

樋口碎碎念着,不知道在感動什麼。原來大井松田香子的高性能胸罩,可以在一瞬間讓杏擁有咄咄逼人的巨乳。

“真——的嗎?’

雖說因爲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剛纔那張照片的畫面尚未牢牢烙印在我腦海。不過那個沒—穿衣服的,該不會就是……?

杏出乎預料的發言讓我一下子僵住。

嵩月忿忿地緊咬着脣,用極爲恐怖的憤怒表情瞪着親生父親。

然而,就算真的很莫名其妙,現場依舊沒人要跳出來阻止操緒。杏與阿妮婭也滿懷好奇地探出身子,甚至就連嵩月都瞪大眼睛等待我的答案。

“對喔……”

那是張已經稍微有些褪色的古老相片,捕捉着一座看來非常普通的民家庭院,季節則是夏

“……杏,快趴下。”

嵩月的父親很得意地繼續翻那本相簿。幸好小學時代的嵩月胸部還是平的,不過大叔現在

包括操緒、嵩月、樋口,與阿妮婭也一樣在放學後留下來,成員就跟平常一樣。當我們這羣人正一起復習功課時,自我鍛鏈結束的杏終於返回教室。

說完杏便將一個小紙箱放在桌上。箱子裏放了布做的小包袱。包袱巾的角落則以油性簽字筆寫着“大井松田”的擁有者姓名。

第二天放學後,身着田徑練習服裝的杏獨自一人開心地叫着我。當時我正留在教室準備考試。

杏聽了不滿地嘟起嘴。

既然操緒跟嵩月都不在意這點,只有我特別在意也很奇怪,所以我決定不再多話。“智春太過度美化少女心了啦——”操緒這時冷不防以喃喃自語的口氣說道。還不都是你害的——這

這是什麼鬼問題?爲何我非得在大庭廣衆下做出這種極端的選擇不可?

我想起來了,當時我跟樋口聊過,佐伯玲子的偏差值是六十五,得到將近A的B;而我自已的成績要是C或D就好了。

嵩月苗條的背影四周突然冒出彷彿海市蜃樓的高溫噴流。

“剛纔田徑隊隊長拿給我的。因爲是收件者付錢,我還得自掏腰包出運費哩。”

操緒與阿妮婭同時對我投以冷漠的目光。然而,真正啞口無言的人應該是我吧。什麼真心話?我根本不記得自己說過那些啊。

爭途中,躲到歐洲避難時拍的。”

“……寄錯了嗎?大井松田香子的東西怎麼會送來杏這裏?”

“快趴下!”

在游泳池裏面。

“智春,你太瞧不起現在的科技了吧。最近的醫療用硅膠還可以牢牢地貼在人體肌膚上,再怎麼激烈運動都不會脫落。保持自然的彈性以及美觀的乳溝——”

簡單地說,就是有人在更衣室發現了大井松田的東西,卻誤以爲是屬於杏的並送去給體育場辦公室。

我忍不住提出首先想到的疑問。

操緒這時突然俏皮地吊起嘴角,就好像她平日想惡作劇的那種表情。

“耶!?等一下,大原……你在胡說什麼……?”

讓我有些不爽。幾乎都是因爲你的行爲舉止,才讓我喪失許多對女性的美好幻想吧。

一名推測大約只有三歲的可愛小女孩笑着拿起海灘球,全身光溜溜——

“先說好唷,智春可不能像樋口一樣,說出“兩種都喜歡”的狡猾答案。’

姓這種奇怪姓氏的人,本市應該沒幾個纔對。

“呃,奏……剛纔爸爸只是在讓你朋友欣賞你可愛的照片而已……奏、奏?”

“……耶?”

一名身着夏季洋裝的美麗、纖細女性,以逆光的角度浮現於照片中。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

我努力思索從這種困境逃脫的妙計。

我們只能愕然地抬頭看着那對父女。

“所以羅,這個就是我剛纔說的假奶。”

隨便說個謊絕對無法矇混過去,要轉移話題也非常困難。關於對胸部的喜好,怎麼回答都勢必會傷到人。也就是說,除非我說出一個與胸部完全無關、且在場每位女性都能接受的答案,否則我就很難安全脫身。

這瞬間,一句神奇的話就像神諭般突然從我腦中閃過。

不是胸部,但在場每位女性都有、且充滿自信的部位,那就是……

“比起胸部,我比較喜歡臀部啦——”

就在這一剎那,時間停止了。

我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四周所有人都同時瞪大眼睛。

無聲的世界被完全的空白所填滿。

“咦……怎麼了……?”

我環顧着這羣徹底陷入死寂的朋友。原本還很悶熱的教室似乎急遽寒冷起來,會產生這種錯覺未免太恐怖了。

過了幾秒時間再次啓動。

“啊……”

第一個有反應的人是嵩月。她低下頭,露出非常不好意思的表情。怎麼啦?嵩月。你那樣子我也很在意。

“智春……沒想到你有時也滿大膽的。”

樋口不知爲何表現出讚許我的姿態。

耶,怎麼?我還以爲樋口會半開玩笑地附和我咧。

“智春,這種露骨的話應該要看時間跟場合說纔對。”

阿妮婭以傲慢的口吻評論道。等等,哪裏露骨了?

“啊哈哈……討厭啦,智春,你好啊像色老頭喔!”

這時杏很勉強裝出開朗的笑容,並同時拍打我的背,隨後她便默默以另一隻手按着自己的臀部,幾乎是無意識地從我身邊逃開。

我到這時才終於察覺,杏所穿的田徑練習短褲,就跟泳裝一樣完全露出臀部曲線。等一下,杏,你誤會了。我並沒有意識到你的屁股啊!

阿妮婭跟樋口各自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我沒立場阻止那兩人,只好呆呆地看着他們離去。喂,大家不是說要複習期末考的範圍嗎?這個問題在我的腦中依然徘徊不去。

“啊哈哈,放心放心,我不會在意的。那我要去練習羅!”

但操緒卻很有自信地在我面前轉了個圈,故意以臀部面對我笑道。

操緒徵求我的同意,我也默默地對她點了點頭。

“我也是。今晚我打算住在朱裏那邊。”

“啊……我要回家了……”

“那,我繼續留在這裏也沒意義羅。”

“放心吧,小杏剛纔好像還蠻高興的。’

一名嬌小少女彷彿擺脫了所有的煩惱,正在以不輸給任何人,子彈般的速度,橫越過我的視野。

“耶?”

嵩月也以比平日冷淡許多的態度站起身。

我追着操緒的視線望過去,那裏正好是教室的窗戶外。

這是什麼沒根據又不負責任的安慰方法啊。況且話說回來,還不是你提出那個討厭的問題,才害我落得這種下場!

“不是嗎?”

原來如此。

說完杏便從教室逃之夭夭。

只有操緒事不關己似地聳肩搖頭道:

我愕然地目送着她的背影,然而急速降溫的教室空氣卻再也無法恢復原貌。

“算了……有什麼關係嘛。智春,你下次還是可以挽回的,對吧?’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機巧魔神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二卷機巧魔神 2 夜與UMA與D罩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三卷機巧魔神 3 病由心生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四卷機巧魔神 4 祕密的轉學生之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機巧魔神 5 洛高地底世界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六卷機巧魔神 6 告訴我嘛學生會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至尊遊戲
  4. 04第二話 Complex π正在閱讀
  5. 05第三話 告訴我嘛學生會長!
  6. 06後記

第七卷機巧魔神 7 冰凍沉眠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八卷機巧魔神 8 仲夏夜的夢魘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九卷機巧魔神 9 KLEIN Re-MIX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炮彈
  4. 04compaign
  5. 05Stalking
  6. 06Cherry
  7. 07Memory
  8. 08特別收錄 始終凝望着你
  9. 09後記

第十卷機巧魔神 10 科學社潰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一卷機巧魔神 11 邂逅異世界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二卷機巧魔神 12 世界崩壞的倒計時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後記

第十三卷機巧魔神 13 櫻花飄散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十四卷機巧魔神 14 The Lost Files

  1. 01插圖
  2. 02序章 —Side K—
  3. 03序章 —Side T—
  4. 04Files.1尋貓歷險記
  5. 05幕間i
  6. 06Files.2 被詛咒的Flea Market(跳蚤市場)
  7. 07幕間ii
  8. 08Files.3 In My Friends
  9. 09幕間iii
  10. 10Files.4 The Lost Files
  11. 11尾聲
  12. 12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