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幕 理解 0;61;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 papapa · 3630 字
最深處的場景只有一扇巨門,以及正斌飾演的高富珉。
正斌的演技深沉而乾淨利落。
「說恩典就聽不懂嗎。這操蛋的混蛋。」
雖然這麼說着,祈禱卻沒有停止。
不,那與其說是祈禱,不如說讓人聯想到某種儀式。
成宇雖然渾身發抖,卻仍緊緊抓住沾滿鮮血的雕像。
富珉沒有再做其他掙扎。
只是繼續着近乎儀式的祈禱。
就像被附身的人一樣,或是被瘋狂吞噬的人一樣。
成宇用充血的赤紅雙眼撲向正斌,隨即猛砸正斌的腦袋。
咔嚓,接着噗通。
聲音迴盪着,富珉倒下了。
之後就像在看話劇一樣。
這個拍攝現場是舞臺,觀衆是攝製組,演員只有成宇一人。
成宇身上就是有那種距離感或違和感。
珉亨在某個瞬間突然感受到了那種東西。
咔嗒!
最深處的那扇門打開了。
與巨大祭壇一同存在於那裏的,是刻在牆上的記錄。
成宇的眼睛緩緩吟誦着他。
「哈,哈哈…。」
然後皺起眉頭開始凝視虛空中某處。
藝秀突然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不,是看着整個空間開始恐懼顫抖。
成宇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沒能展現出那樣悽慘地、掙扎到最後一刻的模樣。
如果是那個被囚禁折磨、切斷手指後仍不惜殺人也要逃跑的金基範,這樣才更合理。
然後是微笑。
滿溢着不甘與委屈。
那模樣悽慘得令人心碎。
慘叫聲敲打着空間牆壁迴盪開來。
咚!
一切都令人毛骨悚然。
拍出了完美的鏡頭。
換言之就是意圖的成功。
茫然無措。
誰對誰錯。
這是通過導演完成的場景。
試圖再次掐脖子的成宇很快放棄了行動。
他帶着驚駭的表情直視前方。
珉亨知道那個場景。
瞬間產生這樣的想法在所難免,珉亨沒有糾結答案。
接下來是微笑。
通過放棄掙扎終於獲得的解脫感。
珉亨並沒有想到那種程度。
「啊啊啊!!!」
『眼神。』
『那樣才更…。』
珉亨找到了答案。
『…沒有表現出痛苦的部分啊。』
成宇的身體猛地彈起。
那被追趕般急促的動作彷彿在訴說。
『記錄將教團創立以來的所有故事刻進基範腦海。基範因信息洪流而痛苦不堪。』
而相反地,像成宇這樣精通演技的演員們則另有想法。
成宇趴在地上哭泣。
隨後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下頜不停顫抖地瞪着前方…那些怨念。
這舉動是爲了什麼。
『教主並非人格而是怨念的集合體。基範面對他時,在糾纏的怨念間發現了富珉的臉。從而預見了自己的未來。』
「呃…嗚呃…!」
珉亨從那其中聯想到了別的東西。
從現在起纔是重點。
不可能做得比這更好了。
最後淚痕斑駁的臉上逐漸浮現出表情。
沒有刻意拉長微笑的時長。
因爲開始表演的成宇展現的並非他們預想的畫面,而是更深遠的東西。
眼珠轉動的模樣,齒縫間流下的涎水,乃至像被人掐住喉嚨般突然扼住呼吸的樣子。
撲通跪倒在地。
根本來不及產生這樣的疑問。
彷彿是在排除自我意志後,完全受外力操控的行爲。
成宇後退了一步。
「啊,呃….」
如果這樣處理的話把鏡頭轉向正面用逐漸被吞噬般的構圖怎麼樣。
成宇的表演是一種在本能領域引發強烈排斥感的演技。
哐當!
雖然描繪了基範在痛苦盡頭、走投無路時的自暴自棄,卻省略了走向自暴自棄的過程。
…他這樣想着。
彷彿在質問爲何要如此對待自己般悲切。
當掐脖子的手鬆開時,響起了劇烈的吸氣聲。
可那個畫面爲何如此鮮明地烙印在腦海裏呢。
這個場景能以何種質量呈現,正是導演層面的核心。
『祭壇前,基範每看到一條記錄,就會在幻象與現實的邊界目睹記錄當日發生的事。』
「Cut….」
正是鐘聲鳴響的瞬間。
珉亨腦海中的劇本浮現出新文字。
「啊呃….」
眼瞼微微顫抖着。
作爲恐怖作品能獲得製作組如此反響,意味着能給大衆帶來更大滿足。
成宇僵住了。
珉亨的皮膚上冒起了雞皮疙瘩。
「啊…!」
並非被迷惑之類的情況。
『我能做到那樣嗎?』
看起來像是試圖自殺。
當珉亨正爲成宇的每個表演細節賦予意義並進行解構分析時,比他缺乏表演基礎知識的製作組產生了另一種感受。
『那一刻鐘聲響起。那是熔鑄信徒血肉,鳴響冤魂來撼動人類心靈的鐘聲。』
『基範試圖掐住自己脖子避免身體被奪取。但以失敗告終。』
此外還有一點。
『用執念爬上基範身體的演出效果?』
關鍵在於成宇在這裏能演出多便於導演發揮的演技。
他的臉上浮現出虛無的神色。
怨念正在逼近。
極度剋制地表現解脫感。
珉亨跟着成宇的表演屏住了呼吸。
帶着自暴自棄的心情笑着,隨後發瘋般被奪走身體的場景。
儘管沒有任何後期處理只是單純躺着的畫面卻因爲有疊加在其上的影像。
極致的剋制成爲了極致的表達。
那是毛骨悚然。
『從現在開始完全是CG的領域了。』
『領悟天山教的祕密。明白教主是什麼,知曉自己揹負的業是什麼。』
既確切又精彩的表達。
不是那樣的。
珉亨無意識地得出這個結論於是開口說道。
***
直到那時珉亨才意識到自己構思中缺失的部分。
簡直是驚爲天人的水準。
正是自己寫過的劇本。
『因爲之前展現的悽慘與此刻的慵懶形成了強烈對比啊。』
用瑟瑟發抖的身體乾洗着臉,時而捂住嘴巴,最後突然揪住自己頭髮。
但珉亨根本沒考慮這些。
不知不覺間停止顫抖的他,茫然地望着祭壇上方。
鐺——————!
「嗚啊…呃嗚….」
觀看演技密度時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這種情緒。
藝秀在腦海中模擬了那個情境。
如果自己以那個角色身份進行同樣表演,會呈現怎樣的效果。
『不行。』
她很確信。
即便拋開自我客觀評價,就算拿出自己最理想的表演狀態也駕馭不了那個角色。
演技的核心有兩點。
高密度的情感投入。
足以掌控這種情感的理性判斷。
藝秀屬於必須保留部分理性才能控制演技的類型。
以她的標準來看,在如此沉醉於情感的同時保持理性控制是件奇異的事。
說實話確實如此。
成宇之所以能在半喪失理性的情感沉溺中完成表演,終究是靠着演員狀態的輔助。
但這點藝秀和其他演員當然無從知曉。
在他們看來,成宇是用近乎雙重人格的思維方式在演戲。
可能與不可能。
在遊走於這兩個領域的過程中,一種名爲『無法理解』的情緒油然而生。
藝秀回想着過去的事。
成宇當時只是個新人,說他是演員都令人尷尬。
某天甚至有人評價說只要和他共演,作品就會進墳墓,是個廢柴演員。
「這次和金成坤前輩同時入選的新聞也登出來了。」
伸向烤肉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那、那個應該會很緊張吧!」
眼睛瞪得溜圓。
「兩週後就要開始電視劇劇本圍讀了。今天大喫一頓後還得準備角色呢。要控制體重還要研究角色……」
最重要的是演技順利完成拍攝也結束了,心裏輕鬆多了。
心臟咚地一跳,酒勁猛地衝上來。
「誒?」
一杯燒酒,再加兩片肉。
『常綠…』
他已經成爲需要自己從背後追趕的強者。
『和那種人演對手戲…』
「是啊。畢竟是很重要的場景。」
像這樣又能喝酒又能大口吃肉的今天是最後一次了知道嗎。
正說着這事的時候。
藝秀乾笑了一聲。
正斌哥咯咯笑着說到。
在結尾場景裏演了被奪走身體的金基範的集會戲,這對整理情緒很有幫助。
藝秀不由得苦笑起來。
要克服這個可沒那麼容易。
「大家都辛苦了!!!」
***
白喫的飯什麼時候都香。
緊接着藝秀突然一驚。
當自己還在緩步前行時,成宇早已全力衝刺。
我幼年時的偶像,楷模。
這婉拒得夠明顯的。
『被超越了啊。』
「電視劇!對手戲演員可是金成坤前輩啊!」
既有焦躁,也有上進心。
腦海掀起風暴。
隨即,如藝秀所說,我和金成坤前輩的面孔依次閃現的新聞刷刷地冒了出來。
當自己還在類型片裏安逸度日、剛剛破殼而出時,成宇已挑戰無數角色積累了海量經驗值。
「咔啊!」
他開口道。
「總之就是個怪傢伙。昨天還像快死的人似的蔫巴巴的,過一天就恢復原樣了。演戲就那麼讓你擔心嗎?」
她這麼說着,悄悄瞥了眼正斌。
所以就以這麼少的人手被稱爲韓國演藝界的頂尖啊。
金成坤。
這個回答讓藝秀的笑容僵住了。
實際拍攝會更晚些,但提前做好準備這個原則不會變。
就是在那一刻醒悟的。
這樣的念頭在腦海中翻湧。
「呃呵?」
「餓幾天了?慢點喫啊。」
慌忙掏出智能手機搜索了黃金信用。
「就是說啊。有點傷自尊了呢。」
當然離放鬆還遠着呢。
「不過兩位怎麼不喝?殺青宴好歹喝一杯嘛。」
我注意到兩人杯子裏裝的不是酒是水。
方法演技的帝王。
但不知何時起,他成長爲能獨當一面的後輩。
「誒?有得喫的時候當然要喫掉啊。」
看我張大了嘴,藝秀露出困惑的表情。
拍攝結束了。
就是說,喫着五花肉時不會產生無謂的感傷。
「哈哈。」
「咦?您不知道嗎?」
正納悶時藝秀突然轉移了話題。
而現在。
這倒是個新鮮的領悟。
檔期莫名其妙撞車,[黃金信用]的劇本圍讀拖到兩週後才進行。
藝秀也在笑。
因爲專注於[異鍾]沒想到那邊。
心理負擔也很重,演員狀態這個用數值暴露我不足的系統,會帶來不小的心理壓力。
「啊?」
「…真的,太厲害了。」
我剛聽見了什麼?
因爲正斌正用亮得嚇人的眼睛獰笑着。
特別是辛苦過後喫的肉,那味道更是格外不同。
原來是個只有這種怪物的地方啊。
正斌既不畏縮也不沮喪的態度更讓她無所適從。
今天抱着喫到死的心態正不斷往嘴裏塞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