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幕 康復訓練 0;21;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 papapa · 3802 字
倦怠期或職業倦怠會降臨在任何人身上。
就連我,在練習演技的時期也曾感受過那些。
當時的我懷着『過段時間就會好的』的心情堅持下來,事實也確實如此。
但是啊。
如果沒能擺脫那種狀態呢?
又或者那並非倦怠期,而是更深層次的絕望呢?
『還能撐得住嗎?』
試着想象自己的處境。
如果有一天演戲再也不讓我感到快樂。
光是想象就毛骨悚然。
不,這種恐怖豈是簡單一句『可怕』能概括的?
童年的我是想成爲演員的劉成宇。
青年時期的我是演員劉成宇。
中年時期的我將會成爲資深演員劉成宇,而在臨終之際,我必將以偉大演員劉成宇的名字迎接死亡。
演技即是我的人生。
是現在的人生,也是將來的人生。
過去、現在與未來。
既然這一切都將我定義爲演員劉成宇,試想一下,若我自己否定它。
失去自我與認同的人類生活,如今還剩下什麼意義。
不。
如果我要幫忙的話,肯定該幫這個決定纔對。
如果是處理文件的上班族,大概就是那種神色吧。
成坤的記憶便是如此。
機會來了。
就在這一刻下定了決心。
『金成坤。』
「哦,是嗎?」
『演戲讓您不快樂。』
他重新想起自己對那些孩子犯下的罪。
―嗯!全掀翻!
等睡意完全消散後,他才意識到這並非『我的習慣』。
胸口隱隱作痛。
重新找回樂趣。
所以那種方法就留到最後關頭再用吧。
成坤打開了智能手機。
深陷在沙發裏望着窗外,就這樣養成了思考當日行程的習慣。
懵懂無知地表演被母親稱讚的日子。
也不像是受外界壓力。
爲了不再因演技而痛苦必須幫助他放棄演技。
若前方再不可見,腳步自然停駐。
「…你突然這是怎麼了?怪嚇人的。」
即便如此還是抱有期待,因爲是我信任的前輩啊。
『而且您已經考慮重新出現在大衆面前了。』
―簡直是破壞王!!!
「成宇想得更多。」
[妻子:聽說又要延期了]
前輩是憑自己的意志決定出演[黃金信用]的。
最近重新以演員身份開始演戲的日子裏。
金成坤前輩正在研究臺詞處理技巧。
並非那種必須做好或必須成功的簡單強迫。
這其中也有成坤自己刻意反覆回憶的緣故。
『小時候。』
他走過的路盡頭或許是懸崖,又或是濃霧。
「咳咳…。」
因爲若不這樣做,或許又會忘記。
我認爲金成坤前輩與我是相似的人。
是什麼時候來着。
這是最近發生的事。
金成坤前輩恐怕就是未能做到這點。
他默唸着自己的名字。
我的夢想是看着這個人孕育的,我的目標就是這個人。
「???」
所以怨恨演戲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清晨醒來的成坤不自覺地煮茶啜飲。
我想在那上面寄託希望。
『這樣不對嗎?』
對我來說總是很有趣如果非要挑出除現在以外最快樂的時刻那就是了。
看着前輩的思想長大的我,世界觀又怎會不同。
他是因演戲失去一切的人。
當他意識到手中握着的杯子、不自然的姿勢、強裝的表情以及被打斷的思緒後,湧上心頭的是恐懼。
金成坤前輩一邊適當地附和着,一邊和禹昭媛討論着場景演繹的事。
有些傷痕永遠不會消失,會永遠留在心底。
他默唸的是孩子們的名字。
也就是說該啓動讚美作戰了。
神色極其公事公辦。
因爲那是迫使我勸偶像放棄表演的行爲。
…不對,
「昭媛想得真多啊。」
是強迫症。
是什麼製造了痛苦,又是什麼導致了失敗。
「辰漢啊,你覺得貪心是什麼。」
唯有宣稱自己爲何物並循此認同前行,人才能真正接納完整的自己。
無法承受。
我試着想了想自己能做些什麼。
這是更根本的謬誤——因害怕打磨過的角色出現磨損,最終刻意活成角色模樣的惡習。
讓這樣的人重新愛上表演就能好轉——這種想法是不是太一廂情願了。
是比誰都熱愛演戲,也因此被毀掉的人。
『韓星,韓善。』
自成宇和昭媛來家裏討論演技相關話題後過了四天。
***
我對着正在自我反饋的金成坤前輩直接傾瀉了一通讚美洗禮。
讓人之所以爲人的,正是自我意識。
當然這是個很膚淺的想法。
―哇!我們成宇瘋了吧!要把演藝圈都掀翻嗎?!
後者是最糟糕的情況。
偶爾,成坤會直面那個曾經狠狠折磨過自己的頑疾。
如果要執行這個計劃覆盤曾經快樂的時刻也是個方法吧。
「沒有的事!果然還是金成坤前輩!就算用平淡無奇的嗓音也充滿威嚴!!!季度第一已經近在眼前了!這季度的劇全都要完蛋了吧?!? !? !」
當然,我作爲演員的根基正是源於此人。
被嚇到的金成坤前輩像看怪人似的盯着我。
是什麼製造了恐懼。
我曾堅信自己是最棒的演員也有人讓我這份確信堅不可摧的日子。
若要我舉出最偉大的演員,我會毫不猶豫選擇他。
成坤急促地呼出一口氣。
應該不是爲了錢。
諷刺的是,對成坤而言那正是"延期"。
儘管已是十多年前的往事,對自己所犯罪行的負罪感依然如故。
那麼幫助的方法不就是讓演戲變得快樂嗎。
成坤的表情凝固了。
於是沉沒的"金成坤"這個自我再度浮上意識表層。
『演技最快樂的時刻…』
讚美能讓鯨魚都起舞。
所以纔會同情,纔會想幫助他。
「太過平庸。」
爲生存的掙扎…本能終究戰勝了人性認同。
要是這方法行不通的話…那就另說。」
這與墮落爲野獸有何區別。
「嗯,反派要更像反派纔行。」
屏幕上顯示着尚未回覆的消息。
「那這個鏡頭得把焦點稍微移過去纔行。」
成坤渾身猛地一顫。
「果然是這樣。我原本的音調起伏就不大…要是再處理得柔和些就會幹癟。」
我猛地站起來加重語氣喊道。
最喜歡的事催生了恐懼,最快樂的事帶來了痛苦,最擅長的事導致了失敗。
正因如此,他產生了"不能再深陷下去"的念頭。
成坤也明白演技崩潰的原因就在於此。
只是單純無法享受現狀罷了。
因爲自己演戲,因爲成爲大衆的明星,受傷的人太多了。
自己的演技是讓周圍人不幸的演技。
危機感讓成坤遠離了角色。
成坤停止了沉浸在自責中的狀態。
他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用冷水沖澡,清醒後簡單喫了早餐。
接着開始準備接待客人。
這個過程幸運地抹去了成坤的悲傷。
不知是否是年輕朋友們的能量使然,最近他過着與原來生活不符的快樂日子。
昭媛雖然看起來像奇怪的人,但演技洞察力很好。
甚至讓人懷疑她是否犧牲了大部分人性來換取演技。
如果昭媛是同世代的話,自己恐怕就不是唯一的頂尖了。
好勝心勉強被壓制住了。
還沒到會陷入那種情緒的精力旺盛的年紀。
總之,或許正因爲如此,當談論演技時,他有時會覺得自己沉浸在那對話中。
因此他必須比其他時候更刻意地遠離角色。
接下來是成宇。
於是,
『看起來是個善良的朋友呢。』
門鈴響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照這樣下去,正式拍攝時一定能完全康復吧。
不知不覺時間到了。
怎麼連事後都覺得這些傢伙會在眼前晃悠似的。
到那時候就在真正的酒桌上喝一杯,我要整晚傾訴我有多擔心前輩。
90度鞠躬的成宇,雙手比着V字擺姿勢的昭媛。
『就這一次,只要完成這次角色就好。』
對飾演角色時自身產生的變化感到恐懼或厭惡,開始保持距離的人。
「啊啊,慢走啊成宇。」
有種線團順暢解開的感覺。
又結束了充實的一天。
「啊啊,確實呢。」
怎麼說呢,是個有很多古怪之處的朋友。
後輩演員中就有這樣的人。
「那我往這邊走了!明天見啊成宇先生!」
這樣的話就不會重蹈覆轍了。
腦子裏漸漸冰冷。
這是爲了不將私生活或個人煩惱強加給對方的最低限度僞裝。
「…稍微聊幾句吧。」
我的角色研究也步入正軌了,雖說在探測器上還是B級,但對錶演本身的感悟正逐漸鮮活起來。
男人擠出尷尬又卑微的笑容。
但現在的狀況讓他無法單純爲此高興。
然後直到冒出這些念頭時,我才猛然意識到——
有個中年男人站在眼前。
這樣的念頭轉瞬即逝。
『得再加把勁纔行。』
如此善良的好青年,同時也是個令人有負擔的青年。
一推開門,就聽到洪亮的聲音。
面具又加厚了一分。
和第一天不同,成坤前輩研究角色時的表情漸漸明朗起來。
成坤不自覺地噗嗤笑了出來。
「成坤前輩啊,最近表情是不是越來越好了?」
我拋出了能想到最鋒利的話語。
『啊啊…。』
不被演技吞噬。
***
保持生活的平衡。
懷着這樣的想法將兩人領進屋內。
還得繼續忙活啊。
「成宇,真是成宇呢。突然找上門來對不起啊…。」
關於他,實在有很多想法。
成坤害怕現在的憧憬也會那樣變質。
悲劇和痛苦永遠會在最幸福的時刻降臨。
成坤戴上了『親切前輩』的面具。
雖然不像成俊日導演說的那樣熱血沸騰地闡述己見…
「昭媛,登場。」
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處處可見與我相似到令人作嘔的部分。
甚至可以說像是爲被愛而生的人。
每天拜訪成坤前輩已是第六天。或許是因爲我們活力四射的樣子吧。
和禹昭媛分開後,拖着腳步晃晃悠悠往家走去。
成坤望着他倆的背影發了一會兒呆。
不誇張地說,就連成坤雖然覺得成宇的行爲可能失禮,卻仍對他抱有好感。
成坤噗嗤笑了出來。
叮咚!
「你查過我底細?誰準你找到這兒來的?」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判斷。
解決方法只有一個。
那些被推往記憶彼岸的東西像潮水般湧來。
「…成宇啊。」
「你們倆一大早精神頭可真足啊。」
明明是爲了放棄演戲而最後挑戰的角色。
成坤體會過被衆人憧憬的感覺。
我問禹昭媛:
明明是藝人卻言行舉止不夠謹慎,這點真是減分項。
「前輩!!!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但之所以不成問題,終究是因爲他本性善良吧。
黑暗黏稠的情緒像濾網般卡在喉嚨裏。
心臟跳得比任何時候都緩慢。
那種特殊的憧憬也不例外。
最近外部沒有其他行程或需要操心的事,不正是能完全專注於角色的好環境麼。
成就感油然而生。
「討論角色時都會偷偷笑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