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幕 遭遇 0;11;

剎那間，萬千思緒掠過腦海。

爲何狀態欄將金成坤前輩的演技力僅評定爲B級。

成宇至今見過那些老練演員們，基本都擁有A-以上的數值。

那麼這評級豈不是說金成坤前輩的造詣還不如那些演員。

『前輩他？』

不對。

並非回憶濾鏡作祟，直到最近我還反覆觀看過金成坤前輩的作品，這點我可以確信。

無論以何種標準衡量，前輩的技藝都絕不遜色於其他前輩。

僅就我所見而言，這位至少具備S-級以上的實力。

但爲何。

「嗯，沒事吧？」

金成坤前輩擔憂地詢問道。

這時我纔回過神來。

「啊，呃。對不起！」

低頭道歉時，金成坤前輩呵呵笑了起來。

「不用緊張嘛。我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啊，不是的！前輩您明明那麼厲害！」

從本能的領域裏蹦出了反駁。

「您在琉璃花園裏的表演是最棒的！演技中展現的細節和情感表達的細膩調控至今無人能及！還有在悲劇戀歌裏那段崩潰的表演也是一絕！」

「…小朋友居然知道得這麼清楚？」

成宇嚮往的演員形象從來只有金成坤一個，這種執念因母親去世變得更加極端。

「我、我是看着前輩才萌生演員夢想的！至今還在補您以前的作品…學習表演時最常參考的就是您的人物研究理論！」

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產生這種情緒。

雖然特意勸說過，但成宇聽不進去，就這樣到了今天。

這事該怎麼開口才好。

「你選擇的路纔是正確答案。不是受他人影響的結果。」

見我不作聲，金成坤前輩擺了擺手。

就這樣，準備工作結束後。

「我會多看多學的！」

不是那個在母親面前說想當演員的傢伙嗎。

「說是增添了剋制美，但我認爲只是粉絲濾鏡。實際上《琉璃花園》之後兩部作品票房都很慘淡。」

性格真是和藹可親啊。

「各位好。寒暄到此爲止…我們直接對臺詞吧？」

關於探測器的事暫且擱置。

我終於能親眼看到前輩的表演，

被誇得不由自主漲紅了臉。

表情越發陰沉了下來。

看起來心事重重。

成宇算是個例外。

『不對。』

我心底湧起一陣陣憧憬之情。

他不再接拍作品，甚至完全停止了演藝圈活動。

善惠沒有拐彎抹角，而是選擇了直言不諱。

「金演員，該開始了。」

該說是頭髮都要豎起來的興奮感嗎。

…平庸了。

不，在我看來只是狀態欄不懂前輩的價值罷了。

嘴上這麼說卻輕易給其他前輩們打出A級。

『太……』

此刻金成坤前輩就在眼前。

「但別太刻意模仿我。我的表演方式並非標準答案啊。」

「呃，怪難爲情的。」

就這樣持續了好一陣。

狀態欄至今沒錯過，不代表今後也不會出錯。

「啊，沒事。」

說到底，那並非我個人評價而是世俗的評價。

那部被稱爲他人生作品的［琉璃花園］創造了驚人票房，讓金成坤成爲巨星中的巨星。

「他現在是過氣演員啊。」

想說的話太多太多。

原因不難猜測。

『這有眼無珠的傢伙！』

堪稱大韓民國演藝界活歷史的人物。

「多數評價都說他演技垮了。如果說之前的表演充斥着黏稠濃烈的情感…之後的表演就給人乾涸枯萎的感覺。」

就連那些相信他會沉澱演技捲土重來的人，也在幾年前心灰意冷地離開了。

我無視了。

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

「別太抬舉我了。我會負擔不起的。」

「對我來說就是標準答案！」

「關於演技我也有些想說的。你的表演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很有餘韻。」

我到底遺漏了什麼。

當然，如今金成坤雖然迴歸，但對他抱有期待的人並不多。

「但、但是……。」

那之後金成坤就進入了息影期。

我調整着語調，偷偷瞥了一眼金成坤前輩。

讓人覺得必須銘記於心，這時金成坤前輩繼續說道。

〈〈目標:金成坤的演技力是B級。〉〉

滿腦子只有這個念頭。

但越是如此，前輩的反應越顯得古怪。

就這樣和金成坤演員一起走進了劇本朗讀室。

呵呵您隨性笑着的樣子很奇怪嗎。

可還是不由自主地湧上心頭，讓我忍不住想。

不是演技好壞的問題，而是缺少了某種東西。

「您完全當之無愧！」

準確說是成宇的粉絲心態比較特殊。

就在這時眼前再度觸發了探測器。

『…啊？』

憧憬之情模糊了理性判斷。

完全看不出是剛見過朝思暮想之人該有的樣子。

＊＊＊

「…變得寡淡了。」

一副魂不守舍的表情。

「過獎了。不過多謝。」

但之後的事情並不愉快。

是什麼呢。

「…….」

金成坤前輩用力握住了我的肩膀。

「因爲我是粉絲啊！」

原來你也察覺到了。

「他遭遇了嚴重的低谷期。拍完《琉璃花園》之後。」

隨着導演的話音落下，劇本朗讀正式開始了。

這不是我認識的前輩的演技。

「只是感慨時代真是變了啊。我當紅的時候人人都比我資歷老。我們那會兒輩分規矩挺嚴的。只能拼命努力。懷着這份心意對誰都畢恭畢敬問候，不知不覺竟也到了受後輩問安的年紀了。」

「沒什麼可學的。不是說過了嗎。是來工作的。現在走吧。」

對成宇而言金成坤是個充滿回憶的名字。

相當鄭重的話語。

這個佔據我童年大部分記憶的人，在母親回憶的影像中隔着屏幕閃閃發光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請多關照。比起前後輩那種生硬的關係…對了，就當是因工作結識的同事吧。」

善惠想着，點了點頭。

「沒事吧？」

在天勇大叔出現前無人能企及的演員。

那天晚上，善惠看着結束劇本朗讀回來的成宇，深深嘆了口氣。

怦怦心跳中混雜着雀躍與不安。

「金成坤啊。在圈子裏混過幾年的人都知道個傳聞。」

「不是的。」

那一瞬間我慌了神。

「…不過好歹是有功底的人。只是不再是頂尖水平，演技還是很嫺熟的。作品本身應該沒問題不用太擔心。」

善惠理解了。

咚咚前輩拍了拍我的肩膀。

正要不由自主揚起嘴角不知所措時前輩開口說道。

是關於他息影期的故事。

心臟彷彿突然停跳般難受。

我忘情地滔滔不絕，幾乎忘記這裏是走廊中央。

他從容笑着翻看劇本的模樣，本身就是藝術。

雖然努力安慰着，但對方似乎完全聽不進去。

善惠的嘆息不自覺地加深了。

「先休息吧。劇本圍讀辛苦了。」

就這樣那天結束了。

＊＊＊

夜深了。

睡意遲遲不來，我躺在牀上思緒萬千。

『前輩的演技……』

難道再也看不到那天讓我心潮澎湃的演技了嗎。

難道再也看不到我夢想中渴望有朝一日能共同呈現的演技了嗎。

想到這裏就湧起不甘。

而比不甘更洶湧的是空虛感。

金成坤前輩的演技真的退步了嗎？

大家都這麼說，我也能感覺到現在前輩的演技和從前不同。

但是，這究竟是出於粉絲心態還是我的專業判斷，我和別人的答案略有不同。

『壓抑的感覺。』

那是種將情緒嚴密封鎖在銅牆鐵壁裏、滴水不漏的感覺。

會這麼覺得，是因爲金成坤前輩的表演音調始終如一，對臺詞該進該退時機的把控實在太過精準。

節奏控制堪稱絕妙。

那是狀態欄標榜的五大演技屬性都未曾涉及的領域。

當然觀衆或許會對金成坤前輩的演技存疑，但站在共演者立場，只要對錶演有幫助就足夠了，倒不會覺得不適。

「…您喝了酒過來的？」

金成坤前輩的巔峯作兼事業分水嶺《琉璃花園》。

算不上出門困難的時間點，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有話想說。

緊接着電話就打了過來。

［畢竟新聞也報了，我個人也很關注］

快步走向大排檔。

叮鈴！

角色分析。

發送導航定位後徑直出門。

這麼晚了會有什麼事呢。

「啊。」

或許是旁人的期待讓他感到沉重。

隨便套了件外出服壓低帽子。

我這樣想着。

從導演住處開車到這兒要30分鐘。

-沒什麼可學的。不是說過了嗎。我是來工作的。先走了。

『您不再進行情感演繹了嗎？若是如此，又爲什麼？』

這讓我突然想起來。

「聽說你今天和金前輩對戲了。想聽聽這事。」

先扶他入座斟酌着開口。

「那我給您發大排檔位置吧。在那兒見？」

提問時透着莫名的急躁。

我在［劉演員睡了嗎？］的消息下回復［還沒睡呢！有什麼事嗎？］。

「是！我接起來了！」

去那裏應該可以吧。

說完這話的成俊日導演稍作遲疑，隨即對我說道

「啊您知道這事啊？」

「呃嗯，打車來的。劉演員好久不見。」

我回答道，

-別太捧我了。我會有負擔。

叮鈴鈴！

徹底睡不着，正因如此此刻正盯着天花板發呆。

『心境變化？』

最近有什麼煩心事吧。

帶着醉意的導演拍了拍我肩膀。

接起了電話。

看了眼時間。

又或是對自身演技的懷疑。

是成俊日導演。

還是說他對演戲這種行爲本身產生了懷疑呢。

是酒後吐真言嗎。

再說白些，或許是我的粉絲濾鏡將成坤前輩的意圖作了正面解讀。

『成導演？』

正好30分鐘後，等的人到了。

掛斷電話後從牀上爬起來。

［劉演員聽說你今天去參加了劇本圍讀。］

［啊啊，就這麼辦吧。］

-但也別刻意模仿我。我的演技並非標準答案吧。

想着提前去佔位子應該剛好。

確認發信人後我歪了歪頭。

那部劇的導演正是成俊日。

［睡不着的話要喝一杯嗎？我過去找你。］

然而，根本輪不到我找話題。

答案完全無從得知。

消息來了。

不知爲何帶着酒氣的成導演。

『五街排擋營業到兩點。』

從這個視角出發，能推導出這般猜測的線索其實不少。

才晚上十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