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幕 邁步前進 0;11;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 papapa · 3613 字
所謂劇本圍讀,就是演員們爲了表演初次見面、互相磨合演技的環節。
但至少今天的主演們,都是事先磨合過演技或對彼此表演有了解的一方。
所以浮現的感想更傾向於觀察對方演技的變化,而非分析其表演本身。
『成宇先生進步了呢。』
藝秀看着與正斌對戲的成宇,露出欣慰笑容。
如今再沒人會看着成宇的表演聯想到當年那個廢柴降落傘了。
表情、呼吸節奏、視線處理與臺詞演繹,瞬息間將此處化作天山教幽深陰森的祕殿。
即便如此,成宇獨有的氛圍感細節仍未消失。
不,那些特質反而以比從前更圓熟柔和的形態沉澱下來。
該說是會主動爲對手戲演員留出接入節奏的空間吧。
光是旁觀都能清晰感受到這點。
『會很省心呢。』
至少在這部作品裏,不會因爲演技問題產生困擾了。
能讓人產生這種感想的,可不只是成宇。
藝秀的視線投向正斌。
『不愧是配角之王…。』
雖未實際配合過但從前輩們那裏聽到過傳聞。
許正斌,這個只演配角卻能吞噬主演存在感的演藝界異端。
腦海中閃過諸多前輩的警告。
-常綠這裏水很深,具天勇這種特例已經夠少見了,但其他演員只是被他掩蓋了鋒芒,個個都是怪物啊,而這些怪物裏最可怕的就是許正斌。
「能咋辦。這纔剛開始嘛。我得好好照顧着。」
『…我是不是危險了?』
視線再次轉向成宇。
但沒想到竟到這種程度。
因爲從未聽他說過具體緣由。
-看到成宇。我就覺得自己不該這樣。人家在旁邊那麼努力我卻…
雖然遠在萬里之外的美國土地上,但他的表情卻彷彿清晰可見。
『他害怕大衆的關注。』
近乎渺茫的確信如此說道。
既然如此,肯定有顯而易見的原因吧。
-哎喲,還沒適應?
也就是說,按經驗來看明明自己應該更擅長演戲纔對….
這是善惠長久以來的心願。
「剛參加完劇本圍讀回來。還是相當喫力呢。」
這是珍視自己才能的人與畏懼自己才能之人的相遇。
『在給演技踩剎車?』
「能不能別再說軍隊的事了。耳朵都要聽出老繭了。」
藝秀開始苦思在正斌的演技碾壓中存活的方法。
藝秀攥緊了拳頭。
從很久以前在醫院病房與成宇母親品評演技起,直到現在。
性格既是凌駕他人之上的人,也是配合他人的人。
『和我差不多同期出道吧』
偶然流露的表情越來越陰沉。
對把常綠所有成員當做家人般珍視的天勇而言,正斌就是那根疼痛的手指。
「以我們的主耶穌基督之名….」
『成宇先生爲什麼在那場戲裏絲毫不落下風?』
劇本圍讀會後的第三天。
『到底該怎麼收拾這傢伙。』
畢竟是首次銀幕挑戰,而且是非女主角的其他角色挑戰。
-可人家就是演得好啊,好得像是爲演戲而生似的。
如果說成宇會讓人感到愉悅,正斌就是會激起競爭欲的對手。
疲憊似的,或者說在懼怕什麼似的。
當然並非出於厭惡才這樣。
『…被壓過。絕對會被壓過。』
浮現在腦海的是正斌進組時說過的話。
若說國內能讓我產生比正斌更強烈確信的人物,恐怕只有天勇和金成坤可以相提並論吧?
正斌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玩電腦。
在這裏,最弱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操。」
-這哪是你照顧不照顧的問題咧!正斌得像個爺們兒哐!哐!闖過去纔行啊!
「操!快給我解開啊!!!」
-那傢伙就該多當幾年兵!不是說他是會計兵嗎?哎喲!是男人就該去GOP喫苦頭!看看成宇!軍隊裏最前線搜索隊都去過,那小子多自信啊!
按拍攝作品數和鏡頭量計算自己本該佔據壓倒性優勢。
『…等等。』
-只有那傢伙的表演密度不一樣,隔着屏幕都能看出來,所以主演纔會被喫掉存在感。
不知爲何他像是被成宇激勵到的模樣。
「來,我們禱告吧。」
浮現在腦海的是往事。
雖說有這般才華,這般確信,但正斌有個重大缺陷。
***
實際上正是因爲深知正斌在場時天勇會如何應對,才更會有這種感覺吧。
就算贏不了也不想被壓制。
似乎確實有些改變。
本人不願提及,強行打探也不是什麼好事。
那種程度的確信對善惠來說也很罕見。
聽筒那頭,面對天勇的提問,善惠重重嘆了口氣。
善惠閉上眼睛向不知是誰的對象祈禱着。
『不過,他總算開始想要改變了。從現在開始好好幫他吧。』
善惠用力按着太陽穴繼續思考。
初次遇見正斌,是在偶然看到大學生正斌的社團話劇那天。
罕見的,她擔心的不是成宇而是正斌。
正在仔細查看那些東西。
當時的善惠看着正斌的表演,確信9;啊,必須培養這孩子當演員9;。
即便如此依舊出色。
『總之是個麻煩精。』
這樣寒暄着掛斷了電話。
或者說,他害怕自己的表演會掩蓋他人。
就這樣時間流逝了一陣,正全神貫注的藝秀突然歪了歪頭。
「總之別再對正斌說什麼讓他難受的話。這次他好像自己也調整了心態,我會幫忙關照的。」
願這次機會能讓正斌成爲在更多作品中角逐主角的演員。
那傢伙是太過異質的演員。
天勇和正斌的傾向如此迥異,因此兩人總是發生衝突。
善惠對着聽筒漏出苦笑。
『希望會是好的轉變。』
最後只能幫他做做心理疏導。
哪裏痛嗎?
憂鬱思緒湧來時,善惠把身體陷進椅子搖了搖頭。
藝秀的後背滲出了冷汗。
但差距竟如此之大。
該換個說法。
正是這樣的評價說實話她一路緊張到現在也是因爲正斌。
因爲太過自然,直到這樣單獨分析正斌後才意識到的事實。
不,在某些方面成宇的呼吸節奏甚至吞噬了整個場景。
觀察兩人表演時,突然有個念頭閃過腦海。
善惠只知道這個表象。
那套男子氣概論調,那套精神勝利法又開始說教了。
成宇很出色。
善惠預感到又要開始老生常談,直覺現在該掛電話了。
『表情一直沒好起來呢。』
-正斌最近咋樣咧。聽說現在都當主演咧。
怎麼每個挑中的演員都這麼讓人操心。
這是個會喫掉主演的配角。
分明是個演技突飛猛進的演員。
正斌就像在給自己的演技主動設限。
論演技的密度自己絕對贏不了正斌。
『話說….』
旁人似乎毫無察覺只顧着驚歎,但隨着時間推移藝秀確實感應到了什麼。
到了挑不出毛病的程度。
***
-啊啊,我懂你說的。說是方法演技又太理性,說是算計派又太感性,完全捉摸不透他表演的套路。
藝秀後頸傳來咕嚕的吞嚥聲。
他依然維持着這個狀態。
參演演員不練習劇本卻打遊戲的行爲當然很不妥。
但那僅適用於普通演員的情況。
他在看劇本的瞬間就全背下來了。
場景所需要素也早就分析完畢。
他一直都是這樣。
無論何時、何種演技、何種角色,正斌都能輕鬆駕馭全過程。
而這樣的正斌缺少的東西始終只有一樣。
『啊…還是好緊張』
自信心。
或者說是決心。
對正斌而言遊戲只是緩解的方式。
正斌是需要轉移注意力來逃避窒息般恐懼的人。
『不能這樣下去了』
必須直面纔行。
並且必須克服。
雖然不喜歡天勇那套韌性論,但正斌比誰都清楚,從他口中聽到的話是爲自己好。
即使危機感飆升,慣性般的逃避卻遲遲無法停止。
在極度的壓力中,正斌就像這樣需要喘息的空間。
但是,
「要練習嗎?」
[成宇 : 練習開始?0;一小時前1;]
在驚駭中脫口而出的瞬間,成宇綻開燦爛笑容說道。
若從未體會過人際關係的溫暖,孤獨反而是幸運——但嘗過滋味後就再也無法忍受獨處。
[我 : ;;;]
然後穿透門禁對講系統的,是大門被砸的聲響。
我也想變得像這混蛋一樣堂堂正正。
「瘋狗崽子!」
『正因爲是這傢伙。』
明明是爲了這個才當主演的,現在到底在幹什麼呢。
連自身發光都害怕的傢伙,怎麼能稱之爲星星呢。
[成宇 : 正斌哥…0;十七小時前1;]
[成宇 : 哥, 演技配合能調整一下嗎?0;一天前1;]
[成宇 : 正斌哥, 練習開始? 0;兩天前1;]
社會性抹殺,或者說暗殺企圖。
正斌調整了呼吸。
雖這麼想,但確實比之前安心了些。
他想精進演技。
對講機響了。
只是擔心實施後的餘波罷了。
那個傢伙就算再怎麼不濟也不會放棄,會拼命堅持到最後然後變得更強。
-可真是了不起啊。
分明是成宇的聲音。
他直覺這個人和別的傢伙不同,就算演技上輸了也不會對自己產生敵意。
看着成宇,曾經放棄的野心重新燃起。
下意識想到了成宇。
人類是會被感情左右的動物,也是隨時能把善意扭曲成惡意的動物。
而作爲代價押上的,正是爲他野心添柴的成宇。
萬一…真的萬一…這份野心會讓成宇與自己反目嗎?
「哥!!!別再玩亂倫遊戲了!!!」
是堅信自己必須成爲最耀眼的那個,並懂得享受其中樂趣的傢伙。
那纔是成爲星星的條件不是嗎。
正因爲是這麼充滿熱情的傢伙,我覺得他能幫我抹去內心的恐懼。
…令人恐懼的執念。
就在這種情緒下,9;現在要給出答案嗎9;的念頭閃過腦海。
看着屏幕的正斌卻想着別的事。
演技是能變得更好的。
他相信自己能變得更強。
練習角色臺詞打磨演技嗎。
正斌噗嗤笑了。
這是挑戰,也是賭博。
這不是自我暗示,而是親眼目睹已開闢的道路後產生的確信。
叮鈴!
正斌臉色慘白地跌跌撞撞衝向玄關。
被親近之人背叛的經歷總會留下傷痕。
叮咚!
就連這樣的行動,不知何時也會戛然而止。
正斌明白。
『練習…。』
和自己截然不同。
正斌的眼角泛起陰鬱。
耳畔又迴響起曾經聽過的嘈雜聲音。
要練習嗎。
啪——
『……必須改變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