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幕 危機 0;21;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 papapa · 4067 字
『嵌在遺照裏的是母親的面容。
景書靜靜凝視着那張臉。
都說人類是靠回憶活着的動物,但如果那些滋味盡是乾澀會怎樣。
對景書而言,與母親的回憶正是如此。
她並非是個壞人。
反而是個理想的母親。
是個疼愛孩子、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給予溫暖擁抱的人。
景書記得那份溫暖。
但即便如此,也沒有『現在不行了』之外的多餘感情。
和很久前殺死貓的那天一樣。
只是理所當然的事變得不再理所當然罷了。
所以景書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內心會出現空洞,自己偶爾會看着破開的窟窿感到惋惜。
僅此而已。
「您真的這麼想嗎?」
允兒說道。
她穿着喪服走近,用那令人不快的笑容低語。
「母親大人,再也見不到了哦。」
「是啊。」
「說過的話、擁抱時的溫暖不是消失,而是聲音的語調、臉上的皺紋、手掌的觸感,以及母親存在過的所有瞬間都會被抹去。空缺永遠填不滿吧。」
「…沒關係。」
我又看了一遍那個場景。
這輩子從未成功過、從某刻起甚至不敢嘗試的表演方法,正是這場戲的解法。
「我…。」
正因爲知道卻做不到,而且開始隱約感受到S級的標準是什麼。
該場景需要S級以上的理解度。
簡直是堵牆。
要在重複這句『沒關係』時讓每次臺詞承載不同情緒,都允兒每說一句,玄景書的表情就要隨之逐步崩潰。
思緒浮現又消失。
『是高潮部分啊。』
也就是說,這意味着只要理解度數值差一級,該場景就根本無法完成。
眉頭皺了起來。
和[金蓮水墨畫]那時一樣,這個場景幾乎全部臺詞都是空白的。
在給予解讀和沉浸自由度的同時,要求演員展現出最完美表演的場景。
只是覺得彆扭,並不認爲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悲傷的。
咚,咚。她的話語正敲擊着景書原本堅固的內心,逐漸將其瓦解。
記憶正勾勒着母親的模樣。
問題在於能表達它的方式太有限。
空虛的理由終究浮出了水面。
景書感到輕微的不快。
景書終於意識到了。
《評價等級將向下調整。》
「你…。」
臺詞只有一句『沒關係』。
那句話彷彿讓心裏某個東西崩塌了。
《演繹失敗。》
…倒也不是不知道方法。
以我目前的能力無法進行拍攝。
「留白是不是太多了?」
即便將這份情緒表露在臉上,允兒仍未停口。
答案不言而喻。
作爲製片人明明精準指出這裏是高潮場景,我的思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混亂。
那是一件太過悲傷的事。
景書的視線在自己都未察覺時已朝向靈柩。
『場景所需理解度的缺失。』
[成功的滋味如何?]
『非S級的理解度無法完成這場演繹。』
儘管如此,
且不說流淚演技本身就有問題,現在不是單純哭出來,而是必須用哭泣來『表現』的時刻,顯然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
《場景所需理解度數值不足。》
只是都允兒的話語讓玄景書逐漸崩潰,最終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一直逃避悲傷的人。
景書感到的不快變得無比強烈。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聯想到的所有事物,都令人不快。
嘴巴擅自編造出這樣的話。
看了劇本的指示事項,也理解了那個場景的意圖。
判定失敗。
原來是這個原因。
「沒關係的。」
「可你還是賣不掉那棟房子。既不覺得悲傷,也不知道爲什麼。只是覺得少了什麼很彆扭。覺得再失去更多會很彆扭。就這樣想着。」
連通過回憶片段製造煽情的演出手法都沒有。
***
「…….」
把自己關在精心打造的模型庭院裏。
所以才更憋屈。
有個男人每天都要聽這種問題。
淚水從景書眼中滑落。』
[模型庭院]的適配理解度是S級。
「現在回家也聽不到湯咕嘟咕嘟沸騰的聲音了。無論何時回去,都不會有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房間了。噠噠噠,菜刀敲擊砧板的聲音,還有嗡嗡轉動的吸塵器聲也都聽不到了。家裏再也不會有飯菜香,也不會有陽光的味道了。那份空缺會被寒意填滿吧。」
一邊用感到空虛的藉口欺騙自己。
或許會永遠別扭下去,但覺得自己不會因此崩潰。
「你是個膽小鬼。因爲害怕失去,連那份感情都不敢正視。和耍賴說沒事的小孩子沒兩樣。只不過是一層層砌起牆來,對外面的世界視而不見罷了。」
「不是想覺得沒關係吧?是害怕覺得有關係。」
回想起來,即使將適合A級的場景用F級完成,也只會說未達標而非失敗。
那種撕心裂肺的離別之痛,那份悲傷正是自己一直逃避的真心。
不是不足,而是判定爲不匹配。
而那個首次失敗的原因正浮現在眼前。
究竟什麼纔可憐呢。
「真可憐。」
與普通場景不同。
並非因她的無禮而不快。
是啊,不過是因爲害怕那個才移開視線。
雖然這是至今做膩了的事,但實際彩排結束後再看,確實能看出些門道。
其中暗含深意。
她的笑容變得無比深邃。
『這要怎麼搞?』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當看到母親燦爛微笑的瞬間,母親給予的一切都化作錐子,開始往胸口猛扎。
所以
這輩子都得靠着描摹那幅畫面活下去。
那個。
景書覺得沒關係。
真是瘋了。
『演繹失敗。』
因爲她的話刺中了要害。
「…沒關係。」
這是第一次。
「這輩子都會這樣活吧。背對外面的世界,只造個徒有其表的模型庭院,蜷縮在裏面。沒有色彩,也沒有氣味。」
嘴脣哆嗦着。
景書早已知道答案。
他找到了空虛的理由。
『方法演技。』
再也無法逃避了。
並不是感知悲傷的機制太遲鈍。
『至少要做到這種程度才配叫S…。』
允兒的眼角彎成了弧線。
這難度太離譜了。
必須通過細節讓觀衆僅憑表情就能理解玄景書哭泣的理由,讓絕大多數人都能共情纔算成功。
「…沒關係的。」
***
景書感到心臟咯噔一跳。
如今什麼都不剩了。
在遙遠的美國土地上,過着普通人一輩子都不敢想的生活。
明明早該聽膩了這種問題,他卻總是笑着給出同樣的回答。
「沒啥特別的。就圖個養閨女的樂子。」
世人稱他爲頂級演員。
稍微瞭解他的人說他是真漢子。
真正懂他的人管他叫大叔。
具天勇。
韓國演藝界永恆的傳說——『闖蕩好萊塢的工地大叔』。
他在附近做完採訪後,正和女兒一起用餐。
結實隆起的肌肉、用髮蠟梳攏的頭髮和精心修剪的鬍鬚。
五官棱角分明,雖是東亞人卻給人9;鋒利9;的印象。
他散發的獨特氣場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他是隻要外出就會引發騷動的風雲人物,但本人似乎毫不在意地坐在店鋪露天餐桌前,大口咬着廉價漢堡。
「爸爸,這個。」
面對五歲女兒遞來的薯條,天勇露出了雪白的笑容。
「哎呦,我家閨女最棒了。」
「嗯!」
在忙碌中抽空陪女兒喫飯,是天勇認爲的重要大事之一。
因爲這是他作爲演員能堅守本心的最大理由之一。
天勇咯咯笑着把女兒的薯條嚼得嘎吱響。
「成宇嗎?」
面對鄭重的詢問,善惠支支吾吾地答道。
[演員具天勇!時隔三年歸國!]
同時疑惑感油然而生。
天勇歪了歪腦袋。
天勇一邊接連掛斷善惠打來的電話,一邊邁步出發。
「唔…。」
以前如此,自從他轉戰好萊塢後,除了工作彙報外更是切斷了所有私人聯繫。
「三天算什麼!喂,善惠啊!男人既然拔了刀,就該把敵將的腦袋也砍下來!給我留個客串的位置!」
善惠向來不怎麼幹涉天勇的事。
「好久沒去看哥哥和媽媽了,要不要去找他們玩!」
-沒捅婁子。靠譜是靠譜…
當製作費具體金額的風聲傳出時,關注度更是瘋狂飆升。
叮鈴!
明明有時差,但鈴聲還沒響到第三聲善惠就接了起來。
「閨女!走着!」
-大叔,我有事相求。
咔嚓!咔嚓!咔嚓!
[具天勇驚喜宣佈客串《模型庭院》!]
「嗯!」
「哇?成宇最近超誇張的說。」
「是那個阿姨!」
還補上了衝擊性的一句。
演藝界也開始逐漸流傳相關消息,隨之而來的傳言在各處此起彼伏。
-明明狀態絕佳突然變成這樣才更棘手。
[模型庭院]開拍前7天。
借用他喜歡的武俠小說臺詞來說:俠客以劍代言。
所以善惠這通聯繫才顯得反常。
換言之,弟子若入心魔,用劍點醒便是俠客之道。
善惠聞言頓時語調輕快起來。
女兒嚇得用手捂住嘴。
記者的眼睛閃閃發亮。
作爲常綠的頭牌演員,與成宇私交甚篤的天勇忍不住擔心起來。
他是爲義而生爲義而死的打工大叔。
「咦?善惠怎麼突然主動聯繫。」
「俺們來看成宇嘞!」
陣容除了成宇和昭媛外,全是被稱爲A級的演員。
嘟——
[善惠:大叔要是沒行程就回趟國吧。]
閃光燈亮起,新聞稿就此誕生。
天勇掛斷電話,把女兒抱了起來。
格外洪亮的聲音甚至傳到了天勇耳朵裏。
「咻!」
「嗯!」
-啊,多謝!那我安排三天行程順便指導演技…。
「?」
可偏偏在努力即將結果時遭遇了瓶頸。
片刻後,他像下定決心般對眼前的小丫頭說道。
「丫頭,叫阿姨可不行。看善惠這丫頭~找打!」
有種認知失調的荒謬感。
天勇回國的消息登上娛樂版頭條,佔了大半個版面。
「我是天勇,您說。」
天勇立刻給善惠打了電話。
成宇是努力型天才。
堪稱天勇最愛的那種倔驢中的倔驢。
「順便客串下成宇作品再走唄!」
天勇的視線轉向記者。
這次難道又出狀況了。
在天勇記憶裏,上次聽到這麼沉重的嘆息還是成宇哭着求他別讓自己去當兵的時候0;雖然最後還是去了1;。
「知道了知道了!」
來了條短信。
天勇像大叔般笑着說道。
叮鈴鈴!
女兒高舉雙手歡呼雀躍。
天勇看着那小巧可愛的模樣又咧嘴傻笑,隨後查看了消息內容。
***
「這次回國是有什麼行程安排呢!!!」
就在這時。
-成宇遇到配音瓶頸了。離拍攝只剩十天。
對天勇而言演技就是劍,成宇則是師門的弟子。
這條新聞席捲演藝界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天勇幾乎追完了成宇參演的所有作品。
這是爲了不給彼此添負擔,天勇也心知肚明,便把精力都放在陪伴家人上。
「啊啊啊啊啊!!!」
-?
堪比戰爭現場的尖叫聲直衝天花板。
雖有交情因素,但更多是因爲天勇欣賞努力家。
「閨女!」
「咋整的。說來聽聽。」
機場已經陷入癱瘓狀態。
「成宇又捅什麼簍子了?最近不是挺靠譜麼。」
天勇稍作思索。
僅僅因爲登機就能引發娛樂版震動——這景象完美詮釋了爲何他能屹立巔峯。
-…瓶頸期。
就在這個當口。
西方式棱角分明的五官和體格,再加上他自帶的氣場,瞬間掌控了整個空間。
善惠深深嘆了口氣。
在那片混亂中記者發問了。
在那中心,天勇終於拖着行李箱出現了。
『這婆娘居然主動找我?』
-喂,大叔。
天勇實在無法想象那個曾說出『就算明天世界毀滅今天我也要看小黃片』的樂觀王演員竟會陷入瓶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