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5雪中花0;71;

太初有位存在。

某日他立下七條法則。

智慧、節制、勇氣、正義、仁愛、希望、信仰。

世界便在此刻誕生。

然萬物皆有影。

故世界成形之際又添七道陰影。

傲慢、貪婪、嫉妒、暴怒、色慾、暴食、怠惰。

正是這七宗。

前者聚集形成創世教，後者聚集將惡神教團散佈於世，創世教亂成一團不是沒有理由的。

實際上因爲七個宗教硬湊成一個，自然就亂套了。

連創世教都這樣。同樣由七個派系組成的惡神教團也不可能正常，但具體情況無人知曉。那裏被神祕面紗籠罩，除非是內部人員，否則根本無從得知。

「創世教的小菜鳥也來了？明明沒收到召喚卻察覺到了。看來鼻子挺靈嘛。」

被稱爲收割者的女子轉動着鐮刀，露出魅惑的笑容。

萊昂紋絲不動地舉着劍，凝視惡神的祭司們。

收割者如歌唱般繼續說道。

「真不明白爲什麼都管我們叫惡神教團。明明有輪迴教這麼正經的名字。我們可是規規矩矩地稱你們爲創世教呢？」

「閉嘴。」

「說話變粗魯了呢。莫非輪迴教殺了你父母？可惜我們不是羣體意識。把其他傢伙乾的事算到我頭上可不行。」

「給我閉嘴！」

萊昂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看來是相當生氣的狀態，我站在那樣的萊昂身後低聲細語。

難以置信的巨響從拳鋒迸發，噗通。雙臂骨折的萊昂握着劍在地上翻滾。

「請冷靜。」

那傢伙的雙拳不知何時已凝聚黑色氣勁。

面對這近乎神技的劍招，沃克爆發出狂笑。

殲滅邪惡。

在短暫的僵持中，轟隆隆——！側面傳來地裂的巨響。

咯吱。沃克邁出腳步。

沃克右拳揮向噬焰之炎，左拳砸向萊昂。

沃克從容走向萊昂，舉起了拳頭。

神聖力。目睹奇蹟顯現的我再次準備起魔法。

收割者與沃克分開各自面對芙羅拉和我還有萊昂。

騎乘在巨木樹人肩上的芙羅拉，與攔在前方的收割者。唰啦。每當收割者揮動鐮刀，樹人的腳部就被斬斷。

「明白了。」

「天才雖多，活到最後的終究只有一個。」

萊昂強撐着即將消散的意識試圖理解現狀。

話音剛落，黑色神力就包裹了沃克的拳頭。

因此萊昂阻攔沃克是極其魯莽的行爲。

緊接着拳頭呼嘯而來。

輕微爆炸響起，沃克劈開爆焰向前突進。

「魔劍士？」

想要改變。

「玩得可真開心啊喂。」

那姿態太過自然，連萊昂瞬間都信以爲真。

「……」

沒有任何哲學。也沒有美學。純粹是裹挾着蠻力的拳擊。

萊昂更加用力地咬着滲血的嘴脣，比任何時候都更強烈地祈願。

燃燒的柴堆上人們在慘叫。

萊昂緊緊咬住了嘴脣。

「不對。要說熟練的魔劍士，煉鍛魔法階段似乎還太低？怎麼回事？」

嘖，就是因爲這種做派惡神教團纔會被排斥啊。

沃克說過屬性上收割者佔優，但在我看來並非如此。

其他什麼都不需要。

我朝步步後退的萊昂身後擲出了火焰。

「―――。」

「我的戰鬥風格更適合短劍。要驗證下嗎？」

「照耀吧，青夜。」

噬焰之炎張開巨口瞄準沃克，萊昂緊隨其後。

紅色線條在空中交織。分裂成四道的線精準命中沃克。

瞬間，萊昂的腦海中光芒連綴。

雖然後續爆發的神聖力驅散了火焰，但也因此造成了沃克攻擊的空檔。

那時和現在完全一樣。只能無力地目睹一切。

這羣傢伙堅信現世是虛假的，必須建立新法則才能創造真實世界。能溝通的話反而更稀奇。

「看說話方式就知道是傲慢教派的。」

不行。萊昂拼命掙扎着要起身。

在那樣的鐵則之下，萊昂揮動了劍。

就現在。

無法顯現神聖力的聖騎士，本質上與無能力者無異。

因此露娜在這裏拔劍的理由只有一個。

沒有比無力的正義更無意義的廢話了。

不。某種意義上差距更大。

將正義立於這片土地。

「屬性上你對那個樹木魔法師會更有利。我來對付那兩個小鬼。」

「嘖。」

爲了守護沒能履行職責的萊昂片刻。

沃克用神聖力震散吞噬右臂的火焰，雙拳後拉蓄力。

爲了哪怕暫時拖住沃克。

「我們也該做個了結了吧？」

但面對這樣的拳頭，萊昂咬緊了牙關。

「你是個天才啊！」

露娜在萊昂倒下時拔出了劍。

任何詭計都要用身體親自驗證。

＊

「聖殿裏可不能沾染污穢呢，嗯。那就這樣吧。你們乖乖去死的話我們也會安靜離開的。說好了哦。」

萊昂像蟲子般扭動着想起遙遠的過去。

請賜予我守護珍貴之物的力量。

同時沃克的身影模糊消失。

思維方式根本不同所以完全沒法溝通。

「哈啊。好爽。怎麼辦？」

或許芙羅拉有無法全力施展魔法的苦衷。

「魔劍士？」

想成爲能拯救他人的存在，就像前代聖騎士那樣。

而我向前踏步，抽出了短劍。

如果沃克性格再謹慎些或許就會退卻，可惜他是個傲慢的傢伙。

這種東西，這種東西算什麼正義。

作爲高階魔法師實在太過狼狽。

當我估算距離準備魔法時，沃克向前伸出拳頭開口說道。

「已經開始後悔遇見我了吧天才！」

「照耀吧，青夜。」

「沒打算乖乖退開嗎？看來需要星銀呢，芙羅拉大人直接交出來也可以吧。」

露娜左手提着燈，右手握着短劍輕笑。

唰啦。萊昂斜揮長劍卸開沃克的拳勁。

神聖力即是奇蹟之力。能顯現者與不能顯現者的差距，堪比完成鍊金魔法初次覺醒的騎士與未覺醒騎士。

沃克斜眼掃視四周，吹着口哨重新擺好架勢。

他以近乎完美的格擋卸去所有拳勁，但兩人的實力差距懸殊。需要極限專注的萊昂和只管興奮揮拳的沃克之間，誰逐漸陷入劣勢根本一目瞭然。

萊昂踉蹌着起身，用如同時光倒流般復原的手臂握起劍。

這是爲了給予最後一擊。

轟隆隆！

「這都能區分？真神奇―。」

咔嚓。沃克腿部發力，地面頓時崩裂。

求您了。

爲什麼呢。是爲了戰鬥嗎？

「主人不在家還以爲事情會順利，沒想到是樹木在站崗呢。」

不可能。她早該知道自己近戰能力不值一提。

肌肉男，被稱爲沃克的男子也安撫了收割者。

「收割者。我們不是來玩的。」

三頭火焰咬向沃克的腦袋、肩膀和脖頸。

面對這神祕姿態，沃克突然停步低聲嘀咕。

那神力宛如拳甲般覆蓋着。

但身體紋絲不動。

想成爲那個人。

沃克剛要邁步又咂了下舌頭。

沃克稍作遲疑，握緊了拳頭。

藍色魔法在短劍表面流轉覆蓋。

「所以才該早點解決掉。」

新立的正義綻放白光，與之呼應，沃克揮動拳頭，露娜搖晃提燈。

接着。

轟——

巨大的震動音抹去了所有聲響。

萊昂正要揮劍又轉過頭。

沃克和露娜也同樣。轉移了視線。

就在旁邊。曾是旅館的空地上。

巨大的樹人倒伏在地。

站在樹人之上的收割者燦爛一笑。

「沃克！搞什麼！連兩個小鬼都處理不掉？」

＊

我走向倒下的樹木巨人。

接住從樹木巨人肩頭墜落的芙羅拉，我平靜地問道。

「芙羅拉大人？您沒事吧？」

「哈啊。哈啊。」

芙羅拉喘着粗氣。

彷彿隨時都會斷氣般。

這場景似曾相識。

我試探性地詢問。

「芙羅拉大人。您早就迎來壽命盡頭了嗎？」

聽着阻擋收割者與沃克的樹巨人咆哮從背後傳來，我將菸斗塞進她的嘴裏。

嗤。點燃後芙羅拉深深吸了一口菸斗，吐出煙霧。

「若獲得復活魔法，就先復活我。接着賜予我永生。若答應這個條件，我就將固有魔法［生長］交予你。」

「即使用盡各種方法延壽，也能感覺到終點逐漸逼近。早就淪落到只能施展初級魔法的境地了。」

天秤上放置着代價。

「不行。這是師傅的遺物。其他東西我都不換。」

「其中應該也包括讓死者復生的魔法吧。我說得沒錯吧？」

緊接着地面爬出了無數樹木大軍。

「…師父的預言最瘮人的就是這點。預言我會在29歲春天死去，並不是以平凡生活爲基準作出的。而是預言我成爲高階魔法師後，爲求生不擇手段，最終會在『29歲春天』死去。」

「我很正常。」

「這可真是令人不安卻又安心的話呢。成交。露娜。」

「瘋女人。」

「正合我意。」

「哈，哈哈。呃嗚。咳咳。」

「雖然通過交易把我的壽命分給您幾年就能延長芙羅拉大人的生命，但我和師父有約定。絕對不能進行壽命交易。真的很抱歉。」

收割者命令剛下，沃克就踏地快速逃跑了。

「明白！」

芙羅拉輕聲低語道。

對於我的斷言，芙羅拉閉上了眼睛。

「露娜大人！沒事吧？」

「我清醒得很。」

芙羅拉暢快地大笑起來，似乎胸中鬱結一掃而空。

「能真心實意地祝賀別人也算是你的優點吧。我也終於扭轉了那令人厭煩的命運，現在心情比任何時候都舒暢。」

似乎對我的回答感到滿意，芙羅拉虛弱地說完便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目送他們直到消失，確認兩人完全離開後才解除魔法。

「瘋女人。」

「那真是太好了。」

「克里斯大人。」

「你的目的是收集所有魔法對吧？」

芙羅拉揮手示意，地面驟然升起新的樹木巨人。

正在敲打樹木巨人腿部的沃克驚慌失措地喊道。

「嚴格來說確實是遺物，但這個沒關係。知道了。我會用星銀做燈還有各種東西。行了吧？」

「收割者！雖然不太清楚但瘋魔法師幹了什麼！怎麼辦！」

「…那就做個燈吧。那個也算遺物不行嗎？」

然後結束了對話。

「我的星銀你拿去吧。反正你也用菸斗，用星銀的邊角料做個菸斗也行。」

「請幫忙善後。」

「早就是史上最厲害的奧祕棋玩家了。」

「那麼。」

正呆呆望着菸斗煙霧的芙羅拉隨即與我四目相對。

我召喚出一個樹兵將芙羅拉抬了起來。

「撤退。變數太大了。」

隨後開口說道。

「給我也不要。那東西多活一會兒又能怎樣。」

我對着這樣的她輕聲細語道。

「當然。」

「我敢用這段短暫觀察你的時光擔保。你終將成爲史上最偉大的魔法師。」

不知爲何笑得前仰後合的芙羅拉，調整呼吸後蠕動了嘴脣。

「我打算生下孩子後再復活老師。若是之後，倒是可以復活芙羅拉大人您。」

遠處傳來克里斯的聲音。看來之前藏得很好。

「如你所說成功了。確實避開了師父預言我明年春天會死的預言。」

「稍等。不能白給。我有條件的。」

所謂29歲春天的期限裏，包含着搜尋聖盃、發現星銀、最終成爲五階魔法師的全部過程。

代價對等。

「沒錯。如今能連續施展超越初級魔法的我，壽命早已大幅削減。當場暴斃也不奇怪。」

交易成立。

收割者緊隨其後。

原來如此。

「迄今爲止存在的魔法和未來將存在的魔法，我全部都要掌握在手。」

我放上去的是承諾。

「有條件？」

我拔出芙羅拉咬着的菸斗輕輕放在一旁，將手伸向沃克和收割者的方向。

收割者砍着樹木巨人的腿，依次掃視手持正義之劍的萊昂和操縱樹兵的我，皺起了眉頭。

「嗯？」

「好。」

芙羅拉放上去的，是固有魔法［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