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幕 回望 0;51;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 papapa · 4097 字
那劇本真的是偶然發現的。
先從起因說起吧,正值拍攝期,我經常會在劇本上隨手記些手寫筆記。
就算達到了S+屬性,但畢竟演戲的是我自己,總不能停止學習吧。
偶爾會記錄突然想到的點子,今天也是如此。
正寫着靈感筆記時圓珠筆沒墨了。
想到藝琳是考生,應該有很多文具。
結果進她房間就發現了那個劇本。
連標題都沒有的劇本。
從字跡一眼就認出是藝琳寫的。
手寫劇本這種復古行爲倒是其次。
…是啊,說實話我有點好奇。
該說是偷看別人日記的心情吧。
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是自從善惠姐姐初中時寫的那本浪漫小說之後,幾十年來都未曾有過的,實在忍不住的慾望。
再加上藝琳平時對劇本也很感興趣。
想到她可能是真心想走作家這條路,我連珍藏的劇本評估表都用上了。
所以就有了這一幕。
〈〈劇本評估表發動了。〉〉
〈〈劇本:無標題的等級是B-。〉〉
說實話我很喫驚。
B-級的話,只要稍微修改潤色就能立刻賣出去的劇本水準。
確實能抓住重點。
「不是的!我讀得很開心!藝琳很有才華!!!」
因爲那種誇獎太讓人害羞了。
成宇說道。
正這麼想着,成宇又接着說道。
劉藝琳,精神崩潰!
「啊,藝琳啊!而且男主母胎單身設定其實沒必要特意交代…!」
藝琳的房門關上了。
―別打斷我。嗯,還有什麼呢。對了!最討厭朝三暮四的混蛋!和我交往就該只看我啊?身邊那些男女關係混亂的傢伙一眼就能看穿。明明有女朋友還準備備胎的傢伙。隨時準備替代品的傢伙本性都寫在臉上。所以……
而且我明白爲什麼是B-了,連帶『爲什麼只能是B-』也明白了。
完全聽不懂這沒頭沒腦的話。
―說你的劇本有趣,是真心的。
―你也看到了吧。燦浩導演。那個人說過的話。
渾身猛地一顫,門外傳來成宇的聲音讓身體止不住發抖。
『去死吧。』
藝琳遲遲未能作答,正猶豫不決。
―呃……
想到這竟然是高中生寫的,而且是個從來沒專業學過寫作的孩子,我震驚得頭皮發麻。
有幾處不諳世事的筆觸格外顯眼。
那一刻成宇的聲音太過認真。
―所以說,能開下門嗎?覺得害羞的話就讓你道歉。
不,怎樣才能死得不那麼丟臉呢?
驚訝與欣慰之情瞬間湧上心頭。
藝琳陷入了嚴肅的思考。
短暫糾結後。
不僅是劇本被發現,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投射在劇本里的陰暗慾望都被當衆揭露,這種痛苦絕非普通人精神力能承受的。
以至於藝琳進房間時都沒察覺她來了。
爲了宣揚這份偉大,我再次開口。
終於強忍住身體扭成麻花般羞恥感的藝琳,慢慢挪到門前。
「呀啊啊啊啊啊!!!」
砰!
「啊啊啊啊啊啊!!!」
『啊,有意思。』
她捂着耳朵逃跑了。
「嗚哇哇哇!!!」
自殺。
簡直像極了哥哥般可靠時的聲線。
然後緊緊抓着門把手說道。
從房間出來的藝琳表情蔫蔫的。
結論是這樣的。
因極度壓力連智商數值都下降,正處於傻笑狀態。
我提的問題也不是隨便問問的!
「…等一下。」
因爲能明白成宇那樣誇獎的理由。
啊,是那個聖誕節一起喫披薩的人的故事。
啪!
「難道女主絕食是你爲了代入感?女主原型根本就是…!」
沒錯,死了就不用考慮什麼將來不將來的了。
怎麼會這樣。
藝琳哭喊着從我身邊衝了過去。
***
我伸出手虛弱地說道。
到處都有不夠商業化的元素。
咚咚!
自殺才是答案。
「是真的!不過有幾處有點那啥!非要把男主送的禮物寫成香奈兒名牌包就……」
「嘿,嘿嘿嘿…」
那個,
看啊!這不就是把自己投射的角色和理想型男主結合創造出洛可了嗎!
乾脆就在今天徹底結束不好嗎。
―沒在逗你。
我只是想以讀者身份進行作品問答而已!
「藝、藝琳啊。等一下…」
―藝琳啊?
「不是啊!聽我說…!」
確實,因爲能明白成宇說那些話的理由。
成宇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呃?! 」
「聽不見!聽不見!」
見她竄向客廳就立刻追上去試圖安撫。
然而,我的手沒能碰到藝琳。
―那是誇獎。
情緒稍微平復了些。
之前那點玩鬧的心思全沒了,我忘我地啃起劇本。
心頭一顫。
不直接看我而盯着地板,肩膀也微微縮着。
―好作家是懂得在作品中投射自己的作家。就是那樣的話…
越聽那些話,藝琳的頭垂得越低。
瞬間呼吸被掐斷,隨後便跪倒在地。
膝蓋狠狠頂在了心窩。
該說是陰鬱呢,還是該說是純粹呢。
「…逗、逗我很好玩嗎。」
『太生澀了。』
唰啦一聲,藝琳滑坐在地上。
怎樣才能舒服地死去呢?
「咿呀啊啊啊啊!!!」
「去死吧吧吧吧!!!」
不是開玩笑,實際進入製作階段後,常綠收到的劇本里C級都有一大堆。
從這個角度來看,藝琳早已是位出色的作家了。
「呀啊啊啊啊啊!!!」
沒有開門,抵着門板含糊嘟囔道。
只要修改這部分,立刻就能成爲更高等級的劇本。
之前藝琳不是親口說過理想型的事嗎!
―身高最好比我高20釐米左右188公分,長相要有男人味?鼻樑和T區要立體,遠遠一眼就能看清五官的人!再加上工作單位是能穩定工作、工作生活平衡好的地方!有能力被周圍認可、對工作充滿熱情不斷向前衝的人!同時還要會照顧我!不買這買那也行,說話要溫柔,絕對不能威脅我,如果我做錯事要用言語勸導我改正…啊,想着想着還有一點。希望他能自我管理。生活不規律的人總會讓我想起劉炳哲那個混蛋有點噁心……
「明明戲弄我了。說什麼投射啊之類的…」
―不是很帥氣的事嘛。能把你展示給別人看。
我們藝術電影界的巨匠燦浩導演曾對我說過一句話。
投射作家慾望的作品纔是好作品。
***
臉上燒得厲害。
儘管羞恥得滿臉通紅,但覺得不該無視這句話。
『看來是相當害羞了。』
爲什麼會害羞呢。
其實我不太能理解。
別人能理解自己寫的東西的意圖,不是應該很高興嗎。
嘛,也可能是女孩子敏感的感性使然吧。
剛成年的女孩子不大多都充滿夢想和浪漫嗎?
總之,和藝琳並排坐在了沙發上。
就這樣開始了和解時間。
藝琳打了我的胸口後說了對不起。
我說了對不起讓你難堪了。
說着這樣的話,又加了幾句劇本真有趣之類的稱讚。
「將來要往這方面發展嗎?」
本以爲會得到肯定的回答。
但是我猜錯了。
「不,那只是寫着玩的。不會當成職業。」
「哎!爲什麼?! 」
「搞砸了怎麼辦。」
我沒能立即回答。
因爲藝琳的表情相當認真。
「…這是挑戰失敗就一無所有的行業啊。靠寫作很難找到工作。這樣的話不如選個穩定的專業。」
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我們都是同類人。
「……吸乾汁水就溜。」
這孩子心裏還存着可能獨自留下的不安。
「你能做好的。」
「…啊?」
「要是搞砸怎麼辦。」
確實對藝琳來說,最強烈的心理大概就是不想變成劉炳哲那樣的人。
那還能怎麼辦,沒辦法咯。
「被發現了。」
我知道這些人需要什麼。
成宇的目標——成坤與天勇的電影發佈了首支預告。
但這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還懷着非做不可的強迫感。
我嗤地笑了。
因爲要眺望遠方夢想的話,屬於眼前的明日會太過昏暗的那邊。
藝琳揹着書包,以迎接早春的新生打扮喊道。
藝琳歪了歪腦袋。
但在那些孩子來得及回顧這些之前,就不得不先面對『責任』二字。
考慮到外人不知會如何理解B級這詞,又追加了一句。
隱約能猜到藝琳這種不安感從何而來。
因此雖然多次說過安慰話語,想必她還不習慣吧。
「來幫我搞副業吧。」
若從小就認知到終將獨自前行,長大後要扭轉這種認知極其困難。
「我出門啦!」
我是那種必須有夢想才能活下去的人。
希望藝琳也能有這樣的寄託。
能讓人感到安心的那種存在,那就是我的妹妹。
「絕無可能。就算有又怎樣。」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你並不孤單。
『還早着呢。』
我自己不至今仍不習慣與他人共同生活嗎。
「哎呀!」
「你的劇本,是B級。」
要多說些,要常說些,這纔是最好的辦法。
藝琳很安靜。
「…說不定因爲我是你妹妹才降低了標準。」
但正因如此才更懂。
「要說同級參考的話,知道昭媛演過的《我的可怕電臺》嗎?那是A-級。」
「…所以當初讓我當作家就打的這主意?想把我搞破產再收編當小妹。」
「對吧,不過應該倒不了。等老了我想自己開家店。」
藝琳正是這類人。
二十歲。這個以爲能握住全世界,先看到成人權利而非責任的年紀。
「不是說過了嘛。開咖啡廳的事。」
「何必擔心你會搞砸。有現役演員在旁邊幫你。再說你才華橫溢。」
「怎麼叫依附呢。我這叫投資。」
「…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
春天來了。
啊,看來是討厭這樣啊。
她蜷縮着身子,連腦袋都深深埋着,獨自糾結了一會兒突然回答。
「很了不起啊。你既沒專業學過,年紀又小,卻能寫出這種水平的劇本。最重要的是——」
「是B級哦。」
在艱難時刻支撐着我不崩潰的,正是成爲演員的夢想。
「那不就成了依附哥哥生活嘛。」
「我可是現役演員。在我的專業領域從不誇大。你也知道的。我挑的每部作品都能爆火,眼光毒着呢。」
專業是戲劇電影系。
周圍人都這麼說。
因爲藝琳的劇本確實是B級水準。
我當然明白。
唯獨希望藝琳不要變成這樣。
希望在她遇到我無能爲力的困境時,能相信自己的夢想。
「大哥會全力支持你,等長大了再還!」
藝琳短暫地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最令人痛心的是。
「咖啡廳對我來說是副業啊。我太忙沒空常去,總得找個靠譜的人坐鎮吧。找誰?對我來說最可靠的當然只剩下唯一的家人了。」
我對着她豎起大拇指。
「藝琳啊。」
我就在你身後。
「還沒系統學習就意味着這份天賦還能更上一層樓。放棄的話太可惜了吧?」
我晃了晃藝琳的劇本。
能縱情飲酒、深夜遊蕩、掙脫父母懷抱踏入世界的那份悸動令人心潮澎湃的時候。
大學是和成宇相同的韓國大學。
每到這種時候就覺得世界真殘酷。
大學生劉藝琳。
「乾脆開咖啡店吧。藝人親屬開咖啡店是行業潛規則。你當掛名老闆。我當實際掌權人。」
「嗯?」
其實劇本評估表纔是這種能力的祕密,但現在重點不在這兒。
心底湧起嘆息。
「太抬舉我了…」
畢竟我,還有藝琳,都更接近沒有柵欄庇護着長大的那邊。
***
「那絕對不能讓咖啡廳倒閉呢。」
藝琳就是那樣。
於是我又補充道。
省去了後半句。
有些人即使聽百句讚美也安定不下心。
時間飛速流逝。
「《同盟》第一版預告片出來了。」
聽到這話後藝琳才瞪圓了眼睛。
而在這樣的春天裏又傳來一個消息,
聽到這話藝琳噗嗤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