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莉梅絲

我該怎麼做纔好？

聽到妖精和波狄瑪斯的所作所爲後，讓我明白自己以爲是在保護學生的行爲，其實反倒害得他們陷入危險。

過去所做的一切，全都只是徒勞無功。

我還來不及爲此後悔，就遇上世界任務這種怪事。

已經無法思考了。

我好想放棄思考盡情哭喊，縮起身體躲在被子裏。

然後一覺醒來時，就發現回到自己位在日本的房間。

我希望自己能在睡醒的同時，因爲發現過去那些事只是惡夢而放心。

可是，那種事不可能發生。

這裏不是夢境，而是現實。

所以我無處可逃。

只能抱着膝蓋縮起身體，關閉自己的心扉。

「老師！請妳振作一點！」

然而，情況甚至不允許我這麼做。

工藤同學拉住我的手，硬是逼我站起來。

「我們難道不能飛走逃命嗎！」

「我又不知道這東西要怎麼駕駛！」

「我找到發射光線的按鈕了！總之趕快射擊就對了！」

學生們的怒吼聲響徹駕駛艙。

我們現在就坐在據說是由妖精製作的UFO上。

哈林斯先生無視於我們的互動，開始操縱其中一個控制面板。

哈林斯先生一邊咒罵，一邊拉着安娜小姐的手拔腿就跑。

爲了設法操縱這架UFO，學生們在駕駛艙裏做了各種嘗試。

哈林斯先生的呼喊聲讓我回過神來，伸手抓住附近的牆壁。

「老師！」

就在我呼喊他名字的同時，UFO也發出震動浮到空中。

對方是一個舉着盾牌擊退魔物的男人，以及一個躲在那男人身後施展魔法的女人。

我就這樣衝到哈林斯先生和安娜小姐身後，同時施展魔法。

魔王說我們可以隨意使用後，就丟下這東西離開了。

可是，我還能使用魔法。

儘管他毫無猶豫的步伐讓我略感困惑，我還是追了上去。

哈林斯先生立刻前往UFO內部。

當哈林斯先生準備手動關閉艙門時，魔物也試圖衝進來。

即便如此，我還是沒有行動。

我不想行動。

回給我士氣高昂的答覆後，學生們又重新面對自己負責的操縱面板。

也可能兩者都是。

連在這種時候都說不出一句好話，也沒有采取行動的鬥志。

我受夠這一切了。

「可是！」

「啊！外面竟然有人！」

「老師！」

之後魔物變得越來越多，才演變成現在這種情況。

雖然魔物會積極襲擊人類，但我從未見過，也不曾聽說過魔物會這樣不顧一切地跨越種族隔閡一起襲擊人類。

「老師也快去找看看有沒有教人怎麼起飛的說明書！這是你們妖精做出來的東西不是嗎！」

對於過去都在妖精之裏生活，與這種危險事情無緣的他們來說，這幅光景應該很有震撼力吧。

就算哈林斯先生是前任勇者的同伴，安娜小姐也是老練的魔法師，也還是寡不敵衆。

「那個……哈林斯先生，你怎麼會……？」

「妳說什麼！可惡！至少也該教會他們怎麼駕駛再離開吧！」

我已經努力夠多了。

這是我們離開妖精之裏時，魔王所使用的交通工具。

說完，哈林斯先生聳聳肩膀。

工藤同學硬把我帶到駕駛艙裏的操縱面板前面，讓我坐了下來。

「趁現在進去裏面！」

我們甩開魔物飛起來了。

「呼……不對，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瞭解！」

「班長！別管她了！先解決這邊的問題吧！」

然後，艙門被哈林斯先生親手關起來了。

就算魔物都被設定成對這種東西懷有敵意，也一點都不奇怪。

田川同學和櫛谷同學說要爲黑神陣營戰鬥後就走了，草間同學也說他要回神言教那邊一趟後就離開了，剩下的轉生者幾乎都長年在妖精之裏生活，因此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即便我坐在這邊不知所措，時間也不會等我，我只能茫然地看着學生們手忙腳亂地迎擊魔物的樣子。

爲什麼會有這麼多魔物聚集在這架UFO旁邊？

也許是拜妖精的技術所賜，雖然UFO動得很激烈，但駕駛艙內部卻沒有感受到衝擊。

安娜小姐似乎也不知道哈林斯先生是黑神的分體，始終都是一副驚訝的表情。

「大家別停下來！繼續動作！」

既然都是白費力氣，那我放棄行動不也無所謂嗎？

「也對，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也沒必要繼續隱瞞了。我是哈林斯•克沃德。此事絕無虛假。可是，我還有另一個身分。我是在世界任務中提到的那個黑神，也就是這個星球的管理者──邱列迪斯提耶斯的分體。」

答案八成是因爲這架UFO是這個世界不該有的機械兵器。

也就是說，他之所以有辦法操縱這架UFO，是因爲他擁有黑神的記憶。

儘管這架UFO比那隻大型魔物還要巨大，讓那股衝擊無法傳到這個駕駛艙，但還是讓學生們嚇得縮起身體。

就在這時，魔物對這架UFO展開攻擊。

「大家抓緊了！」

其他人的驚呼聲讓我抬起頭，接着透過熒幕看到兩個人在跟魔物戰鬥，保護着這架UFO。

「嗚……嗚……」

「不就是因爲這是禁忌的產物嗎？」

縱使工藤同學對我這麼說，但我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是否振作起來了。

我在椅子上抱着膝蓋哭泣。

雖然躲過風系魔法的魔物追了上去，但我和安娜小姐又再次施展魔法加以牽制。

看來他們似乎找到用來防衛的迎擊武器，從UFO射出光線，把魔物一掃而光。

魔物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見。

「老師好厲害喔！」

「可惡！爲什麼會有這麼多魔物聚集過來！」

全是徒勞無功。

看來我的心靈也變得跟妖精的嬌小身體一樣幼稚了。

「哈林斯先生？」

當我回到駕駛艙時，學生們都出言稱讚我，但情勢依然無法預測。

狂暴的風系魔法將魔物捲進去，製造出一個空白地帶。

剛纔只是身體在情急之下動了起來，我擔心自己或許很快又會重新癱坐不起。

但那些努力都是白費力氣。

打開出口的艙門衝出去後，我纔想起自己手無寸鐵。

「我們飛起來了！」

「老師，看來妳振作起來了呢。」

我再次用風系魔法擊退牠們。

「呼……總算是搞定了。」

就算我沒有抓住其他地方，應該也不會被甩飛出去。

「沒問題！」

腦袋裏莫名地一片空白，讓我完全不想行動。

「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起飛！你們也快點進到裏面！應該比待在外面安全！」

照理來說，這樣應該就能讓魔物害怕而逃走，但牠們反而發動了更激烈的攻勢。

想到這裏，我的身體自然動了起來。

「因爲黑神無法直接干涉人類社會，纔會爲了觀察而創造出分體。黑神就是透過我的雙眼在觀察人類社會。不過，他的目的不是監視人類，更像是爲了排解漫長歲月的無聊。所以，我的任務對這個世界來說幾乎毫無意義。就算事情演變成這樣，這點也沒有改變。畢竟我本身的實力就跟真正的普通人類沒兩樣，就只有哈林斯本身的力量。而且雖然我擁有黑神的記憶，也能暫時跟黑神本人同步化，但整體來說還是一直以哈林斯的身分活着。即使黑神可以對我做出干涉，但我完全無法反過來干涉他。所以，我現在也無法跟他取得聯絡。」

「別管我們了！你們快點起飛吧！」

既然這樣，那我不管做什麼都沒用。

目送着魔物的身影不見蹤影，學生們總算鬆了口氣。

下一瞬間，UFO急速上升。

我剛纔明明還那麼不想動。

他們不就是俊同學的同伴──哈林斯先生和安娜小姐嗎！

結果哈林斯先生說出了不得了的爆炸性發言。

「快趴下！」

看來我果然沒資格當老師……

就算她這麼說，但我並不曉得妖精做出了這種東西，當然也不知道該怎麼駕駛。

我們就這樣跑到開着沒關的艙門前面，三個人一起衝進UFO。

或許是世界任務對魔物造成了某種影響，纔會讓牠們像這樣發動攻擊。

出於這樣的疑惑，我問了這個問題。

逼不得已，我只好召集剩下的轉生者，大家一起搭上這架UFO，討論今後的計劃。

地面離我們遠去。

看到這一幕，哈林斯先生也放鬆了僵硬的肩膀。

工藤同學等人好像在爭執。

我衝出駕駛艙，前往UFO的出口。

他操作的速度很快，就好像他知道該怎麼使用一樣。

我明明是個成年人，還讓學生看到這麼沒出息的樣子，卻完全不會感到羞恥。

爲什麼他知道這架UFO的操縱方法？

大型魔物用身體衝撞UFO發出巨響。

「把剛纔那些話結合起來，意思就是你是名爲哈林斯的人類，不是黑神對吧？」

「妳要這樣想也行。對了，我可能就跟你們這些轉生者差不多吧。我只是擁有名爲黑神的前世記憶的普通人類，這樣想就八九不離十了。」

原來如此，對我們這些轉生者來說，這個比喻真的很容易理解。

「那……你要爲黑神而戰嗎？」

「……不，我剛纔也說過了，我只有普通人類的實力，沒辦法介入這場戰爭。所以，我並不打算做些什麼，只是碰巧看到這艘飛船遭到襲擊罷了。」

哈林斯先生苦笑了一下。

我不認爲他在說謊。

「不過，雖然我不會站在黑神那邊，但我會爲他加油。因爲我擁有黑神的記憶，很能體會他的心情。」

「你明明能體會他的心情，卻不願站在他那邊嗎？」

「正因爲能體會他的心情，我纔不認爲黑神陣營的做法正確。黑神本人應該也這麼認爲吧。可是，就算他不認爲這種做法正確，卻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纔會選擇這麼做。所以，就算我會爲他加油，也不會實際幫助他。」

……原來是這樣嗎？

看來黑神的心情也相當複雜。

即便我算是半個局外人，看過禁忌的內容後，也很難判斷到底哪一邊是對的，心情有些複雜。

黑神身爲當事者，可以想見他的心情肯定比我還要複雜。

「因爲這個緣故，我不打算介入這場戰爭。所以，我對擁有支配者權限的妳也沒有任何想法。我會負責保護這艘飛船的。」

哈林斯先生舉起雙手，表示自己人畜無害。

「不過，我想要跟岡小姐單獨聊聊，可以嗎？」

「當然可以。」

「先等一下。」

我答應了這個要求，但工藤同學阻止了我。

這些學生一直都在妖精之裏生活，幾乎不曾提升過等級，應該沒辦法跟哈林斯先生對戰吧。

哈林斯先生離我遠去。

『這並不難推測。既然妳可以從這個廣大的世界精準找出轉生者的位置，並把他們帶到妖精之裏保護，就表示妳擁有能取得轉生者情報的手段。此外，如果妳確信自己必須保護轉生者，就表示妳也擁有關於他們未來的情報。比如說，轉生者們死亡的未來之類的。』

同時還得知我們可以透過祈禱協助白神。

「好的。」

《世界任務開始。爲了防止世界毀滅，請阻止企圖犧牲人類的邪神的計劃，或是要幫助邪神也行。》

《邪神D敲響最後審判的鐘聲。半數的人類被邪神D親手消滅。》

我們都誤會了！

當時在「學生名冊」上，那些擁有許多技能的轉生者，死因都是因爲技能被剝奪而死亡。

「牠們竟然追到這種地方！」

哈林斯先生驚訝地回過頭來。

熒幕上出現激烈的閃光，讓我忍不住閉上眼睛。

我戰戰兢兢地閉上眼睛，發動「學生名冊」。

不過，這件事我非得馬上說出來不可！

可是，夏目同學並沒有死在妖精之森，他成功活了下來。

第二次發出驚呼，則是因爲UFO的晃動。

我也是透過關於過去情報的項目，找到轉生者們出生的地點。

「啊……」

當系統發佈世界任務時，曾經提到過邪神的存在。

哈林斯先生用顫抖的手捂着嘴巴。

「……男生們做好準備，要是他對老師動手，你們就立刻趕過去。」

我跟哈林斯先生一起走到駕駛艙的角落。

「我們都誤會了！白神不是邪神！」

「學生名冊」是我的專屬技能。

「邪神D會敲響審判的鐘聲！想要犧牲半數人類的人是邪神D！」

「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不……那位大人很可能做出那種事吧？那麼做反倒比較像是她的做風！可惡！想不到事情竟然會是這樣！」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我們可以相信他嗎？」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我不想被人偷聽到這些話，接下來我們就用念話聊吧。」

工藤同學在我耳邊小聲問道。

所以，「學生名冊」上記載的其他轉生者的未來，也很可能有所改變。

其中一位學生叫了出來。

工藤同學對男生們這麼說，男生們也一臉嚴肅地點頭，但我想就算他們所有人聯手，應該也打不過哈林斯先生。

我應該不曾告訴哈林斯先生，說我擁有「學生名冊」纔對。

「喂喂喂……不會吧……」

「我無所謂。」

「我想應該沒問題纔對。」

學生們的情報浮現在我眼前。

我們搞錯世界任務裏提到的邪神身分了！

就算他說這是一絲希望，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出現在熒幕上的人，正是擊敗空中那羣魔物的俊同學一行人。

我和哈林斯先生同時發出驚呼聲。

「妳說什麼！」

其效果是可以得知轉生者們過去、現在與未來的粗略情報。

而且那裏是其他人都看得到的地方，確實是個好選擇。

『聽得到。』

雖然我個人覺得他應該可以信任就是了……

「……我信不過妳看人的眼光。」

既然遭到敵人攻擊，確實應該晚點再聊比較好。

未來從那時候就改變了。

『……我明白了。』

就跟哈林斯先生說的一樣，這個駕駛艙很寬廣，只要走到角落，別人應該就聽不到我們說話的聲音了吧。

難道是讓他不惜改用念話交談，也不想被學生們聽到的話題嗎？

這麼說來，因爲最近發生了許多事，讓我在妖精之裏那一戰後就不曾確認過「學生名冊」。

「如果妳會擔心，我們就在妳看得見的地方交談吧。假如是這個駕駛艙的角落，應該就聽不到我們說話的聲音了。這樣妳們同意嗎？」

在我們之中，頂多只有我和安娜小姐有辦法對付哈林斯先生。

「爲什麼『學生名冊』上會出現這種訊息……」

「不是這樣的！這樣是不行的！再這樣下去，人類會滅亡的！」

……多年來一直被波狄瑪斯隨意擺佈的我，實在無法反駁。

『可是，妳卻沒有說出這件事。這就代表妳被禁止說出這件事。這樣一想，一切就說得通了，我有說錯嗎？啊，要是妳連這個問題都不方便回答，就不用回答我了。』

「修！」

這讓我們擅自認定白神就是邪神。

『如果不能告訴別人的話，妳什麼都不用告訴我。不過，我希望妳能確認一下，看看那個技能現在是怎麼描述轉生者們的未來。』

因爲他的叫聲，於是我看向駕駛艙裏的巨大熒幕，結果就看到一羣會飛的魔物團團圍住這架UFO。

在之後的任務階段中，我們得知白神打算犧牲超過半數的人類，藉此解放女神莎麗兒。

……被他猜中了。

哈林斯先生粗魯地弄亂自己的頭髮。

「學生名冊」上不知爲何寫着這一句話。

我拉住哈林斯先生的手。

「怎麼了嗎？」

「就算是這樣，她傳遞這種訊息給我有何意義？」

「不管白神和黑神最後是誰得勝，D大人都打算犧牲半數人類嗎！」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岡小姐，我猜妳應該擁有能得知轉生者未來的技能，我想知道那個技能現在是如何描述轉生者們的未來的？』

「看來我們應該晚點再聊。」

如果哈林斯先生心懷鬼胎，早在讓他踏進這架UFO時，就已經來不及阻止他了。

結果……

「俊同學！」

工藤同學脫口說出我內心的感想。

……這件事也被他猜中了。

「想也知道。因爲那個名叫『學生名冊』的技能，就是D大人交給妳的東西。」

然後，當我怯怯地睜開眼睛時，我在熒幕上看到一位騎在竜背上的熟人。

「咦！哇！」

更何況，現在還發生了世界任務這種怪事，沒有出現變化反倒奇怪。

第一次發出驚呼，是因爲「學生名冊」上的內容。

「敵人來襲！敵人來襲！」

我們改用念話開始交談。不知道哈林斯先生到底想說什麼？

『妳聽得到嗎？』

可是，這個情報很重要！

前任勇者的同伴可不是當假的。

就在我和哈林斯先生談話的時候，外面的戰況似乎出現變化了。

我沒有從哈林斯先生身上感覺到邪念。

那現在這場戰爭到底是爲何而戰？

「也許是故意給我們提示吧。她想要給我們一絲希望，讓我們得以免於滅亡。」

就是因爲在關於未來情報的項目中，提到許多轉生者死亡的未來，我纔會想要把他們帶到妖精之里加以保護。

我連續發出兩次驚呼聲。

可是，事實並非如此。

此外，由古──夏目同學的死因則是在妖精之森戰死。

「啊！」

要是他另有所圖，到時候也只能由我來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