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童年時期0;31;

魔法師的弟子過着忙碌的一天。

清晨，在黎明還未完全到來的時刻起牀的我，將牀單繃緊塞進牀墊下，再把被子和枕頭整齊地疊放上去。

接着打開窗戶。

天氣真好啊。

很快就要變冷而不是涼爽了，所以現在得多通風。

我打開了除師父房間外所有房間的窗戶。

客廳、廚房、雜物間、倉庫…啊呀呀把工作室的窗戶也敞開時，整個屋子都清爽了。

快樂中世紀樂園這點最棒。只要打開窗戶，就能呼吸到在現代得跑到深山老林才能勉強遇到的空氣。

我把家裏角角落落都打掃了一遍。

這樣去污拋光之後，感覺整個屋子都亮堂了不少。

打掃完就該準備早餐了。

我給壁爐生上火，架上鑄鐵鍋。

把昨天弄來的牛肉切成大塊，先煎熟表面。

然後加入切碎的洋蔥、胡蘿蔔、大蒜和蕪菁翻炒，在適當時機倒入沒過所有材料的水，扔進月桂葉。

撒鹽調好味後，我蓋上鍋蓋調節火候。

這樣用中火燉兩小時，魔法師弟子的特製牛肉燉湯就完成了。

我小聲嘀咕着。

「現在趁燉湯的時候認真整理工坊，上午的日程就能完成25%了。魔法師的弟子可真忙啊。」

「露娜你該不會是自己找事做才這麼忙的吧。別人看了還以爲是我使喚你呢。」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我轉過頭。

「如果覺得不行，適時放棄也是種方法。」

「正打算喫呢。」

「需要特定原因嗎，單純是感覺遲鈍罷了。」

但是。

「您見過很多這樣的魔法師吧？」

「這個。」

嘩啦。凱爾頓手中凝結出火焰。

也明白他在擔心什麼。

火焰。灼熱。搖曳。燃燒。

正適合秋日清晨享用。

「其實到四階是魔法師靠努力能達到的境界。只不過固有魔法開始就是天賦的領域了。」

「我雖不算有天賦，但你真是相當令人絕望啊。」

這就是這個世界魔法師們所說的理解。

「積累知識確實能相對容易地領悟本質。學習也不能懈怠。」

「說實話泡香草的水大家都會正常喝吧？是凱爾頓大人太不關心這些了。」

我明白凱爾頓的意思。

所以受歡迎的人就是累。

「非要撞破牆的話，遲早會被厚牆壓垮逼瘋的。」

這個推測非常合理。

身體、精神、靈魂直觀地領悟本質。

哎呀呀。

雜事都做完了，現在是處理主要工作的時間。

凱爾頓說道。

「原因是什麼呢？」

「還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嗯。」

緊接着他瞪大了眼睛。

火焰是什麼呢。

然後吐了出來。

「通常理解是用什麼方式進行的？」

讓這具身體都溫暖起來的味道。

然後打開窗戶通風，把牀單繃緊塞進牀墊下，再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和枕頭擺在一起。

「我說的是靠努力能達到，可沒說容易。以你的才能說不定要花一輩子。我不也是這把年紀才勉強爬到四階。」

「請再用些。」

「你以爲我憑什麼穩居『最不想親近的魔法師』榜首？明明擁有魔法力量卻遭人忌憚，想想就該明白。」

就這樣過了約莫一小時。

擴張，湮滅，再生，淨化，神聖，轉換，生命，預知，保護，召喚，融合，抵抗，轉移，顯現，強化，連接，治癒，扭曲，記憶，引導，標記―。

我把燉菜盛進木碗放在凱爾頓面前，又往杯裏倒了水。

分析機制，通過邏輯掌握其過程和結果，這就是所謂的理解。

是這樣嗎？

「讓我當個三流魔法師可不行啊。」

又過了十五分鐘。

「雖然我之前說過魔法是基於理解的，但嚴格來說這種說法並不準確。」

「窩在房間裏幹這種事最容易讓人發瘋了。所以我也妥協了，選擇了與才能相稱的位階。」

在快樂中世紀樂園裏，很多家庭都會自己種植香草。我做的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

即便如此，這終究是個天賦和感覺決定一切的世界，但若連這點努力都不做就徹底無解了。

火焰，火焰，火焰。

「所以魔法師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肉體派。因爲感覺比什麼都重要。」

「用腦子。」

「很好喫。」

「那我也該試着衝擊四階了吧？」

凱爾頓突然開口。

嘩啦。手指上燃起了火焰。

牛肉的鮮味、蘑菇的幽香、蔬菜的甘甜完美融合，而麪粉造就的濃稠質感更是點睛之筆。

凱爾頓抿了口我倒的水，微微睜開眼。

至少這個世界的魔法是如此。

就算被賣到貴族家也能過得不錯吧。

當我與他對視時，凱爾頓緩緩繼續說道。

「凱爾頓，大人。請快用吧。」

問題剛浮現，腦海中就迸發出詞彙

「是迷迭香啦。」

重來。

我遠遠打量着凱爾頓的牀鋪。

「怎麼？羨慕起高階魔法師的地位了？」

嗯，被子的棱角好像有點不夠分明？

說不定因爲家務做得太好，他們捨不得讓你做夜活呢？

「怎麼樣。很好喫吧？」

凱爾頓舀起一勺牛肉燉湯送入口中。

凱爾頓從院子搖椅上起身坐到餐桌前。

若非要形容，魔法的理解更接近於本能。

凱爾頓正一臉無語地吧嗒着菸斗。

知道目標奔跑和盲目奔跑，難度自然會有差異。

聽我這麼說，凱爾頓靠着工坊牆壁，深深吸了口菸斗的煙霧。

我乾脆放空大腦，只盯着火焰看。

我靜靜地盯着火焰。

「人老了本來就不需要太多睡眠。」

我對凱爾頓的見識感到欽佩，點點頭走向他的房間。

好像有點道理。

我在煮得差不多的燉菜里加了蘑菇。又撒了些麪粉。這樣能讓湯汁稍微濃稠些。

「這話我都聽過無數遍了。是在複習嗎？」

怎麼可能。肯定會想試試你夜活行不行就撲上來了。看看你這張臉。

大部分理解都是用腦子完成的。

掀開燉鍋蓋子時，濃郁的香氣充滿了整個廚房。

火焰搖曳着照亮工坊。

「但魔法的理解並非如此。」

「您起牀了？」

凱爾頓離開牆壁向我走來。

「是泡過香草的水啊。」

「四階嗎？」

牛肉燉湯完美收工了。

但頭腦的認知對魔法並無太大助益。

我依然是0階無爲法師。

「完全沒有。」

「腦力派看來沒有立足之地呢。」

我打掃完凱爾頓的臥室，又去工坊認真整理了一番。

我舀起自己那份燉菜裝進碗裏，大大地喫了一口。

遇見凱爾頓後已過去一個月。

「你也喫。」

「進展順利嗎？」

呼。吐出菸圈的凱爾頓隨即低聲嘟囔道。

用完餐的我洗完餐具去了工坊。

「我現在就沒什麼睡意呢？」

我停止了思緒。

關於火焰的普遍屬性或魔法要素，我已瞭解很多。

「那老了之後豈不是更睡不着。」

面對凱爾頓的提問，我把從以前就始終懷抱的想法說了出來。

「世上還有沒施展過的魔法就死掉，太憋屈了吧。」

「…… 」

「啊。或許付出代價使用高階魔法是可行的嗎？只要能用一次就行。必要時就算獻上壽命也沒關係。壽命減少的話接觸其他魔法的機會也會變少，所以不會濫用的。這樣的話就算作爲低階魔法師活下去也沒問―。」

啪。凱爾頓彈了下菸斗打斷了我的話。

隨後直視着我的眼睛回答道。

「你改變想法了。」

「我嗎？」

「要麼撞牆發瘋而死，要麼成爲大魔法師，二者居其一。」

「會死？」

「不是說了二者居其一嗎。」

「但概率上看前者可能性更高吧？」

「知道的話就適可而止。」

「那不可能。」

要是能做到的話當初就不會轉生了。

凱爾頓嘆了口氣走出工坊。他是去處理私事，我敷衍地送別後凝視着火焰。

火苗在指尖搖曳。

雖然觀察了整整一個月，但完全沒找到感覺。

雖然知道初次感知元素時該有什麼樣的體驗，但根本看不到任何觸電般直覺迸發的跡象。

唔嗯。

能清晰感受到火焰的形態、火焰的溫度、火焰的躍動。

我熄滅了胃裏的火焰，在掌心點燃新的火焰。

―――。

凱爾頓呵呵笑着問我：

但我毫不在意，完全專注於火焰。

過去一個月裏我的控制力有所提升，火焰不會攻擊我的身體，但情況仍然非常危險。感覺隨時都可能失控。

「但託您的福才達到一階呀？」

「那算是好事嗎？」

「因爲我做好覺悟吞下火焰，火焰不也給了我頓悟嘛。這才叫公平。很奇怪嗎？」

又長了見識。

聽着凱爾頓的話，我正把玩着火焰球，突然鬆開嘴脣。

我放大了在指尖燃燒的火焰的尺寸。

當我伸出手，火焰也伸出了手。

雖然對凱爾頓很抱歉，但從現在開始我要遵循自己的課程。

「元素屬性時就說過，不存在那種標準。說到底魔法師能把自己發現的東西打磨到什麼程度才重要。」

然後放進嘴裏嚥了下去。

火焰在我體內起舞。

「差距居然這麼大啊。」

不行啊。

「公平？」

「你發現的火焰特性是什麼？」

「不算普遍吧。」

火焰順着食道落入胃中。

難怪第一週就給我判了沒天賦，原來別人那時候都成一階法師了。

「是魔法！」

「終於達到一階了。」

「『公平』。」

咕咚。

「不過這種程度還不賴吧？」

「凱爾頓大人？您不是出門了嗎？」

剎那間，腦海中閃過一道霹靂。

算了，無所謂。

「說實話挺差的。大多數人最遲一週就能達到一階。無位魔法師被歸爲零階而非一階不是沒道理的。那只是過渡階段，幾乎不算正式分類。」

看着完美球形的火焰，我喊出了聲。

今天心情好，決定到此爲止。

我抹消了在手心滾動的火焰球。

「本來回來警告你別做危險的事，看來還是晚了一步。」

這樣下去千年萬年都不會有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