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9天空鯨0;71;

格蕾絲用冰冷的視線掃視着我們。那眼神簡直像在打量物品，並非出於特殊原因，而是格蕾絲向來都帶着這種眼神。

正因爲是這種人才能達到八階吧。

面對『誰允許你們進來的？』的質問，我沒有回答『是格蕾絲大人准許的』，而是悄悄瞥了眼塞菲婭。

與此同時塞菲婭向前邁出一步。

「格蕾絲大人。我是黃金魔塔的塞菲婭。」

「你以爲我不知道嗎？」

我點了點頭。

就是說啊。

明明明目張膽穿着黃金魔塔的長袍，格蕾絲怎麼可能不知道。

人聽到重複已知的事情總會感到煩躁。

格蕾絲知道塞菲婭是黃金魔塔的人。

也知道欠着黃金魔塔的債。

所以現在格蕾絲質問的對象並非塞菲婭。

而是旁邊這個披着星銀長袍的我。

我不得已上前一步開口道。

「我是露娜·艾爾菲尼爾。塞菲婭大人的護衛。」

「給六階魔法師當護衛。」

「畢竟是黃金魔塔的繼承人嘛。至少得安全培養到七階不是嗎？」

格蕾絲的目光穿透了我。我默默承受着她的視線。

話說回來。

儘管是戳中要害的話語，塞菲婭仍保持着平靜的聲線說道。

「這是不是意味着，天鑄還遙遙無期？」

我也被塞菲婭搞懵了。

「哎呀。」

格蕾絲不是劍士。

如果謠言屬實。

因此黃金魔塔確信謠言源頭是她本人，結果卻不是，這讓人頭疼不已。

「那是什麼材料呢？」

確實，格蕾絲的居所在雲端。硬要說的話，原本的世界對她而言纔是下界。

雖然會覺得這非常詭異，但只要稍微轉變思路就能輕鬆理解。

「能使用我最終作品之人。唯有找到那個人，我才能完成作品。」

就連克里斯也不例外。

但使用過的人卻寥寥無幾。

連杯茶都不給就在門口談正事相當失禮，但誰叫她是八階呢。八階有資格這麼做。

「是爲了親眼見證天鑄纔來找我的吧。」

格蕾絲說道。

這樣一來兩種說法就都對了。

正因爲如此艱難，我纔要努力改變世界。

本來就不是會談論自己的人吧。那樣的人突然開始天鑄時若還散佈傳聞，反而更奇怪。

「最近有傳聞說格蕾絲大人正式開始天鑄了。」

我大概知道原因。

塞菲婭這傢伙什麼時候不聲不響就升到六階了。

畢竟格蕾絲拒絕任何人進出，獨自埋頭天鑄。除了本人，根本不可能有別人知道她的工作快完成了。

塞菲婭嚇得一激靈看過來，我用眼神示意。

此刻塞菲婭腦海裏正飄蕩着『到底是誰』這句話。

塞菲婭的臉亮了起來。最擔心的要求被爽快地接受了……

真夠狠的。

塞菲婭似乎也這麼想，沒抱怨就直接說明了來意。

但如果世界這麼簡單，所有人都會成爲魔法師。

總之。

乍聽像是矛盾的話，但並非矛盾。

半神這個詞也意味着已經有一半脫離了人類的標準。

「當然啊。」

技術泄露？格蕾絲根本沒必要在意這種只有凡人才會在意的可笑掙扎。

「格蕾絲大人。您知道最近市井流傳的傳聞嗎。」

這也是我能感同身受的反應。

就這還不給魔法？

「但現在馬上做很困難。」

格蕾絲的語氣變了。塞菲婭被她那嚴肅的語氣嚇得咕嘟嚥了下口水。接着。

現在這是重點嗎？

「…您是說傳聞不是格蕾絲大人散佈的？」

她是抵達半神境界的匠人。

夢匠格蕾絲創作的作品至今已有許多。

「誰散播的傳聞。」

「正因爲不知道，所以纔想知道。」

人們至今仍不清楚我究竟想幹什麼。

八階是沒法模仿的，所以纔是八階啊。

格蕾絲宣告道。

究竟是誰，用什麼方法察覺了格蕾絲的狀況。這纔是她好奇的地方。

畢竟格蕾絲算半個神明。

在我的制止下回過神的塞菲婭輕輕搖頭，重新投入與格蕾絲的對話。

「您終於要實現多年目標了。恭喜。」

格蕾絲的斷言讓塞菲婭陷入混亂。

格蕾絲會乖乖答應的。

難道你以爲傳聞是格蕾絲散佈的？

「……爲什麼？」

這也難怪。

對於剛纔關於天鑄是否還很遙遠的提問，格蕾絲回答不是。

「這個我們也不清楚。」

「沒錯。」

因爲。

格蕾絲從不將兵器交給他人。因爲她是那種只親自使用自制兵器的匠人。

至少我還沒遇到過真正理解我的人。

即便如此，格蕾絲仍能戰鬥。

雖然格蕾絲的表情和聲音沒有變化，但從她選詞就能明白。

「恭喜啊。我早就好奇，你們是知道天鑄究竟是什麼才道賀的嗎？」

現在格蕾絲心情變差了。

說還沒完全準備好是對的，說離完成不遠了也是對的。

雲端宅邸陷入了沉默。

「我不關心下界的事。」

所以即便全世界都垂涎格蕾絲的作品，卻無人能得手。只要她本人不鬆口就毫無辦法。

或許是決定接受這個不速之客了。格蕾絲迅速發問。

塞菲婭喃喃自語。

「不。並非如此。」

製作連戰鬥外行也能使用的兵器，對她而言簡直易如反掌。

「因爲準備還沒完成。」

當然內容相當衝擊，但原本除了那件事外就沒有其他軼事了。

也不是魔法師，更不是武鬥家。

天鑄某種意義上說是八階半神畢生追求的終極之物。

無論按哪種分類，格蕾絲都與戰鬥無緣。

我戳了戳塞菲婭的腰。

「只差一個。唯獨缺少一種材料。」

「欠黃金塔主一條命。這債確實該還。說吧，找我什麼事？」

世界第一匠人，要在自身實力巔峯時期，尋找能繼承其畢生心血所鑄兵器的主人。

黃金魔塔，這也太天真了。

不過這個用法倒也沒錯。

本該是這樣的。

塞菲婭很有魔法師特有的好奇心。但也因年紀尚輕而看不懂局面。

想要近距離目睹如此重要之物，無異於跑到企業宣稱要參觀你所有的技術。

但剛纔格蕾絲的宣言顛覆了這個前提。

「兵器需要主人。」

那倒也不是在責備。也不是專門對塞菲婭說的話。

從她的立場來看，這個世界確實是下界。

面對格蕾絲的回答，塞菲婭平靜地接話。

「不是這樣嗎？」

看這反應，果然散播天鑄傳聞的似乎不是格蕾絲。

但現在呢。說是還沒完全準備好。

只是『下界』這個詞容易讓人產生『她自以爲是神嗎』的錯覺。

「無所謂。」

所以分析事件時得先看核心人物的性格。這麼基礎的推理手法都沒掌握，看來黃金魔塔前途黯淡。

格蕾絲遞來的那一把劍就讓劍士登上七階，這傳聞有名無虛。

塞菲婭慌了。露出完全沒預料到的反應。

所以就算現在格蕾絲生氣也不奇怪，但我心裏明白。

那更像是出於純粹的好奇，對一羣什麼都不懂的傢伙在那胡言亂語感到難以理解而歪頭困惑的樣子。

這次塞菲婭因另一層含義而慌張起來。

這是即便引發戰爭也不足爲奇的破天荒事件。

塞菲婭顫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從…從什麼時候開始？」

「什麼時候嘛，從現在開始就行。」

輕鬆說完後格蕾絲轉過身去。

塞菲婭呼吸變得急促，弗萊克在一旁安撫着她。

我？

我慌忙舉起手。

「格蕾絲大人！天空之瞳還有剩餘嗎？」

「還剩一些。你問這個幹嘛？」

「因爲要當護衛嘛。」

「好啊。」

目標達成完成！

＊

偶爾世界上會落下核彈。

比如世界總統用關稅作武器試圖反擊大帝國啦。

比如某個喜歡魔法的人類發明了能讓人類進入下一階段的技術啦。

再比如，世界第一的匠人拯救了武器使用者啦。

「夢匠格蕾絲的劍…」

「…嗯。」

海茲和萊昂嘀咕着。他們不是突然這樣，而是從五小時前就一直如此。

雖然格蕾絲和誰都沒說過現在製造的武器是劍，但這羣傻子就愛瞎猜。別管他們了。

「這個嘛。」

亂成一鍋粥了。

就連野獸都舉辦過天下第一武術大會，格蕾絲卻連這種活動都沒有。

我撓了撓鼻子。

爆發了小規模衝突。

轉頭就看到共和國的人和各國人士正在對峙。

正因無法理解，我忍不住用手指彈了下碗邊。

到底打算怎麼搞啊。

她自己都沒有戰鬥力不也用着武器嗎？這次武器…至少沒規定叫克里斯的不能成爲暫定名爲『天空』的武器主人。

「露娜大人。我也有機會成爲格蕾絲大人制造的武器主人嗎？」

真是。

克里斯啜飲着蜂蜜酒低聲說。

「我也不知道呢？」

「是嗎？那確切標準是什麼？」

「骯髒的共和國傢伙們來這兒幹嘛？換作別人誰拿到格蕾絲大人的兵器都行，但你們不行快滾吧。共和國馬上就要背叛人類和惡神教團一起禍亂世界了不是嗎？難道不是？」

「且不論目的是爲了高價出售，可能性是有的。因爲格蕾絲大人的標準應該不是戰鬥力。」

更別提連用什麼方式拯救都不知道。

雖然格蕾絲的意志讓全世界都流傳着她會拯救兵器使用者的消息，但具體標準從未公開。

「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