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1 新勇者

我取得勇者稱號這件事，很快就透過老師轉達到父親那邊。

之後，我立刻受到父親的召見，離開學校回到王城。

回到闊別多時的王城。

不過，我的精神沒有穩定到足以沉浸在感慨之中。

我拚命壓抑動搖的內心，與父親重逢。

地點不是接見廳，而是父親的辦公室。

裏面雖然寬廣，但文件之類的東西散落一地。

還有幾個人正在裏面聚會。

「修雷因。不好意思，讓你專程跑這一趟。」

在走進房間的同時，我便聽見父親沉重的聲音。

就連只見過父親幾次面的我，都能馬上聽出他的聲音比平時還要沉重。

那是遠比我在鑑定之儀聽到時還要沉重的聲音。

「先讓我鑑定一下，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得到勇者稱號了吧。」

「遵命。」

父親手上拿着在那場鑑定之儀使用的鑑定石。

如此回答後，彷彿被人舔遍般的厭惡感覺立刻襲向全身。

在初次遇見老師時，我也有過同樣的感覺。

這大概就是被人鑑定時會感受到的不舒服感覺吧。

「真的有……」

父親語氣沉重地說道。

「沒想到尤利烏斯之後的下任勇者依然是從我國選出，而且這個稱號還是交到他的親弟弟手上……這也是一種因果嗎？」

「什麼！你是說那座大要塞嗎？」

語音剛落，房裏就響起了敲門聲。

「根據目前已經得知的情報，似乎有幾座要塞被攻陷了。其中甚至有情報指出，庫索利昂要塞已經被敵軍徹底摧毀。」

父親向我投以慰勞的話語。

「薩利斯大哥，父親和修都很難過，再給他們一點時間也無妨吧？」

現在就先接受這份好意吧。

「雖然對修雷因過意不去，但我要他今天就退學。同時作好準備，讓自己隨時都能以新勇者的身分站在世人面前。修雷因……」

我和列斯頓哥哥碰面的機會並不多。

在場沒人反對父親的決定。

魔族軍……

不過他個性隨和，跟我合得來的程度，在兄弟中僅次於尤利烏斯大哥。

雖然他的眼睛哭得紅腫，但其中蘊含着堅定的光芒。

他緩緩走到房間中央，接着單膝跪地：

「不，列斯頓，薩利斯說得對。」

彷彿要遮住這些視線一樣，門關了起來。

雖然我不記得來者的名字，但他應該是這個國家的其中一位將軍。

「在。」

「是……是的。不過情報的真僞還有待查證。現在依然處於混亂，到處都是毫無根據的傳聞。有人說魔族軍召喚出巨大的魔物，還有人說要塞是被未知的大魔法轟垮，這些都只是傳聞和臆測，難以判斷到底何者纔是正確的情報。」

「父親，修雷因今後該如何是好？」

難道就連那位尤利烏斯大哥都沒辦法戰勝魔族軍嗎？

當尤利烏斯大哥被選爲勇者時，他的王族身分也造成了不小的糾紛。

父親用衣袖擦去淚水。

「我明白了。感謝你的報告，麻煩你繼續收集情報吧。」

將軍離開房間。

總覺得這句話逼得我不得不再次面對尤利烏斯大哥死去的事實。

不願在這裏掉淚的意志被輕易擊潰，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從父親的反應看來，不像是對我成爲勇者這件事感到開心。

「報告陛下，因爲現場依然一片混亂，所以還不清楚詳細情況，不過我方雖然受到相當大的損害，還是勉強擊退魔族軍了。」

我不太瞭解政治，還是別亂插嘴比較好。

聽到那名字的我，也忍不住眼角含淚。

父親和列斯頓哥哥擔心的視線，以及薩利斯哥哥冰冷的視線。

「原來如此。繼續說下去。」

「事出突然，你可能還沒搞清楚狀況，但從今以後你就是勇者了。你必須繼承尤利烏斯的遺志，成爲人族的希望，投身於戰火之中。你現在可能還沒作好這樣的覺悟吧？尤利烏斯的死訊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天下，我希望你能在這段時間作好覺悟。」

從王家中出現勇者，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你現在應該還沒整理好心情。今天可以先回去了，好好休息。」

那個人是第三王子──大我一歲的列斯頓哥哥。

「確實如此。現場似乎還處於一片混亂。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陛下。屬下有事稟報，是關於人族軍與魔族軍之戰的消息。」

那種……那種覺悟……我怎麼可能突然就有……

我抱住列斯頓哥哥，放聲大哭。

父親肯定是在擔心這件事。

除了那位嫁到別國，我從未見過的姊姊之外，他是兄弟之中唯一讓我直覺認定無法好好相處的人。

「失禮了。」

「夠了。爲家人難過的心情確實很重要。但是在身爲一個人之前，我們是王族。既然如此，就得完成身爲王族的責任。要難過，就等到之後再難過吧。」

「我們還不清楚魔族軍是否已經完全撤退。要是在這時隨便宣佈勇者的死訊，只會讓民衆感到不必要的不安。傳聞遲早會從戰爭現場傳出，讓尤利烏斯已死的事實廣爲人知。在此之前，我們都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我們三兄弟等待着父親的下一句話。

忍耐的限度輕易就被突破了。

「你來得正好。情況如何？」

成爲人族的希望？

這就是王者的姿態。

他輕撫我的頭，並溫柔抱住我。

據說擁有清廉人格的人就會被選上，但是真是假沒人知道。

「抱歉。那我先告辭了。」

「尤利烏斯……」

「遵命！屬下告退。」

大哥的名字從父親口中跑出。

「是的。這個情報絕對不會錯。」

「進來。」

「少囉嗦，列斯頓。父親都已經這麼說了。」

「好像還沒人知道尤利烏斯戰死的事情。」

「嗯……不過，魔族軍撤退這個情報應該是真的吧？」

「關於那場戰爭的結果，我還沒有收到報告。不過，我已經派能夠使用空間魔法的優秀魔法師過去確認……」

爲尤利烏斯大哥的死感到哀傷可能也是原因之一，但看起來，似乎單純是因爲我成爲勇者而感到困惑。

簡短留下這句話後，我離開房間。

老實說，我不是很喜歡他。

「暫時隱瞞尤利烏斯的死訊，以及修雷因成爲新勇者的事情。」

「既然修雷因繼承了勇者的稱號，就表示尤利烏斯戰死了吧。」

父親陷入沉思，皺起眉頭閉上雙眼。

成爲勇者的資格與一個人的身分貴賤無關，沒人明白其選擇基準。

出聲打破這種沉重氣氛的人是第一王子──我們兄弟之中最爲年長的薩利斯哥哥。

嗚咽聲佔據房間好一陣子。

肩膀被人搭住。

「父親，我能體會您對尤利烏斯感到不捨的心情，不過我們也得想想今後該怎麼做。讓我們開始討論吧。」

我從沒見他笑過，總是看他面無表情地埋首於工作中。

我早就多次聽說魔族行動漸趨積極的傳聞，看來這一天終於到了。

要是連續兩代的勇者都從同一個國家的王族中誕生，說不定會造成不必要的混亂。

父親緊抿下脣，說出誰也沒有明說的事實。

「薩利斯大哥……」

「雖然瞞着修雷因和國民們，但我早就收到魔族軍終於開始進攻的消息。尤利烏斯恐怕就是在這場戰爭中喪命的吧。」

真厲害。這種事情我學不來。

我差點當場癱坐在地上，好不容易纔撐起身體邁步離開。

下一瞬間，他伸手掩面，開始低聲啜泣。

「可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