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幕 獨立電影節 0;21;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 papapa · 3705 字
說句老生常談的話,其實本屆電影節的主角從一開始就確定了
正是成俊日導演的《時間行走之海》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本來獨立電影的性質就是沒有吸引投資的小成本電影。
所以參與的導演、工作人員、演員們要麼是剛入行的新人,要麼是想要突破自我的新秀,大部分都是這樣吧。
當然,即便如此,獨立電影界也絕非易與之輩。
就像其他領域一樣,這個領域也有怪物。
偶爾出現傳授技藝後離開的奇人異士。
一生都在磨練內功的隱居高手。
他們能拍出質量足以讓一般商業電影相形見絀的作品,有時還能提升獨立電影的地位。
但這次就連他們也當不了主角。
「成俊日不愧是成俊日啊。」
這位大人物獨自積累了三部千萬級別的作品——那可是需要一輩子好運才能勉強碰上一部的成就。
電影界的代表性明星成俊日參與了。
「千萬請負師」這個頭銜是需要達到如此遙不可及的境界才能獲得的稱號。
「這仗還怎麼打?」
打個比方,就像在一羣小魚裏放了一條鯊魚。
對於向電影節遞交挑戰書的導演們來說,這是件遺憾的事。
但反過來,對於來電影節享受的觀衆來說,沒有比這更令人愉快的看點了。
「那傢伙到底想幹什麼居然跑到獨立電影節來了?」
被拽回現實的專注力,如同被人揪着衣領般歸來。
就像乾枯剝落的碎片。
蘇有莉就以這般姿態緩緩走向大海。
[要我拉你出來?還是乾脆推進海里?泡在海水裏淹死也不賴吧。]
[啊啊…嗚啊啊…!]
觀衆對這部作品的評價將會格外嚴苛。
演技力的驗證可以通過被吸引到親自來獨立電影節觀影的電影狂粉來解釋。
[哈哈哈!喂!這崽子哭了!]
稍微瞭解演藝圈的人都知道這個廢柴演員居然成了本片主演。
名氣可不能當飯喫。
被絕望扼住喉嚨的少女,最後那根尖刺正是如此。
即便如此這次的程度還是格外誇張。
傷痕累累的身體楚楚可憐,從咧開的齒縫間滲漏而出的是靈魂。
觀衆席間早已充滿好奇。
不論往好裏想還是往壞裏猜。
就在蘊含這種意味的視線被囚禁在銀幕的瞬間。
昭媛的演技就是如此。
似乎選角很成功。
昭媛念出了臺詞。
坐在輪椅上眺望大海的成宇。
正在評頭論足的目光陷入了沉默。
觀衆們理解蘇有莉帶刺的言行。
即使是對非普通大衆的他們,蘇有莉的演技也產生了共鳴。
「是貪圖獎盃吧?」
『那個演員和劉成宇對戲的話,演技差距不會太懸殊嗎?』
「….」
『這是什麼演技…。』
『劉成宇會在這裏出場?那不就是真正重要的主角嗎?』
然後,
「到底怎麼想的非要讓劉成宇當主演?」
[嗚呃….]
銀幕裏有個少女。
浪花破碎的寂靜海面。
竟如此血腥又攝人心魄。
緊湊傳達的信息迅速構築出蘇有莉這個角色,讓觀衆理解她,並對她的情感產生共鳴。
功成名就的導演發起新挑戰本就是相當引人注目的事。
[你是誰?]
『劉成宇?』
戲劇開場還不到十五分鐘,但所有背景已然完備。
因沒有食物而顫抖着接自來水喝的蘇有莉出現了。
「該不會是瞧不起獨立電影吧?爲了省演員片酬…」
一個人的絕望是僅用這點時間就足以完整展現的敘事。
也能立刻理解主角是遭受欺凌的9;有莉9;。
所以人們全神貫注,而刺激他們緊繃神經的正是——
是個渾身佈滿淤青傷痕,正淒厲哭喊的少女。
她的發聲傳遞着這樣的情緒。
觀衆們從沉浸中回到了現實。
這次究竟會展現什麼呢。
嘩啦啦——
令人痛心,又悲哀。
因爲成俊日導演在開拍這部電影時搞了些出格舉動。
由此,『自殺』的可能性便成立了。
人性就是如此。
在非親非故的他人手下,承受着詛咒而非愛意的蘇有莉登場了。
遭受同級生可怕暴力仍跪地哀求的蘇有莉現身銀幕。
對於認知中已留下深刻印象的事物,很難改變其固有印象。
這是王冠的重量,是千萬請負師名號的分量,更是啓用廢柴演員劉成宇必須付出的代價。
對世界的怨毒,自我厭惡與自暴自棄。
能抹去空間裏一切存在感的氣場。
「對吧?好歹是千萬請負師」
『演員是誰啊?演技真好。』
踉踉蹌蹌的步伐令人心碎。
各處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該說是囊中之錐纔對。
每個場景都展示着名爲蘇有莉的角色的一生,那悽慘的生活。
隨着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電影開始了。
戲劇在這樣的氛圍中推進着。
他那副臉格外令人印象深刻,觀衆們瞬間就明白了。
『誰啊?沒見過的新面孔。』
[哭了?他媽的真哭了?! ]
沒有觀衆不知道蘇有莉正期盼着這樣的結局。
用普遍的表達就是溺亡。
[好冷,好冷啊….]
就在這時。
從禹昭媛登場那刻起,觀衆早已成爲她的俘虜。
觀衆們乾嚥着口水,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副模樣。
[推着輪椅進沙灘?真蠢啊。]
正因爲是成俊日才讓這份好奇心愈發膨脹。
「要開場了」
遍體鱗傷的蘇有莉站在那裏。
『是成俊日親自挖掘的演員嗎?那樣的話倒能理解…』
最終疑問會在看到成果時迎刃而解。
空洞渙散的眼眸已不屬於活人。
至此的片長甚至不足短短7分鐘。
不知不覺間,他們開始深深沉浸於昭媛的演技、她的故事中。
這操作難道不離譜嗎。
沉沒入睡的死亡。
觀影的觀衆們想着。
[啊啊啊!!!]
總之
表現得很乾淨利落。
「說不定另有深意呢畢竟他是成俊日啊」
任誰都會忍不住好奇吧。
她的聲音讓人突然意識到,這是蘇有莉的故事。
劉成宇究竟會如何應對。
具有讓人瞬間沉浸的魔力,以及將角色存在感烙印到極致的魔力。
甚至忘記了剛纔走神的事實,他們再度沉浸其中。
主演劉成宇。
儘管連一句表明她心境的臺詞都不存在。
咔嚓-!
[去死吧!快去!]
這樣的疑問湧上心頭。
換個說法就是密度的魔法。
僅憑這個構圖就能明白是欺凌現場。
「走着瞧吧」
原本,觀衆們該想到這些的。
原本該這樣的。
沙——
成宇伸出手。
那一瞬,劇的氛圍改變了。
***
成俊日導演用疲憊深重的眼睛,卻又飽含渴望的眼睛緊盯着畫面。
『要來了。』
現在纔是開始。
成宇,蘇天宇望向大海。
浪濤聲侵蝕着意識。
靜靜地十指交叉。
沙粒飛入眼中。
他轉頭時視線捕捉到蘇有莉。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
真是簡單的動作。
甚至稱不上是表演的面無表情動作。
但是,
『那些動作全都與鏡頭構圖嚴絲合縫。』
僅憑那些動作就完成了背景構建,完成了情緒渲染。
觀衆按照成宇的『指示』看到了大海,看到了沙灘,看到了蘇有莉。
那份常識被那場表演擊碎了。
就這樣,
要不是現在正在放映電影,俊日肯定會像瘋子一樣大笑。
厚顏無恥。
即便對象是蘇天宇,觀衆們仍能切身感受她的情緒。
以爲是剪輯的領域。
他原以爲氛圍營造始終是導演的領域。
接着是對劇本和導演能力被演員壓制的事實感到憤怒。
『但那個很重要。比我想象中更重要。』
這場戲裏沒有劉成宇。
蘇有莉曾傾瀉向這個世界的情緒,此刻全部砸向蘇天宇。
堪稱操縱觀衆的演技。
對下一句臺詞的專注度正瘋狂飆升。
[聾子?殘廢身體配殘廢耳朵?花樣還挺多。]
因此沒有下達指示。
蘇有莉傾瀉着人生崩塌前最後的詛咒。
此刻蘇有莉的情緒爆發遠超以往任何時刻。
因爲他是那個劇本的作者,也是拍攝的主導者。
自己目睹的光景,這種微妙而令人不適的差異所帶來的變化,究竟會如何觸動觀衆。
傲慢。
觀衆們全都目不轉睛地被畫面吸引着。
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有蘇天宇的海邊。』
氛圍成型後,『圍繞蘇有莉的神祕故事』期待感就此形成。
『果然。』
『那場表演能被觀衆接受多少呢。』
『不知道爲什麼集中力突然提升了吧?嗯?光是這個場景就拍了5分鐘。密度都降到那種程度了還感覺不到嗎?不,該不會連這種想法都沒有吧?』
到底有誰會認爲這場戲是新人女演員和廢柴演員的合作呢。
沒人在這個場景看着禹昭媛想到『演技真好』。
即便場景完成度飆升到極限,仍無法知曉原因的未知。
僅憑演員的功力就做到了。
俊日不得不承認了。
[看什麼看?]
這也是他佔據放映廳最前排角落位置的原因——那裏連電影都看不清。
起初是否認。
此刻的俊日很好奇。
輕蔑、厭惡、憎恨。
但在不知情的普通觀衆看來,這是未知的。
即便如此蘇天宇仍面無表情。
俊日再度陷入疑問。
觀衆席只有純粹的沉默。
按照最初的意圖——或者說比那更嚴重——蘇天宇這個角色徹底淪爲了引爆蘇有莉情感的道具。
對着一個人,連理由都不知道。
存在的只是作爲場景構成要素的蘇天宇。
放映廳裏的場面真是滑稽。
俊日轉過頭。
沒人在這個場景想起劉成宇。
觀衆只知道一件事。
然後是逃避、絕望、直到接受。
但這一幕會深深烙印在他們的腦海裏。
『到底要構思這個場景多少次才能做到那種表演?在沒有任何指示的情況下?』
最終接受那場表演的瞬間,作爲導演的俊日能力踏上了更高一層的臺階。
將空間、氛圍、相機角度、敘事方向性納入考量的算計式演技。
徹底以背景爲核心的表演。
真正的好演技是能讓人忘記『演員在演戲』的演技。
俊日從未考慮過這些。
今天就是爲了確認這個的場合。
『誰會把這當演技看啊。』
這正是曾給俊日帶來卡塔西斯效應的精妙演技。
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劇本里也沒有記載相關事項。
『這根本是荒謬的表演沒錯。』
業界有個古老的真理。
能察覺並分析這種變化的只有導演。
在滿月前夕開工的最終修訂版劇本就是這樣誕生的。
他根本不曾想過那個手臂角度能更突出沙灘,那個視線角度會讓人更關注蘇有莉,那副鬆弛的肩膀能讓這場戲的氛圍變得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