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7天空島0;31;

幾百年前，某位鍊金術師產生了疑問。

『這裏算什麼幻想世界連個浮空島都沒有？』

當時和鍊金術師喝酒的傭兵沒吐槽『這又是什麼鬼話』的理由很簡單——畢竟鍊金術師平時就總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所以傭兵精神失常是在半年後——當他發現漂浮在空中的島嶼時。

天空島克雷託是奇蹟的產物。因爲這是某個鍊金術師近乎神明之力的證明。

同時它也不屬於任何人。自鍊金術師將克雷託定義爲自由之地後，始終如此。

因此魔法師們將克雷託指定爲一種中立地帶，重要事務全都在克雷託處理。

比如說大規模學術會議之類的。

「露娜大人。快看那個。」

克里斯拽着我的長袍興奮起來。克里斯用手指向某處，順着她指尖望去，能看到圓盤模型漂浮在空中。

克里斯喊道。

「露娜大人！是金幣雕塑！」

「克里斯大人。那是表現魔法師理念的構造體。」

「不是金幣嗎？」

「是的。」

「太震驚了。」

「看到那個會聯想到金幣的克里斯大人才讓人震驚。」

這個把圓盤都看成金幣的魅魔該怎麼辦纔好。真不知道。

我們在合適的旅館卸下行李。名叫〈風棲息之處〉，是初次見到的陌生旅館。

「露娜大人。你是不是太喜歡這家旅館了？」

我皺着眉頭嘀咕道。

「萊昂大人也請多保重。」

「具體是指哪方面呢。」

好吧。乾脆把〈迷宮〉裏囤的竹葉青也拿出來吧。

「我也該動身了。」

幹那種事要是清醒的話才更可怕。

「現在發現新店就忍不住要住進來了。」

之後在空出的地方只填滿理性。赤裸地完整感受罪惡感和絕望感。

「傑裏大人？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穆蘭的存在感稀薄到什麼程度呢，簡直讓人徹底忘記她這個人。

我對着那個身影斬釘截鐵地說道。

理念是魔法師的指向點。魔法師渴望抵達的，萬物的起點與終點。

其他同伴也一樣，等大家喫得差不多了，克里斯開口道。

「…要不要宰了你。」

將疲憊隨香菸的煙霧一同吐出。雖說託鳳凰的福得以超高速抵達天空島，但旅行終究是旅行。光是坐飛機都會產生的疲勞，乘鳳凰就更不用說了。

雖然是個難以認同的說法。

讓我瞧瞧。〈魔法體系與理念的關聯性〉啊。挺有意思的論文。

我拍了拍穆蘭的肩膀。

「說起來穆蘭大人也在呢。完全忘了。」

你問是誰？

真夠狠毒的。

當然我沒忘，但其他人不一樣。忘得一乾二淨。

所以這裏也有克羅夫特學派的人，這話什麼意思呢。

「爲什麼都放走就抓着我啊。」

「沒有傑裏大人會很困擾的。」

難道是爲了這種效果才全都起名〈風棲息之處〉嗎。可怕真可怕。

又被拋棄了？

就是抱着這種想法帶她來的，看這反應似乎是我錯了。

爲了知曉刻在自己靈魂上的名字，這是必經的過程。

這意味着克羅夫特學派引以爲傲的五階魔法師傑裏必然會現身。

「…難道不是因爲有事要辦，才硬把忙人帶過來的嗎？」

「…所以是要差遣我做什麼嗎。」

這份悲傷只有蜂蜜酒才能撫慰。

當然我靠着〈迷宮〉的力量完全沒受到物理衝擊，但精神還是會疲憊的。總得讓人休息下吧。

「我不喜歡這篇論文。如果那篇論文是真的，那我這個正常人永遠都成不了高階魔法師了。」

芙羅拉的情況命名爲〈生長〉。

「沒有傑裏大人的話，就沒人給我點菸了嘛。」

「那我先走啦。」

那就是該過程極其恐怖且痛苦。

艾蕾拉的情況命名爲〈緣分〉。

傑裏也悄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確實。這篇論文可信度很高呢。」

穆蘭發出低吼。

魔法師就是爲了在自身內部發現某種存在而不斷逼迫自己的存在。

天空島曾是魔法師們的祕密基地般的存在。

「想說那種話的話，不如先把木偶收起來如何。」

「…明明是露娜大人帶來的，這都能忘，難道是健忘症嗎？」

「我走了。」

穆蘭問道。

天空島是達到半神境界的鍊金術師創造的島嶼。是鍊金術師們引以爲傲的偉業。所以身爲鍊金術師的穆蘭肯定很瞭解天空島。

［我不是木偶，是寂影啦。］

［沒錯。傑裏大人。那篇論文根本是胡扯。］

克里斯來天空島是爲了尋找合作魔法師和鍊金術士。目標明確自然要抓緊行動。

「什麼事啊。」

「…您打算喝到什麼時候啊。」

悠閒伸展身體的我緩緩開口道。

雖然用逼迫精神、逼迫靈魂之類的比喻，但通俗來說魔法師的修煉是違背生物常識的勾當。

「哈哈。」

與魔法師們的聖地阿爾吉內爾感覺略有不同，但僅僅是感覺不同，這裏對魔法師而言重要的東西依舊相同。

然後睜眼嚇了一跳。

只不過這裏存在一個問題。

他們將自己的精神、肉體、靈魂逼至懸崖邊緣，併爲那盡頭殘留的獨一之物賦予名稱。

「……」

正因如此。所有法師的精神都處於崩潰狀態。

「啊那個？想着鍊金術師應該很瞭解天空島就帶來了。」

「看吧。寂影也同意啦。」

「傑裏大人的眼光也變差了呢。那篇論文哪裏有可信度啊。」

而且那篇〈魔法體系與理念的關聯性〉論文主張魔法師們構想的魔法體系其實並非出於自身意志，而是潛意識中受到理念的影響，還有自己的研究成果，算是篇相當像模像樣的論文。

我喝了一口蜂蜜酒。真的無論喝多少次都不會膩。

我點了蜂蜜酒並把菸斗叼在嘴裏。這時傑裏遠程只伸了伸手指就給菸斗點上了火。傑裏的元素控制能力越來越強了。

所以你們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要好啊。我問了第三遍。

「終於抵達天空島了呢。」

有個怪人。

所有人都離開後，桌子變得安靜了。只有寂影還留着，守護着與我的義氣。

在旅館卸下行李後，我們下樓到大廳點了餐。這是重複過無數次的熟悉舉動。

閒話少說。

「萊昂大人。露娜大人沒注意的時候變得更奇怪了。那個怎麼處理？」

我抬頭窺探傑裏身後。寂影正緊貼在傑裏背後偷看論文，似乎很中意內容，傑裏突然發出讚歎。

他們會拆解生物理應具備的事物。破壞防禦機制，打破常識，消除固有觀念與偏見。

「才一會兒沒見就變成雙重人格了。問題嚴重啊。」

〈魔法師的瘋狂與成長〉這篇論文考察了這類魔法師的生態，概括起來就是這麼回事。

「辛苦了。」

「嚇死我了。」

我給寂影遞過提燈後，把服務員端來的肉餡餅塞進嘴裏。

「要去哪裏呢。傑裏大人哪裏都不能去。」

回應我的是正盯着紙堆的傑裏。

唰啦。讀完論文的傑裏這次又抽出另一篇論文。標題是…〈魔法師的瘋狂與成長〉。嗯。

雖然沒具體說要見誰，但萊昂要見的人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肯定是教國的大人物吧。

凱爾頓的情況命名爲〈天秤〉。

我也不知道但反正有這麼個人。

「那我也。」

「…雖然聽過很多關於天空島的事，但知道和熟悉是兩回事。只是耳聞罷了，實際來這還是第一次。我和露娜大人的情況完全一樣。」

我嘻嘻哈哈地掏出了竹葉青。品嚐着彷彿加了甜味劑般甜蜜清爽的竹葉青，我深深呼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萊昂來天空島也有明確目的。說是要見什麼人。

「不是我的錯。問題是穆蘭大人毫無存在感。」

你笑起來我也跟着開心呢。

傑裏輕輕地笑了。

克里斯和萊昂在竊竊私語。不過這種能被聽見的耳語算耳語嗎？真是個哲學問題。

「那穆蘭大人爲什麼要來這裏？」

不是高階魔法師瘋了，而是瘋子成爲了高階魔法師。

穆蘭眯着眼睛解釋道。

要一直這樣笑下去啊傑裏。

「說是這麼說，可連一天都沒花就到了。」

「這樣下去等露娜大人的黑暗人格覺醒人類會滅亡的。必須阻止。」

我悄悄湊近看了傑裏手中的紙張。

［穆蘭大人。要不直接騎鳳凰回魔法學院？］

「…既然都到這兒了，還是看看吧。而且這話不是寂影說的而是露娜大人說的吧？」

「不是哦。是寂影啦。」

「…我起來看看。」

穆蘭也從座位上起身離開了旅館。

我欣賞着〈風棲息之處〉大廳裏陌生人竊竊私語的景象，同樣站了起來。

我也該去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