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33島的背面0;71;

向我推薦〈溝通〉的那位女性，名字叫莉赫爾。

莉赫爾的外表是典型的淳樸鄉下少女模樣，講話方式也和外表一樣老實巴交。

「露娜大人的所有事蹟我都看過了哦！」

「是嗎？」

言語是信息的集合體。

就拿最簡單的例子來說，哪怕只是「好想死」這樣短短一句話，裏面其實也壓縮了無數的信息。

因此，當我一聽到「看過了」這幾個字，立刻就察覺到莉赫爾是通過怎樣的方式接觸我的。

克里斯幹得確實漂亮。把「我」當作書來閱讀的人，竟然已經多到這種地步了啊。

光從書本里學做人，總有一天會喫大虧——今天你可要好好體會一下了。給我好好等着。

我正暗自在心裏下定決心時，莉赫爾開口了。

「露娜大人，我從以前就很想見您一面。」

「因爲我是個高潔的人嗎？」

「誒？不，當然不是，怎麼可能。」

莉赫爾清澈地笑了起來，就像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片刻後，莉赫爾平復好呼吸，再次開口。

「露娜大人其實對『高潔』什麼的一點興趣都沒有，對吧？」

「確實如此。」

只有當純潔而高遠的精神，與乾淨而崇高的生活完美結合時，人才會被賜予「高潔」這個稱號。

而正如你所知，我對那樣的生活完全不感興趣。

更準確地說，我從沒執着於那種東西。

「至少對我們來說，您就是拯救了我們的神啊。」

也就是說，〈溝通〉這個魔法，擁有着有點像傳銷的多級結構。

真的是所有的一切。

我開始對〈溝通〉進行細緻分析。

我心裏產生了疑問。

「爲什麼？」

我現在做的，與其說是切斷連接，不如說是把公共頻道切換成了私人頻道的感覺。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現在立刻就能和大家連接上了？」

剛纔簡單掃了一眼公共頻道，整個城市的人全都在第3階段。

莉赫爾頓時露出驚訝的神情。

「如果是那個的話，嗯。明白了。請跟我來。」

正因爲共享了精神，我和特萊爾的對話也同樣傳遍了整座城市的人。根本不用我再多做解釋，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我的情況。

「試試就知道了。」

一個徹底告別溝通障礙的世界，就此誕生。

「〈溝通〉要怎麼使用？」

「真有意思。我可什麼審查都沒經歷過。」

我大致算是服了。

「能夠完完整整地體驗另一位魔法師的思維，對一個人的魔法人生來說肯定有莫大的幫助啊。」

「那樣子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思想、情感，等等。

「露娜大人。您已經從特萊爾那裏聽說了〈溝通〉是什麼樣的魔法了吧？」

我按捺不住湧上心頭的好奇，直接問她：

因爲人往往連自己真正想要什麼都不清楚。

「〈溝通〉其實一次只能對一個人使用哦。」

可要是腦袋疼得要裂開還被強行連線，那叫能力嗎？那叫詛咒吧。

只能互相傳遞表層思考的階段。

「我就先謝絕了。」

終於到了令人期待的最後一個——第三階段，強烈的連接。

我沒問出「爲什麼」這三個字。

當然，如果能過上高潔的生活自然是最好。

〈溝通〉一共有三個階段。

「嗯。」

到底有什麼好處，纔會讓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選擇把思想和感情徹底敞開的生活方式呢？

那是真正共享一切的階段。

但老實說，單是共享精神這一項，就已經足夠實用。

無所謂啦。

這優點多到數不過來。

面對如洪水般湧來的信息，我皺起眉頭，先把所有吵鬧的頻道統統關掉。

我最在意的，從來都不是那些。

「原來這東西還能調節啊。

那並不是莉赫爾的聲音。

話音剛落，莉赫爾就用指尖輕輕戳了一下我的胸口。

「沒錯。被〈溝通〉連接上的人，也會同時獲得〈溝通〉的能力。」

（聽得見嗎？）

「我明白了。」

因爲那個人也獲得了〈溝通〉的能力。

「剛開始使用〈溝通〉的時候，誰都會這麼說。我當初也是。」

緊接着——

「只能一個人？可這裏的魔法師明明超過一千……」

只是，我還是不明白她爲什麼要特意來邀請我。

順便一提，從我接過〈溝通〉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維持在第1階段。

終於明白〈溝通〉究竟是什麼樣的魔法了。

不僅表層，連深層思考也會傳達給對方的階段。

接下來是第二階段：普通連接。

「嗯。」

只是默默想起了特萊爾的那句話。

一旦精神相連，彼此的想法會直接共享，感情也會同步傳遞，中間再不會有任何損耗。

莉赫爾點點頭，朝我走了過來。

前面的莉赫爾也是。

我開啓〈溝通〉的目的，本來就不是想讓別人理解我的感情。

「露娜大人，準備好了嗎？」

這其實是——

但我可沒打算爲了守護它而去行惡。

我壓低聲音問道。

「所以，最後加入艾爾西姆的魔法師就是莉赫爾大人您了吧？」

現在唯一還持有「一次性邀請券」的，只有莉赫爾一個人。

說起來。

那我來了。

把莉赫爾的話整理一下，大概是這樣的。

不。糾正一下。

它最核心的能力，是讓連接的主人——也就是〈溝通〉的持有者——把自身擁有的魔法分享給所有人。

不過連接並沒有完全斷開。

「難道拉到一個新會員，市民等級就會提升嗎？」

（露娜？）（是露娜嗎？）（真是露娜啊。）（終於能和世紀天才聊上了。）（可不是嘛。）（喂喂，你這傢伙。）（諾德，你對露娜大人說話能不能有點禮貌。）（〈天秤〉的使用者就是她？）（聽說她拿到了好幾個固有魔法。）（據我跟她交手時的感覺，似乎是空間系的。）（她身後那團靈體也挺麻煩的。）（本體的位階是4階？）（比想象中低啊。）（她真的把使徒幹掉了？）（比倫，你跟她可是同爲貴族哦。）（有燒傷疤的魔法師都沒一個正常的。）（你不也把身體用火烤過嗎。）（我只是把手伸進去了一下，別把我跟那種傢伙相提並論！）

也是，〈溝通〉本來就是一種能力。

或許她也聽過傭兵們散佈的關於我的另一個傳聞，不過現在這已經不重要了。

第一階段：低連接。

打個比方，就像是拿到了一張「一次性邀請券」。

接着她抬起手指。

話說到一半，我突然反應過來。

大多數時候，連自己的需求都無法正確傳達給對方。

也罷，就這樣吧。

從這裏開始，已經可以稱之爲精神共享了。

假設特萊爾用〈溝通〉與某個人建立了連接。

「當然可以……雖然是我自己推薦的，但這麼說也有點好笑，您真的沒問題嗎？要和超過一千人的思想直接共享哦？」

對優先級低的事情少費心思，本來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我只是想親身體驗其他魔法師精確的思考方式而已。

「沒錯。」

「高潔的人怎麼可能寫得出《關於複數固有魔法獲取的系統性方法》那種論文呢？除了對魔法瘋魔的人，誰敢寫那種東西啊。」

這還用問。

〈溝通〉能將人與人之間的精神連接起來。

我靜靜地凝視着她，莉赫爾帶着微笑回答道。

莉赫爾的聲音在我腦子裏轟然響起。

「沒關係的。其實我早就想試試看了。」

而這也意味着——

然而，一旦用精神連接，這種問題就徹底消失了。因爲一切都能被完整、準確地傳遞。

從這一刻起，特萊爾就無法再增加新的精神連接對象了，但最先與她連接的那個人卻不一樣。

「怎麼可能。我們可是非常嚴格地篩選人才，經過層層審查纔會接納進城裏的。」

「露娜大人的話，沒問題啦。」

如果讀過《露娜遊記》，很容易把我當成高潔的人類，你倒是很清楚嘛。

最相似的例子就是心靈感應。

至此，我也明白了她爲什麼能獨自前來向我推薦〈溝通〉。因爲她擁有這個權限。

當然是因爲——

莉赫爾很爽快地答應了我的要求。

「您已經這麼熟練地使用〈溝通〉了嗎？」

我跟着莉赫爾走向城裏的酒館。

酒館裏人們正吵吵鬧鬧地聊着天，莉赫爾一言不發地在一張桌子旁坐下，向我招了招手。

0;過來吧。1;

莉赫爾的所有想法都會與大家共享。

所以，我們的目的地是酒館這件事，大概在我們邁出第一步的那一刻，就已經傳給了在場的所有人。

也就是說，大家早就知道我想一起坐，根本不用我特意開口。

真不知道這種能力究竟是方便，還是麻煩。

我剛在座位上坐下，莉赫爾便向大家說明了情況。

「大家覺得該怎麼做比較好呢？」

不，情況說明其實早就結束了——就在我剛纔對莉赫爾提出要求的那一瞬間。

聽到莉赫爾的問題，一個留着絡腮鬍的男人一邊撫摸着下巴，一邊低聲說道：

「想了解魔法師的思維方式，不是很簡單嗎？」

桌邊所有人都點頭表示贊同。

我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只是不知道別人會不會爽快地答應罷了。

不過，看這城市現在的熱鬧勁兒，我的擔心看來完全是多餘的。

因爲——

光是那種「想毫不掩飾地把自己的想法和感情暴露給別人看」的暴露狂患者，就超過了1000人。

「能不能做到只讓我接收別人的想法和感情，而不把我的想法和感情傳出去呢？」

「當然可以。」

「那就拜託了。」

莉赫爾短暫地陷入沉思。

通過那道連接，感情如潮水般湧了進來。異常清晰、異常鮮明的感情，讓我不由得眨了眨眼。

我和莉赫爾之間的連接，突然變得更加強烈。

但她很快想起在這份連接面前再怎麼隱藏也沒意義，於是平靜地開口：

「莉赫爾，你來做怎麼樣？」

「好。」

「確實不算特別喜歡哦？」

聽完我的話，圍坐在桌邊的人們開始討論，最終敲定了方案。

「莉赫爾大人。」

坐在我對面的莉赫爾深吸了一口氣。然後——

嗯？

「嗯。」

「你是不是討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