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3獵手0;91;

劍刃相擊。火星四濺中，海茲重重踏地將力量傳導至劍身。

鏘！萊昂的劍詭異地偏離軌跡。破綻出現了。

海茲條件反射般要衝向空門，又硬生生剎住。

後撤拉開距離時，海茲用餘光掃過萊昂的劍。

本該偏離軌道的劍，此刻卻詭異地紋絲不動。

『狡猾的傢伙。』

海茲輕輕咂舌。

那個聖騎士正直誠懇的性格與劍術的陰險形成鮮明對比。

他總逼迫對手面對無數選擇，進行無盡思考。

而且手法極其刁鑽。

海茲也是因爲熟悉萊昂纔沒中招，要是第一次交手的話，他肯定會喊着『要刺破破綻』衝上來，然後白白喫虧。

也是。

那傢伙本來就是個陰險的貨色。

海茲想起假裝不經意牽制自己的萊昂，握緊了劍。

海茲的劍上纏繞着如風般的綠色煉鍛魔法，同樣染上風之綠色的瞳孔中，他猛然前衝。

德拉戈米爾流雙手劍術·一式。

綠龍尖牙。

劍鋒激起的銳利氣流形成尖端，就這樣貫穿了萊昂。

然而。

萊昂若無其事地揮劍突刺。

劍術本質上都以某種原理爲骨架。

好啊。儘管繼續用你的德拉戈米流吧。

「這裏可是更正式的舞臺嘛。」

海茲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

嚓啊啊！空氣被撕裂的聲響遲來地響起，瞬間消失的萊昂之劍直取海茲的肩膀。

但若是柔軟之戰，可以斷言。

即便如此仍固執於德拉戈米爾流的理由？顯而易見。

正如所言，人不可能擅長所有事。

人天生就註定有固定的方向，因此根據與生俱來的能力傾向，習得的劍術會不同，戰鬥方式也會不同。

抵抗會引發衝突，衝突會導致消耗。但流動不同。流動包容萬物並愈發壯大。

也不是軟弱的別稱。

若萊昂的劍強勁，便接納其勁道順勢卸力。

因爲在諸神嬉戲的遠古時代，唯有龍能堅守自己的領域不落下風。

若萊昂的劍迅疾，便借其速度飛掠更遠。

這次不是演技而是真心。

「真夠臭屁的。」

因爲龍本身就會變幻色彩具備多樣特性，從某種角度看，這正可謂是與龍相似的劍術。

真的，是個打心底裏厲害的混蛋。

它都能包容所有特性。

「劍術不過都是軀殼，唯有劍理纔是全部。」

縱有驚世才華，也不可能所有能力都出類拔萃。

如龍騰般上挑的劍刃將萬物吞噬。

雙劍如蛇般糾纏。柔軟卻頑固。爲吞噬對手而不停歇。

但萊昂的速度比海茲預想的還要快。

德拉戈米爾流雙手劍術·二式。

迅捷。

那就是海茲所追求的柔軟。

龍的戰書上所有人都被席捲。那正是德拉戈米爾流雙手劍術·四式。

海茲明白。萊昂雖是劍術天才，卻並非神明。

若萊昂的劍沉重，便利用其重量深入掘進。

換言之這些舉動毫無意義，但海茲並不在意。

「居然用神聖力再現到那種地步。神聖力是萬能的不成？」

望光陰影。

既然自己能做到，萊昂自然也能做到。

柔和的氣流劃出圓弧彈開所有攻擊。

海茲划着圓弧踏出步伐。

即便萊昂誠心鑽研德拉戈米爾流，僅習得數月的熟練度絕無可能超越其他劍術。

它不是強硬的反面。

海茲的直覺沒錯。萊昂是個非常陰險的傢伙。

剛猛。

緊接着，萊昂的劍消失了。

這點萊昂也該清楚。

海茲曾以爲萊昂的優點就是踏實。

比如露娜慣用的派倫流，就是爲天生迅捷的劍士準備的劍術。

龍的飛翔無人能擋。

「你，原來有這麼快的嗎。」

滋啪！氣流與氣流相撞，大氣被撕裂。

「是啊。你真厲害。真的。」

萊昂施展的所有柔軟，反而都化作海茲的力量。

習得這種自由不羈的德拉戈米流後，海茲在其中注入了柔韌。

萊昂？確實是天才。或許比海茲更勝一籌也未可知。

德拉戈米爾流雙手劍術·一式。

綠龍崛起。

他企圖吞噬速度本身，飛得更快。

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遲緩。

剛伸出手就已經逃到遠處去了。

如果讓追求緩慢的劍士使用這派倫流會怎樣？

海茲自己絕對更佔上風。

海茲發出一聲乾笑。

但德拉戈米流卻是例外。

他早該知道萊昂也是在假裝中招。

柔韌是流動。

無論天生迅捷、天生洞察、天生遲緩、天生厚重、天生強悍，還是天生變化。

像這樣根據天賦選擇劍術本是重要的事。

劍尖如搖曳的風向前突進，劃出既非直線亦非曲線的活線，壓迫着萊昂。

而且。

是爲了動搖海茲。

綠龍飛上。

海茲用難以置信的聲音嘟囔着。

德拉戈米流是模仿龍創造的劍術。

但萊昂這次也若無其事地旋轉了劍刃。

綠龍尖牙。

顯然海茲打算反過來利用萊昂的一切。

萊昂幹練地變換了劍術。

在傾瀉而出的歡呼聲淹沒噪音時，海茲立刻銜接了下一式。

海茲那愈發狂暴的劍鋒即將突破臨界點的瞬間。

柔韌是什麼？

萊昂流雙手劍術·一式。

所以海茲假裝被撼動，露出苦笑擺出無語表情。爲了迷惑對手。

空氣也好，塵土也罷，連情緒與氣勢都不例外。

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下攻擊後，海茲與萊昂拉開了距離。

攻擊被字面意思上乾淨利落擋下的海茲，掛着苦笑垂下了劍。

構成劍術的原理數不勝數，每個人與生俱來的資質自然各不相同。

海茲如箭矢般彈射而出，執劍在手。

嚮往魔法始祖兼生命頂點之龍的人類不在少數。

萊昂立即作出反應。他的劍上神聖力再現出纏繞的烈風。

沿着最佳路徑移動，率先抵達的防禦劍術。那就是派倫流。

同時冷靜地思考着下一步。

這也難怪。

德拉戈米爾流雙手劍術·四式。

總之。

像水流侵蝕岩石，像清風穿行山巒，不抗拒衝擊而是接納它，並將那力量化爲己用。

洞察。

就會演變成遲一步抵達的吊車尾劍術。

萊昂的意圖早在數月刀劍相向間就被全部看穿了。

畢竟這種心理戰持續了幾個月後，反而停下來纔會讓人悵然若失。

這種德拉戈米流有個極有趣的特徵——會隨使用者天賦改變形態。

這次也不例外。

沉重。

變幻。

完全不是這樣。

那種將親眼所見無數劍術練到極致的踏實。他原以爲那就是萊昂最大的優點。

人不可能樣樣精通。

即便擁有再卓越的才能，也不可能所有能力都出衆。

那樣的劍術，居然一直像死老鼠一樣藏着掖着。

雖然是初次見識的劍術，但海茲確信無疑。

那是自創流派。

萊昂親手創造的、只屬於萊昂的劍術。

萊昂所擁有的、最強的劍術。

後腦勺被這麼痛快地來了一下子，反而覺得神清氣爽。

和萊昂至今的交戰記錄？毫無意義。

424戰212勝212敗？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要是萊昂認真起來的話，從一開始就動真格的話，恐怕會是424戰0勝424敗吧。

……

原以爲是勢均力敵的對手。

原以爲是最強的勁敵。

當意識到這只是錯覺時，突然感受到了巨大的牆。

呼吸困難。

師父巴利昂·德拉戈米爾就是師父。是最強者。已經修煉了漫長歲月。

就算比海茲強再多，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沒有感受到牆的存在。

但萊昂呢？萊昂又如何？

年齡相仿，修煉的時間也差不多。

說不定窮盡一生修煉也無法超越那傢伙。

海茲也同樣堅定地構築着侵蝕世界的自身邏輯。

這是極少數騎士才能抵達的境界，若多名達到此境的騎士聯手，甚至足以對抗掌握固有魔法的魔法師。

是在爲我加油嗎？

僅論境界已是與五階魔法師同級，但海茲心知肚明。

想要在露娜面前好好表現。

居然還大言不慚說什麼一直隱藏實力。

宛如化作清風般的劍撼動了世界。

因爲不努力會更快樂。更痛苦。

當然是因爲同樣的理由。

——鐺。敲打鋼鐵的聲音迴盪着。

唰啦。聖劍降臨了。

前往更高處。

理由是—

向上，再向上。

勝者已定。

對了。海茲是爲了在露娜面前表現才和萊昂對戰的。

「違規！雙方同時判負！」

輕鬆的心中承載着無數思緒。

海茲是第二階段解放——而且是完全解放的劍士。

那又怎樣。

因爲是要逼到極限才能戰勝的對手啊。

蘊含着生命力的綠色眼眸靜靜凝視着海茲。

第一階段，身體強化。

隨後緩緩舉起了劍。

爲了說出這兩個字。

沉醉在勝利喜悅中的海茲下意識望向觀衆席，看見露娜正從座位上站起來張合着嘴。

第二階段，解放。

哪個男人會在想表現的女人面前隱藏實力故意落敗。

……？

心情變得輕鬆了。

僅憑這點還遠遠不夠。

那天。叛軍席捲帝國首都的日子。

425戰213勝212敗。

『我就知道你能跟上！』

我領先一步—！

只是聖劍的形態與以往不同。

不願付出血汗。只想靠天賦碾壓世界。

海茲將劍指向萊昂。那是比任何時候都自信滿滿的姿態。

那萊昂呢？萊昂爲什麼要和我對戰？

所以現在海茲努力修煉並非因爲想法變了。

……

露娜若無其事地出現在戰場上救了海茲。

很確定。萊昂流是最近才創造出來的。與海茲無止境的較量終究將萊昂提升到了更高境界。

神明只賜予祂最鋒利的羔羊們的『真品』聖劍。萊昂緊握着其中名爲艾克斯卡利伯的聖劍，將神聖力提升至極限。

所以和露娜會合後纔會與萊昂對戰。

這種事，與我無關。

自己高舉的願望，世界從不會輕易成全。

初代皇帝無法忍受外神暴行而創造的『煉鍛』魔法，是通過錘鍊內心來製造武器的魔法。

海茲垂下了劍。雖然是重複過無數次的舉動，但這次和以往擺出戰鬥姿態時的感覺截然不同。

海茲舉起了左手。

變得輕盈的心接納了情感。

要想追隨露娜的腳步，這點程度可不行。

伴隨着巨大爆響，海茲在粉碎的競技場上踉蹌着撐起身子。

也就是說這一切都只爲了一件事。

面對那美麗、勇猛甚至神聖的姿態，海茲揚起了嘴角。

你說世界不會成全自己高舉的願望？說這就是世界運轉的法則？

放棄吧。

星辰聖劍與劍士的願望激烈碰撞。

真是荒謬絕倫的胡話。

這是正式騎士的最低條件，也是踏入超人領域的境界。僅達到這個階段，普通人就極難殺死騎士，原因在於騎士的身體能力已突破物理極限。

無數情感試圖沉重地下沉，但已然輕盈的心卻藉此飛向更遠方。

除此之外別無他意。

這份渴望自他初次握劍時就已銘刻，但渴望終究只是渴望。

這也難怪。

『哇。這陰險的混蛋。』

海茲仔細端詳着那張被漂亮修復後又突然變回燒傷狀態的臉。

萊昂也搖晃着起身，但稍遲了些。

是因爲沒完成才用不了。

突然與坐在觀衆席的某人四目相對。

放棄。

緊接着。

永遠都想保持快樂。

這兩個字支配了海茲的大腦。

一名劍士窮盡一生磨礪的、自我中心且固執己見的封閉邏輯。煉鍛魔法三階正在侵蝕世界。

階段也各不相同。

緊接着萊昂向天空伸出手臂。

海茲由衷感嘆着握緊了劍。

投降。

……？

這件事海茲始終銘記於心。

不願陷入痛苦。

海茲想用隨手揮出的劍讓所有人跪伏。他想用那柄輕描淡寫揮動的劍，凌駕於衆人之上。

心理戰到這種程度堪稱藝術境界了。

這就是世界運轉的法則。

因爲他已經痛徹領悟到這點。

海茲的思緒突然被閃電般打斷。

—鏘。鋼鐵交擊聲迴盪開來。

與其狼狽地敗北，不如痛快承認或許更好。

——鐺。敲打鋼鐵的聲音迴盪着。

每個人心中都懷有理想鄉。最強的形象因人而異。而第二階段解放，就是騎士通過錘鍊內心，將其中一個完成的理想鄉具現於現實的境界。

海茲追求的是從容。

這一切都是爲了尋開心。

萊昂一直隱藏實力？簡直荒謬。

不是故意不用萊昂流。

萊昂是被海茲認可的天才。這份天賦試圖堅持到最後，換言之也意味着萊昂同樣認可海茲。

海茲的劍產生了變化。

他想輕盈地、輕鬆地、若無其事地漫步世間。

老實說即便現在專精劍術，這個想法也沒太大改變。

裁判猛然舉手高喊。

海茲的念頭只閃過一瞬。

這份心意是海茲的根基與支柱。永不改變。

劍被煉鍛了。

這時海茲纔讀懂露娜的脣語。

原來。

「突然在那裏炫耀力量是要怎樣！武術大會只能用煉鍛魔法第一階段啦！」

啊哈。

就是啊。

嗯。

操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