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幕 告別 0;11;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 papapa · 3625 字
時候到了。
這段令人厭煩的關係,無論羅康宇是否願意,都不得不走向終結。
因爲李惠瑞已經沒有時間了。
她那糾纏不休的病魔終究宣告了這段關係的結束。
李惠瑞一天比一天瘋狂。
時而恐懼顫抖,時而苦苦糾纏,時而又在抑鬱中嚎啕大哭,最後像放棄一切般徹底耗盡精力。
每天都在目睹這樣的場景。
也就是說,羅康宇依然留在她身邊。
是不想被罵成拋棄患病未婚妻的垃圾吧。
又或是本以爲早已冷卻的愛情,其實像心底的污垢般頑固殘留着?
羅康宇自己也得不出答案。
因爲情感本就是最會欺騙主人的東西。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爲什麼哭。羅康宇。」
眼淚流了下來。
看着李惠瑞就會這樣。
「只是,眼淚自己流出來。」
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曾經愛過的李惠瑞已經不復存在。
眼前只剩皮包骨頭的半具屍體。
導演拍了拍我的肩膀,突然給了我一個擁抱。
最初拿到劇本時相當驚訝。
形成了巨大的人肉糰子。
雖然哈哈笑着卻腳步虛浮,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因爲那是李惠瑞臥病在牀後從未展現過的,屬於過往某個瞬間的微笑。
「別哭了,羅康宇。」
看那瘦骨嶙峋的身軀。
導演的模樣簡直不像話。
真心話來回交鋒。
「這啥啊。都讓開。該開始拍攝了。」
「嗯?」
「啊啊,我沒事。一旦進入創作狀態本來就這樣。我視野比較狹隘嘛。」
準確說是病房。
「看過劇本了嗎?有練習過嗎?」
看那扭曲的嘴角。
當時爲何要那樣呢。
昭媛把我們同時摟進了懷裏。
在這溫馨的氣氛中,路過的攝製組以爲這是殺青前的儀式,陸續湊過來抱成一團。
「那麼成宇先生,昭媛小姐。準備開拍吧。」
原本是那種在故事中留下彷彿被什麼絆住般不適感的敘事。
明明下了詛咒,羅康宇卻緊緊拽住她。
十二月,已是冬天。
「害怕過。害怕我在你眼裏變得一文不值。」
這分明是後悔。
最後場景的拍攝直到秋盡都未完成。
從未坦誠過的事實令人後悔,而最不願以築起高牆的姿態送她離開也是原因。
此刻我們能否笑着道別。
拍攝現場。
「我們昭媛也是?」
怎麼說呢,到底是不是根本沒踏出過房門,不僅皮膚變得慘白,身形也消瘦了許多。
直到這種時節劇本才姍姍來遲。
直到這時才意識到一件事。
此刻正進行着有些失禮的揣測。
「哎呦,我真是太遲了。辛苦各位久等了。沒因爲我打亂拍攝計劃吧?」
「很幸福。因爲羅康宇是你。」
看那神經質充血的眼睛。
「啊,有!」
「求你了···」
與其浪費時間訴說虛假的愛意,還不如多擁抱你一次。
彷彿在質問世界何時變得如此灼熱,穿梭樓宇間的凜冽寒風嗚咽着,人們身上的衣物也越來越厚重。
「啊,好的。」
羅康宇感到呼吸停滯。
原本的結局並非這種情感爆發的場景,而是需要極度剋制的場面。
曾經詛咒着死去的女人與始終虛僞低語愛意的男人,此刻終於能真心告別。
「導演,但這個…」
這就是創作的痛苦嗎。
***
導演坐到了相機前。
如果當初互相埋怨、互相傷害,結局是否會不同。
她這才露出笑容。
「謝謝。都是託成宇先生的福。」
啪嗒,淚水劃過李惠瑞的臉頰。
羅康宇不願結束這令人作嘔的虛僞。
就是這樣的結局。
「啊…!」
眼淚止不住地流。
就在這時。
因導演說要修改劇本而閉門不出。
砰!
羅康宇在送走她後,帶着苦澀的心情離開了。
「各就各位~!」
李惠瑞伸出了手。
羅康宇哽咽着,用盡全力抱緊她。
呼出的氣息化作白霧流淌。
然後舉起了手。
我們也回到了原位。
「成宇先生的戲份增加了很多呢。焦點有些轉移了。」
「休息最棒。」
但現在變成這樣了。
對着確實令人揪心的面容忍不住開口:
李惠瑞最終在恐懼中顫抖着,倚靠着僞善死去。
「那個…導演您真的沒問題嗎⋯⋯?」
爲終幕拍攝齊聚後與導演寒暄。
「要走了。」
那副模樣哪裏還能訴說愛意。
但這正是他們需要的結局。
「別走。」
所以最終往來言語充滿矛盾。
這就是觸發點。
在、在女朋友面前和別的男人擁抱什麼的絕對不行…!
導演突然跳起來敲了下我的頭頂說道。
當與曾經深愛的模樣重逢時,羅康宇的嘴脣顫抖了。
羅康宇發出詛咒,李惠瑞低頭道歉。
李惠瑞笑了。
可即便如此羅康宇仍在那般模樣中描繪着曾經愛過的李惠瑞。
看那深深凹陷的臉頰。
寧可就此崩塌,就算會給彼此留下無法抹去的傷痕,也希望能多延續一天共處的時光。
「我也要抱。」
「沒~關係!休息得很好!」
「就、健康⋯⋯」
導演笑眯眯地說道。
從拍攝層面來看確實如此。
明明道了歉,李惠瑞反而鬆開了手。
那副模樣哪裏有半點可愛之處。
攝製組人員散開了。
幸好如此。
窸窸窣窣―
「其實原本是以昭媛小姐爲主的電影來着。但成宇先生表現得比我預想中出色得多。給了我很多很多靈感。」
「其實我不想死。想比你多活哪怕一天。」
「···我恨過你。恨到發瘋。」
「曾盼着你早點死掉。以爲這樣就能解脫。」
其實真正的李惠瑞是導演吧。
還不如坦白告訴你,我愛你這件事讓我如此痛苦。
我調整呼吸,與昭媛相對而坐醞釀情緒。
將我理解的羅康宇浮現在腦海,讓淚水逐漸充盈眼眶。
就這樣,
「開拍!」
開始了表演。
***
在藝術中寄託希望是可恥的事。
這是燦浩學生時代從前輩那裏聽來的話。
說什麼藝術應當毫無顧忌地展現悲慘,面對現實時更不該用希望之類的東西來粉飾。
其實都是屁話。
現在想來那位前輩不過是個沉迷悲觀藝術的半吊子。
但這並非他獨有的問題。
因爲燦浩同樣沉溺於所謂悲觀藝術…或者說他本質上就是蔑視不坦誠的那類人。
要說原因的話,是因爲感到羞恥。
希望式包裝算什麼東西。
說到底和妄想自嗨有什麼區別。
這是指那種想向他人展示自己心中理想並渴望獲得讚美的幼稚行爲。
若說是藝術那就必須超越這種自慰的領域,展現出某種根本性的東西。
至今都懷着這種想法生活這種痕跡也殘留在本次作品的初稿中。
但是現在不妨老實說吧。
『打飛機終究只是打飛機罷了』
「導演…?」
簡直是不知羞恥地想要實施這種行爲。
在12月流逝的日子裏又休息了一陣。
但再想想看。
那樣的電影。
是母親的忌日。
12月25日。
燦浩摩挲着左手無名指。
錯了。
現在能摘下來了嗎。
記載着痛斥那個只會假裝深情的自己。
因爲回想起這部電影的初稿,果然覺得那是個錯誤答案。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的瞬間。
就這樣到了12月24日。
不過是用悲觀包裝這種說辭的敘事罷了。
冬天開始後能約會的地方也變多了。
搬出藝術悲觀論,試圖將當時的行動與因果原封不動地塞進電影。
慶功宴也爽快地收尾現在只剩下製作日程和參展安排。
「害怕過。怕對你而言我什麼都不是。」
「咔。」
還去了恐龍主題快閃店之類的地方。
拍攝結束了。
這是基於真實事件的故事。
這時導演開口了。
正胡思亂想時,導演指着母親旁邊的位置說道。
現在才注意到,他穿着筆挺大衣扎着頭髮站在那裏,整個人神采奕奕。
沒能好好送你離開是因爲要守護我這個人的自我。
靜謐的氛圍相當不錯。
聖誕前夜像別人那樣喝了紅酒,也切了牛排。
因爲不久前還一起拍電影的燦浩導演居然在納骨堂。
「別走。」
加上現在是公開戀愛,該怎麼說呢,終於可以不用看別人眼色隨意出門了。
苦澀在口腔蔓延。
導演的指尖,指向母親鄰座某位女性的骨灰盒。
「很幸福。因爲羅康宇是你。」
正是爲此才做出改變。
善惠姐姐的嘴張得老大。
能把那個醜陋的自己完整復刻出來嗎。
說着我也很痛苦。
「哇熒光恐龍。」
本該做的事,未能做到的悔恨,由此留下的未愈空洞與缺失。
我整個人都懵了。
「曾盼着你早點死掉。以爲這樣就能解脫。」
以記錄兩個淚流滿面卻笑着的人作結。
『不。』
爲了更藝術爲了認清自身的羞恥。
***
承載着羞恥願望的膠片。
「要走了。」
終生折磨着自己的匱乏,那辛辣的窟窿。
「呃…?」
「正好。成宇先生能在這裏籤個名嗎?如果是你的簽名,她應該會喜歡。」
雖然最後還是以烤腸配燒酒收尾,但不管怎樣!
「求你了···」
所以最終記錄了沒能做到的事。
什麼啊,是跟蹤狂嗎?
所以纔有了這樣的結局。
應該能摘下來了。
導演看着我噗嗤笑了。
「···我恨過你。恨到髮指的地步。」
我的眼神顫抖了。
相機裏定格着這樣的畫面。
所以纔會反覆提及現實中的事。
燦浩呆呆望着相機突然笑了。
這樣做就真能還原當時感受到的情緒,重現當時的場景嗎。
燦浩感受着湧上心頭的悵然若失說道。
因爲執念將從手指轉移到這卷膠片裏。
畢竟之前馬不停蹄地趕工最近又沉迷於和昭媛約會的樂趣。
今年遇上白色聖誕節,整個世界都雪白坐着姐姐的車,載着昭媛和藝琳前往納骨堂。
聖誕節當天有着每年雷打不動的行程。
把自己代入了演員身份。
是導演將自己經歷改編成劇本的故事。
沙沙,踩着積雪往上走。
幾十年來戴着同一枚戒指。
「我是來看前女友的。雖然知道旁邊是誰,但這樣見到你還是挺高興。」
然後,在那裏我竟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因爲自己卑劣到令人髮指,至今仍有悔恨之事。
「可我不想死。我想比你多活一天。」
對離去之人未曾說出口的話。
「哦···熒光霸王龍。」
那部電影只是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