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幕 觸碰 0;21;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 papapa · 4086 字
『曾經美好的愛情隨着歲月流逝逐漸褪色,生鏽,被磨損得棱角分明。』
羅康宇偶爾會真切地感受到這一點。
「羅康宇,今天去哪了?」
「回來的路上看到湖了。雖然是每天經過的路,現在才發現它真神奇。去看了下發現有個咖啡館。在那兒買了杯咖啡帶回來。」
「是一個人去的吧?」
李惠瑞抓住了她的手腕。
因爲身患絕症的緣故,根本感覺不到力道。
但那種黏膩的束縛感勒住了脖子。
李惠瑞在笑,又沒有笑。
這種矛盾的表達在她燦爛微笑時格外和諧,散發着陰鬱的氣息。
提問就是執念。
羅康宇感到窒息。
但不能表現出來。
早已習慣。
裝作若無其事地,模仿着不知還算不算愛情的感情,深情凝視李惠瑞這件事。
「…當然是一個人了。沒有你我哪兒都不去。」
就像在演約定好的戲碼。
「已經加到清單裏了。等你好了我們就去這裏。」
羅康宇坐在李惠瑞身邊,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然後將她拉向自己的胸膛。
情感同調券確實稱得上是S級獎勵。
昭媛回想着這些事,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向淋浴間。
瘦了。
只要這樣做,李惠瑞就會安心地笑起來。
如果因爲我心情變差我會補救的。
一閉眼浮現的就是兩天前的事。
連自己看着都覺得消瘦的身軀。
維繫着這樣的我們的,真的能稱之爲愛嗎。
昭媛無意識地揪着衣角撅起嘴脣。
是因爲從未體驗過這種情緒嗎,我完全無法爲這份感情命名。
這又另當別論了。
就算有過也敢斷言從未像這次這般混亂。
對不起。
擔心對方會更露骨地察覺自己的心意而疏遠。
昭媛呆坐沉思許久後,終於伸手拿起了化妝品。
是演技練習。
四天後又要見到禹昭媛了。
他自己最清楚不過。
沉浸在無力感中只想這樣一直睡下去。
真是了不起啊。
這是抑鬱症狀。
自己早已被她摧毀殆盡。
腰身似乎鬆垮了些。
***
明明連爲了喫飯從座位上站起來都覺得費勁,去見成宇的時候卻連這麼麻煩的流程都想加快完成。
每當想到這些時,胸口就像被錐子戳刺般湧起,與從禹昭媛那裏接收到的相似情緒。
―…不是的。
就像隨時可能碎裂墜落的琉璃工藝品般,她搖搖欲墜地懸掛在他身上。
就像之前說的,愛情是希望的酷刑。
「我愛你。」
疑問如同連環套般接連冒出。
『…討厭啊。』
但素顏出門又覺得不甘心。
猶豫着要不要打電話又合上手機的次數有多少次呢。
妝容既要淡雅不顯刻意,衣服也穿得整潔利落。
當時是不是該說這種話纔對。
修改後的劇本送來了。
如果化妝去見成宇,他會不會誤會什麼。
只要感知過的情緒隨時都能重新調取使用。
昭媛望着鏡中的自己。
所以愛恨,分明就是同種感情的不同名稱吧
但羅康宇心裏明白。
洗完澡來到化妝臺前。
意識到對禹昭媛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每次想要面對時就像撞上減速帶般思維卡頓。
不是故意的。
究竟要守護這個寧願毀掉自己一切也要留在他身邊的她到何時。
爲什麼必須承擔這樣的義務。
「我也愛你。」
明明買的是合身尺寸,卻比先前顯得空蕩。
這真的是愛嗎。
成宇見這模樣或許能稍加體諒也未可知。
要是這時候素顏赴約,對方會不會以爲我對他沒意思。
拋開這些不說,睡到半夜驚醒慌慌張張查看通訊軟件的次數又有多少。
可明明該抓緊背誦練習那些文字,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最終也沒得到爽快的答案。
只剩下義務感守護在旁的我,和害怕獨自死去而死死糾纏的你。
羅康宇最終沒能問出這個疑問。
***
居然會因爲一個人變成這樣,既震驚又荒唐。
原因昭媛自己也清楚。
因爲必須要出門練習了。
那麼禹昭媛也是因爲討厭和我疏遠嗎?
甚至能像仍置身當時那般鮮活。
想起了禹昭媛。
透着幾分寒酸相。
抓着那微乎其微的9;萬一9;可能性,把自己折磨得遍體鱗傷。
真是拙劣的滑稽戲。
悲傷痛苦終歸都繞回成宇身上。
是壓力。
因爲要去見正在跑步的成宇。
究竟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羅康宇的嘴脣微微顫動。
與禹昭媛疏遠這件事。
幾天前和成宇那樣分開後,別說沒有食慾,連鑽出被窩的心情都沒有。
誰能料到他是否會萌生守護之心呢。
這樣的煩惱湧上心頭。
要不要化個妝再去呢。
正在塗抹乳液的昭媛突然注意到化妝臺上散落的化妝品。
但在那種狀態下也有明確意識到的事。
試圖回憶共同經歷的往事時,那些記憶卻像蒙着霧氣般模糊不清。
那個表情那種語氣傳遞來的情緒都在腦中復甦。
並非通過運動健康瘦身,單純是脂肪層變薄導致的消瘦。
轉念又想這樣或許反而更好。
雖然覺得自己真是個傻瓜,但手上的動作絲毫沒有放慢。
用劇本蓋住了臉。
雖然主要框架沒變但開篇情節變得更爲露骨了。
那傢伙開始厭惡我這件事情。
『我….』
雖然爲扮演李惠瑞這個角色一直在持續減重,但瘦到這麼極端還是頭一次。
『瘦了啊。』
鬱結感越發濃重。
這種不該有的念頭日益強烈。
因爲我覺得自己並沒有刻意保持距離來讓她產生這種感情。
輕聲訴說着愛意。
盯着那臺根本不會響的智能手機看了多少次呢。
羅康宇摸索着追溯那些褪色的輪廓,從剪影背後打撈出幸福的瞬間,回答道:
即便到了必須放開李惠瑞的瞬間,自己也無法做到。
上次在表演前這樣無法集中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即便痛得要死也沉溺在那甜蜜中的,正是荊棘叢生的希望。
不知是歲月養成的慣性,還是自己內心深處始終渴望着這樣的時刻。
說不定成宇正用不一樣的眼光看着自己呢。
顯然已是重症了。
***
是不是瘦了些。
在公司練習室見到的禹昭媛似乎小了一圈。
絕非刻意穿寬鬆衣物——記憶中的臉龐分明凹陷了幾分。
終究還是得出這般結論。
「…是在準備新角色吧。」
「嗯。」
李惠瑞是位時日無多的病人。
導演希望禹昭媛擁有的也是纖瘦體型,可以說她很貼合角色吧。
但,莫名地有些擔心那點。
於是就在那個瞬間說出了那樣的話。
「是不是瘦太多了?身體沒出問題吧?」
唰啦啦,胸口傳來回響。
那不是我的情緒。
是禹昭媛的情緒。
驚訝只是片刻,我試着探究那份情緒。
『不是討厭嗎?』
莫名地癢癢的又尷尬。
但那種感覺並不令人不適,反而像溫暖蔓延全身。
臉頰微微發燙。
練習室正中央。
這很快轉化爲好奇,讓我更加專注地觀察禹昭媛。
禹昭媛必須演繹這樣的角色。
腦內像是被漂白成純白的感覺。
禹昭媛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些。
混亂的思緒斷斷續續地中斷。
分不清這是自己的情緒還是禹昭媛的情緒。
啊,原來如此。
至少我的理解是這樣,根據這點壓抑着感情傳遞出戴着面具的愛意。
明明覺得討厭卻又無法真正厭惡的理由。
那是我竭力模仿卻從未真正體會過的感情。
令人驚訝的是,那個總展現四次元冷漠面貌的禹昭媛,竟是個比想象中更會表達豐富情緒的傢伙。
「…我愛你。」
嘴脣嚅囁着。
眼眶發熱了。
那些我始終未能理解的事情。
必須集中精神。
「呃,嗯。那開始吧?」
禹昭媛的眸子溼漉漉地泛着水光。
「…嗯。」
下句臺詞要傾訴愛意。
並不困難。
「是一個人去的吧?」
現在禹昭媛在想什麼,這個念頭先冒了出來。
這樣不行,正想着時禹昭媛開始了表演。
是傳染。
禹昭媛點了點頭。
禹昭媛之所以對我如此專注又絢爛的理由。
翻湧的熱意把臉頰灼得發燙。
只是充滿了欣喜。
爲什麼我會想起對我的失望、喜悅或憎恨之類的情緒呢。
因爲覺得禹昭媛似乎並不討厭我。
一點領悟,接着是反省。
正這麼想着與禹昭媛四目相對的瞬間。
正如禹昭媛對我那般,我也開始賦予她每個言行特殊意義。
似乎只有直面這些才能明白些什麼。
譁啊―!
洶湧而上的極致羞意讓人不敢直視禹昭媛的眼睛。
酥麻的戰慄感沿着血管流淌。
相比之下,我卻因爲好奇禹昭媛的想法而無法集中精神表演。
是節奏斷了嗎。
羅康宇是個抓住褪色愛情、用憐憫照顧李惠瑞的角色。
…越是如此越意識到一件事。
「這樣構圖就能明確了。」
「羅康宇,今天去哪兒了?」
神色變了。
但就是做不到。
「要直接開始練習嗎?」
「嗯。」
呼吸停止了。
這份欣喜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這讓我感到羞愧。
時而歡喜時而厭煩,轉瞬又開心起來,接着陷入憂傷。
禹昭媛的情感線非常深沉。
因爲是練習,是演技啊。
呼吸變得急促。
羅康宇近在咫尺時會感到快感。
「就算爲了角色也要注意健康啊,昭媛。藝人身體就是本錢。」
咚,心臟沉了下去。
「回來的路上看到湖了。雖然是每天經過的路,現在才發現它真神奇。去看了下發現有個咖啡館。在那兒買了杯咖啡帶回來。」
畢竟是首次對臺詞,出現這種情況也難免。
「……」
但那份情感沒有傳遞給我。
放好虛擬的牀後,禹昭媛坐了下來。
即便我不刻意爲之也會自然變成這樣。
而我分毫不會容許那種感情只會述說空洞的愛吧。
將這一切傾瀉到名爲羅康宇的對象身上並執着糾纏的角色。
這些都是從未面對過的疑問。
格外在意。
羅康宇遠離的瞬間會感到怨恨。
禹昭媛沒有接上臺詞。
但事實如此。
這次得到了不同的反應。
那一刻我猛地嚇了一跳。
李惠瑞是壞掉的人偶。
於是我恍然明白了。
雖然說着偏執的臺詞傳達的情緒卻哀切到令人心碎。
分明只是演技卻傳來過於濃烈的情感。
「我也…」
禹昭媛周身泛起黏膩陰暗的氛圍,又用微笑將其掩蓋着說道。
…什麼啊,我這是做錯什麼了嗎?
突然湧上難以啓齒的羞恥感。
相比之下李惠瑞更色彩斑斕。
禹昭媛是怎麼看我的呢。
正打算提議重來一次時——
知道有人如此專注對待我會引發什麼現象嗎。
『對我…』
『啊,表演沒有同步啊。』
我在她身旁坐下,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指尖能微微相觸。
對死亡的恐懼,對生存的執着。
「…當然是一個人了。沒有你我哪兒都不去。已經加到清單裏了。等你全好了我們就去這裏。」
於是我努力抓住情感線,開始了表演。
「劇本修改部分看過了吧?看來要從一開始就抓準強烈的情感線呢。」
無論如何禹昭媛是真心投入表演的。
於是帶着笑意說道。
那必須展現出與至今臺詞不同次元的黑暗。
感到慌張。同時察覺到近期浮現的念頭正浮出水面。
交談時仍觀察着禹昭媛的神色。
對我每句話都認真傾聽,爲每句話醞釀不同反應。
疼痛,幸福,又暢快。
「我倒是沒問題…你確定可以嗎?昭媛是容易沉浸的類型。應該會累的吧。」
「愛你,很愛。」
強忍着快要崩潰的情緒像擰毛巾般使勁擠出下一句臺詞。
「……我也愛你。」
說完心臟隱隱作痛。
這究竟是誰的感情,我無從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