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3白夜0;51;

要想進行搜索，首先必須明確自己想找什麼。

我想找的是不死鳥。而且是能變身成人的…傳說中的不死鳥。

既然目標已定，接下來就是系統性的尋找了。

所以。

該怎麼尋找變成人類的不死鳥呢。

「露娜大人。有個好消息。」

「什麼呀。」

「和皇都比起來這裏人算少的。」

克里斯這傢伙說着什麼只是胳膊骨折總比全身骨折強之類的混賬話。

我抬頭環顧四周。

就算是鄉下男爵領，作爲男爵城所在的城鎮也終究是個城鎮。人羣熙熙攘攘。

是因爲魔法能大量生產麪粉嗎。這個世界不像中世紀大陸，走到哪兒都人滿爲患。

不愧是快樂中世紀大陸。所有設定都是中世紀大陸的升級版。

不過人要是少點就好了。

倒也沒啥特別原因，單純因爲我討厭人潮。畢竟前世我也更喜歡住在地方城市而非首爾。

「要找旅館嗎？」

突然，一道尚未變聲的少年嗓音搔過耳畔。

我悄悄垂下視線。

我面前還有個年幼的少年正搓着手掌笑着，看來是把我誤認成遊客了。

雖然不是本地居民這點確實算遊客，但我的目的並非觀光。甚至我已經找好了住處。

「到了。」

視線裏捕捉到流浪漢們靜靜躺在那裏的身影。

若不死鳥要混入人羣，恐怕再難找到比這裏更合適的地方了。

「總之先把可能的地方都找一遍吧。」

衣着打扮倒是其次，小小年紀就擺出一副飽經世故的態度，環境因素很關鍵。至少得達到父母雙亡的程度纔行。

「唔嗯。跟我來。」

沒有家、沒有家人、無處可去的流浪漢們，在後巷底層中也是最底層的存在。沒人在意這些傢伙，所以就算混入可疑的外來者也不會有人察覺。

說到底還是信息不足的問題。

下一個。

這個流浪漢要麼換了新衣服，要麼剛洗過澡，總之透着股乾淨勁兒。

我瞥了眼醉倒在地的酒鬼們。他們大白天地這副德性，是因爲這領地永無日落呢，還是因爲他們本就是終日爛醉的傢伙。

總之。

貧民窟正是基於這種法則誕生的。

墓地附近只有失去求生意志的傢伙，排除。不過直接埋在旁邊倒是挺方便。

「具體來說呢？」

「這是定金。事情辦成了再另付酬勞。」

我摸了摸下巴。

說實話林博並沒展現什麼真本事，這種漂亮話誰都會說。

「……」

外人原本就很難了解後巷這類貧民窟的內情。換言之，除非打算徹底顛覆後巷格局，否則僱傭後巷出身的人才是最快獲取情報的方法。

答案顯而易見。

罪犯。

穿過熙攘的人羣繼續前進，很快一條冷清的街道出現在眼前。

假設那個志願偵探的傭兵所言屬實。據說有只受傷的不死鳥潛入了男爵領地。

「是的。」

林博小心翼翼地搭話。

聽到林博的話，我停下腳步。

我從思緒中抽離出來問林博。

就這樣我逐個確認每個流浪漢的臉，看到最後一個人時眨了眨眼。

「嗯——」

而最清楚這種事的，莫過於同樣出身後巷的人。

下水道附近，這些傢伙直接通過。感覺不對。

「很好。」

我抱起了雙臂。即便翻遍整個城鎮調查了所有流浪漢也毫無成果。

咦。

混混。

爲什麼？

我把銀幣遞給林博，開口道。

就在這時。

雖然環境使然讓林博有着超越年齡的成熟，但終究還是個孩子。問出了天真到危險的問題。

比如林博這樣的傢伙。

「後巷總是很奇怪。嗯。您問的是和平時不同的奇怪之處吧？」

不過。用這種思路想的話，從一起工作開始就已經很危險了。既然都承擔風險了，不如努力工作多拿獎金。

「什麼事。」

聽我這麼說，林博毫不猶豫地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雖然共事時間很短，但僱傭林博的決定已經讓我感到滿意。

考慮完畢的我對少年說道。

嘛，畢竟我像剛抵達的人一樣在城門前晃悠。被認錯也不奇怪。

「林博。」

因爲衡量與他者的差異是生命體與生俱來的本能。

林博陷入了沉思。他正在回想最近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片刻後。林博開口了。

想象一下。如果不死鳥變成了人，究竟會怎麼行動。

雖說是鄉下男爵領，但正如所言，快樂中世紀大陸無論去哪都人潮擁擠。嚴格來說，鄉下男爵領的規模也相當可觀。

沒有？

橋底。人們視線不及之處。

我先把附近的流浪漢上下打量了一番。

所以要是翻遍所有流浪漢還找不到不死鳥，就往那個胡說八道的預備偵探腦門上狠狠彈幾個爆慄。

「後巷最近有什麼異常嗎？」

底層民。

衡量差異就會區分，區分開來就會產生差別。

所以流浪漢通常都待在人們視線不及、無人問津的地方，而這些地方其實有固定區域。

要說這是野獸變身成的人類，那也沾染太多世俗氣了。

既然僱都僱了，我立刻拋出最關心的問題。

但他準確猜到了我僱傭他的動機——儘管我半個字都沒透露。

會是個身份不明的外來者，在後巷遊蕩。

廢棄建築裏只有住了至少十年的地頭蛇，排除。

「和平時一模一樣啊？」

那麼這就產生一個疑問。不死鳥究竟會以什麼模樣出現？

我緩緩開口。本想說『沒有魔法就別來煩我找別人吧』，突然有個念頭閃過腦海，便閉上了嘴。

這個排查思路本身沒錯。如果不死鳥變成人類藏在領地，肯定就混在流浪漢當中。

因爲情報不夠只能用猜測填補空白，而猜測太多又導致沒有確鑿依據。

嗯。

我低聲回答。

娼妓。

「怎麼樣？」

「那個。僱主大人。」

「林博大人。只要你能證明自己的能力，我會出高價僱傭。如何？」

「林博先生。請問流浪漢聚集的地方除了這裏還有其他處嗎？」

若問怎麼知道林博是後巷出身，看一眼就明白了。

沒辦法啊。

「您找對地方了。」

「和平時一樣混混在揍他的手下，和平時一樣有人死去，和平時一樣女人們在賣身。」

想知道對方想要什麼纔會這麼問的吧。

跟着領路的林博，我橫穿了城鎮。

「後巷那些事兒我最清楚了，畢竟在那兒活了一輩子。」

要是正和需要信息管制的人共事，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林博就死定了。

「你叫什麼名字？」

後者可能性更高。即使在正常晝夜交替的地方，後巷也隨處可見那種人。

以及流浪漢。

感覺好像哪裏搞錯了方向。

任何世界都分上下階層。即便那裏存在知性體，就算精神相連能讀取彼此思想，上下之分依然存在。

「所以您到底在找什麼？告訴我，我一定全力幫忙。」

「理解得很快嘛。」

「意思是說沒有外來者對吧？」

我要找的是身體相對乾淨，像是剛混進流浪漢隊伍的傢伙。

形象上來說大概只有身體是人行爲卻像野獸，但也說不準。說不定會變成吟遊詩人流利地逗笑人們四處遊蕩呢。

雖然誰都不會在意流浪漢，但並不意味着他們可以隨處落腳。至少要是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隨意躺臥，警衛就會過來踹人。

光憑這點，就足以證明他是個好用的人。

「其他地方也有，但都是單獨行動的。像這樣成羣結隊的只有這裏。」

或許能找到比林博更優秀的人選，但後巷嚮導又不是什麼重要差事，現在這樣足夠了。

「有沒有什麼能想到的地方。」

即便出現外來者，流浪漢們也紋絲不動。這反倒讓我自在，省去了不必要的周旋。

那傢伙看起來至少維持這種狀態好幾年了，自然得很——這種貨色首先淘汰。

後巷的成員形形色色。

條件倒是符合我的要求，可惜還不是目標。

「找人。」

「具體是？」

「這個嘛。」

我想象着虛構的不死鳥形象。

「紅髮紅眼的肌肉男。身高3米，偶爾頭髮會像火焰一樣閃爍。」

「…這真是人類？」

「大概吧。」

「這種人真的存在？」

「這個——」

習慣性要解釋的我突然發現什麼，停下了話語。

一個少女在水果店前探頭探腦，偷偷順走了一個蘋果。

結果正好被抓個正着，眼看就要挨棍子揍。

我。

那個紅髮赤眼的少女。

看着她那副天真無邪到不似人類的表情，我小聲嘀咕道。

「林博大人。好像找到了。酬金您隨便開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