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6 独白 诸神的黄昏

人类与龙族的战争开始了。

这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对龙族来说，人类就跟草芥一样。

即使是智慧生命体，在龙族眼中也跟其他动植物差不了多少。

更别说人类还是无视于他们的再三忠告，不断榨取等同于星球生命力的MA能源的种族。

就算龙族把人类当成危害星球的害兽，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而龙族也不可能对驱逐害兽这件事有所犹豫。

如果他们处在龙族的庇护之下，那当然另当别论，但这个世界的人类并非如此。

虽然也有少数人类信仰龙族，但跟全世界的人口相较之下，数量非常稀少。

龙族原本可能是打算对那些少数人类伸出援手，但遗憾的是结果并非如此。

当时的我只不过是个低层人员，无从得知高层的想法。

我无从得知高层对未来有何计划。

我所得到的指示是说服莎丽儿。

因为我们龙族无法继续放任人类的行为，所以必须消灭人类。

我们希望莎丽儿能默许这样的行动。

这就是我负责向她提出的要求。

在我看来，这种交涉不可能成立。

因为我和莎丽儿是好朋友，高层才会派我去跟她交涉，但老实说我很不想去。

谁会想要去负责谈这种明知谈不拢的事情？

更何况，对方可是自己单相思的对象。

根据龙族普遍的看法，这场交涉成功的可能性并不是零。

但那不是我的任务。

事到如今，就算知道真相也没有意义了。

站在人类的角度来看，那种行为可说是蛮横到了极点，但那对龙族来说是非常合理的行为。

虽然我在某种意义上很佩服他，但并不认同神言教的方针。

我们最大的失算，就是人类为了组织那些军队，又进一步掠夺了MA能源。

他应该不愁找不到藏身之处吧。

这也理所当然。

这个世界将会灭亡。

那就是结果。

这场战争当然会演变成长期战。

可是，高层有可能没搞懂这件事。

我无法强烈指责他最后做出的选择。

面对龙族的袭击，虽然人类的军队当然也有反抗，但那种程度的战力就跟没有一样。

不管是佛图因为被卷入波狄玛斯的阴谋而变成吸血鬼的时候，还是我在接触孤儿院的孩子们的过程中，对波狄玛斯的罪孽深重感到愤怒的时候……

因为逼他不得不那么做的人，毫无疑问是我们龙族。

不用想也知道。

不过，我不会当面对他说出这种话。

我现在也想杀了他。

这可能是他们过去为了进化用掉大量MA能源的惩罚，但看到他们处在种族灭绝的边缘，就让我觉得他们受到的惩罚已经足够。

如我所料，我跟莎丽儿之间的交涉以决裂收场，她选择与龙族敌对。

想到这里，我就觉得他抽到了下下签。

至少情况不会变得如此糟糕才对。

因为龙族在最后关头做出非常要不得的行为。

我不该做出人类的罪犯就该由人类制裁，这种看似明理的决定。

在MA能源已经被人类浪费掉许多的情况下，要是又有人做出这种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

不管莎丽儿如何防守，把龙族各个击破，其他龙也会趁机去消灭别的国家。

这让我学到虽然一个人失败的原因通常都是任凭感情摆布，没有理智处理事情，但有时候任凭感情行动反而比较好。

毕竟持续重度使用灵魂的结果，就是让他们连要转生都变得有困难。

在这个世界的人们耗费漫长岁月赎罪的过程中，龙族没有跟着赎罪这件事，也助长了我的这种想法。

不过，因为那就跟被当成弃子是一样的意思，我不是很想这么认为……

换成是人类，也不会想要一直待在快沉的泥船上吧？

无论如何，因为我后来并没有跟其他龙族会合，所以也无从得知高层的想法。

不过，就算真的完成了，人类也还是不可能与龙族对抗。

其实也是人类为了对抗我们龙族而制作的兵器。

……我很不想去，却又不得不去。

如果人类继续使用MA能源，这个星球总有一天肯定会崩坏。

在莎丽儿与龙族停战后，世界之所以会迅速迈向崩坏，就是因为这个理由。

虽然制裁的过程花了不少时间……

不管要给予那家伙什么样的制裁，应该都会被原谅吧。

即使那会是一场绝望的战争，人类也应该不愿意坐以待毙吧。

如果星球灭亡，原生物种也会全灭。

达斯汀最后做出的决定，确实让我不能接受。

即使在被通缉之后，那家伙还是以MA能源研究权威的身分，被人暗中保护。

虽然直到实际跟我们战斗之前，那些兵器并没有完成就是了。

对于龙族的所做所为，在这个世界生存的人类应该会觉得不可原谅吧。

他们觉得这次的交涉会成功吗？还是跟我一样觉得会失败呢？

我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

要是听到我这么说，爱丽儿应该会生气吧。

人类的罪犯果然还是得由人类制裁。

波狄玛斯暗中贩卖兵器设计图这件事，也让我非常不高兴。

……虽然自己说不太好，但这个借口实在有些勉强。

他们连回归正常的轮回都不被允许，只能在这个世界反覆转生，不断地被榨取灵魂的力量。

与其让事情变成现在这样，如果我当时任凭冲动埋葬掉那家伙……

虽然心中感到羞愧，但我还是赞成把这个任务交给别人。

就算是人族，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享受到MA能源带来的恩惠。

无法挽回的末日正式开始了。

这两件事并不相同。

渴望其研究成果的人多得是。

那是一场盛大无比的捉迷藏。

不过，莎丽儿想保护的不是原生物种，而是人类，所以这种看法的前提就错了。

人口本来就少的魔族虽然长命，却因为与人族打仗而加快生死的循环，让灵魂的损耗程度变得很严重。

莎丽儿的使命是保护原生物种。

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一定会马上跑去杀掉波狄玛斯。

这样就能解释龙族为何会在我进行交涉的过程中对人族展开攻击了。

仔细想想，这个世界诞生了许多罪人，而那些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罪过。

就放手去做吧。

即使转生后不会继承前世的记忆，本人对此毫无自觉，但在我这个旁观者眼中，这已经是非常痛苦的惩罚了。

那场战争应该极为惨烈吧。

至少我允许。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莎丽儿就有可能暂时对龙族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龙族排除人类。

龙族会在我交涉的过程中展开攻势，是因为认定这场交涉会成功，才会不小心操之过急……这并非完全不可能。

在被人暗中保护的同时，那家伙一直悠闲自在地专心研究。

简单来说，我只是名义上的交涉人员，其实是被派去争取时间的。

可是，我不晓得高层对这次的交涉有何想法。

简单来说，龙族已经放弃这个世界了。

但那家伙有不得不那么做的理由。

人类也当然会开始针对我们龙族备战。

没什么，那家伙累积的罪状也同样多。

只要稍微想想看，就不难理解我为何这么说。

那就是把这个世界的MA能源抽取到接近极限，然后带着逃走。

在风龙修邦负责治理的那片荒野底下出土，由波狄玛斯亲手设计，最后被某个国家制造出来的那些兵器。

虽然我本人并没有参与其中，也还是会对自己同族的所做所为感到愧疚。

但相较于单枪匹马的莎丽儿，龙族人多势众。

就我个人来说，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人们，已经偿还了不少的罪过。

我们为了让人类放弃使用MA能源而战，却反倒让MA能源消耗更多，这实在是很讽刺。

不过，这种事情通常都得等到后来才能知道是好是坏，在事发的当下大多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照理来说，达斯汀也不需要把自己逼到那种地步才对。

这只不过是推测罢了。

但如果他们打从一开始就认为这场交涉会决裂呢？

我当时不在现场。

其中也有很多无辜受到连累，被困在这个世界的人类。

但站在龙族的角度来看，他们那么做一点都不奇怪。

而如果要消灭一个国家，只需要派出一头龙就够了。

我也跟他们有同样的想法。

不过，人们接受的惩罚已经够多了。

我也没有那种资格。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会觉得这场交涉有机会成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过，对于这件事，我对达斯汀也有些亏欠。

用来制作兵器，也用来运用兵器。

尽管抽到了下下签，他却认为那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至今依然把那当成是自己的责任，让我十分佩服。

当时的我为何要放任那家伙不管？没有比这更让我后悔的事情了。

龙族意图消灭人类，莎丽儿则忙着追击并歼灭那些龙族。

因为那正是龙族的目的，当然会有那种结果。

不久前……不，以人类的感觉来说，那个事件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如果可以早点逃离那艘泥船，当然会快点逃走。

如果逃走时还行有余力，就会顺便带走一些东西。

反正船都要沉了，能拿的东西当然会全部拿走。

就是这么回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让那艘船确实沉没，再也没机会浮起来。

对龙族来说，这个世界的人类是无视于他们的再三忠告，把世界逼到灭亡的害兽。

设法让那种害兽没机会跑出这个世界，扩散到其他星球，也是理所当然的行为。

目的是将害兽一网打尽，消除后顾之忧。

这对被消灭的人类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但这就是龙族对人类的真实看法。

虽然失去一个宜居的星球，对龙族来说算是损失惨重，但因为这里已经有莎丽儿这个先住民了，他们也无法支配这个地方。

他们原本就不曾得到这里，要舍弃时当然也不会惋惜。

不过，因为他们不曾得到这里，用舍弃这种说法并不是很正确。

应该说他们是放弃支配，转而决定毁灭这个星球。

这种说法听起来好像更过分了……

不过，这种说法并没有错，对于龙族在最后关头做出的行为，我也感到很愤怒，所以也无意加以订正。

站在龙族的角度来看，那种判断确实是正确的。

因为那对龙族来说只有好处，完全没有坏处。

他们以失去一个无法支配的星球为代价，得到了那个星球残存的能源。

虽然这样说很过分，但可以消灭住在那个星球上的人类，处理掉那些害兽，对龙族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

就连在诸神中有着极大势力的龙族，都不敢招惹她。

我都明白。

在龙族口中，D就是这样的存在。

可是，那跟我想像中的救赎不太一样。

我成功让莎丽儿活得更久了。

我难道不是只做了不必要的事情吗？

这对被逼着玩这款游戏的这个世界的居民来说可不好受，但那也是他们自作自受。

如果我有办法付出能让D满足的代价，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但我只不过是一个龙族的年轻小伙子，根本没办法给她那种东西。

……正是如此。

龙族在最后带着MA能源逃走这件事难以原谅，但站在龙族的角度来看，我也赞同那样的行为。

龙族对待莎丽儿和D的态度可说是天差地远。

她把能力值和技能这些游戏里的东西放到现实之中。

人类就像是不管怎么警告都不肯听话的孩子，最后终于做出无法挽回的愚蠢行为。

我当时也是拚命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

我想要拯救莎丽儿的生命。

你问我有没有见过龙神大人？

到头来，我还是无法决定自己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可是，这难道不是只在白白延长莎丽儿与这个世界的痛苦吗？

别说是生命，她可能连灵魂都会消灭，存在本身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只要使用空间系的能力，就能前往任何地方，所以才会有人告诉我什么地方千万不能去。

你觉得我这种优柔寡断的家伙很好笑吗？

但还是可以在同一个星球共存，长期来看也能慢慢拉拢的对象。

在变成流浪龙族之前，我一直站在龙族的角度观察人类。

连自尊心强的龙族都这么说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一旦我们出手，就得付出相对代价的神。

何况我并不认识D。

不会因为人类是智慧生命体就同情他们。

心中的郁闷永远无法解消。

人类的愚蠢让我非常愤怒。

事实上，有些年轻的龙族甚至不知道D的存在。

……你问我到底站在哪一边？

这或许是我长久以来都躲在暗处，只能在旁边守候着这个世界的弊端吧。

我当然是站在莎丽儿那边。

相较之下，龙神大人就像是住在王城里的国王。

想也知道不可能见过吧。

因为D是个非常强大的神。

莎丽儿确实是强大的流浪天使，让龙族不敢随便招惹。

……我跑去向D求助，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这样听起来，你不觉得龙族会大发雷霆舍弃人类，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我是流浪龙族。

据说不管是在过去还是未来，那都是龙神大人唯一一次受伤。

事情没有如我所愿，完美地拯救莎丽儿与这个世界。

在穷乡僻壤出生长大的我，当然不可能有机会谒见那种大人物。

我这么做是不是也让莎丽儿受到更多的痛苦？

但如果灵魂消灭了，就连这种可能性都会消失。

就连立于我们龙族顶点的龙神大人，也曾经在很久以前被负责治理地狱的神打成重伤。

虽然我在龙族中也算是年轻，也只不过是因为擅长空间魔术，才会得知其存在。

龙族并非完全没去对付她，而是逐渐拓展包围网。

可是，龙族对待D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要完成某件事情，就必须付出代价。

但跑去向D求助这件事，对我来说依然是这辈子做过最重大的决定。

如果我当时没去向D求助，让D插手这个星球的事情，莎丽儿早就没命了。

虽然我拚命抓住的可不是稻草那种可爱的东西……

这还用问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至今依然没有结论。

但我还是会忍不住这么想。

就像是位在边境的穷乡僻壤。

明明连自己国家的国王都不曾见过，我却跑去拜托其他国家的国王帮忙。

老实说，我很怀疑自己怎么有办法做出那种事情。

正因如此，我现在才会这么不干脆地一直烦恼吧。

我要事先声明，这个星球对龙来说只能算是边境。

而且是站在莎丽儿那边，但不是站在人类那边。

虽然现在已经脱离群体，但我还是无法否认，我其实不想说自己种族的坏话。

这样应该不难理解D对龙族来说有多么危险了吧？

不过，我早就没资格说自己站在龙族那边了……

反倒是因为人类是智慧生命体，龙族才会觉得更不可原谅。

其中之一，就是D所在的地方。

虽然不晓得她会得到什么样的人生，但我只希望她能忘记这一切，过着幸福的生活……

这也理所当然。

你说我吗？

我是不是不应该把莎丽儿想要赌命保护的人类，拿去给D当成玩具？

何况龙族根本就把D的名字当成禁忌。

这可能就是我所得到的一种惩罚吧。

结果D提供了拯救莎丽儿与这个世界的手段，而代价则是把这个世界变成她的玩具。

既然只有玩这款游戏可以拯救这个世界，那就只能逼他们去玩，当成是赎罪了。

就这种观点来说，D也可说是其他国家的国王。

不接触、不扯上关系，要是对方主动过来，就毫不犹豫地逃跑。

龙族在诸神中也算是势力庞大，但也不是所向无敌。

把现实世界变成一款游戏。

…………算了。

所以，如果要我在龙族与人类之间选择一个，那我会站在龙族那边。

……在这种时候，难道就不能稍微否定一下我的说法吗？

如果灵魂完好无缺，她应该可以透过轮回，在其他地方得到全新的人生才对。

我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那种负面的想法。

反正我从以前就是个没出息的家伙。

至少也要防止她的灵魂被消灭。

连我都觉得自己太过大胆，甚至可说是太没常识。

嗯？

让这个世界崩坏的最后导火线是由龙族点燃，但把世界带向灭亡的罪过，毫无疑问是人类要扛。

虽然D应该办得到那种事，却没有那么做的理由。

连接近都不敢接近。

这个愿望实现了，D建立起来的系统成功延续了莎丽儿与这个世界的生命。

连要说出这个名字都不敢。

我至今依然感到不可思议，怀疑自己怎么敢做出那种果断的决定。

虽然存在之道改变了，但这个世界依然还没灭亡。

你说龙族不是也不敢招惹莎丽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