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幕 拍攝 0;11;

時間流逝得飛快。

某天突然覺得第一次劇本圍讀的衝擊已是遙不可及的事，那天演藝界的局勢也好世道變化也罷都與平時沒什麼兩樣。

「最近正在籌備獨立電影。」

成俊日導演在訪談近況對話中突然公佈了電影消息。

＊＊＊

常綠娛樂頂層，代表室的氛圍今天格外紛亂。

「檢查新聞報道。和成宇相關的內容全部整理好向我彙報。」

「是，剛纔提交的就是全部了。」

「網絡反響怎樣？」

「這個嘛…」

善惠立刻明白下屬吞回去的後半句話。

「…看來炸開鍋了。」

不看也知道。

肯定又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善惠按着抽痛的太陽穴，翻看着整理得一絲不苟的成宇選角反響。

-成俊日導演不行了？

-最近吸毒問題鬧得那麼兇還硬要…

-往拍好的電影裏撒劉成宇哈哈哈

-我看是劉成宇抓到了成俊日出軌把柄吧哈哈哈

對於毒品、不倫戀的質疑，我並沒有產生『有必要說到這種程度嗎？』的疑問。

畢竟就連善惠本人在俊日說要成宇的時候也是這種反應。

遼闊無垠的黎明海面，鹹腥氣味和冷冽海風讓人精神一振。

金兄狀態似乎不太好。

-俊日搞的什麼電影我懂了。這怕是音樂劇電影吧kkkk本來就需要個會跳機械舞的專業演員kkkk

禹昭媛迅速接過巧克力棒，撕開包裝窸窸窣窣喫了起來。

『哎嘿。』

椅子就兩把，其中一把已經有人坐了。

-我們成宇這是要登頂了吧？要加冕機械舞皇帝了吧？

既沒膽量那樣玩梗，再說要是被發現自己這個代表在這種地方留言，怕不是要出《劉成宇偏袒風波》《常綠醜陋內幕》這種新聞。

結果禹昭媛眉頭抽動了。

娛樂版記者可是記者圈裏最狠的。

畢竟平時拍戲經常要和前輩演員搭檔，只要對前輩們嘴甜點就行。

真是稀奇的光景。

對視的瞬間再扭頭也太尷尬只好擠出笑容。

「…好的。」

到底都是些什麼人啊。

『成宇啊一定要好好表現。』

「快走吧。那邊人都到齊了。」

剛喊出口金兄就接話。

不知是否剛做完拍攝準備，她頭髮蓬亂衣着邋遢。

咔嗒移動了鼠標。

她又苦笑起來，不過拋開這些，評論裏的話確實引起了共鳴。

「是！」

總之，這樣仔細讀完論壇帖子後心情舒暢多了。

拍攝現場充滿釜山特色早就習以爲常。

『不對嗎？』

『…開拍前得單獨和她待着？』

場面一度很尷尬。

滴水不漏纔是上策。

因爲行程關係沒法親自去片場。

-每部作品都在進步的演員呢ㅋㅋㅋ這次又會展現怎樣的演技….

『不管怎樣選角就是選角。金經理說過這個角色也不會明顯暴露演技短板。』

善惠甚至懷疑俊日是爲了平息其他爭議才選角成宇的。

雖然要過段時間才能知道這是不是安慰的話，但至少現在還沒到嚎啕大哭的時候。

面無表情。

-成宇啊！我要瘋掉了！成宇啊！我要瘋掉了！

「您好！」

善惠連標題都沒看完就忍不住苦笑，一條條翻看着這些帖子。

［銀河樹粉絲社區］

算來算去連兩位數都不到的工作人員，讓人真切感受到這就是獨立電影的拍攝現場。

金兄甩着手說道。

＊＊＊

『會怎麼演繹呢….』

「哦，劉演員來啦？那邊有位置先坐吧。現在有點忙多包涵。」

這時善惠感覺到了什麼。

「要喫嗎？」

好像是之前從公司順來說要喫結果就這麼放着了。

當然即便如此也不會改變什麼。

是禹昭媛。

「來玩的？」

屏幕裏藏着專屬於善惠的笑容地雷。

「哎喲喂，可把你高興壞了。」

難道是臉上沾了東西？

-這次劉成宇演員的演技也超令人期待！

禹昭媛意猶未盡地咂咂嘴又看向我。

實際上俊日拍攝獨立電影、啓用A級配角卻選新人當主角等話題性事件很多，但這些現在都被掩蓋了。

明明是小口吃的但一根巧克力棒不到一分鐘就消失了。

-個人觀點1;劉成宇和俊日肯定有一腿0;該帖已被管理員刪除1;

要不聊聊見過偶像真人的事？

-俊日看人眼光真毒。沒錯，電影幹嘛一直板着臉？大衆就愛看喜劇勝過苦情戲。

善惠把身體陷進椅子，望着窗外祈禱。

「你好。」

這次拍攝只有我和禹昭媛參與。

『啊巧克力棒。』

感覺到視線偷瞄一眼發現禹昭媛正死死盯着我。

『粉絲社區開始運作了吧。』

今天是成宇拍攝的日子。

之後被轉載過來的反響也很多。

「是大海！」

見她低頭行禮我也趕忙鞠躬。

就在那時我突然意識到。

無意間摸向口袋碰到個東西。

是因爲凌晨開車到江原道的緣故嗎？

遠處海灘上能看到導演和攝製組的身影。

小口小口吃得挺歡。

想着要不給她這個就掏出來遞過去。

工作人員這麼少的話導演肯定更手忙腳亂吧。

也是，我睡覺的時候他可沒少折騰。

正這麼想着——

明明是粉絲社區卻充滿地下論壇氣質，是羣腦漿流滿地的傢伙的巢穴，今天社區帖子格外多。

善惠把憂鬱的想法拋到腦後，轉換了思緒。

但畢竟是演對手戲的，這麼尷尬可不行。

所以壓根沒機會接觸後輩演員，更何況是在役女高中生後輩演員。

「是！」

銀河樹出面了，能看到他們在成宇每篇選角相關文章下都留下了友善評論。

這是成宇的粉絲社區。

我精神抖擻地跑過去行了個90度鞠躬禮。

尷尬感突然湧上來。

善惠決定積極看待這個局面。

口袋都快見底了還沒有停下的意思。

成宇的選角消息就是如此具有衝擊力。

善惠感覺積壓的壓力一下子釋放了。

剛好口袋裏還剩不少點心0;從茶水間拿的1;就一樣樣遞給她。

果然女高中生的零食胃是無敵的。

「哎呦您這話說的，看到海心情多好啊。」

「…….」

當然她並沒有親自發帖。

我沒多話就走向座位。

『現在小孩都喜歡啥啊。』

分不清是高級黑還是真粉絲，但娛樂性確實拉滿。

當然啦，這不就是成宇被成俊日導演的電影選角的消息公開的日子嘛。

不知不覺又幹掉一包餅乾的禹昭媛愣愣看着我。

「…現在沒了？」

禹昭媛的眉毛微妙地垂了下來。

是悲傷嗎。

「嗯。」

說完便將視線轉向海邊。

我也轉頭看向前方正在準備拍攝的工作人員們。

可不知從何時起，又開始感受到那道視線。

對視的瞬間，禹昭媛再次把目光轉向大海。

『什麼情況？』

那傢伙不是人類是流浪貓嗎？

爲什麼一看就躲開，不看了又盯着看。

好尷尬。

真的要窒息而死了。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很久的某個瞬間。

「大叔。」

…這小傢伙？

「應該叫前輩纔對吧？」

聽罷她歪了歪腦袋。

啊啊，明白了。

《演員狀態已激活。》

沒關係。

這時禹昭媛開口了。

背對着紅碎傾瀉的夜空禹昭媛直直凝視着我。

「演戲好玩嗎？」

…不那已不再是禹昭媛。

「…叫叔叔也行。」

鑽研的角色通過我成爲現實，並且獲得他人好評。

動作的輪廓變得無比鮮明。

啊，想着想着不禁噗嗤笑了出來。

只要有演員狀態的輔助，這種逆時間線的表演根本不成問題。

「再也回不到從前了。關注真的可怕嗎？」

眼前不再是面無表情虐殺點心的禹昭媛，而是意識到被愛而哭泣的蘇有莉。

突然好奇她提問的意圖。

禹昭媛站了起來。

雖然因爲演技爛捱過罵，但不會演和享受表演是兩碼事。

「原來是你啊。」

剎那間，我回到了使用彩排券的瞬間。

扮演他人的瞬間令人愉悅。

感想僅此而已。

『演戲沒意思嗎？』

順着臉頰流淌的淚水蒼白而耀眼。

「…幹嘛，有事。」

反正馬上要演戲了，待會兒再問也行吧。

「待機！」

電影從晚霞開始，至破曉結束。

『演技倒是絕妙。』

說着說着就尷尬起來。

所以我們必須先拍攝時間線上屬於結局的黎明場景。

「所以叔叔。」

若真回到使用彩排券的瞬間反倒是值得感激的事。

居然就這麼幹脆地叫出口了。

《動作提升至A級0;銘刻情感的動作1;。》

「後輩，我們這行對先出道的演員要統一叫前輩。等混熟了再叫哥哥弟弟什麼的。」

只有一次，是在上一部作品的死亡場景時，但當我體驗過那種快感後，我明白了。

「走吧。」

想象自己被相機捕捉的畫面令人戰慄，用他人身份開口說話的瞬間依然充滿陌生感。

碎裂的悲傷殘片咬合出喜悅的形狀。

「…原來如此。」

「…哥哥？」

晨光漸露。

又尷尬起來了。

「叔叔。」

「原來如此。」

我浮現淺笑。

以前總是這具身體拖後腿。

她望向大海的眼神很微妙。

是沒接受過『演藝界教育』的傢伙啊。

就在這時。

「…嗯。」

「啊，好。」

表情在狂喜中崩塌。

等我慌忙整理表情時，禹昭媛的目光已經變得更刺人了。

我縮着脖子開口，卻沒得到回應。

《排練輔助已啓用。》

《視線與動作將獲得2級修正。》

《D級0;憋屎表情1;正在輔助表演。》

「不會觸電般發麻嗎？當腦海想象的畫面完美呈現的時候。」

再這樣下去她眼裏怕是要射出激光了。

尤其是獲得演員狀態之後更明顯。

感覺海風突然變得刺骨起來。

「開拍！」

界面浮現出來。

「劉演員！昭媛！準備開拍了！」

完全猜不透想法的表情，仔細看的話嘴脣還在蠕動。

說起來還沒聽過這小傢伙是怎麼被導演看中開始演戲的。

海邊，輪椅，我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身體的操控彷彿能精確到釐米級。

我也從座位上起身，脫下外套走向拍攝現場。

是在回味我說的話嗎？

《輔助效果:全景模式即將啓動。》

「我們還不熟嗎？」

是啊，我還不到二十五就被叫叔叔….

《A級以上屬性正在生效。》

天地倒轉。

看她表演應該練習很久了，難道還在糾結這種問題嗎。

過去在鏡頭前練習再多也達不到理想效果，現在卻能隨心所欲。

「不是說等混熟之後嗎？」

遠處傳來導演的喊聲。

《理解度修正已生效。》

爲什麼突然皺起眉頭啊？

突然陷入混亂。

我端着威嚴的嗓音笑着說。

「演戲，好玩嗎？」

問得真奇怪。

這意味着我能獲得與練習時同等的安心感。

禹昭媛終於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終幕場景。』

「要是沒意思誰還演戲啊？」

禹昭媛在我身邊開始深呼吸。

紅藍交織的色彩、清晰浮現的輪廓、如同操控遊戲角色般的身體掌控感，還有——

「啊？」

我們很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