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les.2 被詛咒的Flea Market(跳蚤市場)
《機巧魔神》 · 三雲嶽鬥 · 2.7萬 字
安靜的初夏深夜。
月光靜靜地投射在古朽的洋房之上。
歷經歲月,磚牆更顯滄桑,柱樑褪色殷紅。乍看這破敗景象多少令人毛骨悚然,它就是這樣一座房租低廉的老洋房。
在這所被稱爲鳴櫻邸的洋房裏,我在房間中仰望夜空。
操緒安靜地平躺在我頭上,就像浮在水面上一樣無視重力,呼啦啦地飄浮在虛空之中。
無聲無息的月光悄然透過操緒那纖細的身體投射下來。
隨着她那顏色稀薄的頭髮一陣搖動,她慢慢地翻了一個身。
『嗯~……月亮真漂亮啊~』
她那優哉遊哉的說話語氣還真像幽靈呢。聲音裏聽不出一點點緊張感。
操緒今天沒有穿睡衣,取而代之的是學校指定的運動短褲,以及胸前印着巨大的“平常心”三個字的老土的T恤衫。雖然只看她的美貌即使說她是月之精靈也不會有人懷疑,但她可不管什麼情調和衣着搭配之類的事。順便一說作爲高中生胸部的大小也令人惋惜,她作爲女性的魅力仍顯不足,嘛,這些都無所謂啦。
“這月亮,的確很漂亮啊。”
我輕輕地回應道,繼續望着夜空,忽然消沉地嘆了一口氣。
操緒有些意外地聳了聳肩,
『別總是板着臉啦。好不容易的滿月,開心一點欣賞這月色纔好啊。』
真是“飄”着說話不腰痛。
“我說,就現在這情況……不可能開心得起來吧。”
『嗯,這麼說倒也是。』
操緒露出戲弄人的微笑,將目光投向房子的天井——正確地說,是曾經的天井所在之處。
現在那裏已經不存在天井,也沒有樑柱,更沒有采光的天窗,原本應該位於那裏的整個屋頂都已經不復存在。有的只是被燒焦的樑柱與粉碎的磚瓦,以及憑空開出的一個大洞——透過它可以看到昏暗深邃的夜空。
我住的房子的屋頂被掀掉了一半,被炸開一個大洞。看上去就像被轟炸機襲擊過似地,被炸出一個直徑三米的大洞。房子所受的損傷還不止屋頂,被子彈打穿的牆壁塌了一半,至今散落在室內的瓦礫默默地傳達着當時激烈的戰鬥場面。
“是啊是啊。寫上原創詩文的彩紙。‘世界無處不美麗’之類的。”
我一邊思考着一邊把目光轉向窗外,投向校園中理科教學樓的一角。
操緒撅起嘴脣看着我挑釁道。
杏表情認真地補充道。說起來最近在這附近也偶爾能見到在路邊販賣自己製作的小飾品與小面具的人。那樣的人如果去跳蚤市場擺攤,的確並沒有奇怪之處。話雖如此,
“雖然攤位的募集已經結束了,但總會有些攤位會中途退出,現在提交申請的話大概還能補缺參加。”
那一天,圍繞朱浬學姐帶來的迷之手提箱,在這所房子裏爆發了激烈的槍戰。在至近距離受到導彈攻擊,這所房子不堪一擊的屋頂被炸出一個大洞。
“嗯。”
“原來是跳蚤市場啊。原來如此~。做這個的話就是現金收入啦。好像也挺有趣的。比起要犧牲休息時間的打工來感覺好得多啊。”
有不祥預感的操緒皺着眉頭把我擠到一邊問道。
“難道在這之前都住在沒有屋頂的房子裏嗎!?不行,絕對不行。”
一聽到這些跟“死”字有關的工作項目,我就立即感覺心裏發毛。再說了清洗屍體之類的工作真的存在嗎?不只是都市傳說而已嗎?
在那件事一個月之後,拿着手斧的殺人人偶襲來,操縱火炎的惡魔嵩月奏與之交手。接着,被稱爲使魔的巨大生物襲來,操縱機巧魔神的學生聯盟所屬的武裝學生指導員也現身於此,朱浬學姐再次發射導彈,這間名爲鳴櫻邸的建築再度受到狂轟濫炸——
操緒有點認真地抱着手臂思考。
把那些舊到生滿跳蚤的舊衣服拿出來賣,這就是跳蚤市場這一說法的來源吧。
接下來,日子怎麼過啊。
“嗯?”樋口臉上露出意外的神情。
○
“真是的,你這傢伙要求真多呢。”
樋口又提出了另一個可行的提議。其實這個提案還挺有吸引力的。雖然沒有寫過小說,只能寫大白話,但只要如實地記下和操緒的日常也足以成爲怪談故事,類似寵物觀察日記之類的文章吧。然而——
“啊~,有的有的。聽說還有專業的設計師就是從跳蚤市場開始起步的呢。”
“那可就不是跳蚤市場而變成奇怪的店鋪了哦。”
看我束手無策的樣子,杏爲我出謀劃策道。
『哦~』
“都說了不寫詩!”
『倒不如說,智真的衣服真的賣不了幾個錢。要是小杏的內褲什麼的倒沒準行。』
樋口提到的問題我也明白。眼下爲了籌備修房子的費用,必須多打幾份工纔行。體力勞動工作雖然辛苦,但時薪很高還管飯,實際上是很有吸引力的工作了。但是比起修理房屋需要的金額來還遠遠不夠。
第二天午休的時候,我們幾個在教室裏把桌子拼到一起喫午飯。嘴裏塞滿了三明治的大原杏聽到我說的這個情況,睜圓了她那大大的眼睛問道,
杏也興致勃勃地發表了這樣的看法。我舔了舔沾在手上的花生黃油醬,潑冷水道,
“那個,可我手裏真的沒有能夠賣得出去的衣服啊。”
『什麼方法?有賺頭嗎?』
“賣貨?”
『智春,有什麼拿手的手藝嗎?』
我不耐煩地搖了搖頭,將餘下的麪包塞進嘴裏。
回想起來,事情是從開學典禮前的一天開始的。
操緒懷着莫名的期待表情這樣問道。
“哦~~,原來是這樣。真厲害呢。不愧稱爲鬼屋,連這種事都可以呢。”
“反正也是用作屋子的修理費的不是嗎?”
“說起來,即使不打工也能掙到錢的方法,倒也不是沒有。只是可能有點危險。”
不管怎麼樣,總不能告訴人家是因爲社團前輩的導彈攻擊把屋頂炸飛的吧。我可沒有勇氣把這種非常識的事實告訴身爲一般人的同班同學。
“寫不出來的啊!再說了,也不想賣那種東西!即使想賣也賣不出去的吧。”
『那你說怎麼辦?不參加跳蚤市場了?』
“說到能賣出高價的東西,果然還是古董吧?碗盞瓶壺之類的。”
『嗯……如果是普通的跳蚤市場,主要還是賣舊衣服吧。所以纔會叫做跳蚤市場的嘛。』
“的確,房子本身看起來就像一個古董。雖然仔細找起來沒準也能找到點什麼……但是那些東西擅自拿去賣掉真的可以嗎?”
“不……總而言之,能夠賣什麼東西,還是看看那裏的情況吧……”
“唉,鬼屋什麼的……”
“哎?智春住的地方被破壞了?怎麼搞的?”
操緒總能心平氣和地說出這種失禮的話來。
這種玩意兒和獨自過生活的高中生更扯不上關係了。不過杏卻“嗯”地側過頭道,
“……嗯。”
“彩紙?”
“有沒有賺頭就看賣的貨是什麼了。”
她不再深究下去算是解了我的圍。她可能理解爲房子因爲靈異現象而受到破壞了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可以說是無限接近正確答案了。
“我什麼也不會啊。”
“手工製作的道具指的是?”
杏喫驚地這樣說道。樋口則不負責任地調侃道,
總之,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面對我欲言又止的態度,杏似乎自己腦補到了什麼。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這座建築物就這樣毫無保護地暴露在各種勢力不間斷的攻擊之中,如同處於內戰中的國家首都一樣被打成了廢墟。
“親手製作的小飾品、小吉祥物之類。”
“所以,我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高薪工作可以做。”
操緒愣了一下,歪過頭眨了眨眼想了想。
杏閃着她那確信無疑的眼睛,論述着她那似乎滿有道理的觀點。只不過她的這通道理總讓人感覺有什麼地方有點不對勁。
“能滿足這種要求的工作聽都沒有聽說過。高中生也不讓幹深夜加班的工作。”
“要是拜託黑崎前輩的話,她會給你介紹工作的吧。那個人在這方面路子很寬嘛。新藥物的人體實驗,醫院的屍體清洗、屍體搬運之類的。”
“是這樣嗎?”
我手裏拿着從小賣部買來的一斤麪包,塗上超市特價打折的花生黃油——喫着這種雖然寒酸但性價比超值的午餐,思考着從何說起纔好。
“嗯。跳蚤市場聽起來挺不錯的,也許吧。但是,賣什麼呢?”
“不是要求多不多的問題吧!”
“那什麼時候能收到獎金?”
“最好是能在儘量短的時間裏掙到大量的錢。十萬元上下的(日元)。”
的確。操緒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嘆了口氣看着操緒。爲什麼這隻幽靈能光明正大地說出這種話來啊。聽的人都替她感到害臊。不過杏卻“啊哈哈”地一笑了之,完全沒往心裏去。
“那個,我的意思是我們好像並沒有能在跳蚤市場上賣得出手的值錢東西啊。”
“不過,你說要我再幫你介紹一份打工……”
接過杏的話題開口說話的是另一個同班同學樋口琢磨。上課的時候就把便當喫完的他,一邊啜着飯後的罐裝咖啡,一邊翻着都市傳說之類的書,
『原來如此。自己寫詩啊。如果是這種厚着臉皮才能做出來的彩紙,智春應該能寫。』
爲什麼普通高中生的住宿之地,必須經受如此激烈的戰火洗禮不可啊。世界和平真的如此遙不可及嗎?
『問題是修理費吧?』
看着我失望地念叨,樋口哎呀哎呀地揚起眉毛道,
“智春住的地方看起來是一間很老很老的房子。不知道里面有沒有古董呢?”
無論如何,要趕在梅雨季節和颱風多發季節來到之前,把屋頂好好地修理一番纔行。首先可以拜託我在打工的那家店長,讓他幫我介紹一家值得信賴的建築裝修公司。至少先做個費用估算。然而接下來……
“這個嘛,大概要到明年吧?”
“另外,最近手工製作的道具好像也挺有人氣的。”
操緒悠然自得地一語戳中我的痛處。
『嗯。果然還是作詩吧?』
樋口把他在看的那本書放在一邊,抬起頭說道。
“……危險?”
『跳蚤市場?是指Flea Market嗎?』
“古董……”
“市政府的背後不是有個市民公園嘛?棒球場附近的那個。這個週期天,那裏要開辦跳蚤市場哦。”
這時,樋口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地說,
“所以賣了屋裏的東西也沒有什麼好愧疚的啊。”
操緒一句話就把我問住了,我面露苦色,
“嘛,說來話長。”
“正因爲這樣纔不想和朱浬學姐談這事啊。”
“那麼自己畫畫、做彩紙什麼的應該也能賣。”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譯註:“一斤麪包”是日本麪包特有單位,相當於350克到450克,常常是打折產品。
話雖這麼說,但現在也顧不上唉聲嘆氣,必須先把力所能及之事做起來纔行。我用紙板箱擋住被打破的窗子,用防水油布遮住被開出一個大洞的屋頂。用石灰重新粉刷了牆壁。但終歸只是三腳貓的權宜之計。要是遇到真正的狂風暴雨我弄的這些東西可是不堪一擊。
透過那個大洞望着滿天的星斗,我不由滿心怨念地嘆了一口氣。
我看着屋頂上開出的大洞,抿了抿嘴。如此嚴重的破壞程度,修理費可不是三五塊錢可以搞得定的呢。即使再怎麼討價還價也不可能降價到二十萬元(日元)以下的吧。算起來,我半年份的打工收入就這麼不翼而飛了。
『沒有錢啊。』
“對啦。那麼寫本小說去投稿參加新人大獎賽怎麼樣?寫一個幽靈附體的不幸少年的實錄手記的話,也許能引起不小的反響呢。”
“智春你現在幾乎每天都要去大原家的酒店幹活不是嗎?除此之外還想再打別的工,時間上也不允許吧?”
○
“……總之我的意思是,如果科學部有沒用的舊貨,有可以拿到跳蚤市場上去賣的東西的話,希望能轉讓給我。”
在理科教學樓的一層,在兼做科學部活動室的化學準備室。在放學後特有的倦怠氣氛中,一個人的聲音緊張地顫抖道,這個聲音就是我。
坐在我對面的是擁有模特兒般八頭身身材的美少女。她全身都包裹在奇怪的黑色衣裝中,她就是科學部的代理部長黑崎朱浬小姐。
朱浬學姐喝着科學部顧問市原老師自備的咖啡,“唔呼呼”地露出輕輕的微笑,揚起她那漂亮的脣角說道,
“你說的我大概明白了。還真挺用心的呢,智春。對你刮目相看了。”
“啊?”
她到底在講什麼啊?我與操緒對視了一眼。
研究黑科學。洛高科學部以這個不明所以的目標作爲活動目的。因爲這樣的原因,活動室裏堆滿了大量奇怪的道具。差不多都是些處於法律邊緣地帶的危險物品,甚至有可能真的夾雜着用黑科學制造的異世界遺產。這些東西之中也許有危險物品,但垃圾物品也不少。把這些物品拿到跳蚤市場上賣掉的話,活動室可以得到整理,我也可以掙到錢,這就是我精心籌劃的一石二鳥作戰。
“實際上我也一直很困擾哦。”
滿不在乎地斜眼看了我一眼,朱浬學姐用她那嫵媚的聲音說,
“科學部的活動經費正好快要見底了,這樣繼續下去的話可能就不好辦了……這段時間武器彈藥用得稍微有點奢侈啦。”
“那個,武器彈藥……”
社團活動的經費連這種東西也可以買?這也太奇怪了。這所學校到底搞什麼啊。
這時朱浬學姐“啪嗒”地舔地了一下上嘴脣,
“仔細一想。這次跳蚤市場的確是賺取社團活動經費的好機會。”
“那個,我可不是爲了解決科學部的預算問題才決定去擺攤的啊……”
說什麼活動經費。這個社團又不是武裝游擊隊。
“我明白我明白。智春要參加跳蚤市場去擺攤,但手頭沒有能賣的東西不是嗎?”
“那、那個……是,可以說這麼說。”
“那麼,準備拿去跳蚤市場賣的貨物就交給科學部來準備。到時候只要智春成功賣出去一件,對應收入的一部分就作爲打工薪水返還給你,怎麼樣?”
“你不會以爲,科學部必敗無疑吧?”
朱浬學姐帶着滿面笑容,卻聲音恐怖地問道。
“會長才是,到時候可別後悔哦。”
“嗯。成交。好好努力吧,雖然只是無意義的掙扎。”
只見趴在我肩頭的操緒“嗯嗯”地點頭表示這主意不錯。朱浬學姐再次微笑起來,
操緒無遮無攔地直勾勾盯着奏的手提袋,歪過頭問道,
“於是,就跑來監視有可能成爲商業競爭對手的科學部的動向,是這樣嗎?”
我滿腦子想着這些事情向前走,結果一不留神撞到了走在前面的一個人,打了一個趔趄。“對不起。”我下意識地先道歉,這才注意到對方是熟人。她和我一樣拿着跳蚤市場的地圖,似乎是迷路了,遊走在人羣之中。擁有一頭長長的黑髮和超凡逸羣的美貌是她最大的特徵。
“地、地雷……!?”
『咦?六夏會長?』
“另外賣東西的所得大家平均分。怎麼樣,條件不錯吧。”
雙手叉腰站在化學準備室門前的,是一位梳着麻花辮子戴着眼鏡的女學生。
嵩月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不是來幫忙智春擺攤的啊?朱浬學姐告訴你的?』
“爲什麼全都是軍火啊!?而且,爲什麼我們活動室裏會有這麼多炸藥!?”
“啊……早上好。”
然而朱浬學姐與六夏會長卻無視我們的訴求互相對視。
“……這個,請收下。”
朱浬學姐彈指一揮間就把我給賣了啊。我差點沒把自己的舌頭吞下去,
六夏會長輕蔑地指着我們爆笑道。小光前輩急忙上前來阻止六夏,
“謝謝。真是幫了大忙了。那邊裝的是?”我伸出手去,“另外這個包也讓我來提吧。”
“好吧好吧。那麼,拿這邊的小飾品去賣怎麼樣?”
哼哼。六夏邪笑道,
脫力的我雙膝發軟跪倒在地上嘆息道。經學姐一說,現在感覺很明顯了。無法隱藏的不祥波動正從這些豪華的珠寶飾品之中源源放出。按道理,這些寶石就該讓它們永遠長眠在科學部的部室裏。
這些炸彈的旁邊就是各種化學藥品,放學後你居然還能在這裏慢慢悠悠地喝咖啡?想到這些我就頭皮發麻。這所學校真是時時處處都充滿危險。
“無疑無疑,必敗無疑,如若不然,可以拿我們小光的自由意志做賭注。”
而在科學部活動室裏,怎麼可能會有能拿到市民公園的跳蚤市場上去賣的好垃圾呢。跑到這種地方來尋找商品的我,深深地感到自己很傻很天真。
“二十年以前就有這個活動了,可算是歷史悠久的傳統活動了。”
“這些,不是珠寶嗎?這些看起來價值連城的東西真的能賣嗎……?”
朱浬學姐“嗯”地皺起眉頭。六夏則挑釁地微笑道,
跟在六夏會長背後的是,身材嬌小,髮型讓人聯想到下垂兔耳的女學生,身爲校內美化委員長的沙原光。她一邊責備桀驁不馴的六夏,一向頻頻向我們鞠躬致歉。
『啊……這樣啊~,感覺就像承包商做店長一樣呢。』
嵩月說着,把其中一隻手提袋遞過來。那裏面裝的是手製的便當與飲水壺以及各種小點心。我不由心生感動。說起來,這些可是撐過殘酷的跳蚤市場非常必要的東西,我卻完全忘記了準備,不由心中慚愧。
『哇,好厲害!』
“啊……!?爲、爲什麼擅自把別人的人生作爲賭注啊,朱浬學姐!等一下啊!”
“事不關己你說得倒輕鬆……”
六夏會長遊刃有餘地微笑回應道,
“別、別鬧了,六夏。太沒禮貌了。”
“啊,這是當然。”
六夏草率地揮手放出話來,小光前輩打了一個激靈,
朱浬學姐毫不在意地瞟了一眼這兩位不請自來的客人,興味索然地問道,
“嘛,事已至此,智春。總之加油吧。”
容姿非常引人注目卻怕生的她一碰到人多的地方就會應付不來。剛纔可能是在陌生的場所迷了路,有些不知所措了吧。
操緒深深吸了一口氣讚歎道。我則驚訝地說不出話來。戒指、皇冠、項鍊。裝在這個平淡無奇箱子裏的盡是些只在美術館看到過的豪華珠寶飾品。
“別這麼亂來行不行啊!連賣什麼都沒決定好!”
“呵~呵~呵,真是讓人意外的狼狽相呢,科學部。不,黑崎朱浬!”
“還有許多客人特地從很遠的地方趕來買東西,也因爲這樣,來開店的賣家也很多,競爭似乎會很激烈啊。”
還能看到一早就想來淘寶貝的買家,排起長隊等待開場。
我表情疲憊地笑道。雖然到現在依然提不起精神,但實際上正如操緒所言。六夏會長和朱浬學姐的打賭姑且不論,能否填上屋頂的那個大洞安心應付梅雨季節到來,就看今天跳蚤市場的表現了。我和那些帶着郊遊的感覺輕鬆地出來開店的人是不一樣的。我已經沒有退路。不鼓足幹勁是不行的——
“可以這麼說。不過,現在可以確信無疑科學部根本成不了第二學生會的敵人。拿去跳蚤市場上賣的竟然都是炸彈和被詛咒的珠寶首飾,可悲的科學部真是讓人笑掉大牙呢。”
怪只怪我這被詛咒的身體。
這些東西果然也是不能拿到跳蚤市場上去賣的。將如此邪惡的災厄之種散播到世界之中去,即使窮死,我的良心也不允許我這麼做。
操緒越過我的肩頭,感慨地說道。空無一物的巨大停車場,四周雜草叢生:原本一片蕭殺風景的市民公園今天卻是一早就有大量的人羣蜂擁而至。
等回過神來,火爆的氣氛業已消散。六夏會長已經轉身走了。
“原來如此。嗯~……就這樣吧。”
說完,朱浬學姐接着又取出一個帶着密碼鎖的金屬箱。打開箱子,裝在裏面的無數金銀首飾發出奪目的光輝。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沉重地點了點頭。
跳蚤市場開始前一個小時。擺攤者們在各自劃出的攤位地點上鋪上席子或者塑料布,專心裝飾着各自的“店鋪”。也有人帶來自制的招牌與陳列架,比想象中要正式得多。
“很輕的沒關係。”嵩月縮回手搖了搖頭。
“聽你這麼說,第二學生會在這次跳蚤市場上,有相當把握掙一大筆錢嘍,六夏會長?”
我和操緒抬高聲音指出各自的疑問。朱浬學姐只是微笑道,
『啊——啊,走掉了……』
正當我爲此陷入意志消沉的鬱悶之中時,
“啊……”
朱浬學姐撒嬌似地鼓起臉這樣說道。即使你裝出一副可愛的表情我也不可能拿這些去賣的啦。
“哎、哎……這是怎麼回事……!?這種事我怎麼從沒聽你說起過,六夏。自由意志被奪走的話,我會怎麼樣啊?”
“你們的談話我可全聽到啦。我是聽人說夏目智春想去市民公園的跳蚤市場上擺攤於是過來看個究竟,看起來,完全沒有必要特意來偵察嘛。”
『天氣看起來也很好,這樣的話顧客數量也可以增加吧?』
仔細想想,我之前的想法果然太天真了。稍微冷靜下來想想馬上就明白了。即使是所謂的垃圾,也會分成對人畜無害的好垃圾和會給人們帶來不幸的壞垃圾。
“自然。要是那樣智春餘下的人生就隨你們差遣,公平吧。”
她們雙方都露出微笑的表情,然而殺氣騰騰的空氣裏都快要爆出火花來了。被夾在中間的我們根本插不進嘴,只能認命——
“這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的,所以不用擔心。那麼黑崎,話說到這裏你也明白吧。如果科學部的收入輸給了第二學生會的話……”
『仿製品?』
“如假包換的珠寶哦。只不過都是些曾經出過‘問題’的東西,它們之前的主人要麼被滿門抄斬,要麼被人謀殺,要麼得了莫名其妙的病症不治而死。”
“哎?嵩月?”
不但要負責處理長眠在活動室裏的垃圾,連賣出的所得還要分走一半,老實說這可不算是多麼優厚的條件。感覺倒更像是被騙進了某個陷阱裏,但對方提出的這種不需要本錢空手套白狼的買賣還是很有吸引力的。在此姑且接受交易條件吧。
“這是什麼啊?”
“第二學生會的人來科學部有何貴幹?”
面對腦海中一片空白無法動彈的我,朱浬學姐用事不關己的語氣說,
她猛地打開活動室的櫃子,拿出一個超大的木箱子。相當有份量的箱子。看起來像是舶來品。木箱的表面雜亂地刻着阿拉伯字母。作爲準備在跳蚤市場賣的商品,這種感覺很不錯。
○
她裙子及膝,戴着黑框的老土眼鏡,光看那髮型與服裝只給人三好學生的印象。然而這只是她用以矇騙世人的假形象。真正的三好學生是不會雙手叉腰站着發出那種浪笑聲的。這位女生的真實身份是第二學生會的會長倉澤六夏。是那種爲了錢可以六親不認的利益至上主義者的典型。
就在如此不幸的我面前,被詛咒的珠寶們閃閃地散放出耀眼的光芒。
“反坦克地雷。”
“絕不要這種東西!在市民公園的跳蚤市場上賣地雷什麼的,有誰會買啊!”
『哦——……會場還真大呢。』
“別那麼武斷,黑崎朱浬。我們第二學生會‘巡禮者商聯合’的活動目標就是追求經濟利益。即使是‘舊貨交易’這樣的活動,只要有利可圖,我們自然不會放過!”
揹着兩個巨大的手提袋的嵩月奏看到我們之後總算安心地舒了一口氣,微笑着打招呼道。
目送六夏會長的背影漸漸遠去,操緒毫無緊張感地嘆道。
然而六夏會長在小光前輩的阻撓下,依然抱着肚子笑個不停。
“……偵察?難道第二學生會也要參加跳蚤市場?”
“沒關係的啦。這種情況下,科學部必定傾全力支援你。”
我一邊看着從事務局領來的小冊子,一邊尋找劃給科學部的攤位位置,慢慢向前摸索。從地圖上看,我們的位置在中央大道不遠處的草地上。作爲臨時頂替別人的參加者,抽到這樣的好地方已經很不錯了。
“快到安全使用的保質期限了,只想快點處理掉嘛。”
從我們的背後,傳來一陣帶着一股邪氣的浪笑。這個讓人印象深刻的聲音一耳就能聽出是誰。如果可能的話真的不想聽到這個聲音——
『別說得那麼悲觀嘛,好好賣貨大大掙錢吧。你可是賭上了自己的人生哦。』
我幾乎帶着哭腔叫道。然而朱浬學姐卻吐了吐舌頭道,
“拜託請認真一點啊。跳蚤市場又不是武器商人的黑市。賣那些會被抓起來的啦。”
“看來成交了呢。”說着朱浬學姐慢慢地站起來,“呼呼,可以拿到跳蚤市場上賣的廢品啊……總覺得手頭有不少這類東西……對了,這個怎麼樣?”
“是嗎?那麼這些怎麼樣?鎮壓暴亂分子的震爆彈和用以強行突破的混合炸藥。”
這哪是跳蚤市場上賣的,根本是軍火黑市纔會交易的商品。
“由於國際條約禁止使用,很便宜弄到手的,如今這種東西也沒有用武之地,拿去賣了也好。啊,威力絕對有保證的哦。”
操緒轉過身去,瞪大了眼睛,
“這不明擺着是被詛咒了嘛!爲什麼你這盡是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啊!?”
“是賣的東西。小公仔。黑崎前輩說讓我準備一點東西。”
『這小公仔難道是嵩月親手製作的?原創作品?嚯嚯~』
操緒興趣高漲地探出身來。嵩月從袋子裏取出一個大約拳頭大小人偶,
“‘小熊惡魔’。”
『哇!可、可愛……嗎?』
操緒看着用毛氈製作的那個人偶,把問題拋給了我。雖然我能理解操緒疑惑的心情,可也別來爲難我啊。這個公仔看起來像一隻長了羽毛的小熊,又像是挺着大肚子的惡魔,總之是一種不知道如何形容纔好的迷之生物。作爲外行人初次製作的作品來說,這已經很不錯了,只是這種設計讓人感覺很微妙。
“要、要是有客人喜歡就好啦。”
我想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無關痛癢的評價。
“是。”
手握惡魔小熊的嵩月,羞赧地露出微笑。看着這張滿懷期待的笑臉,我不由爲之感到心疼。操緒飄到空中,環視四周,
『嗯~……朱浬學姐他們應該在這附近佔了場子的啊……啊,找到啦。』
我和嵩月向操緒所指的方向轉過身去,
“呃。”
我倒吸一口氣。在擺滿漂亮的舊衣服和小飾品的普通攤位之中,遠遠就能看見一間與衆不同的攤位。鋪在地上的席子上高高地堆起無數彈藥箱一樣的箱子。還有許多寫着奇怪外國文字的紙板箱和標語幕布。
那間攤位像戰亂地區的黑市似般,散發着沖天的可疑氣息。
彎腰坐在彈藥箱上的是一位全身裹在黑衣之中身材高挑的女高中生。
朱浬學姐注意到我們,優雅地向我們揮揮手,
“早啊。來得正是時候。東西剛剛搬好。”
『這些全部都是朱浬學姐一個人搬來的嗎?』
操緒看着她身後堆滿了大量的貨物,不由露出驚訝的表情問道。
喫了一驚的操緒眨了眨眼睛,
『後來,那個人偶怎麼樣了呢?』
我與操緒對視了一眼,追問道。嵩月垂下眼眉開始回憶起來,
“嵩月知道什麼嗎,有關跳蚤市場的妖精的情況?”
樋口弱弱地露出笑容,有氣無力地說道,
朱浬學姐指了指躺在腳下如屍體一般的物體,微笑着說道。倒在地上失去意識的正是困累交加快要斷氣的樋口琢磨。說起來,這傢伙好歹也是科學部的部員。
“啊……布偶?”
“相機?幹什麼?”
“好的好的。總之我把他搬到長凳上去睡。”
『……唔哇,真做了這種害羞的東西啊……』
朱浬學姐故意提高聲音讓對方也聽到。只見六夏會長“咿咿”咬着牙發出超聲波般的怒吼,
這一帶由於是草地,所以禁止使用運貨車輛之類的工具。這些貨物如果只是一個人搬來的話,會累倒也毫不奇怪。
樋口說着從自己的口袋裏取出一件東西放到我的手上。是樋口常用的那隻便攜式數碼相機。
由於店鋪裝扮太過詭異的原因,在市場開放之後,科學部的攤位一開始沒有一位顧客上門,不過慢慢地開始有好奇的顧客陸續前來。換句話說,上門來的客人都具備對超自然事物的良好適性,對科學部展示商品感興趣的幾率很高。再加上嵩月和操緒招待客人的笑容作爲殺手鐧,商品意外賣得很順利。
//譯註:假名直譯可以是“小惡魔”,不過綜合考慮還是結合上下文翻譯成“小咒魔”吧。
“啊,妖精?”
六夏咬牙切齒地叫起來。面對激動的六夏,朱浬學姐卻不慍不火地向她微笑道,
面對六夏會長指名到我的提問,我語塞了。爲什麼在這裏都還要把我捲進來啊。然而六夏會長並沒有等我回答就繼續道,
樋口的那個唐突的警告,十有八九跟跳蚤市場的迷之妖精有關。難道說所謂的妖精,是對出沒於這個跳蚤市場的變態者隱晦的稱呼嗎?
『意外挺有趣的呢,跳蚤市場。』
“啊……”
“不,沒事。我對這個跳蚤市場正好也有興趣。不好意思,這個,就拜託你了。”
“真麻煩……”
又賣出一隻,又爲小熊惡魔找到了新的主人。嵩月笑着將零錢找給客人。
又來一個麻煩的傢伙。我抱住頭。今天的六夏會長並不是平日裏麻花辮戴眼鏡的打扮,而是恢復了她的本來面目——波浪卷的披肩發、目光銳利、露出一副反派大姐頭的妖豔模樣。
『小咒魔啊……』
面對一頭霧水的我提出的問題,樋口斷斷續續地說,
“感謝惠顧。”
“那麼,我們也把商品擺出來準備一下吧。總之先把礙事的樋口處理一下。智春?”
“沒事吧,樋口。”
趁着沒有客人的間隙,我試着小聲問問嵩月。
我不假思索地說出真實想法。不就是對亂丟垃圾的怨念嘛。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怎麼可能。是樋口搬來的哦。花了一晚上時間。”
“那個人偶吸收了女孩子絕望的感情,變成了詛咒的惡靈,詛咒跳蚤市場的參加者。”
“別弄這種功能好不好啊。這哪門子吉祥物啊。根本是詛咒娃娃。”
我呼地嘆了一口氣。
不甘心的六夏會長氣得直跺腳,小光前輩上前來安慰她。
『唔呃——……』
『惡靈?』
“那是什麼啊?”
我一邊補充賣出貨物的空位一邊說道。
就像是臨終遺言一樣,樋口說完這句話之後再度失去了意識。
操緒一邊不滿地向我抱怨,一邊還能繼續對道路上的行人露出笑容。從這點圓滑能力來看,她也許真有這方面的才能吧。
“傳說。以前,有一個女孩子,拿着親手製作的人偶到這個會場上來賣,但是,由於人偶做得很難看,到最後也沒有賣出去。爲此深深受傷的女孩子,將這個人偶丟在會場的某處。”
“除了這個,另外還準備了大量女高中生會喜歡的詛咒——哦不,占卜道具。今天要好好地把這些都賣出去哦。”
操緒像是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樣。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多麼簡單直接的命名啊。而且還和嵩月的小熊惡魔撞車了。
“雖然,不清楚妖精的事……但是,聽說過惡靈。”
“別,幽靈是做不了司儀的吧。”
操緒“嗯”地皺起眉頭問道,
嵩月沒把我的關心放在心上,而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地猛然抬起頭來。
我背起半死不活的樋口走出去。現在雖然沒什麼,但等會兒太陽昇起來氣溫升高。讓這屍體暴曬在太陽底下實在有點於心不忍。找個有屋檐遮陽背光的地方就最好了。
『跳蚤市場裏開了這樣的店,買家真悲催。』
嵩月露出認真的表情思考起來。讓她爲此陷入煩惱之中,倒讓我感覺有點有不好意思。
“啊。”
六夏會長充滿挑釁地指着我如此宣言道。
“樋口……沒事吧,喂?”
操緒討厭地別過臉去。我的心中只有把這個詛咒惡魔摔到地上的衝動,
我啪啪地拍了拍樋口發青的臉問道,沒有回答。真的像死了一樣。然而朱浬學姐卻絲毫沒有露出愧疚的神色,
的確,我也記起來他說過類似的話。
“呃,六夏會長?”
“把你也捲進來真抱歉。”
我摸了摸數碼相機,饒饒頭道。爲了不和販賣的貨物混淆起來,我把這架相機放在口袋裏。對於重度靈異現象狂熱者的樋口而言,他說到這方面事情的時候總讓人覺得並非空穴來風。
“真是奇遇呢。沒想到和你們的攤位捱得這麼近。嘛,這樣也好。這樣一來哪邊做生意的能力更勝一籌,就能夠一目瞭然了。”
面對六夏會長,朱浬學姐卻只是露出不屑一顧的微笑道,
“但是,這架相機好像就是爲此特意準備的呢。”
○
我注意到設計在小咒魔背後的口袋,問道。朱浬學姐平靜地說,
“要是看到妖精,一定拍下來。”
“呵呵,要是能賣出去就好啦,會長。”
“看看吧。這邊充實而豐富的商品:跳蚤市場必備的舊衣服和古董品、在家庭主婦中大受歡迎的各種創意產品和便利產品、而且還有原創的題詩彩紙哦!”
她就站在我們的對面,雙方只隔了一條狹窄的人行道。在她身後還可以看到小光前輩的身影。看起來,那裏就是六夏她們第二學生會的賣場。
“對。跳蚤市場的妖精……拜託了。”
“的確,把自己準備的商品賣出去,挺讓人高興的。”
我聽得莫名其妙,
操緒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感想。我的心情也差不多。雖然很遺憾,但今天我的使命就是把這些賣出去。真可謂是懲罰遊戲啊。
此時,傳來一個聲音使消沉的我雪上加霜。
『你知道嗎!?』
“比想象中的要弱呢。嘛,等下午暖和起來以後就會活過來的吧。”
『裏面裝的都是什麼呢?』
“喂,聽到你說話了哦,射影體!”
『什麼嘛。我的迎賓微笑可是很受歡迎啊。』
我感慨地嘆息道。樋口那傢伙,肯定是經不住朱浬學姐的色相誘惑甘當忠犬任其差遣纔會招致這種下場的。
六夏會長說着高高舉起一副題寫了詩句的彩紙。操緒憐憫地眯起眼睛看着那上面的內容道,
操緒也好像想起了什麼似地張嘴“嗯”了一聲,
操緒心懷警惕地問道。到現在我們還不知道我們要賣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搬來這麼多,朱浬學姐大概很有自信可以大賣吧,但想起之前的地雷和被詛咒的寶石,比起期待更多的是不安。我就近拉過一個箱子,使勁撬開蓋子。
操緒咕嘟嚥下一口唾沫問道。嵩月有些躊躇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這麼說起來,樋口在介紹這個跳蚤市場的時候好像就說過奇怪的話。說什麼有危險之類的。』
朱浬學姐無視她們站了起來,
終於回覆意識的樋口,聲音沙啞地呻吟道。我心中掠過一絲罪惡感,
『是啊是啊。我都想以後做個司儀了呢。』
“智……智春啊……”
“別廢話。你自以爲是的眼神真讓人火大!”
『是他的夢話吧?看他都已經神志不清了。』
“妖精?”
“這個地方的拉鍊是做什麼用的?”
“那種毫無根據而幼稚的自以爲是的意識過剩可真難看。智春,你以後升到高年級可別變成那副模樣。”
“那個,要是沒什麼印象就別放往心裏去了……”
“說起來,樋口所說的跳蚤市場的妖精到底是什麼?”
“把想詛咒的對象的毛髮之類放進那裏,再用大釘子把布偶釘在木頭上就能實現願望哦。”
“……話說,這麼多的貨物,到底是什麼時候準備的啊?”
“科學部原創的吉祥物‘小咒魔’。這是在去年的文化祭上賣剩下的。”
『這是什麼呀?眼神兇惡的肉包子?』
嵩月看到箱子裏的東西,呼地舒了一口氣。層層疊疊堆滿箱子的是軟綿綿的黑色物體。毛茸茸的球形身體外面生有尖尖的翅膀和尾巴,球形身體上還貼着深紅色的眼睛。說得好聽點,的確可以說是布偶。
“怎麼毫無根據!智商只有五歲的是她吧。你說是不是,夏目智春?”
“啊啦……科學部。”
“啊——……那個人偶,好像會悄悄地混進跳蚤市場開店者販賣的商品裏,如果直到活動結束依然沒有把人偶賣出去的話,開店的賣家就會遭遇非常不幸的事情。”
『很常見的傳說故事呢。嘛,樋口就喜歡這種東西。』
“真是的,不就是在跳蚤市場沒把東西賣光,至於嘛……”
我泄氣地自言自語吐嘈。操緒眯起眼睛看着我,
『要這麼說,某人還把人生都賭在跳蚤市場的營業額上了呢。』
“又不是我自己喜歡纔打這種賭的!”
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今天跳蚤市場的收入排名情況,將決定我的人生是否要被六夏會長隨意驅使。雖然不知道具體會怎麼樣,但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這也是讓我心中不平的原因之一。
“可是,到最後也沒人買的東西,好可憐……那可是拼命努力,好不容易做出來的。”
斜身坐在席子上的嵩月看着陳列在面前的布偶們,慢慢地說道。
“啊~,也許吧。”
『嗯。不過嵩月的‘小熊惡魔’意外地很受歡迎啊,太好了。現在的小孩子,對這麼重口味的東西也很有承受能力呢。』
“……意外?重口味?”
聽到操緒那漏洞百出的讚美,嵩月敏感地作出反應。操緒急忙補充,
『啊,別誤會,所謂的重口味,是褒義啦。總之,那個,缺陷美的意思。』
“缺陷?”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啊,對啦,說到剛纔的人偶……!』
被逼到無可辯解的操緒,急忙衝我叫道。
“又提那個幹嘛?”
『嵩月剛纔說的。惡靈附體的人偶。那東西會在市場擺攤的人不知道的情況下混進商品裏,是吧。』
“嗯。”
一點點用手摸過去,可以真實地感受到牆壁的存在。雖然這裏本不應該有牆,也完全看不到牆壁的存在,但卻真實地存在一道牆。
操緒學着我的動作,用手輕輕拍打牆壁。朱浬學姐的表情變得陰沉起來,口中念道:“怎麼回事?”
朱浬悠然地輕輕側頭蹦出一個問號。
——砰。
“……的確,有些不妙。”
『那個東西,是不是有一對兔子耳朵?給人一種邪惡的感覺。』
嵩月睜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那毫無防備的清純表情真是難得一見。可惜我現在沒有餘裕好好欣賞這表情。
“哎?哎?”
“我其實也準備了一套卡通人偶服裝。”
“難道……裏面的人就是六夏會長?”
朱浬學姐這麼說着用手指着人行道的對面。那裏是第二學生會的攤位所在地。
“是的。是一隻兔子外形的人偶。女孩子製作的。”
“那麼,就從暴露度高的方向考慮方案吧。要不操緒和小奏先換上泳裝試試。”
“都說了不是穿什麼的問題!”
啊哈哈哈哈:我們跟着乾巴巴地笑起來。
“我覺得泳裝是吸引客流眼光最簡單直接的方法,就像漫展上的Showgirl一樣。”
○
“用那種東西吸引小孩子過來,然後掙孩子爸媽的小錢,三流伎倆。”
操緒伸長脖子看着對面,如此感嘆道.
爲了給嵩月換裝騰出必要的空間,我準備暫時走出攤位迴避一下。
“這是萬聖節用的裝備吧?”
“不是的……”
朱浬學姐也不由流露出同情的表情,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說道,
已經換上了小惡魔Cosplay裝扮的嵩月自言自語地小聲說。操緒突然想到什麼似地猛一轉身,
朱涅學姐這麼說着,從購物袋裏拿出一堆新的小道具,有斗篷披風、犄角和尾巴。是可愛的小惡魔風格的Cosplay服裝。
“不溫不火可不行!”
接近正午時分,由於氣溫升高,來跳蚤市場淘寶貝的客人也開始多起來。
『爲什麼要換泳裝!?』
“那麼這個呢?”
“什麼?即使你說要對抗,可這麼突然……”
“這衣服,你是從哪裏弄來的啊?”
迎面撞上了一堵牆。把我撞得眼冒金星。
『啊!剛纔說的跳蚤市場的妖精!』
嵩月的確是這麼說的,爲什麼現在又確認一遍?
“……也許,是人偶的詛咒……吧。”
學姐是來幫忙嗎?我心中不由冒出這個想法。本來這次要來參加跳蚤市場是我個人提出來的,朱浬學姐即使不來幫忙我們賣東西也並沒有讓人不滿。讓她招攬客人反而更讓人不安。
大受打擊的我把面具丟到了地上。這東西看起來一點都不便宜啊。
這兩個人,關係真惡劣啊。
『啊,回來啦。』
“都說了不是那麼回事!這裏好像有一道看不見的牆壁,走不到外面去了!”
“牆壁?”
“我還準備了南瓜面具哦。”
“啊,那麼兔女郎怎麼樣?”
“活動……經費!來這裏賣東西掙錢的我們卻用掙來的錢購物,這是要鬧哪樣啊!”
『哦~,真的有耶。』
“怎麼樣?生意如何?”
人一多,人們的錢包口袋也變得更鬆了。科學部特製的詛咒系商品販賣收入持續增長中。
“街頭表演倒也是吸引客人的一個好主意。不過這得到更引人注目的地方去表演效果纔好啊。”
我從朱浬學姐手中接過南瓜面具,迷惑不解地問道。
它那毛茸茸的表面髒兮兮的,填在體內的棉絮也已經鬆鬆垮垮,一言以蔽之,除了恐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大凶之物。爲什麼這邪惡的小人偶會出現在我們的攤位裏呢——
摸上去就是硬硬的牆壁的感觸。我的面前有一道眼睛看不見的透明牆壁。
朱浬學姐說話間,從購物袋裏拿出一件卡通人偶的服裝來。這件緊身連體的宇宙人套裝同樣明顯帶有侵犯別人著作權的嫌疑。
面對朱浬學姐的問題,我儘可能往好的方面笑着回答道,
『你在幹什麼啊,智春?演啞劇嗎?』
“是是。”
“你難道忘了和第二學生會打賭了嗎?還是說你甘願把自己餘下的人生交給那個六夏差遣?”
面對操緒如此具體到細節的提問,嵩月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我不由地害怕起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人影的朱浬學姐,現在不緊不慢地回到了賣場。在如此強烈的陽光之下,即使朱浬學姐也喫不消繼續披着漆黑的外套,學姐現在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露肩迷你連衣裙。她雙手提着裝得滿滿的環保袋,裏面全是擺攤需要的飲食物品。
“……操緒?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我磨磨蹭蹭地站起來,到了這一步繼續違抗朱浬學姐的意向恐怕也不會有效果了。
“對了,說起來有一件事情我有些在意,那個,其實,聽說這個跳蚤市場好像有關於妖精和惡靈之類的傳說……”
我話音未落,穿着米老鼠卡通服裝的人跌倒在地上,裏面的人要麼脫水了,要麼中暑了。小孩子們紛紛爬上那具“屍體”,毫不留情地在上面又蹦又跳,連職業摔跤的動作都用上了。有人雙腳夾住人偶的膝蓋,雙手固定住對方的腳,扭動身體抵住膝關節。簡直就是一招Heel hook(一招格鬥技),直接讓戲服裏的人暈了過去。孩子們啊,這招技能太過危險,連許多職業格鬥團體都明確規定禁止使用的。
『嗯,這麼說來還真是這樣。』
朱浬學姐完全無視我的話,把臉湊到我的近前,那端莊的美貌也讓人害怕。
“不,那可是打心底裏不想。”
“怎麼樣,不錯吧。和我們賣的商品屬性也剛好一致。”
雖然總體形勢大好,但依然有一件商品絕對無人問津。
不知所措的嵩月與操緒先後提出抗議。然而朱浬學姐卻把抗議聲當作是耳邊風,
朱浬學姐咬着大拇指的指甲,恨恨地念叨。
“氣球……”
“什、什麼?”
“拜託別出這種主意啊。要是在市民公園的跳蚤市場裏出現穿着泳裝的看板娘,客人都會躲得遠遠的吧。”
雖然這東西與現在的時令完全不搭調,但總比泳裝強點。
如果是學姐的話,她可能真的不是開玩笑,而是真心這麼想的,這纔是可怕之處。看着眼都嚇白了的嵩月她們我到底有些於心不忍,於是義無反顧地擋在了她們的面前,如果不在這裏阻止朱浬學姐的企圖的話,最壞的情況,連我都會被殃及被要求穿上泳裝什麼的都說不定。
“哎,還好。不溫不火。”
“不溫不火?”
朱浬學姐看着不知所措的我欽佩地說道,
『啊,我在想,在朱浬學姐準備的商品中是不是有這樣的人偶呢?』
“哎?”
即使透過人偶裝也能讓人感覺到那股視錢如命的執著之情,是誰在裏面已經昭然若揭了。話說回來,在這樣的大熱天裏穿上人偶裝,她倒是喫得消啊。
“剛纔在附近的攤位上買的,用活動經費。”
別開這種性質惡劣的玩笑啊!我皺起眉頭,把視線投向自己的腳下,
嵩月一語道出其中奧妙。第二學生會的賣場前,有穿着卡通人偶服裝的店員在給小孩子分發輕氣球。那件有侵犯米老鼠肖像權嫌疑的卡通服裝以及輕氣球非常引人注目,吸引了過往顧客。雖然偶爾會被頑皮的小孩子踢上幾腳,但成功地完成了吸引客人的使命。
比起緊身套裝來,還是南瓜面具好一點。雖然透氣性不太好,但至少能夠遮擋陽光,兩相抵消。
“……兔子人偶……?”
身爲幽靈的操緒,可以自由地穿牆破壁,因此她應該無法感覺到牆壁的存在纔對。那麼,這道連操緒也可以摸到的“看不見的牆”到底是什麼?
“那麼,小奏就安上耳朵、翅膀和尾巴,智春就套上南瓜頭。”
“總之,我們必須想點辦法和對面抗衡纔行。”
“而且,在這種天氣裏穿卡通人偶服裝也太熱了。會悶死人的。你看,對面那個已經搖搖晃晃快站不穩了……啊,倒了。”
“這些東西,你到底是從哪裏搞來的啊?”
崩潰的我大叫起來,
“哎呀算啦,雖然事實的確是這樣,不過也別說得這麼難聽嘛。”
讓嵩月試着穿起小惡魔的服裝看了看,操緒樂觀地表示。嵩月本人也並沒有表現出牴觸的情緒。朱浬學姐得意地挺起胸脯道,
我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牆?
之前擔心賣不出去的小咒魔,也比想象中賣得要好。也許在初夏那晴朗的陽光下,連造型詭異的惡魔人偶們都被人們當成治癒系的小玩意兒了吧。
“這就好。你自己看看。對方現在的情況。”
看到我擺出一副貼在牆上的姿勢一動不動,操緒詫異地問道。
『不過,穿戴起來挺可愛的啊。』
誰也不理它,甚至可以說,人們全都主動躲着它。它自然就是那隻兔子人偶。如果它真的就是嵩月所說的那隻被詛咒的惡靈人偶的話,這樣下去一直賣不出去的話可就麻煩了,我可不想親身去測試詛咒的真僞。碰到這種東西誰不害怕。接下來如果有誰——哪怕是搞錯了也好——把它買走的話,那就是最好的結果了。我們現在大約是懷着這樣消極的想法在守株“賣”兔。
顏色稀薄的幽靈少女指着我的腳下這樣說道。
操緒強壓住不安的心情擠出笑聲。
『這種事……怎麼會有,對吧?』
在我的雙膝之間,就像早就存在於那裏似地有一隻從沒見過的布偶——一隻相貌很兇惡的兔子人偶。它的嘴巴誇張地咧開,露出兩排像大白鯊一樣銳利的牙齒,縫起來的左眼已經裂開,全靠那對長長的耳朵才勉強辨認出它是隻兔子。
『嗯~……好熱鬧呢。』
朱浬學姐有些不滿地揚起眉毛。爲了在惹她不高興之前趕緊轉移話題,我搶着說道,
“跳蚤市場的妖精?”
朱浬學姐微妙地提起了興趣,追問道。
“就是這個。”
我順手把撿起的兔子人偶遞過去。結果又撞上了朱浬學姐眼前的那道看不見的牆。手指關節切實地傳來韌帶斷裂般的疼痛感。
我付出如此代價遞過去的人偶,朱浬學姐卻只是冷冷地瞄了一眼而已,
“這麼說來,我也記得聽過這類傳說。由於誰也不買而悲傷的人偶惡靈云云。在跳蚤市場結束之前,如果依然沒有顧客把人偶買走,被纏上的店員就會遭遇不幸之類。”
“就是這個。這回,這個人偶混進了我們的商品裏面。”
我拼命解釋。到了現在這步田地已經不容我們懷疑。這個東西毫無疑問就是樋口所說的跳蚤市場的妖精。被詛咒的惡靈人偶。
看來,如果不想辦法解除這東西的詛咒的話,我們就沒有辦法離開這個攤位的空間。
然而朱浬學姐卻饒有興致地微笑道,
“原來如此。這不是正好嘛。”
“哈?”
“總之智春你們就加油吧。包括這隻做工粗糙的人偶在內,把這裏的商品全部都賣出去的話,不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嘛。”
“雖然理論上是這樣,可……”
你眼看着可愛的後輩們被詛咒陷入窘境,這樣也無所謂嗎?
“雖然被詛咒了,但只是沒有辦法離開攤位而已。看起來並不影響正常做生意,反而更能成爲一種動力,不是挺好的嘛。”
“這……”
“如果有什麼需要,呆會兒我給你們送來,一直努力到最後吧。”
“等……等一下……朱浬學姐!”
我伸出手去想要留住朱浬學姐,結果又撞上那道看不見的牆。這回真是傷得不輕,痛得我蹲倒在地。然而朱浬學姐卻連頭都沒有回一下,說了一句“回見”,揮揮手揚長而去。只剩下束手無策的三位售貨員以及一隻跳蚤市場的妖精。
○
『好嚇人!這張臉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以前有個殺人魔好像就長這樣!爲什麼畫這麼一張臉出來啊!?你真是太有“天賦”了!』
『總之畫上笑臉就可以吧。畫可愛點。』
嵩月壓低聲音說,
操緒敲了敲圍在攤位四周的那圈看不見的牆壁發表自己的意見。
『剛纔一下子有點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不過東西意外賣得很順利啊。』
遇上一位年輕男性顧客買了一大堆布偶,嵩月抓住機會努力推銷跳蚤市場的妖精。
“哎?這個?”
看着攤位上堆放的東西變得越來越稀疏,操緒不由感慨道。
嘛,也許吧。我表示同意。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這個原因,但由於她們的打扮,駐足圍觀的客人增加這一點是不爭的事實。
嵩月輕輕點了點頭,拿出一個便攜式的針線包,用剪線的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斷縫合眼瞼的細線,分開眼瞼。
環視了一圈感覺有些空曠的賣場,操緒心情愉快地說道。
“嗯……”
操緒沉沉嘆了一口氣,
邋遢地流着鼻涕的男性顧客一看到邪惡的兔子人偶就嚇得面如土灰,抱頭奔逃而去。嵩月沮喪地低下頭。
這樣下去的話,事情很可能發展成到最後只剩下這個最要命的人偶賣不出去。
比起掙錢,現在把東西賣光纔是最優先事項。由於不計成本地降價,買賣保持了火爆的勢頭。越來越多的商品都已經賣斷貨了。
『可能就是被這隻人偶詛咒,沒有辦法離開這個攤位而已吧。』
『那東西賣不掉呢……』
我也跟着嘆了一口氣,
“雖然是把臉遮起來了,但這個樣子實在太不自然了……”
連嵩月依靠她那超凡的美貌和純真的眼神,再加上威力強大的魅惑裝小惡魔Cosplay都推銷不出去,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能把那傢伙賣出去了。
嵩月臉上露出傷心的神色,垂下肩膀,看來是受打擊了。
嵩月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一針一線地再次把眼瞼縫了回去。
『與其說是絲帶,這種顏色的包裝帶,看起來更像爛掉的腸子似的。』
之前做了那麼多本來只爲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結果卻適得其反。那我們到底是爲了什麼纔不惜血本地搞大甩賣的啊。
“這也沒辦法啊!墊在下面的人偶凹凸不平的,在立體物上畫畫本來就挺難的嘛!”
“那個……眼睛睜開一半的樣子可能是恐怖的原因。”
操緒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地,把目光投向賣剩下的兔子人偶,
操緒睜大眼睛看着我,那懷疑的目光就好像在看着一個欺詐師似的。
“即使你這麼說,把人偶的臉遮起來的道具,我們這裏有嗎……”
左右兩隻眼睛的眼珠現在更加不對稱了。兩隻眼睛都張開的兔子比原來更增添了幾分令人討厭的感覺。它那飽經風霜已經變色的塑膠左眼球上,留有一道道深紅色的放射狀裂痕,透出濃濃的殺意。只看它一眼,就讓人感覺到一股殺紅了眼的狂暴之氣。
那之後經過了大約兩個小時,猛烈的陽光終於被薄雲遮擋減弱了一些。
“看來是賣不掉了。”
“總之,給這傢伙稍微打扮一下試試看吧。”
“嗚~,要是到最後也沒把這個賣出去會怎麼樣?招致不幸雖說只是謠傳,可是完全漠視放着不管也不行吧。”
看來,已經容不得分毫的猶豫。天氣晴朗的室外——對這個季節來說,由於氣溫高,體內的水分大半隨着汗水蒸發了出去,爲了平衡而補充大量的水分結果壞了事。我的尿意已經到了極限,下腹部都開始隱隱作痛了。如果不馬上解開跳蚤市場妖精的詛咒去上廁所的話,這樣下去不但身爲人的尊嚴不保,就是身體本身也要喫不消。
“笑容……和……”
『只要我們把它裝成原本設計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感覺不就行啦。在袋子上畫上眼睛和嘴巴之類。這種形式的人偶不是也有的嘛。』
我接過嵩月遞給我的油性筆,試着在紙袋外面畫上眼睛鼻子和嘴巴。然而等我一畫完,嵩月就“咿”地倒吸了一口冷氣。操緒則“呀”地被嚇得頭髮都豎了起來。
我滿臉通紅地取下套在人偶頭上的紙袋。
『太……太可怕了,這個凸魚眼。不要啊~。』
我肩膀微微顫動,站着也不是,坐下也不是,無法冷靜下來。操緒擔心地看着我問道,
“……四個小熊惡魔,好的。感謝惠顧……那、那個,連同這個人偶一起買怎麼樣?”
『打扮一下,怎麼打扮?』
『怎麼啦,智春。突然坐立不安地,冷靜下來吧。』
『啊~,好像真是這樣。』
我捂着鼓起的小腹大叫道,
從我們這兒到公園廁所的距離,最多不過100米。以高中生的腳力,走過去也花不了十幾秒鐘。然而現在這近在眼前的地方卻成了遙不可及的彼方。
『好厲害。智春從部室裏收拾出來的垃圾居然全賣掉啦。』
操緒指的是一種用來裝小飾品的小紙袋。大小正好可以把兔子人偶的頭完全罩住。於是我把市場妖精的頭罩起來試了試,
『離跳蚤市場結束還有四個小時左右呢……忍得住嗎?』
“別說了,越說越恐怖了。”
“那個……其實,我也有點……”
“嗯。畢竟原本就不是太深的怨念。又不是出於死人的詛咒。”
如果不賣完的話就會遭遇不幸——這樣的恐怖感,再加上無論如何也無法離開這個攤位的事實,反倒變成了我們的動力,我們以驚異的速度把店裏的商品賣了出去。
我撿起跳蚤市場的妖精,
當然,這麼一來商品的賣價就不可能高了。要想快速地把商品賣出去就要降低價格。我們聽取了操緒的這一提案,一開始打八折、七折。接着全部商品五折。到現在更是不顧成本地變成百元店,所有商品只售一百元。
這時嵩月也面露難色,舉手說道。
更糟糕的是,對跳蚤市場妖精的處置似乎還有着嚴格的限制。
自從它的頭被紙袋套住開始,就感覺它已經不是正常的人偶了。
說完,我姑且按自己的想法先試試,把做包裝用的絲帶拿過來綁在兔子人偶的胸口——
『那麼就是說,今天的市場活動結束以後詛咒就會自然消失嘍?』
爲了助我一臂之力,嵩月小心翼翼地助言道。
操緒像是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似地抬頭看了看頭上的太陽,
操緒表情認真地盯着跳蚤市場的妖精,這樣說道。
結論就是,想把這隻跳蚤市場的妖精打扮得可愛一點是不可能的。
這時操緒筋疲力盡地抱頭說道,
另外,這個攤位就只是在草地上鋪上席子而已,根本沒有遮擋之物,也沒有藏身之處。周圍都是來逛市場的客人,要是在這種地方解決問題,事情肯定會在瞬間傳遍整個城市,正式成爲有關跳蚤市場傳說的一部分,爲這一活動寫下新的一頁篇章。
雖然很遺憾,但我也不得不認同操緒的話。無論如何,由於這傢伙原來的樣子就充滿邪氣,配上強調可愛感覺的絲帶裝飾反而更糟糕。噁心的程度不亞於做健美運動的肌肉男穿上歌特蘿莉的蕾絲連衣裙。雖然我早有心理準備知道這樣裝飾不合適,但沒想到破壞力會這麼強。
操緒不勝其煩地嘆了口氣。她就是那種討厭消極等待的性格啊。
“我覺得,這並不是關乎性命那麼嚴重的詛咒。詛咒之力的來源,可能是來自於聚集到跳蚤市場中的客人們或是期待、或者是不安的各種雜念,所以……這種詛咒的威力還不至於致命。”
『唉……結果,除了等買家願者上鉤以外也沒別的辦法。』
“總之,弄得看起來能夠稍微可愛一點就行……加個絲帶蝴蝶結怎麼樣?”
『不好看。』
“別用垃圾這個詞。唉,主要是靠降價……”
由於這樣的促銷策略,裝在彈藥箱裏的東西基本被銷售一空,小咒魔的庫存也順利地消化掉了。本來擺放小熊惡魔的臺子上,現在也只剩下一塊寫着“售罄、感謝惠顧”的牌子在搖晃。
『大家都是因爲感覺有趣纔買的吧。再說售貨員們又穿成這樣。』
“嵩、嵩月……這樣不行。縫、縫回去吧。”
聽完嵩月這恰如其分並且很有說服力的說明,我和操緒都喫了定心丸。一下子放鬆下來,之前完全被拋在腦後的生理需求這時突然向我襲來。
我都開始擔心買主們的精神狀態是否還正常了。
盯着兔子張開的左眼,嵩月膽怯發出低吟聲。
“四、四小時……呃……這也太……”
穿着小惡魔Cosplay裝的操緒摸了摸戴在自己頭上的角,悠閒地說道。
『問題是,這傢伙呢。』
面對把攤位圍起來的這圈看不見的牆壁,絕望的我又開始演起了啞劇。
『真是的,這種情況用什麼都可以遮啊。那邊的紙袋都行。』
『科學部的小咒魔也賣了個精光,現在還剩下的就是……』
“可能。”
“是、是這樣嗎?”
○
『唉。乾脆,把它的臉悶起來怎麼樣?像智春戴的南瓜面具那樣。』
『上廁所?』
『難道說……跳蚤市場的妖精給店員帶來的不幸指的是……』
『總之我們稍微推銷一下這個傢伙,我想就能夠賣出去了。連嵩月那些奇怪的小熊惡魔都能賣得那麼好,這個應該也可以的。』
操緒對嵩月銳利的目光表示贊同。比起半睜半閉的眼睛,更主要的是縫合眼瞼的地方很詭異,和可愛什麼的感覺完全不沾邊。
“難道是這個啊啊啊啊啊!”
“啊,並不是焦急……只是……有點想上廁所。”
“奇……奇怪……”
“惡魔人偶和詛咒娃娃這類東西居然賣出去這麼多……這個城裏的居民都沒問題嗎?”
我也感同身受地發出嘆息。即使靠着操緒她們的打扮增加了訪客的數量,再加上降價到等同於白送的價格,有可能買這傢伙的顧客,至今依然一個也沒有出現。而且隨着陳列在旁邊的商品漸漸都賣了出去,跳蚤市場妖精那邪惡的身姿變得更加刺眼了。
“的確。”
然而操緒的表情卻突然陰沉下來。她憂慮地看着放在攤位中央的兔子人偶,
“的確~……嵩月,你有帶針線包嗎?”
“嗯”
完全白送給人不行,讓認識的人幫忙買走也不行。捆綁銷售不行,愉愉混在其他商品裏讓人買走也不行。還有買家要是知道這是受詛咒的人偶也不行。不能作爲受詛咒的特殊商品對待,要作爲普通的人偶賣出去纔行。也就是說,要解開跳蚤市場妖精的詛咒,必須有客人指名要買這隻兔子人偶,除此之外都是徒勞。
『客人也開始變少了……麻煩了呢。』
“要是其他的商品都賣光了,只剩下這個沒賣掉的話,到那時絕對沒人敢再靠近我們的攤位了。”
操緒的話讓我深陷危機感之中。從上午9點開始的跳蚤市場,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6個小時。日已西斜,西邊的天空已被染成了淡淡的黃色。
收拾店鋪準備回家的賣家也開始增多。跳蚤市場裏顧客的數量也已經不到高峯時的一半。這樣下去,無論怎麼努力,也沒有可能把兇惡的兔子人偶賣出去了。而且也絲毫感覺不到詛咒即將解開的預兆,
“可惡……忍無可忍了。”
我忍着急切的尿意,慢慢地站起來。操緒喫驚地回過頭來看首我,
『怎麼,智春?』
“我要強行突破。不管什麼詛咒不詛咒的,這種東西……!”
我面向圍住攤位的那堵看不見的牆,壓低重心,用初中時在田徑部鍛煉出來的短跑起步方式一口氣加速撞了上去,
“嗚哇!”
這股衝擊就像撞上了汽車一樣。我向相反的方向彈飛了出去,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夏目同學!?”
『沒……沒事吧,智春?剛纔,好大的聲音啊。』
嵩月她們露出不安的表情盯着我。
“沒事。”我表示,“咕咕……我明白了,我出不去。那麼,這樣呢!”
我一把抓住跳蚤市場的妖精,使盡全力向斜上方一丟,把兔子人偶遠遠地丟向天際。
“咻!”
我丟出去的市場妖精撞在看不見的牆壁上反彈回來。以我剛纔全力擲出去時的速度飛回來,直接命中我那毫無防備的下腹部。痛得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夏……夏目同學?”
“砰”地一下,她一頭撞上那堵看不見的牆,再度仰天倒在我們的攤位上。
“什麼意思,嵩月奏?你不會想在這種地方野外吧?”
我把兔子人偶擺到六夏會長的面前。從某種意義上說,現在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好痛!”
你要塑料瓶想幹嘛!
“既然如此,你還有什麼要抱怨的?就當是一場特技表演看好了。”
“……糟糕了,剛纔的衝擊……”
這時,突然傳來一個落落大方的聲音打斷了我們。是一位來逛市場的客人。看她年紀大約四十歲出頭,無論怎麼看也是那種有閒人家的太太,一位頗顯富態的貴婦人。
“拜託……不要。”
“…………”
六夏會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結果沒有看路的她和一個走在路上的小學男生撞在了一起。看她一步沒站穩的樣子,可能是穿卡通人偶服的時候中的那招Heel hook所造成的損傷還沒有完全恢復吧。
強忍住即將噴薄而出的尿意已經用盡了我的全力。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和市場的妖精鬥了。這時。
“哎……?”
我幾乎是條件反應般地打招呼道。
意識到這一事實,六夏會長猛地抬起頭來。我的眼前飄過一抹黑髮,嵩月以疾風般的速度一轉身,從我們的攤位徑直跑進公園女廁所裏。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換好的鞋子。由於她那冷豔的美貌才讓人沒有察覺到吧,其實她也幾乎忍到極限了呢。
『雖然是賣的,但說真的並不推薦……好像受了詛咒。』
終於從店鋪的牢籠中解放出來的操緒,一邊舒展筋骨一邊說。
六夏會長臉色發青,揪住我的領口問道。
我這麼說着,拿起從對方那接過手來的那張支票看了一眼。支票上寫的數字到千位。那個粗製濫造的人偶能夠賣出上千日元(約合人民幣75元),這已經是一筆很不錯的買賣了。
“哎?你要幹什麼?”
『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這、這是怎麼回事!?你們要幹什麼!?”
“喂,這下怎麼辦啊……沒什麼應急的東西嗎,小塑料瓶什麼的?”
面對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六夏會長,嵩月陰沉沉地解釋道。
突然發現,買了人偶的那位太太已經不見了蹤影。
面對這意外順利的結局,我站在原地不敢相信這是事實。買賣已經成交,跳蚤市場的妖精已經被買走了。人偶的詛咒也應該就此解開了。
“開、開什麼玩笑啊!我要去上廁所啊。就要忍不住啦!”
雖然我也沒指望對方會買,不過也不用說得這麼難聽吧。
“沒有,絕對沒有!你指的到底是什麼嗜好啊!”
她轉向躺在席子上的市場妖精,將手槍的槍口對準它。
“什麼跳蚤市場的妖精啊。就憑這麼一個難看的人偶……”
真是毫無緊張感的發言呢。我不由感到一陣脫力。
嵩月擔心地把我扶起來,
這時操緒卻激動地提高聲音叫起來,嗆得她連連咳嗽。
“啊,歡迎光臨。”
“那個……打擾一下可以嗎。”
六夏會長跌跌撞撞地收起礙事的手槍,在嵩月的後面緊追不捨。
嘖。六夏會長咂咂嘴。她的槍口依然指向嵩月,
“遵命,夫人。”
只見六夏齜牙咧嘴地露出兇相,
“別這樣啊!你真準備在這大白天地把機巧魔神召喚出來嗎!?”
嵩月直面槍口,紋絲未動。六夏用手指打開保險。由於忍着要去上廁所,她們雙方都有些沉不住氣。六夏會長已經忍耐到極限,嘴脣抽搐着。
“啊哈哈?難、難道說這個難看的人偶……”
『啊,六夏會長。身體已經不要緊了嗎?』
“啊……這是,詛咒。”
六夏打了一個趔趄,摔倒在我們攤位的席子上。
“喔、喔喔喔……”
“對。這隻兔子人偶。”
“是嘛?那麼,老管家。給他們開支票。”
“詛咒解開了!?”
六夏會長把拼命阻止的我遠遠推開,將手伸進自己的裙底,她從綁在大腿上的槍套裏拔出一支大口徑的自動手槍。
“我能明白……這個人偶的心情。”
六夏會長毫無顧忌地大叫起來。我拼命阻止讓她先冷靜下來,
我把六夏會長擠到一邊,急忙把跳蚤市場的妖精遞給對方。操緒也露出最燦爛的營業笑容說道,
當我注意到這位太太所指的那件商品的時候,不由心中一動。
一位剛好路過的女高中生喫驚地看着我們這邊發生的惡戰苦鬥,
果然是這樣。我捂住眼睛不忍卒視。六夏會長也被關進了這座看不見的牢籠之中。
“你們自娛自樂地在搞什麼啊?”
『對對。十元也可以,一元也可以,冥幣都行。』
『是美元哦,上千美元!相當於10萬多日元呢!』(約合人民幣6500元)
這時擋到六夏會長面前的是嵩月。穿着小惡魔Cosplay服裝的她爲了保護跳蚤市場的妖精而張開雙臂,
“請別這麼做,能不能把它讓給我呢?當然,價錢可以隨你們定。”
“終於……讓我找到啦。好久啦。”
六夏會長從我的手中奪過兔子人偶,往外丟去。人偶撞到那道看不見的牆上,與剛纔如出一轍地彈了回來,命中六夏會長的小腹。
然而這位太太卻也態度堅決地表示,
目睹全過程的操緒把眼睛睜得大大的。六夏會長不高興地站起來撣了撣身上的塵土。
嵩月也露出窘迫的神色,皺起眉頭道,
“我要把這個人偶毀掉。用我的翠晶把它化成泔水衝到下水道里去!”
太太很滿意,招呼身後的貼身侍從。
“這種事情你就別大喊大叫的啦!想讓別人都來圍觀啊。我這邊也早就遇到同樣的困擾了。”
“但是……”
“這個人偶,還賣嗎?”
“那種東西的心情怎麼樣都無所謂。我纔不管它市場的妖精還是什麼,不就是因爲被原來的主人丟掉而心裏怨恨嘛。”
“詛咒?”
“跳蚤市場的妖精的詛咒。”
“啊……給我慢着,嵩月奏!讓我先……嗚……!”
她吸着看起來很甜的濃縮芒果汁,旁若無人地開口說話。她就是擁有反派狂野面相的那位學生會長。
“當然啦。小光很努力,我們的東西賣得超好哦。嘛,反正到現在即使你反悔謝罪也不會原諒你的啦。”
“行了。氣死我了!給我讓開,夏目智春!”
這位太太微笑着,並沒有把我的失禮之言放在心上。
“我也不知道……不管怎麼樣,總之賣出去就好啦。”
“沒有啊,沒有那種東西。”
“真煩人。”六夏會長髮出“咿啊啊啊”的怪叫宣泄不滿。
“啊……那個打賭無論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啊……比起那種事,這個你買嗎?”
『那個,智春……這可不是千把塊錢哦!』
“啊,那個……如果你想買的話我們很樂意賣。出多少錢都可以。這個……做得比較粗糙,您看着給錢就行。”
“總比在這種地方小便失禁要強!還是說你有這方面的嗜好?”
“不……”
“哎?這個難看的……哦不對,你指的是這個外形粗獷的人偶嗎?”
我和操緒嚥下一口口水,注視着事態發展。
“呃”這回輪到我倒抽一口冷氣。倉澤六夏和我一樣,是機巧魔神的操演者。機巧魔神是全身披有金屬鎧甲,機械構造的人造惡魔。要是在這麼多人的地方把那個怪物召喚出來,肯定會引起巨大的恐慌。
“抱歉啦,大媽。現在正準備對這個作踐的人偶進行解體處理。這是它反抗本小姐應有的下場。”
我接過老管家遞過來的支票,把手中的兔子人偶交給她。太太懷着感慨良多的表情接過這隻破舊的人偶,
『啊……!』
六夏會長髮出世上少有的悲鳴,整個人癱軟到地上。
她這麼說着,懷念地眯起眼睛。
大概是受這位賣家的態度影響而動搖了,操緒毫不隱瞞地把這些問題都說了出來。
“什麼意思,露出那種表情。雖然沒脫鞋就踩進來了,但剛纔那是不可抗力的緣故。我馬上就出去。直到剛纔我店裏客人都絡繹不絕,一直忍着沒去上廁所……咦,啊!?”
看到脫在遠處的米老鼠人偶服,操緒眨了眨眼睛問道。
六夏會長飄飄然地揮揮手,準備就此離開。
“說起來我本來正要去上廁所。嘛,你們好好加油吧……”
“呃”六夏會長那反派的面容變得更加險惡,“哈?爲什麼本小姐要從你們這兒買東西?而且,爲什麼要買這種難看的人偶。這種東西就算白送我也不要。好惡心!”
『沒、沒事吧?』
六夏會長指着那個受詛咒的兔子人偶,肩膀瑟瑟發抖。看來,她似乎知道有關跳蚤市場妖精的這個都市傳說。
“十萬……!?”
我緊緊握着支票,全身都顫抖起來。先是跳蚤市場的妖精,受詛咒的兔子人偶。最後是有閒的富家太太和十萬日元的支票。
“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面對失神自語的我,操緒默默地搖了搖頭。
連即將決堤的尿意也被拋諸腦後,在初夏的夕陽晚照之中,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
“也就是說,跳蚤市場的買賣,最後是科學部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第二天星期一。在放學後的化學準備室裏,六夏會長和小光前輩如期而至。六夏會長來的目的就是爲了決出跳蚤市場買賣的勝負,她本來以爲自己穩操勝券。
“嗚……要是沒有那個奇怪的大媽的話,就是我們贏了……”
受到意外敗北打擊的她陷入精神恍惚的狀態。誰能想到會有人爲那隻跳蚤市場的妖精支付一千美元呢,這顯然是大家都沒有料到的。我也完全沒有料到。
而另一邊的朱浬學姐則露出從沒見過的愉快笑容道,
“唔呼呼。幸虧那些奇怪的題詩彩紙沒人買,不然我們倒未必能贏。”
“纔不奇怪呢。還賣了兩張出去呢!”
六夏會長扯着嗓子,聲音尖銳地拼命反駁。
“算了不和你計較了。反正輸了就是輸了。小光的自由意志隨你使喚總行了吧。但是,話先說在前面,把小光的心奪走可以,但是我可不同意奪走她身體的自由!”
“這和一般人的說法正相反吧……六夏……”
小光前輩輕聲責怪六夏會長。原本就給人小動物般可愛感覺的校園美化委員長,現在帶着一副初生羊羔般的無辜表情,戰戰兢兢地注視着我們,等着我們決斷。身不由己地成爲六夏會長與朱浬學姐賭局的籌碼,從某種意義上說,她纔是這次事件最大的受害者。
我真心有些同情小光前輩說,“行了行了。勝負輸贏什麼的無所謂啦。總之都平安回來就行了。”
“是啊。我也只要看到會長您那張不甘心的臉就很滿足了。”
這一次真讓人意外,朱浬學姐居然如此輕易地放棄了她贏得的“戰得品”。可能她覺得這樣做才能給六夏會長造成最大的打擊。受屈辱的六夏會長肩膀不住顫抖當場滿臉通紅就是最好的證明。
“咕,這個女人……”
“聽說設計者是日本人哦。看,就是這個人。”
“哎……?”
我和操緒像被冰凍了一樣啞然失聲。說來也是,到後來早已經把利潤什麼的拋諸腦後,只記得不斷地打折打折再打折。
朱浬學姐悠閒地託着下巴愜意地問道。
都市傳說的說法是,跳蚤市場的妖精只會給那些沒有把自己賣掉的店主帶來不幸。但是,就算有人真的把市場的妖精賣了出去,也沒有說就可以免遭不幸。
可那是受市場妖精的詛咒的原因,是不可抗力啊——
『也就是說跳蚤市場妖精的始作俑者就是……』
“這個難道……”
等六夏她們離開化學準備室之後。
朱浬學姐心滿意足地“唔呼呼”笑着。我則無言地嘆了一口氣。
信封裏只有50日元,連數都不用特意去數,一目瞭然,只有一枚50元的硬幣。
『難道這纔是跳蚤市場妖精真正的詛咒?』
“那麼,按上次說好的利潤平分,這是智春你們的份。”
我和操緒以及倉澤六夏異口同聲地叫起來。
//譯註:安哥拉兔是一種著名的長毛兔品種
“就是這個人啊啊啊!”
『說起來,小光前輩。有件事剛纔我就想問了。』
面對操緒的話,我也只有無力地乾笑。
○
面對我與操緒不明所以的追問,朱浬學姐投來絕對零度的冰冷視線,
“……那個,流行玩偶‘安哥拉’的原型,是年輕的時候拿去跳蚤市場賣的一個自己設計的人偶……雖然最後因爲沒有賣出去就丟掉了,但是如果有機會的話真想找回來……雖然在日本賣不出去,但是在歐洲,它的價值得到了證明……”
“我們那麼賣力,50元這實在……”
小光前輩像被驚嚇的小動物一樣身體一顫,呆呆地望着我們。
原來那個兔子人偶的製作者就是這位設計師。她是爲了找回曾經丟棄在跳蚤市場的人偶纔到這次的會場裏來的。也就是說……
我怒得兩手發抖,向着初夏的天空大叫道,
接過朱浬學姐遞給我的信封,我張口無言。
『明明東西都賣光了啊!』
『安哥拉?』
“跳……跳蚤市場……我詛咒你!”
“你們不計成本地把商品全部當白送一樣甩賣出去了不是嗎。想過小咒魔的成本要多少錢嗎?要是沒有小奏的小熊惡魔和最後的支票,這次就是大赤字了。別以爲東西賣出去就萬事大吉了。”
“……只有這麼一點點?”
操緒“嗯”了一聲皺起眉頭。可能是以安哥拉兔作爲原型而設計的吧,這名字並不新鮮。退一步說,這個設計本身也有夠惡趣味的。這邪神般的外形簡直像仿照那個跳蚤市場的妖精做出來的。
這時,操緒突然插話提問。她的目光落在小光前輩的手機掛鏈上。掛在那裏的是一個牙齒像肉食動物似地咧開、並不可愛的兔子毛絨人偶。
“那麼,你們倆,鳴櫻邸房頂的修理費準備怎麼辦?下星期鄰市好像也要舉辦一個跳蚤市場……去參加嗎?”
“啊,你是問這個嗎?這是現在歐洲很流行的時尚品牌吉祥物……名字叫做‘安哥拉’。”
『這個毛絨人偶……是什麼?』
讀着這位夫人的採訪報道,我肩膀不由地輕輕顫抖起來。“如果二十年前有人在跳蚤市場撿到這隻人偶的話,請務必告訴我”——在採訪報道中,連這麼直白的話都有記錄。
小光前輩這麼說着從書包裏拿出一本時尚雜誌。上面刊登了一篇對著名時尚設計師的採訪記錄。書上照片中的人物——不可能看錯——就是那位用一千美元買走跳蚤市場妖精的有錢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