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漫長的一天結束，翌日早晨降臨。

我坐在朱裏學姐房間的沙發上，與她在近距離下面對面。

朱裏學姐以嚴肅的表情，湊向我那因不爽而突出的嘴脣。

她正以手中的脣膏仔細地幫我的嘴脣化妝。

「好，終於完成了。」

「……真抱歉，每次都麻煩你啊。」

我以複雜的心情向她致謝，並將假髮套在頭上。這跟之前的髮型有點不太一樣，是新型的女裝用假髮。此外我還換上了洛高的女生制服，套上過膝襪。

正當我在鏡子面前進行最後的檢查時。

「唔哇……美少女……！」

闖入房間的環緒姐看到我尖叫一聲。

「認真起來還能扮成這個樣子呀。即便是興趣，只要發展到極致也算是一種才能囉。」

「不，我說了這根本不是我的興趣。」

我露出一臉難堪的表情，支支吾吾地辯解着。

這麼說來，跟環緒姐重逢時，我也是扮女裝偷偷潛入了女生宿舍。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被她看到扮女裝兩次，會被誤以爲是我的興趣大概也不能怪她。

但理所當然地，我絕對沒有扮女裝的嗜好。

「我並不是因爲喜歡才這麼做的。是爲了收集情報纔出此下策。」

「好啦好啦。被通緝中的你要去洛髙，除了變裝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嗯，這點我完全明白。」

環緒姐以促狹的口吻回答我，我只能無力地垂下肩膀。

沒錯，我肩負了收集情報的重要任務。

即便待在這裏暫時安全，也不能一直躲在教堂閉門不出啊。爲了要打開值局，我必須先設法探查出敵方——真日和與冰羽子的目的。

利用消去法，能前往洛高的就只剩下我跟操緒了。

「不必跟律都姐聯絡嗎？」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之意。

這時學姐突然以嚴肅的視線射向我。

科學社顧問市原老師也因此費了不少工夫，不過去社辦絕對可以見到社長這點，對我們來說倒是相當方便。

然而，才走到科學社附近，我跟操緒就因疑惑而停下腳步。

六夏昨晚語出驚人地表示要用阿妮婭的能力設法賺錢，原來結果就是這個啊。確實，阿妮趣的外表要掛上聖女的名號也不會說不過去。

畢竟當冰羽子他們襲擊環緒姐時，能與那位女性前操演者對抗的就只有朱裏學姐而已。像那種機巧魔神能力派不上用場的對手，很遺憾我一籌莫展，根本無法負起保護環緒姐的責任。因此到了最後，我才落入又得換上女裝的慘痛結果。這絕對不是我的興趣喔。

「話說回來，嵩月的情況呢？」

「嗯，那就要透過對方需求以外的事，設法拿回一點保持均衡了……例如愛情順利，考試成績就會下滑……此外，還暗地幫人制作詛咒用的商品。」

東西都準備好以後，我不安地回頭又說道。

拖着沉重的心情，我步向居住區的出口。

什麼都有嘛，這的確是第二學生會，不，應該說六夏會有的想法。

朱裏學姐幫我雙臂的繃帶重新纏好並這麼說道。

我突然聽懂了。

只不過問題出在該由誰去洛髙這點上。

光學姐以有點良心不安的口吻回答。

「是六夏想出來的點子。她將那位留學生阿妮婭封爲喚來幸運的聖女，提供爲客人實現小心願的服務……」

「那個……如果要領號碼牌，爲了避免影響其他人通行，可以麻煩你們繞過校舍嗎？」

聽起來就很可疑的名字，我不由得繃起臉。在任何大賣場的角落都會擺出這種廉價的算命攤。

操緒佩服地表示。這麼說來，今天早上纔開張的店就能聚集出人龍也未免太快了。根本就還來不及大肆宣傳哩。

「……等等，這是怎麼了？」

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爲了偵查情況，我試圖接近社辦。

「……抱歉，請不要問我那個。」

「啊。」

『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好久沒來學校了……』

「老實說我還比較希望她來接人……但小奏應該不喜歡這樣吧。」

環緒姐也跑來目送我出門了。

『唔哇……』

「今天是怎麼了？」

『是嗎，社長的本體今天應該又要補習吧……那個人真的可以畢業嗎？』

「誰知道……既然他頭腦那麼好，考試應該不成問題纔對。」

我瞟了一眼寢室的方向。從那以後她就陷入沉睡，完全沒有睜開過眼睛。結果朱裏學姐對我報以「不必擔心」的微笑。

她有張氣質類似小動物的可愛臉孔，紮起來的秀髮垂在腦袋左右兩側。

昨晚剛昏倒過的嵩月，以及根本不是學生的環緒姐也不可能上場。

『不過，真沒想到才過了一晚就能吸引那麼多客人呢……？』

感覺起來更接近人氣拉麪店的排隊人龍，或是等着要買新上市遊戲的羣衆，充滿了迫不及待的歡欣氣氛。聚集的人數約有七、八十人。他們依序排好隊，把校舍圍了一圈。

連那個也賣嗎—的臉色變得很不好看。

確實——我也同意道。沒去學校的天數，包括六日在內也才三天而已，但上次來學校的記憶，已經變成一下子想不起來那麼遙遠了。

「不，沒事沒事。只是覺得有點稀奇而已。」

〇

我不明就裏地回過頭。只見一名個子嬌小的一一年級女學生站在那。

考慮嵩月的性格，朱裏學姐的判斷想必沒錯。即便是情同親姐妹的表姐，以嵩月的立場還是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非在化發作的事。

「啊……？」

我無助地垂下頭，光學姐也有點陷入混亂的樣子，不解地歪着腦袋。

然而，把護衛對象阿妮婭變成做生意的道具，普通人幹得出這種事嗎？我內心感到非常無奈。那個人真的有認真保護阿妮婭嗎？

即便鳴櫻邸被炸掉了，即便同班同學被警察通緝，大部分的普通學生還是過着沒什麼變化的日常生活。即將敲響上課鐘的洛高正門前，跟往常一樣盡是平和的上學場面。

操緒叫着手舉立牌的那位女同學名字。

就在這時，我們的背後有人出聲了。

「總之，先去科學社社辦吧。我很在意社長跟阿妮婭的情形。」

此外她還舉着一面寫有，隊伍尾端」箭頭的立牌。

雖說是包圍，但大家並不是在對科學社進行示威抗議之類的。

「呃，與其說有事要找……」

「嗯。好比促成姻緣、祈求考試合格之類的。還有就是販售開運商品、驅邪等……」

將誒下來就只能祈禱阿妮婭在製作詛咒商品時不要那麼認真了。

「不過……既然已經跟六夏說好了，只要她有好好地保護阿妮婭，我們也沒辦法阻止。」

「那，既然是去收集情報，我會盡量早點回來這裏？」

說完她便遞出蓋有學生會戳記的便條紙。上頭還以潦草的麥克筆字跡寫着「第三堂課結束後的每一個休息時間」。

「對、對不起……那裏不是隊伍的最後面……」

『……稀奇？」

『幹什麼，嘻皮笑臉的。』

「嗯，你們還真是合作無間的團隊呀。簡直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樣。」

光學姐這時放下立牌，在制服口袋裏東翻西找。

嵩月需要契約者。在她獲得那個對象前，我們都不應該讓她捲入戰鬥。

我實在很想吐槽六夏幾句。

『那……接下來呢？智春應該不想這樣子進教室吧？』

「是啊。抱歉，麻煩你了。」

這麼一來我就搞懂了。例如假顧客或暗樁之類，六夏一定用盡了各種可能的卑鄙手段。這也很像是她會做的事。

社長跟阿妮婭儘管各自擁有獨特的收集情報手段，但缺乏直接戰鬥能力的他們，最好還是不要身涉險地。要是不小心跟冰羽子遭遇了，搞不好還會落入被當作人質的窘境。

『光學姐？』

光學姐發現扮女裝的我之後露出驚訝的表情。以前我們曾在同一間家庭式餐廳打工，所以她跟「夏目友葉」也算是朋友。

『智春，差不多該出發囉。』

發現我們表情愕然，光學姐很關心地問道。

食運族的阿妮婭所製作出來的詛咒商品，鐵定充滿了黴運，是貨真價實的掃把星。在校內販售那種玩意兒，怎麼看都覺得太過頭了。

「——再說一遍，這真的不是我的興趣啊。」

我也以微笑點頭回應。

『對了，這行隊伍是怎麼回事？科學社社辦怎麼了嗎？』

「燒傷……看來並沒有大礙真是太好了？」

「……開運館？」

科學社社長炫塔貴也，從去年的現在起過了近半年的繭居生活，導致上課出席天數致命地不足。因此他從暑假期間，就開始待在科學社社辦接受加強輔導，過着天昏地暗的學生生活。

操緒指着電視裏的時鐘說道。的確，如果再不出門，就很難避開一般學生上學時的擁擠人潮了。

環緒姐微微點着頭，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

除非真日和他們不上學，否則只要去洛高，應該多少可以獲取一些情報吧。明白他們鎖定環緒姐的理由後，就可以做出因應對策，順利的話搞不好還能揪出面具女的真實身分。

由於她臉上浮現過於開朗的笑容，操緒便以狐疑的表情瞪着她問。

「已經暫時沒事了。雖然現在還在睡，但非在化的身體恢復了，也沒有出現下次發作的徵兆。這之後只要儘量不適用惡魔的能力，過普通的生活應該不會有困雜吧。」

面對她，操緒毫不客氣地把臉湊了過去。

因嵩月魔力失控所造成的燒傷，並沒有像外表看起來那麼嚴重。託了朱裏學姐適當裹傷，以及她手上那種可疑藥資的強力功效，今天早上我已恢復到可活動自如的程度。要進行精細的作業還是有點困難，但日常生活不會有大礙。

「你不必擔心？小奏只要待在這裏就不會有危險。昨天真日和在這邊閒晃的事，已經惹得嵩月組的其他人提高警戒了，況且還有我跟環緒小姐在？」朱裏學姐以慣有的從容表情對我揮着手。

「唔嗚……那我出門了？」

「那個……裏面經營的是開運館。」

我不耐地嘆了口氣並再度強調道：

科學社社辦所位於的實驗室大樓校舍周圍，不知爲何被大批的學生包圍了。

朱裏學姐說完搖搖頭。

「不管怎麼看，被警察通緝的你都比較危險吧。好自爲之囉。」

「咦……是友葉？」

但光學姐卻不知爲何，臉上浮現充滿歉意的表情。

「六夏好像從昨天就開始安排了……」

操緒回頭問我。當然，我膽子還沒大到敢穿女裝進自己的班上。

「我們那邊的情況就不是這樣。這裏的智春同學，跟我所認識的那像夥差得可遠了？說完她又從頭到腳仔細打量我一遍，喉嚨擠出呵呵笑聲。

『所以，就是利用妮婭的食運能力……對吧。」

『可是……把那麼多幸運分給別人，真的沒問題嗎？妮婭自己儲存的運氣也會用完吧。』

「以現在這種情況來看……假使下次又發作，我可不敢保證會怎樣喔。」

「我有第二學生會成員用的優先號碼牌，如果你們需要的話請儘管用。」

「那個……難道你們找六夏有事嗎？」

操緒戴着變裝用的眼鏡，若無其事裝作正常走路的樣子對我說。

看來六夏想把所有的下課時間都拿來營運這間開運館。

算了，總之只要有這張號碼牌，午休前便一定能與阿妮婭碰面。光是這樣就夠了。

「呃……謝謝。」

我對光學姐低頭表示感謝。

「不知道友葉想許什麼願，總之請加油唷。」

光學姐對扮女裝的我留下這番有點莫名其妙的激勵後，再度舉起立脾，回去幫忙整理排隊的人潮。

〇

我們抵達校舍內時，進入學校的學生人數已經變多，校園充滿了菜市場般的氣氛。這是我們早就看慣的早晨光景。

要說跟平常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我的行動格外引人矚目。那倒不是因爲我被警方通緝，而單純是扮女裝的緣故。夏目友葉這位少女，不知爲何被人認爲是搶眼的美女，以潛入任務來說，這種打扮對我實在很不利。

「風島冰羽子……果然沒來學校啊。」

我窺看刻意經過的冰羽子教室，確認她不在裏面。在走廊上隨便繞一圈，也不可能遺漏像她那麼吸睛的少女。

老實說這讓我比較放心，但實際上事態卻是在惡化當中。不論如何，冰羽子在學校都應該不敢造次，如果要跟她談判還是選校內比較妥當。

『難不成，她一來學校就去保健室報到？』

操緒以自言自語的口氣咕噥着。

「對喔……既然這樣還是去保健室檢查一下比較好……」

說完我便邁步而出，但接着我的臉部卻頓時僵住了。

那是因爲面熟的同班同學，正朝我們所在的方向走來。

那是兩位女同學跟一位男同學。兩位女同學去教職員辦公室拿上課要用的試卷時，被男同學纏上了，這種場面在校內一點也不稀奇。

「你、你是……夏目友葉！」

這當中有一名同學一看到我的臉就瞪大眼睛。我也尖聲尖氣地叫苦道：

「天啊，佐伯妹！」

當我吞吞吐吐地試圈編造藉口時……

佐伯妹拋下這句話，就牽起我的手把我拖走了。我只能任憑她將我拽過走廊。

「耶，是喔？那上課怎麼辦？」

這時佐伯妹把手中的那捆試卷硬塞給樋口，口氣急促地叫道。

操緒指向我背後的桌面。

大小跟旅行用的小型行李箱差不多，但卻呈現完全找不到表面接縫的奇妙外觀。我對這個東西有印象，因爲類似的手提箱我也曾經擁有過。

「……儀式？」

「咦？佐伯？那女孩是誰？從來沒看過，你認識她嗎？」

杏目不轉睛地打量我的臉，還疑惑地歪着頭。

「一般來說是這樣。不過也有少許例外。」

佐伯妹依舊保持平常的火爆表情。

「……是這樣嗎？」

「使用祭壇進行儀式的人，就可以變成操演者了？」

原本纏着佐伯妹的樋口，這時興沖沖地朝我靠近。怎麼會這樣，我的臉色想必很蒼白吧。這下子不穿幫大概都很難了。

佐伯哥隨手撫摸手提箱表面並這麼說道。

佐伯妹抱着一捆試卷，大跨步地朝我逼近。

『啊啊……！』

我雖然有點意外，但冷靜思考後就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這手提箱的大小，就連是否能塞進機巧魔神的拇指都令人懷疑。但話說回來，祭壇是什麼意思？

我覺得全身都微微冒起了雞皮疙瘩，但還是勉強擠出親切的笑容。接下來我則轉向佐伯妹，壓低音量問：

「翡翠的……祭壇？」

聽完我的追問，佐伯哥的表情好像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

我回過頭，猛然倒抽一口氣。一隻金屬製的手提箱就放在那裏。

結果這時卻有人尖銳地制止道。

當初是怎麼認識的我也忘了，只記得佐伯哥不知爲何對夏目友葉非常有好感，每當我用友葉的身分碰面，他就會表現出異常親切的態度。要是扮女裝的事被他發現了，我肯定會被殺人滅口。佐伯妹簡直就是救命恩人啊。

「所有機巧魔神都有着與之相配的一隻手提箱。爲了便宜行事，我們將這手提箱稱爲祭壇。利用祭壇進行儀式的人，便獲得了操演者的資格。」

發現我的聲音變小，佐伯妹不知爲何浮現焦躁的表情。

「真受不了耶，你這個大笨蛋。爲什麼我要爲這種人……」

佐伯妹級續以疑惑的目光盯着我。

操緒在我耳邊悄悄說。講得好像跟你完全無關似地——我不自覺繃緊臉。操緒自己也是透過這項儀式被封印的活祭品之一。但講到祭壇或活祭品之類的名詞，就讓人聯想起正式的惡魔召喚儀式。

我以死刑延期執行的死囚心態虛弱地吐了口氣。

『幫忙？』

「佐伯家的工人要把東西搬走，我負責指揮。」

我則渾身僵硬、冷汗直流。

「像你這種純潔無瑕的人，不可以碰危險的東西。」

「不……這是因爲……」

「如果真的發生那種情況……會怎麼樣？」

「別碰——！」

「……例外？」

『……這個地方可以隨便進來嗎？』

呼——佐伯妹也輕輕吐了口氣。

第一學生會會長——佐伯玲士郎優雅地朝我點頭、走近，並將手提箱輕輕推到後面。隨後他臉上浮起爽朗過頭的微笑。

她把我帶到了第一學生會的辦公室，那是一棟被厚實的水泥牆所覆蓋、宛如戰亂地區碉堡般的建築物。儘管在這裏我沒有什麼好的回憶，但能先避人耳目總是好的。

「友葉小姐，你不可以碰那隻手提箱。」

不過也託了佐伯哥一直搞不清楚的福，我們待在學生會辦公室的理由他連問也沒問。

我並不是被幽靈纏上才成爲《黑鐵》的主人。相反地，是跟黑鐵交換過契約，才變成被幽靈纏身的體質。距今將近四年前的某個墜機事故那天，不知是誰幫我進行了儀式。讓不明就裏的我使用操緒的靈魂——

「呃……這麼說來，可能真是我的錯……」

「我哪能跟哥哥提這件事啊！」

不知何時，一名男子已經站在學生會辦公室的入口。他身着修改過的全白學生服，是位外貌英挺到讓人喘不過氣的男同學。

「平常是不可以，但今天我跟哥哥約好下課要來幫忙。」

「耶……啊，抱歉。」

我無意識地朝箱子伸出手。

「不清楚。至少可以確定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本來被封印在異空間的副葬處女，就不太肯定是否具備時間這項概念了。」

『……儀式什麼的，聽起來好嚴肅呀。』

這個答案很合理。不過……

「那就是在封印副葬處女之際，已經有人把機巧魔神召喚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畢竟同一架機巧魔神，是不可能同時被兩名操演者召喚的——」

「我纔不想聽你道謝呢！真受不了！」

我不自覺咬起了拇指上的假指甲。

「佐伯哥……會長？」

「奏呢？那女孩今天也沒來上學……」

「當然囉。」

「啊……嵩月她，因爲身體有點不舒服所以還在睡。先說清楚，並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

「要不就是副葬處女的靈魂消滅，要不就是操演者本身死亡——總之成爲機巧魔神新任操演者的條件，便是在前任擁有這架機巧魔神的操演者失去資格後打開祭壇。」

「隨便幫我跟老師說個理由——！」

聽到這我也只能點頭了。看來佐伯哥也無法搞懂所有的原理。

操緒無視我們的對話，自顧自地環視學生會辦公室。

雖說被樋口發現真實身分也不會怎樣，但要是引發什麼大騒動那可就麻煩了。畢竟我現在還是被通緝的狀態。

操緒「砰」地自己槌了一下手掌。我則因震驚而完全無法出聲。無法召喚機巧魔神，只是單純被幽靈纏上而已。那不就是我在升上洛高以前的情況嗎？

她是知道夏目友葉真實身分的少數洛高學生之一，也可以說是我扮女裝所造成的唯一實質受害人。當然，她對夏目友葉的存在感到非常火大，此刻也吊起了線條銳利的眉毛，露出憤怒的表情。

「你有幫我保守祕密嗎？」

「是、是嗎……」

「謝……謝謝。佐伯，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我以菱心忡忡的表情繼續問下去，佐伯哥則略顯訝異地望向我。

是的——佐伯哥很嚴肅地表示。

我要做什麼事，才能讓嵩月躺着休養而跟學校請假啊——儘管很想這麼吐槽，但我卻突然發現佐伯妹歪打正着了。

然而同樣在現場的杏卻也以一臉天真無邪的笑容接近我。

我怯生生地質問佐伯哥。那款銀色的手提箱，就跟以前封印《黑鐵》用的那個形狀非常相似。

「……耶？」

「不……正確地說並不是。那的確是翡翠的祭壇，但裏面並沒有機巧魔神。」

『東西……難道是那個嗎？』

抵達空蕩蕩的學生會辦公室待客間後，我臉上擺出尷尬的笑容。

我儘量裝作平靜的樣子，但佐伯妹卻倏地皺起眉。

「你……你這傢伙，在這個地方做什麼？爲什麼又扮成這樣子！」

我緩緩地嘆了口氣。應該沒有人會喜歡把自己家炸掉吧。

「抱歉！我跟她有點事要談，你們兩位先回去吧！」

「請問，那是裝了翡翠的手提箱……對嗎？我記得是叫提取器什麼的……」

「唔哇……真是個大美女耶。咦，我們之前在哪裏見過嗎？」

「聽說你的租屋處爆炸了，沒事吧！？這回又捅了什麼婁子？」

我以疲憊的語調辯解着。

佐伯哥平靜地搖搖頭。

「奇怪的事……？」

「這是……」

佐伯妹氣呼呼地不停咒罵着，但我卻相當訝異地注視她的背影。難不成她是刻意要幫我？

「不，不是我的問題。我什麼也沒做，是別人把它炸掉的。」

佐伯妹以慣有的憤怒口氣回答我。

裏面沒有機巧魔神是指——？

「就只能單純被幽靈——過着死纏不放的生活了。」

這麼說來，佐伯妹也不是學生會的相關辦公人員，單純就只是會長的妹妹罷了。

「身體不舒——該不會是夏目對她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吧？」

「將活祭品獻給機巧魔神的儀式——就是副葬處女的封印作業。」

聽了我的問題，佐伯哥慎重地點點頭。

杏則眨着她那雙大眼睛。

「……是這樣子……嗎。」

「那個……已經被封印的副葬處女，封印期間人待在那裏呢？」

「等等，你幹嘛突然這麼喪氣啊！？」

機巧魔神與充當祭壇的手提箱，基本上是成對存在的。使用這個，就可以同時進行活祭品的封印以及與機巧魔神締結契約。然而，我的情況卻有點反常。

畢竟在一般狀況下，我這種人根本就不會成爲什麼操演者。

以前朱裏學姐也說過，《黑鐵》的手提箱是被偷出來的。《黑鐵》原本是隸屬學生聯盟的機巧魔神，祭壇當然要歸學生聯盟管理。

但爲什麼有人要搶走《黑鐵》，對我施加儀式？

我不明白某人這麼做的理由，但我卻很清楚罪魁禍首的身分。

是夏目直貴。那個混帳老哥，到底是爲了什麼目的纔對我施展這種妖術？

發現我發出聲響使勁咬着指甲，佐伯哥頓時露出了愕然的目光。

「對了，友葉小姐。爲什麼你會知道機巧魔神的存在……？」

佐伯哥終於察覺這點並提出質疑。

「唔……那、那是因爲……」

不妙，我的笑容鐵定很尷尬。剛纔真是太沖動了。

佐伯哥以大爲訝異的表情凝視我。笨蛋——佐伯妹則對我的愚行表現出一臉無奈。

正當我拼死搜尋堪用的藉口時……

「——玲士郎，你在嗎？」

我們聽見了外頭傳來「叩叩」的敲門聲。

衆人一起回過頭，一名不知爲何穿着男生制服的高姚女學生佇立在門口。

那位彷彿英俊少年般的可怕少女，察覺到呆站着不動的我，迅速以舌尖舔了嘴脣一下。我沒來由地感覺到自身面臨危機，肩膀開始輕微顗抖起來。

雪原瑤現身了。

〇

「雪原學姐？」

佐伯哥以有點意外的口氣呼喚她的名字。瑤則悠然地以微笑回應。

我則不由自主地向後退縮，但一下子就被逼入牆角了。瑤的身高跟我接近，她的長睫毛就在近得令我喫驚的距離內，每當她眨眼我甚至還能感覺到風壓。

「她的契約者——是誰？你應該調查過了吧？」

在教廷（梵蒂岡）不論合法非法的多重支援下？第一學生會被允許當校內惡魔出現逾矩行動時，採用「撲殺」的處置方式。聽起來似乎很扯，但實際上我跟嵩月以前就遭殃過。

佐伯哥臉上浮現極爲嚴肅的表情。

瑤呼呼地發出微笑並揚起眉。我則一臉緊繃地點點頭。

「我聽說朱裏學姐在暗地中活動，目的是爲了不讓你使用機巧魔神。關於這S——」

因此即便他們只將魂魄封印進去，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雪原學姐，請不要對友葉小姐做出失禮的舉動好嗎？」

「有的，是希望你能告訴在下關於鳳島冰羽子這位女同學的情報。」

然而瑤卻以溫柔的微笑搖着頭。

「不，那是不可能的。她是鳳島一族的本家級承人……所以不可能依個人意志隨便挑選契約對象。假使她真那麼做……」

「是這樣沒錯。夏巨智春不知爲何頗受嵩月組的幹部喜愛，因此比起鳳島冰羽子，我們認爲嵩月奏潛在的危險性更高。」

「怎麼會……！」

瑤則以非常愉快的表情轉頭望向他。

機巧魔神是以活祭品的魂魄驅動機械。真正需要的就只有靈魂而已——

瑤毫不客氣地走進學生會辦公室。

我默默聽着瑤的發言……

這回就沒有那麼驚訝了。

跟上述女性們相比，紫裏的存在感顯得更淡薄。即便在同爲操演者的我看來，紫裏的身影也像是海市蜃樓般搖曳不定、輪廓模糊。那張缺乏表情變化的端麗臉龐上，總是隻掛着微笑。簡直就跟真正的幽靈沒兩樣。

僅只封印了……靈魂。

「還活着的人不應該爲幽靈犠牲自己的性命。假使需要機巧魔神之力，在下一定會毫不遲疑地召喚白銀。紫裏一定也是這麼認爲。這是她活過的證據，任誰都無法妨礙——即便對手是朱裏也一樣。」

我的腦中模擬起各種展開對話的途徑——但結果卻想不出半個足夠巧妙的開頭，於是我決定單刀直入、馬上切入重點。

「……死去的人？」

「然而，那卻不能套用到在下的白銀身上。白銀當中根本沒有副葬處女。」

那種事也並非不可能。

「雪原小姐。」我在她背後出聲叫住她。

瑤嘲諷似地闔上單邊眼皮問着。佐伯哥則愕然地蹙起眉。

佐伯哥淡淡地說明着，我則有種被人用刀架上脖子的錯覺。我竟然被嵩月組的那羣恐怖傢伙看上了，這倒是頭一次聽說啊，這麼一來假使之後我犯了一點錯，搞不好會被他們全體追殺——光是想像那種場面就覺得自己的壽命減少了一半。

「……如今的紫裏，單純就只是靈魂形式的存在罷了，也可以說是真正的幽靈。想讓她砠死回生是不可能的。她的魂魄已經找不到可迴歸的肉體了。」

瑤苦笑着垂下目光。

她朝我走近時的姿態，讓我因本能的恐懼反應而朝後退了一步。不過我會變成這副模樣，應該跟朱裏學姐個人的嗜好無關纔對，大概吧。

「呃……有件事想請教一下。是關於朱裏學姐。」

瑤將手臂往後搭在椅背上，擺出莫名性感的姿勢。

然而她的姿態，卻與我認識的其他射影體略有不同。

她來到幾乎要碰觸我嘴脣的距離，聚精會神地觀察我的臉。

瑤繼續斬釘截鐵地表示：

「你們能幫忙說服朱裏嗎？請她忘了已經死去的人吧。」

「不過，假使少了機巧魔神，她連靈魂都會消滅這點也是事實。」

唔哇——我頓時因激烈的疲憊感而垂下雙肩。

「假使真有人甘願與鳳島一族——上千名好勇鬥狠的惡魔爲敵，也想要擅自與鳳島冰羽子訂下契約，那麼那傢伙還真是膽識過人呢。或許是個不知死活的傻瓜也說不定，不然這麼做還會有什麼理由嗎……不過，不管哪一個可能性都讓人不安啊，總覺得危機四伏。」

她跟朱裏學姐有着相同的臉孔，是位長髮飄逸的美少女。

「……什麼？」

就在她的背後，隱約浮現出一名少女的身影。那是被稱爲射影體的人工幽靈。也是依附在雪原瑤身上的機巧魔神《白銀》副葬處女——黑崎紫裏。

「耶？可是……」

她的想法應該沒錯吧。

在瑤返回三年級的校舍前，我終於追上她的腳步。

瑤以神祕兮兮的語調問。我有點焦急地答道：

「是的，死人。」

瑤以搞不清楚是開玩笑還是真心話的口氣說道。

我見過的射影體包括操緒與姬笹小姐，此外還有哀音跟琴裏小姐。

瑤很坦率地承認了。隨後她臉上浮現冷淡的微笑。

到底哪個選擇纔是對的，只能用結果來證明。因此她們纔會選擇走上不同的道路——一條不時會與彼此爲敵的道路。

如今的紫裏小姐，究竟……！

「這麼說來，其他副葬處女不也一樣嗎？她們都是已經不存在的人類。儘管時間有限，但我們還是可以跟她們好好把握最後的相處時光。分享彼此的情感——除此之外你還想苛求什麼？」

瑤對操緒投以哀憐的視線。

佐伯哥冷靜地搖搖頭。

足以輕易揹負他人性命的堅強，正是瑤個人魅力的來源。

瑤這麼說完，微微瞥向自己的左肩。

「要我們去捜尋……鳳島冰羽子的契約者嗎？」

「不過，鳳島冰羽子擁有使魔也是事實？」

佐伯哥的表情變得很僵硬。

快滾吧——操緒對瑤離去的背影用力吐出舌頭。

像這樣的第一學生會，不可能不監視遠比嵩月危險的鳳島冰羽子。

『那個人還是很會耍帥，看了就讓人生氣呢……』

她果然發現了。儘管這並非是預料不到的結果。

「呼……友葉小姐，是嗎？OK，在下會自重。」

……無法做出反駁。搖充滿信念的話語太沉重了。

「哎，原來你有客人啊……嗯，你是……喔呵……沒想到沒想到啊……」

「你知道機巧魔神的副葬處女，爲何要以幽靈的姿態現身嗎——？」

「原來如此。」

瑤驚課地探出身子。

這並不是用靠着用心說服便能矇混過去的問題。

瑤的射影體晃了一下，彷彿擴散開來似地消失了。原本就處於不安定狀態的紫裏魂魄，大概也無法實體化太久吧。

操緒在我耳邊輕聲說着，我點點頭，追向已然離去的瑤。我擱下因事出突然而未能及時採取行動的佐伯兄妹，就這樣走出了學生會辦公室。

話說完後，她竟輕易地放過了我。佐伯哥一邊請她坐下一邊問道：

「你應該也知道吧。三年前……不，已經是將近四年前的倫敦班機空——沒錯，就是你們所遭遇的那個。朱裏的雙胞胎妹妹紫裏被捲入那次的事故，身負瀕死的重傷。」

咳——佐伯哥乾咳一聲表達警告之意。

「在下當時偶然取得的白銀當中——僅僅只封印了她的靈魂。這是爲了儘量延長她意志殘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

「……要問在下？」

「這不像你的表現啊，玲士郎。暑假時已經有GD目擊她帶着使魔出現。昨晚春奈也跟她交手過，毫無疑問她已經有了契約者。」

「不，不必了。在下會透過其他管道去找。」

瑤現在雖然隸屬學生聯盟，但她原先也是來自第一學生會。同理之故，這兩人總是隱約散發出一種共通的氣質。包括裝模作樣的態度、外表好看到讓人受不了等等。或許那些都是第「學生會的傳統吧。儘管性別不同，但同樣類型的英俊外表站在一塊，透不過氣的沉悶感也變成原先的兩倍。老實說待在這裏讓人挺不舒服的。

瑤「啐」地咂舌幾聲。

「一年級的風島冰羽子嗎？鳳島一族的冰凍操縱者——對吧？」

我很驚訝，望向飄浮在瑤身邊的幽靈少女。那她究竟是什麼？

「有什麼事嗎，怎麼會在這個時間跑來找我？」

「她與她的契約者就是跟風島一族所有人爲敵……對吧？那還真嚇人啊。」

「……跟嵩月奏的情況不同吧？」

說到這瑤輕輕嘆了口氣。

『智春……』

「是啊，在下知道。」

「風島冰羽子有契約者？沒聽說過啊。」

瑤「唔」了一聲，交叉起雙臂。接着她又露出略帶促狹意味的微笑道：

「那是因爲……她們的本體以假死狀態封印在機巧魔神的內部……」

我反芻着瑤的發言，同時無言地注視那位身影搖曳不安的幽靈少女。

「……」

「你這副打扮倒是挺有意思的。朱裏竟然把自家的社員當紙娃娃玩，還是跟以前一樣老是做些有趣的事啊……在下也滿喜歡這樣的。」

瑤說到這站起身，背對着佐伯哥朝他擺了擺手。

儘管不足爲奇，但……

我的眼前一黑，因絕望而叫了出來。

第一學生會裝備了重武器，是負責維持校內治安的武裝集團。至於他們進行活動的後盾，則是名爲神聖防衛隊的羅馬天主教廷實戰部隊。

我點點頭，確實也有同感。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不認爲朱裏學姐的行動是不恰當的。

「什麼事，夏目智春？」瑤回過頭，以貌似愉快的笑容呼喚我的名字。

瑤不分男女都受歡迎的理由我也懂了？那並不光是她長得好看而已。她非常堅強，因爲堅強才能從容行事、保護他人，對他人展現溫柔。

像她這樣堅強到無法動搖的人，我還沒認識第二個。

朱裏學姐或冬琉會長也不如她這麼堅強。當然佐伯哥也是。恐怕就連受瑤影響最大的他，也遠遠無法跟這位前輩比擬。不過我倒是比較喜歡上述那些人軟弱的一面。

「……操緒，她說的話你認爲如何？你覺得是真的嗎？」

我疲憊地嘆了口氣後問道，操緒則一臉茫然。

『是說副葬處女已經死翹翹那個嗎？這種事智春竟然拿來問本人……總之，操緒覺得怎麼樣都無所謂啦。』

怎麼樣都無所謂嗎——我露出苦笑。這傢伙就某種層面而言，也是神經粗到可以當麻繩的性格？

『不過，其實人家還有點高興。朱裏學姐跟智春都爲了能讓我們復活而這麼努力……』

嘿嘿——操緒愉快地笑了，同時抱住我。

也罷，我心想：隨她高興好了。反正她是幽靈嘛。

此外要是有人目擊到我倆此刻的動作，也只會以爲是兩個女同學在打鬧而已。被認識的人撞見是有點麻煩沒錯，但幸好現在是上課時間，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不對，更正，是剛纔還一個人也浼有。

就在前一秒鐘還空無一人的地方——

「——友葉！」

空間出現搖晃後，一名少女頓時蹦了出來。她半長不短的秀髮束在左右兩側，形狀就像垂耳兔一樣，是名個頭嬌小的女同學。

她以踉踉蹌蹌的姿勢着地後，立刻呼喊起我的名字，

「光、光學姐……！？」

以瞬間移動能力出現在這裏的，是沒多久之前才見過面的光學姐。

看了抬起臉的她一眼，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光學姐的表情極度扭曲，已經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了。恐懼與焦躁彷彿隨時都要將她擊倒。被她死命啃着的嘴脣上，也微微滲出了鮮血。

「一定要趕快告知……佐伯會長……」

「是那些人……咕……那些傢伙，抓走了阿妮婭·福爾切跟科學社社長……」

瑤困惑地出聲問道。六夏一邊痛苦地吐着氣。

她跟畢卡索麪具同爲前操演者，況且還是劍術高手——

『畢、畢卡索麪具！？』

「瑤？還有佐伯玲士郎也……太慢了……警戒校內的入侵者應該是你們的任務……」

「明、明白了……！」

我對瑤點點頭。宛如立體主義畫家作品的奇妙面具。會戴這種玩意兒的女人天底下應該不會有第二個。

瑤環顧被破壞的社辦，冷靜地提出質問。改裝爲開運館的科學社社辦，確實遭機巧魔神蹂躪過，已經幾乎看不出原貌了。

她的左側腹被撕裂出一道傷口，鮮血不停地自裏頭湧現。

「夏目同學，把這件事轉達給冬琉。第一學生會光是要爲校內提供警備就忙翻了，可能無力追查被綁走的學生。現在這個時間她應該在第三學生會辦公室。」

〇

洛高第三學生會，在這瞬間從世界上消滅了。

「冬琉會長……！」

我慌忙把她攙扶起來，光學姐緊緊地抓住我。

然而，痛哭流涕與滿身鮮血的光學姐絕不可能說謊。

臉色鐵青的光學姐搖搖晃晃地跑了出去。

「那些傢伙？」

剌眼的閃光自校舍窗戶竄了出來，半秒鐘後，轟隆聲便劇烈地搖晃大地。

瑤明確的指示讓人放心不少，我立刻朝第三學生會辦公室的方向衝出去。

「……六夏，你還能說話嗎？」

瑤以熟練的姿態抱起六夏問道。

我扯破嗓子吼叫她的名字。

本來應該盯上環緒姐的畢卡索麪具，怎麼會轉而對阿妮婭出手——？

被《翠晶》碰觸過的固體，會失去分子結合力而液態化。

滿是鮮血的傷口，光是看一眼就讓我幾乎要昏倒。我難以想像六夏此刻有多麼痛苦。然而她卻還能保持自身的意識，精神力的確值得讚歎。

「拜託……救救她……六夏快要死了……！？」

「沒聽說前操演者也盯上了那小女孩啊……可惡，太大意了。早知道機巧魔神沒效，一開始就應該不經警告直接以鉛彈掃射……」

「——沙原同學，把保健室的滝原老師找來，她應該可以對付這種程度的外傷。救護車已經叫玲士郎他們去找了，不過可能沒辦法等到救護車來了才處理。」

對喔。第三學生會會長——橘高冬琉，如果找她一定有辦法的。

「學姐……」

我倒在中庭的草坪上，不明白剛纔發生了什麼事。耳鳴讓我暫時聽不見聲音。不過，我可以透過皮虜感覺到大氣也爲剛纔的現象顫抖。

但很明顯地，那是六夏的機巧魔神所爲。更奇妙的是，與她交戰的對手卻完全沒留下任何痕跡。除了《翠晶》的攻擊效果外找不到別的痕跡。

曾經是科學社社辦的場所，如今只剩下瓦礫堆而已。

畢竟機巧魔神的能力對那個面具女完全無效——！

「真日和那笨蛋，還有戴着面具的女人！像是畢卡索繪畫一樣的愚蠢面具……」

操緒仰望矗立在眼前的校舍，愕然地喃喃冒出一句。

「友葉……拜託！」

六夏喘着粗氣擠出這番回答。

她渾身都因強烈的畏懼而微微發抖。這時我才終於發現，光學姐的制服上沾滿了血污。而且那並不是她流出來的血——！

我跟操緒慌忙湊近六夏的臉。

「六夏！六夏……振作一點！」

可能是殘骸的玩意兒融化成漿狀，像是熔岩的液體排水溝一那是機巧魔神《翠晶》的物質液化能力。

我們被光學姐引領到事發現場，看到如此的慘況，沒有一個人開口發言。

光學姐試圖衝向第一學生會的會長室，但卻當場把自己絆倒了。

姬笹小姐則一臉不安地飄浮在她頭頂上方。

我愕然聽着學姐說的話。那個六夏……快要死了？能自由操縱機巧魔神《翠晶》與雙槍的那個女人？也會被隨便殺死嗎？

冬琉會長鐵定有法子救出阿妮婭他們！

光學姐悲痛地叫着。她死命扯住我的制服衣袖，用難以想像的強大力道把我拉了過去。

不管攻擊對象是機巧魔神或人類都一樣。如此驚人的破壞力，加上在實戰時應用範圍又超廣的兇暴機巧魔神——

只有第二學生會會長——倉澤六夏的機巧魔神《翠晶》才具備這等能力。

假使有人要綁架阿妮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鳳島蹴策那傻瓜，所以我們纔會委託六夏進行護衛。但畢卡索麪具會來襲擊就完全出乎意料了。

『第三……學生會辦公室居然……』

「六夏，是誰幹的好事？」

校舍的地板與牆壁都被挖出大洞，入口的門板消失了。社辦內的桌子與櫥櫃則留下了被巨大指尖掏過的穿孔痕跡，喪失了大部分的質量。

然而身爲操演者的六夏，此刻卻倒在校舍的地板上，身體浸泡在血泊中。

「夏目智春，你認識她嗎？」

六夏忿忿地抱怨着，接着她就直接失去了意識，果然出血情況還是太嚴重了。

我抱着濃厚的期望，穿着室內鞋直接衝過中庭——就在這時……

「你用了機巧魔神……？」

六夏以虛弱的憎惡口氣責備道，同時痛苦地扭曲身子。

「我知道了……！？」

畢竟她可是社長的青梅竹馬，對社長過於保護又體貼過頭。一旦得知社長被人綁走了，她絕不可能坐視不管。

在瑤察覺到異樣而返回之前，我只能拼死安撫陷入錯亂狀態的光學姐。

被炸開的校舍天花板變成了一堆瓦礫，也壓垮了第三學生會辦公室——

校舍外牆出現巨大的龜裂，黑煙自裂縫噴了出來。撲鼻的火藥氣味。四散碎裂的玻璃窗正如驟雨般啪啦啪啦下着。

光學姐淚流滿面地抓住六夏。因爲她的激動搖晃，六夏發出無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