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幕 S- 0;31;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 papapa · 3970 字
片場籠罩着詭異的寂靜。
即便導演喊卡後,仍無人敢輕舉妄動。
形容此刻的狀況,沒有比「餘音嫋嫋」更貼切的詞彙了。
而有人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體會着這份餘韻。
『什麼啊?』
正是與成宇演對手戲的梁宇角色扮演者——白景書。
景書感受着指尖的戰慄,怔怔望着成宇。
「啊,辛苦您了…?」
表演結束瞬間那副茫然行禮的模樣,絲毫不見方纔的氣場。
…沒錯,方纔那是氣場。
幾次NG後,成宇剛纔那段表演中迸發出的壓迫感,連景書都起雞皮疙瘩。
但畢竟是經驗豐富的演員,景書心知肚明。
『那是影帝級別纔有的氣場啊。』
那種每句臺詞都能吞噬整個空間存在感的表演,通常根本不可能實現。
僅憑寥寥數語就能扭曲空間的表現力,必須達到演技的至高境界。
回到座位的景書攥緊仍在發抖的指尖,溢出苦笑。
『多久沒體驗過了?』
被對手的存在感碾壓淪爲陪襯的感覺。
純粹成爲襯托對方光芒的工具的感覺。
想到這裏,景書遭遇了宿命般的巧合,泄出紊亂的呼吸。
化作足以吞噬整集篇幅的龐大怪物。
說那是尹善惠代表看走眼的人爲失誤。
世人都說劉成宇是常綠唯一的污點。
感覺並不好。
正如成宇最初所說,演技被徹底撕裂了。
安基宇的最後一刻連1秒鐘都無法增減或修改。
那種感覺太過陌生又令人毛骨悚然,始終無法擺脫。
持續到天亮的全部拍攝終於結束。
就這樣連藝秀戲份的日出時段拍攝也完成後,終於開始收工。
不是別的,正是成宇的戲份。
對一個遙不可及的後輩,還是個被稱爲廢柴的傢伙。
工作人員喚醒了炳容。
炳容常聽前輩說「一個演員能改變整部戲的格局「,但親身經歷還是頭一遭,讓他感到陌生。
『目光無法移向其他場景。』
此前和成宇對戲的場面都很輕鬆。
打個比方,成宇是純粹的黑。
抬頭的炳容發現片場整理已進入收尾階段。
「啊,呃…開始整理吧。」
從那個剛踏入演藝圈的男人演技中,感受到了那種未經雕琢的粗糲存在感。
沒想到自己竟會渾然不覺地被吸引住。
還有修改餘地嗎?
儘管成宇至今完美演繹了所有場景,炳容卻始終難以認爲他具有色彩。
『劉成宇竟是這種級別的演員?』
結束漫長的胎動,現在纔要破殼而出的怪物崽子。
所有要素如同精密咬合的齒輪般保持平衡。
呼吸、發聲、臺詞間隔和動作時機。
天已破曉。
比喻來說這場表演就像火候恰到好處的熟成肉。
這是情感的殘留。
所有節奏都以百分百的狀態契合,讓人感覺這個片場完全由自己掌控。
『鏡頭怎麼變成這樣了?』
拍攝人員恐怕要等到明晚才能聚齊。
***
之後又拍攝了幾個鏡頭。
房間裏瀰漫着冰冷的寂靜。
於是期待感油然而生。
一切都被強行主導。
就像具天勇那時一樣,在還不成熟時相遇,自己看起來沒那麼狼狽。
『這要是播出去會怎樣?』
期間,一直釘在座位上的車炳容導演想着:
景書想趕緊結束拍攝好好睡一覺。
但這份表演並不讓人覺得寡淡。
但這個場景只有劉成宇。
正沉浸在這樣的思緒中時。
他露出苦笑。
對着鏡子調整表情。
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密設計,卻仍保留着鮮活的情感。
『這個….』
那個現在在好萊塢打拼、將成爲業界永恆傳說的龍套大叔。
那是八年前的事。
咳咳地乾咳幾聲。
反而充滿油脂感,彷彿能爆出肉汁。
『…沒有。』
不,只要動念想稍作改動,整個場景就會崩塌。
炳容反覆回放那個鏡頭,琢磨自己是否漏掉了什麼。
同時湧上來的還有震驚。
很快答案揭曉。
剛出道的新人時期,作爲對手戲演員遇到的那個男人,演技就是這般模樣。
因爲他的表演方式是將自我抹去,以徹底的無色完成場景。
確信到無論沾染什麼色彩,都只會被那片黑色吸收的程度。
然後再次念出臺詞。
『嗯,沒法像當時那樣了。』
附近若有烏鴉的話,想必會響起清晰的嘎嘎聲。
只知道一件事。
景書被某種難以言說的強烈牽引力裹挾,只能狼狽地配合着成宇的節奏。
連剪輯都沒經過的原始狀態卻完美無缺。
『什麼廢柴….』
景書帶着空虛感望向成宇。
在回想這些時,炳容再次被想要確認成宇拍攝片段的慾望包圍。
所以腦海中浮現一個念頭。
『這就是沉浸感嗎?』
他仍在檢查拍攝素材。
連嫉妒都沒有。
但沒找到答案。
景書想着。
反覆握緊又鬆開拳頭。
『又是常綠。那時候也是常綠。』
但有件事可以確定。
那是個怪物。
這是被徹底支配的拍攝。
至少所有親眼見證過那場表演的演員都會這麼想。
即便對手正是那個白景書,映入眼簾的也只有成宇一人。
但今天截然相反。
所以說,
『看過最終回的人只會記得那個場面。』
「導演。」
***
最終回拍攝中今天的戲份也是最後部分。
『…具天勇。』
『尹善惠代表沒看走眼?』
「…難道沒有根基就必須腐爛潰敗嗎。」
僅憑成宇的演技就讓場景質量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剩下的只有殺青宴、剪輯、播出和劇終。
疲憊感突然襲來。
『我完全喪失了自主權。』
我完成的表演餘韻直到回家睡醒後的現在仍未消散。
所以真是萬幸。
甚至當成宇即興發揮跳出劇本臺詞打亂呼吸時,竟覺得理所當然地重新調整了表演節奏。
但景書無法認同。
『不如說現在能合拍真是萬幸。』
炳容不是以導演而是旁觀者身份,作爲搶先看到別人未見之片的觀衆,感到純粹的心跳加速。
憑藉殘留的感覺無法再現當時的演技。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其他演員爲何無法準確描述這種感覺。
『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
抓着後腦勺反覆回想當時的狀況。
『是壓力?專注度?還是因爲疲憊變得感性了?』
本應找出變量才能徹底掌握,卻只覺得當時是沉醉在情緒裏。
正如禹昭媛所說,我陷入了『試試不就知道了?』狀態。
總之,現在再糾結也不會有答案吧。
暫且慶幸自己好歹圓滿收場了。
最讓我驕傲的是終於成爲能駕馭感情戲的演員了。
作爲演員更進一步的喜悅,豈是言語能表達的。
幸福得渾身發抖也不過片刻。
「成宇啊,辛苦啦!」
對着鏡子mua親了一口。
自我慶祝完衝完澡就出門了。
『結算獎勵要等劇終後纔有吧。』
電視劇的演員狀態獎勵需等收視率和觀衆反饋等數據統計完畢纔會發放。
現在只管滿懷期待就好。
不過有件更要緊的事。
『殺青宴。』
我能興高采烈地聊天,也能元氣滿滿地回答前輩們的問題。
「蓬實啊啊啊!!!」
到底爲什麼會這樣?
但這次不同。
他感受到的是純粹成就感帶來的脫力感。
「…好嘞!」
藝秀哼着鼻音點了點頭。
次日睜眼時收到了藝秀的聊天消息。
白景書前輩與鋒利的外表不同,性格非常和藹。
看來是酒勁上來了。
就在這時。
那是最終回播出前三小時的事。
不過那件事倒是挺開心的。
胸口一陣酸楚。
藝秀在呼喚我。
「要不要先入座?」
《金蓮水墨畫》導演炳容看完最終剪輯版後抹了把臉。
藝秀喊着我的名字蓬實緊緊抱住我抽泣。
白景書前輩嫌棄地說道。
這時,一起完成最後場景的白景書前輩笑着打趣道。
我坐在位置上向其他前輩們問好。
後半句話實在不忍聽。
幾天後,電視臺。
於是慶功宴在藝秀的鬧劇中華麗收場。
那樣的時刻持續了好一陣子。
「嗚呃…!」
「聽說小時候她奶奶家養的狗叫蓬實。特別黏人,總跟着散步睡覺。」
笑容消失連兩秒都不到。
根本沒機會問這話什麼意思。
「哼哼!」
「啊!蓬實是跨過彩虹橋了嗎?」
我回複道。
愧疚感太重了,根本不敢隨便開口。
「啊,開始發酒瘋了。」
接着突然摟住了我的肩膀。
『成了』
藝秀最終嚎啕大哭起來。
本來常見面的人之間能有多少新鮮話題呢?
這就是自己能力範圍內最完美的最佳作品。
[沒關係!能見識到前輩的另一面是我的榮幸!]
「回答得真有精神。沒錯。做到這種程度根本沒必要!我啊?因爲成宇先生像我們蓬實才這麼說的!」
就在發問的瞬間。
「您好!」
更談不上疲憊。
「那當然!多虧前輩讓我作爲演員更進了一步!這份恩情該怎麼報答纔好…!」
「最後那個鏡頭真的太棒了。我說的那些話對你有幫助嗎?」
眼前的藝秀已然成爲全世界最悲情的人!
「啊,是!」
不是悲痛也不是悲傷。
嘿嘿笑着的藝秀突然豎起大拇指說道。
剛進烤肉店就元氣十足地問候。
這就是演員的情緒轉換嗎…!
「蓬實啊!對不起!沒能保護好你對不起!!!」
有種直覺。
「蓬實是什麼啊!!!」
不可能再有比這更好的成果了。
:「「不,過節回去時奶奶煮了鍋肉湯。藝秀不知情就喫了…」」
「不用謙虛。我是真心的。」
居然連這種細節都關照到了…!
說是慶功宴上的閒聊,其實也沒什麼特別內容。
就這樣開始了飯局。
「來,先邊喫邊聊吧。」
「成宇先生,這裏!」
「沒錯。因爲是前輩纔會給你這種建議。成宇先生也知道吧?我真是個好前輩?像這樣操心後輩的演技指導,還關照拍砸前作的人,哪裏還有第二個?」
「成宇先生。」
「啊,啊啊…!」
微微泛紅的臉,眼神已經渙散。
總之核心就是暢快地分享心情。
雖然臨時充當了蓬實的角色但無所謂啦。
得好好向共演的前輩們致意纔行。
[姜藝秀前輩: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可能是太興奮喝多了才犯錯的。除了道歉的話不知道還能說什麼真的很抱歉但還是要說對不起。以後不會再犯了。對不起…]
拍攝期間的趣事、近況瑣談、作品討論。
『絕了』
這是演員前輩們聚集的場合。
藝秀就這麼嗚嗚咽咽地哭着。
「成宇先生,這次演技簡直絕了。到底怎麼做到的?」
『這次不一樣呢。』
總之就是非常抱歉的意思。
白景書前輩娓娓道來。
太過韓式的悲劇讓我緊緊閉上了眼。
四下響起此起彼伏的歡迎聲。
***
「姜藝秀前輩!我來給您請安…!」
在一切結束前夕,會不由自主預感到結果的某種直覺。
「感覺心臟被狠狠戳中了!但您說得確實沒錯!」
「竟然有這麼悲傷的事….」
可不是嘛,不都因爲我搞砸了整部劇嘛。
「都是前輩的功勞!多虧您配合得好…。」
如果能安慰到幫了大忙的前輩就是好事。
前兩次這種場合實在不怎麼愉快。
輕拍我的肩膀給予表揚,那種自豪感再次湧上心頭。
藝秀前輩在召喚我。
已經是第三次參加電視劇慶功宴了。
…藝秀嗚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