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22天空鯨0;101;

恢復平靜的旅館裏人們三三兩兩重新進來。

原因沒什麼特別的。

正在喫的東西總該喫完吧。

我把菸斗叼在嘴裏。

這時旁邊的兩名祭司開始嚷嚷。

「徒弟啊。這下可徹底完蛋了吧？」

「不是的。」

巴利昂·德拉戈米呵呵笑着，直勾勾地盯着海茲。

然後又盯着我。

那人怎麼回事。

幹嘛看我。

當我歪頭疑惑時，再次與海茲四目相對的巴利昂露出了微笑。

「我不是說過嗎。要專注在一件事上。」

「師父。求您安靜點。」

「雖然現在還執着於劍是有點可笑，不過老實說效果比專注練劍時更好啊。居然已經第三階段了。我還以爲你去哪兒接受了成長促進鍊金術呢。」

「師父。求您安靜點。」

從這對師徒溫馨的對話中，我只感受到一件事。

果然師徒之間就是要互相調侃纔有趣。

「所以我以前也經常調侃凱爾頓大人呢。真懷念啊。」

「徒孫啊。你這孩子看什麼都顛倒。哪有徒弟調侃師父的道理。」

『只差一個。唯獨缺少一種材料。』

「確實，露娜大人要是沒了專用出氣筒會很難熬吧。」

「……」

而現在的巴利昂透着帝王般的理所當然。

「對我來說沒有不需要的魔法。全都給我吧。」

「教國也死了不少人呢。再這樣下去惡神教團發動戰爭可怎麼辦。」

但即便如此，聖騎士中只有能駕馭聖劍的人才會被選中。說到底創世神從未賜予過聖劍以外的武器。

「要是沒有萊昂大人真不知該怎麼活下去。」

幸福得快要哭出來了。

萊昂閉口不言。看着那副下定決心的表情，我點了點頭。

我嘴角上揚。

我對此非常好奇。

我直視着巴利昂。

「但感覺這和聖騎士沒什麼關係呢。」

要怎樣才能獲得蘊含匠人一生精髓的『天空』所有權呢。

我垂涎他的煉鍛魔法。

甚至讓人懷疑這真是當代的兵器嗎，這種東西真的能歸類爲兵器嗎，盡是些神奇得不可思議的物件，而這就是格蕾絲打造的最終兵器。

「萊昂大人。」

『兵器需要主人。』

「話說萊昂大人。爲什麼不回答問題呢。那種巧妙迴避的話術。到底跟誰學的啊。」

「這不是一回事嗎露娜大人。」

匯聚全世界七階強者的矮人王國，簡直就像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我什麼時候那樣過。」

「就是…」

今天也興致勃勃地和萊昂聊完天后，我抖了抖菸斗把它掐滅。

就算得到過去、現在、未來存在的所有魔法，也還是會繼續追求魔法吧。

我曾見過的假巴利昂和真巴利昂差別很大。

我抱起了胳膊。

見我憂心忡忡地責備，萊昂垂下了眼簾。

「即便退休的我也會聽聽你的故事。很高興見到你。」

「如果不給我魔法，巴利昂大人唯一的弟子海茲大人的魔法可就危險了。」

「萊昂大人！」

「…那個。」

我回味着格蕾絲的話語。

他們壓根沒那個腦子。

實際見到帝國第一劍——巴利昂·德拉戈米爾時，心情格外微妙。

「閃雷大人也專程來找我打招呼呢，同是侍奉神明的聖職者之間也太冷淡了吧。」

「雖然這個全知視角的比喻讓我難以共鳴，但能理解呢。」

「快坦白說你光顧着沉迷冒險，結果沒和教國該搞好關係的人搞好關係！」

「既然心知肚明就別問了。」

聖騎士第二席剛進入小憩狀態就離開了旅館。明明和身爲聖騎士第十二席的萊昂視線交匯了。

想用這種說辭搪塞過去嗎。

「到時候沒關係的。」

「比起我退休，恐怕你會先變得不需要我的劍吧？」

「沒錯。」

「真的沒有退休計劃嗎。」

「沒有吐出來。也沒有吞下去。」

「我能讀取人心。本不該多想的。」

總之。

「好像是呢。」

嗯。

過去的巴利昂帶着毛頭小子的傲慢。

放着劍士別管就行。

永遠。

作爲頂尖匠人格蕾絲，製作的兵器也非同尋常。

「知道了就請安靜。」

對我來說不存在什麼不再需要魔法的時刻。

「快說呀。」

「聖騎士並非完全沒有派系鬥爭。反而經常被利用於派系鬥爭。」

「我只是說如果今天沒空打招呼，下次有時間會親自拜訪而已。」

克里斯面不改色地胡扯讓人無語。

「說吧。」

我什麼時候威脅過人了。

「…這不是一回事嗎瘋女人。」

「這種時候說出『因爲有我在』這種回答。果然是萊昂大人呢。是這個時代僅存的少年了。實際上長相也是讓傭兵都忍不住撲過來的美少年對吧？」

「爲什麼？」

所以聖騎士可以說是十二柄追隨戀劍癖創世神的鋒利長劍，劍士哪會搞什麼政治鬥爭。

巴利昂窮盡一生錘鍊的唯一精髓。

「這纔是正確的。」

呵呵笑着的巴利昂在握手後簡短說道。

其次是氣度不同。過去的巴利昂鋒芒畢露，現在的巴利昂從容不迫。

大概是什麼感覺呢…

我趕走總在旁邊插話的魅魔和比守財奴更貪婪的克里斯，再次向萊昂施壓。

突然有了個疑問。

「露娜大人。閃雷大人是被您威脅了吧。說不接受問候就要追殺到地獄什麼的。」

「萊昂大人不和聖騎士們來場感動的重逢嗎？」

「難道教國只是空喊和平與愛的口號，實際上各派系不斷進行政治宗教鬥爭嗎？」

或許是察覺到了視線。巴利昂也中止了與海茲的對話，靜靜俯視着我。

［對啊。主人。承認吧。閃雷太可憐了。］

「巴利昂大人。您好。我是露娜·艾爾菲尼爾。」

聖騎士基本上都是劍士。雖然不知道原因。明明世上存在的武器不只有劍，但神奇的是清一色都是劍士。

我沒有放過這個時機繼續緊逼。

巴利昂伸出手。我正要握住那隻手時，注意到歲月磨礪的掌心，不由得咂了咂嘴。

給阿德里安普及完常識的我吐出一口長煙。

「露娜大人。就像傳聞中沸沸揚揚的傳說級拍賣品突然真實出現在拍賣場的感覺。」

「作爲證據我會舉出萊昂大人。都冒險多少次了，現在還天真得要命。」

「海茲。你這傢伙對女人的口味真複雜啊？」

因爲聖劍？神聖的武器哪裏只有劍。連枷也好，聖槍也罷，明明有很多好武器。

贏了。

名劍、寶刀，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首先是長相不同。在魔法師自動培養塔裏見過的過去巴利昂很年輕，現在的巴利昂卻老了。白髮蒼蒼。

「看來你是看上我的劍了。」

我再次向萊昂搭話。

我呼出雀躍的氣息。

「海茲。你的女人品味還真複雜啊。」

和萊昂交談總是很愉快。

「師父。求您安靜點吧。」

自對抗魔王時期合力作戰以來，還是頭次見到這麼多七階強者齊聚一堂。

我想起了格蕾絲之兵器。

我邊與巴利昂握手邊開口。

［嘖嘖。嘖嘖。嘖嘖…我真的必須繼續和這個瘋女人在一起嗎？這是不可改變的真理嗎？］

萊昂嘴脣動了動。

『能使用我最終作品之人。唯有找到那個人，我才能完成作品。』

還有氣勢也不同。

「當然是露娜大人啊。現在連責任都不想負了嗎？」

『什麼時候嘛，從現在開始就行。』

每句話都承載着說話者的意圖。

縱使本人沒有刻意表達，也蘊含着內心深處的想法。

古聖賢們反覆告誡要謹言慎行不是沒有道理的。言語中承載了太多信息。

格蕾絲的意圖。

渴望。

執念。

我回顧了格蕾絲的人生。

作爲普通矮人孩子出生的格蕾絲，總在揮舞鐵錘。

無論下雨下雪都不曾間斷。

那麼格蕾絲的執念就是努力嗎？

總覺得有些微妙。

先繼續觀察吧。

成爲少女的格蕾絲將親手打造的劍贈予了曾羞辱自己的傭兵。

僅是持有就能讓人突破極限的、用名劍形容都顯怪誕的那把劍，瞬間將格蕾絲推上了明星巔峯。

那麼格蕾絲的執着算是善行嗎？

這也不可能。

格蕾絲極少將打造的武器贈與他人。他是那種會親自使用自制武器的匠人。

雖非武者亦非劍士更非法師，但匠人之巔的稱號豈是浪得虛名。

爲這種人打造武器對格蕾絲而言易如反掌。

緊接着。

總覺得有些蹊蹺。

所有人，真正所有人都在仰望的人生。

矮人王國全境爆發了大大小小的爆炸。

「克里斯大人。」

那是——

登臨世界之巔。

突然，懷着微妙心情的我微微眯起眼睛。

由此推測，格蕾絲莫非是渴望萬人仰望的人生？

……

如果格蕾絲真是會與人分享的那種人。

身披自制武器的格蕾絲爲創造天空而登上雲端。

而比這更快的是——天空中的太陽未經質問也未加審判就墜落下來。

之後被選擇的是。

當然偶爾打造的名劍？那種程度要多少給多少。畢竟能讓自己更加出名。

那到底爲什麼？有什麼目的？

第二個世界。

「若克里斯大人突然捐出全部財產，您覺得會是什麼原因？」

「肯定是假借捐款之名謀取更大利益吧？」

但最後最後打造的作品就另當別論了。

輕嘆一聲的阿德里安站起身開口道。

在太陽爆裂前夕。世界分裂了。

「和惡神教團聯手的超越者出現，真是好久不見了呢？」

「嗯？怎麼了？」

格蕾絲絕對不是那種會與他人分享自己榮耀的人。

被太陽炸得連灰燼都不剩的矮人王國世界。

與安然無恙什麼都沒發生的完好世界。

腦袋飛速運轉。格蕾絲的性格、執念、現狀、世界運轉狀況在腦海中逐一輸入。

正因懷揣此等渴望之人，纔會說出前文那番話。

是惡神教團的襲擊。

格蕾絲。

她根本連八階都爬不上去。

根據我所理解的格蕾絲之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