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chaosfigh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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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圖：bulbfrm、七萌翼

黎明前，無數的碎片懸浮在黒暗的海面上。

那是失事飛機的殘骸。墜落在海面上的某架國際航班，被衝到了機場附近的防波堤。它失去了一邊機翼，淒涼地漂流在海面上。

天候不佳，空氣冷冽。冰冷的寒風吹動著白濁的海浪翻滾。

那班從成田出發，準備前往倫敦希斯洛機場的大型客機正要降落時，卻因爲不明原因意外失速。它以最糟糕的角度撞上海面，機身嚴重受創。

將近半數的旅客幾乎當場死亡，存活下來的旅客也大多身受重傷。此時機身已開始進水，寒冷的空氣從裂縫處灌入，毫不留情地削弱傷者們的體力。

「智春……！」

機艙裏，大多數乘客都在哭泣叫喊，其中有個特別尖銳的聲音響起。

那是一個日本少女的叫聲。她的個子很嬌小，皮膚十分白皙。她身穿嶄新的國中制服，懷中抱著一個受傷的少年。

少年的傷勢只能用悽慘形容。遍體鱗傷的他渾身是血，全身上下多處骨折，內臟恐怕也受到了相當大的撞擊。墜機時的強烈衝擊，破壞了固定他們座位的機具，他整個人連同座椅一起撞上了艙壁。

但在他身旁的少女，卻是奇蹟似地幾乎毫髮無傷。如果不是因爲她非常幸運，就是少年挺身護住了她──想必是兩者兼具吧。

「拜託，來人救救他啊！智春……智春會死的！」

少女緊緊地抱著滿身是傷的少年，悲痛地哭喊著。

但沒有人回應她的呼救。因爲機內有太多傷者，根本沒人有多餘的心力去幫助其他人。

但少女還是不願意放棄。

她拚命地呼喚著失去意識的少年，用制服的絲巾試圖幫他止血，並且想盡辦法要將他被座位夾住的身體拖出來。

『只要使用機巧魔神的力量，就能扭曲時空，召喚他屬於存活狀態的肉體。』

「很抱歉，我們本來就是爲了要奪取那傢伙的『存在』纔會來到這個世界。我不能犧牲她的靈魂，讓那傢伙復活。」

話說完，我抓住了水無神操緒的手。操緒掙扎地揮開我。

「……送到智春身邊？」

的確，我的機巧魔神在某個限度裏可以操控時間。只要將空難發生前──還活著的夏目智春的肉體召喚來這裏的話，就能讓他復活。

「你是惡魔吧？剛剛你自己也這麼說的。」

我靜靜向她解釋，試圖安撫著操緒。但操緒的回答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嘆著氣喃喃說道。

年幼的操緒靜靜地問著我。聽到她的話，我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操緒詢問一臉困擾的嵩月。

「拜託你，請你救救智春！」

我是爲了救她纔來到『第二輪世界』，怎麼可能讓這個世界的操緒成爲副葬處女？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靜靜地低頭看著她懷裏所抱著的少年，也就是那個『第二輪』世界的我──

「嗯，在那之後，你就會變成射影體，附在復活的那傢伙身邊。直到你的靈魂完全消失爲止……」

「……傻瓜！」

「你也跟我們來，那傢伙就先放著吧。」

但這麼做的話，作爲活祭品而被封印在機巧魔神《鋼》裏的嵩月靈魂將會變得更加脆弱。剛從『第一輪世界』過來的嵩月，本來就已經消耗了不少力量。再讓她增加多餘負擔的話，將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況且，就算付出瞭如此高昂的代價，也成功讓這個世界的我復活，卻不代表我就能變回人類。

操緒抬頭看著站在黑暗中的《鋼》，喃喃說道。

我困擾地搖搖頭，但操緒卻打斷了我的藉口。

「守護靈？」

「不行。重點是要儘快離開這裏。」

同一個世界裏，無法同時出現兩個相同的人。

「嵩月！」

我咬著嘴脣，點了點頭。

因爲我知道，『第一輪世界』的操緒一定也跟眼前的她一樣，會說出同樣的話──

我對著身後浮現的射影體少女說道。無聲飄浮在空中的黑髮少女沉默地點了點頭，作爲回應。

「你是誰？」

因爲，我認識她。

年幼的操緒一臉茫然地抬頭看著我。

「活祭品？」

看到操緒面帶微笑地述說，我登時無從駁斥。

「對喔……要向惡魔許願的話，是需要代價的。」

「不是的，那不是你想像的那種涵義……」

操緒抬頭看著突然出現的射影體少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嵩月，找找看還有沒有生還者，快救救他們。」

她的眼神像是在確認著──我是否會救這個世界的夏目智春一樣。

「我會經由鋼的量子傳送回路，將你的肉體送到異空間中的機巧魔神母艦裏。」

『呃……我不在意……』

我利用機巧魔神的能力扭曲空間，出現在他們身後。不知道是否察覺到不尋常的氣息，少女驚訝地回過頭來。

我感到些微的無奈，開口叫了那個附在我身後的射影體少女。嵩月搖曳著黑色長髮，沉默地點了點頭。然後，她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緩緩地消失。隨即的腳邊噴出一股強大的魔力。

「那你現在就復活他吧。」

「……母艦？我不是要進入這個惡魔的體內嗎？」

「……嗯，算是吧。」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我沒辦法跟這個世界同化，結果只能以世界的異物──『惡魔』，這種不穩定的形態存在。

「咦？」

操緒滿足地笑了。她將智春抱得更緊，輕輕地將嘴脣靠近一動也不動的智春頰邊，呢喃地傾訴著。

但她肯定早就明白夏目智春已死的事實。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嵩月體貼操緒的心情，微笑地對我說。

在她眼裏看來，我們應該像是憑空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吧。說不定她把我們當成了非人類──也就是死神或惡魔之類的存在。何況話說回來，這種想法跟事實也相去不遠。

「她是我的機巧魔神的活祭品。」

「什麼……？」

「我自願要當活祭品，你有什麼不滿的嗎？」

「沒錯。」

我厲聲喝道。腦海裏浮現的是因非在化而瀕臨消滅、被放入培養槽裏，持續沉睡在『第一輪世界』中的操緒。

我以低沉的聲音呼喚機巧魔神的名字。

她抬頭直望著我。那眼神裏顯現出的強烈意志，讓我瞬間被震懾住。

我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但操緒卻按著自己的胸口反駁道：

操緒緊抱著夏目智春的屍體，勉強擠出聲音說著。

「請使用我的靈魂，讓我做活祭品吧！請你們救救智春！」

「就算下場是這樣，你們還是有無論如何都想實現的願望，不是嗎？」

「……這就是機巧魔神……？」

「這不是重點！」

「…………」

但現在沒時間爲這種事情哀聲嘆氣。

「我又沒說要犧牲那個姊姊。」

「這就是我惡魔化的原因嗎……」

「你說不行？看來不是沒辦法吧，你果然做得到。」

但年幼的操緒卻毅然決然地搖著頭。

『……可以讓他復活。』

「做什麼都沒用的。我都說過了，那傢伙已經死了。」

「太好了……對吧？智春。」

這副樣子我很熟悉，因爲這表情也出現在『第一輪世界』裏的操緒臉上過。

話說完，我搖了搖頭。我帶著複雜的心情，低頭看著『第二輪世界』裏的自己滿身是血倒在地上。

她的話語中充滿力量，這麼嬌小的女生居然能說出如此強烈的話語，讓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不行啊，操緒。這我辦不到。」

真的不行。我再度搖了搖頭。

因爲，在這個世界裏，我原應要取代的夏目智春已經死了。這結果完全不在我意料之中，真是糟透了。

因此，我從『第一輪世界』前往過去、來到這裏的時候，照理說『第二輪世界』的夏目智春應該會消失。因爲我複寫了他的存在，代替了他纔對。

「你是誰？幽靈嗎？」

我冷冷地低聲說道。操緒的肩膀微微顫抖，搖了搖頭，像是不想相信這個事實般。她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

「就像剛剛的那個大姊姊那樣嗎？像是守護靈一樣？」

「你是……水無神操緒嗎？對喔，你搭上了這架飛機呢。」

「你知道成爲機巧魔神的活祭品，實際上會是什麼情況嗎？你的肉體會被封印在異空間裏，成爲沒有實體的幽靈，最後魂魄會不斷地削減，直至完全消滅啊。」

「操緒也跟你們一樣。只要智春能夠復活的話，我寧願放棄一切。我只是想跟智春在一起──只要可以實現這個願望，就算要拿靈魂去交換，我也在所不惜。」

「不是的，鋼的體內已經封印了嵩月。這次只是要跟你借用讓那傢伙復活所需要的魔力而已。」

「封印你的機巧魔神，之後就會送到那傢伙身邊。」

那飄在空中的實體化黑髮少女寫著一臉悲傷，淡淡地說道：

這時，我身後有個小小的話聲響起。

「夏目智春……已經死了嗎？」

「來吧，鋼！」

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年幼的操緒詢問著我。

客機墜落後，機身嚴重受創，造成機艙內一片黑暗。在黑暗中，隱然出現了一具全身裹著鋼鐵鎧甲的雄偉機器人。它的右手握著一把巨大的劍，是由機械驅動的人造惡魔。

我冷冷地點了點頭。這說明雖然很模糊，但操緒卻像是聽得懂似地嘆了口氣。

「等一下！」

操緒逞強地發出冷笑瞪我，但幾乎快要哭了出來。那表情像是下定決心，只要我不順應她的懇求，她就繼續僵持下去。

我有點訝異地看著她悲愴無助的樣子。

「讓智春復活！」

「惡……魔？」

「……嵩月。」

我沒有回答。

但在『第二輪』世界裏的水無神操緒──現在應該還是十二歲──即將升上國中的她，毫沒有流露出半點害怕的神情，反而勇敢地直盯著我。

「爲什麼？既然你是惡魔的話，那就實現我的願望啊！」

但她絲毫沒有半點害怕的神情。

年幼的操緒突如其來脫口而出的字眼，讓我露出了苦笑。的確，也許就像是她所說的這樣吧。

「放心，操緒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這就是夏目智春這名少年，從空難中奇蹟生還的詳細經過。

從那天起，水無神操緒這名少女便行蹤不明。而過了三年，一個禮物送到了智春身邊。

那是一具叫做《黑鐵》的機巧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