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2 尤利烏斯十二歲 初戰
《轉生成蜘蛛又怎樣!》 · 馬場翁 · 8521 字
自從決定參加人口買賣組織討伐隊後,已經過了半年左右。
我在這段期間跨過了一年,年齡也多了一歲。
此外,討伐隊也在這半年內完成編組,總算要開始查緝人口買賣組織了。
會耗費長達半年的時間才完成編組,是因爲許多國家都有派兵加入這支討伐隊。
聽說因爲每個國家都是懷着各自的目的派兵參加討伐隊,所以在人員徵選上花了不少時間。
也許是因爲許多國家參與其中,其中必定會牽扯到各個國家的利益與盤算,纔沒辦法迅速採取行動吧。
儘管明白這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我無法否認自己心中確實對此感到了不悅。
所以,當這一天終於到來時,我腦中馬上閃過「終於搞定了」這樣的感想。
討伐隊要開始行動了。
「尤利烏斯,茶泡好了喔。」
「你說話又這麼沒禮貌!就算是兒時玩伴,直呼勇者大人的名字也還是太過厚顏無恥了!」
在休息室裏暗自鼓足了幹勁的我,聽到了兩個人爭吵的聲音。
出聲的兩個人都是跟我同年紀的孩子。
回頭一看,便看到了我所熟悉的少年與少女的身影。

「好啦好啦,我下次會注意的。」
「真是的!你那是什麼態度啊!你根本就不打算注意吧!」
少年無奈地聳聳肩,少女則怒氣衝衝。
他們兩人的小吵小鬧,最近已經變成一種慣例了。
這位少年名叫哈林斯。
他跟我一樣都是亞納雷德王國的人,別看他這樣,他可是來自克沃德公爵家的名門之後。
對他們來說,我就只是個擺飾。
就跟儘管身爲王家次男,卻是地位較低的側室孩子,處於微妙立場的我一樣。
對我來說,比起懷着政治盤算的陌生人,讓知心的兒時玩伴待在身邊也比較放心。
不需要焦急。
沒有演戲時的哈林斯真的很成熟。
雖然我不是被趕出來的,但聽到他們委婉地說「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我也很難繼續在那裏待下去。
那是對我毫無期待,彷彿在看路邊小石頭一樣的眼神。
這些隊長都肩負着各自祖國的威信。
「喂!不要無視我啦!」
她是一位認真,一絲不苟,爲人表裏如一,但個性有些遺憾的女生。
聖女的人選是由教皇與神言教的樞機卿們投票決定的。
然後,在哈林斯的捉弄之下,亞娜紅着臉跑出房間了。
「嗯,你說得對。我不能搞錯敵人,神言教不是敵人。」
因爲日積月累是很重要的。
……雖然不是敵人,但我果然無法喜歡那個人。
既然哈林斯故意找亞娜麻煩,藉此觀察她的反應,得出了她不是在演戲這個結論,那亞娜應該就不是在演戲。
彼此之間還沒建立起信賴關係。
由許多國家所組成的討伐隊招集了許多士兵,爲了統率這些士兵,各國都分別派遣了知名的將軍擔任隊長。
在說出這些話的同時,哈林斯微揚嘴角。
而我則是立於他們之上的總指揮官。
而我非常確信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亞娜這人實在不像是個監視者。
在我背對的門扉之後,聚集着討伐隊的各國隊長。
因爲這個緣故,在神言教內部握有極大權力的教皇,對投票結果有着相當大的影響力。
我今天才剛認識這些隊長。
他的舉止沉穩大方,甚至令人懷疑他到底是不是跟我同年齡的孩子。
雖然這麼說很奇怪,但我不認爲亞娜有辦法耍那種心機,而她目前也都沒有那麼做。
雖然這不是公爵家的人該做的工作,但我是王家的人,而且還是勇者,所以才破例取得了許可。
這裏沒有一個人把我放在眼裏。
兒時玩伴發出不懷好意的笑聲,讓我傻眼地嘆了口氣。
那人就是剛纔斥責了哈林斯的少女——聖女亞娜。
「喂,尤利烏斯,在茶還沒冷掉之前快喝吧。要是能休息的時候不休息,之後會很辛苦喔。」
即使如此,我還是明白。
正因爲他是跟我來自同樣國家的名門之後,才能擠下那些人,擔任我的隨從。
「……教皇到底爲什麼要指名亞娜擔任聖女?」
「不過,感覺就像是被那個老爺爺擺了一道呢。」
他那發育得比同年齡孩子更好的體格,也加深了這樣的印象。
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
此外,因爲自己平時都在演戲,所以他很擅長看穿別人的演技與謊言。
「因爲捉弄那傢伙很有趣,我忍不住嘛。」
聖女是跟勇者成對的存在。
然而,身爲總指揮官的我,卻無法跟他們一起討論。
起初我還以爲那可能是演技,但實際相處了半年以後,我發現事情並非如此。
如果不是觀察力相當好的人,都會以爲平時的哈林斯就是真正的他,不會看出那是演技。
背對緊閉的門扉,無力感折磨了我好一陣子。
我還來不及扛起身爲總指揮官的重責大任,他們就表現出不期望我會有所表現的態度。
因爲那會讓我在他們心目中,從聽話的空有其名總指揮官,降格爲不聽話的難搞小鬼。
這裏正是他們齊聚一堂的地方。
說好聽點,聖女是勇者與神言教之間的橋樑,但簡單來說,其實就是神言教派來監視勇者的人。
哈林斯的分析跟我想的一樣。
我想起自己走進房間的瞬間,那些隊長看我的眼神。
他們沒有直接對我那麼說。
如果教皇是早就知道我們會這麼想,才把亞娜派來,那我們就等於是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上。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些聖女候選人都通過了遠比成爲勇者還要艱難的考驗,而從爲數衆多的聖女候選人中選出來的聖女,可說是菁英中的菁英。
我現在只能忍耐。
我胸懷因爲這種重責大任而帶來的緊張感,以及不得不爲的責任感,前去與這些隊長見面。
也就是所謂的兒時玩伴。
只不過,由於年紀大上他許多的長男已經成年,並且決定由他繼承家業,讓身爲次男的哈林斯處於微妙的立場。
而這樣的哈林斯將會擔任我的隨從,跟我一起加入討伐隊。
聽到哈林斯這麼說,我才發現自己可能在不知不覺中把神言教當成敵人了。
沒錯,哈林斯捉弄亞娜的行爲,全是爲了搞懂她這個人的演技。
如果是要監視我的話,應該還有其他更合適的聖女候選人才對。
也許教皇是知道我不信任他,纔會主動試着和我拉近關係。
只能認定教皇是徹底爲了我想過,纔會選擇這位聖女。
時間還多得是。
他們只當我是有着勇者的名號,空有其名的總指揮官。
「尤利烏斯,神言教不是敵人。雖然要提防他們不是不行,但要是提防過頭的話,反而會讓自己綁手綁腳喔。」
「哈林斯,你太壞心眼了。」
我關上門。
「……確實如此。」
而亞娜或許正是他的第一步。
我在這場見面會中說出的,就只有報上名字的自我介紹。
「呼……小鬼頭就是這麼愛生氣,真是教人頭痛。」
「亞娜,你要不要也來一杯?我覺得自己泡得不錯喔。放心啦,我沒在裏面放你討厭的蟲子。」
只不過,哈林斯那種毫不客氣的態度,卻也讓某人感到不滿。
哈林斯不但光明正大地跟身爲他名義上主人的我同席而坐,還比我先喝下他自己泡的茶。
「反正已經摸清楚她的個性了,不需要故意刺激她了吧?」
不過,如果哈林斯沒有自願接下這份工作,那些想要接近我的人,或許會從王國或其他國家蜂擁而至。
雖然貴族家庭的次男通常都會被當成長男出意外時的保險,但因爲家裏的長男已經連孩子都生了,所以哈林斯現在可說是完全失去了在家裏的存在意義。
我試着這樣告訴自己。
「我猜教皇應該是覺得不要隨便綁住你會比較好吧?」
正因爲如此,我們從小就有來往。
就算我是勇者,就算我是大國的王子,但對他們來說,我只是個普通的小鬼。
然而,因爲哈林斯聳聳肩膀後這麼說道,讓我的腦海中浮現出教皇那張表面和善卻別有企圖的笑臉。
在門的另一邊,隊長們正討論着討伐隊今後的計劃。
「嗚……!我纔不要!」
也就是負責照料我日常生活的人。
看她那種被哈林斯輕易耍着玩的樣子,實在一點都沒有菁英的感覺。
只不過,有別於透過稱號選出來的勇者,只有自幼經歷嚴格修行,而且符合條件的少女會被選爲唯一的聖女。
哈林斯悠閒自在地喝着茶。
但結果卻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哈林斯看起來是個爲人直爽又好懂的傢伙,但其實他心思細密,骨子裏是個個性認真且誠實的好人。
然後,當我聽完隊長們的自我介紹,大家要開始討論討伐隊的實務工作時,我就像這樣被請出房間了。
不過,不曉得他真正性格的人,就只會覺得他是個塊頭大的頑皮小鬼。
聖女是由神言教派遣過來的勇者幫手。
沒錯,誰也沒有把我當成總指揮官。
「教皇應該也不想跟你打壞關係,所以才選了對你有利的聖女吧?亞娜這人表裏如一,容易理解,能力出衆,而且內心跟你一樣充滿正義感。既然她跟你這麼合得來,就表示教皇應該也爲此費了不少心吧?」
當我自我介紹的時候,他們的言行也充滿着敬意。
他也是我少數還沒成爲勇者之前就有來往的知己好友。
我只要慢慢拉近與他們之間的距離就行了。
知道他這一面的人並不多。
「沒關係,未來還很長。」
如此告訴自己後,我握緊圍巾。
在厚重的門的另一邊,聽不到我的聲音。
我鬆開握住圍巾的拳頭,回到自己的房間。
幾天後,討伐隊第一次踏上了遠征。
「喂,我們現在是要去戰場對吧?」
「嗯。應該是……吧。」
面對哈林斯的問題,我如此回答。
希望他能原諒回答得這麼不明不白的我。
因爲我自己也對現在的情況感到疑惑。
這是討伐隊的首次遠征。
由於這是討伐隊的首次實戰,還不確定大家能否好好合作,於是便決定前往附近損失較少,人口買賣組織規模也較小的地方。
可是,就算是這樣,這種情況還是教人難以接受。
「這簡直就像是大人物的觀光旅行嘛。」
聽到哈林斯毫無顧忌的感想,我只能在心中表示贊同。
明明接下來是要去討伐人口買賣組織,我們卻坐在豪華馬車上搖來晃去。
周圍還圍繞着一羣騎士,就像是在保護這輛馬車。
不,不是「像是」。
他們「就是」在保護這輛馬車。
如果只看這輛馬車的話,誰也不會認爲這支討伐隊的總指揮官就坐在上面吧。
也許亞娜自己也明白這個藉口太過牽強,所以完全無法反駁哈林斯的這些話。
……我們或許沒資格對馬車的外觀說三道四也說不定。
「發生什麼事了?」
就連哈林斯都忘記要捉弄她,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似乎就連哈林斯都因爲這場首次遠征而備感壓力。
我們還是孩子。
就結果來說,討伐行動順利到令人訝異的地步。
不管是看到這輛馬車,還是看到我們這些孩子,那些因爲人口買賣組織而感到不安的人民,應該都不會覺得好受吧。
雖說是勇者與聖女,但也依然是孩子。
這樣就沒有我在場的意義了。
「好像是部分的居民擋住了去路。」
因爲很多庶民女孩都對這種華美的馬車懷有憧憬。
那眼神透露出了他的想法,那就是「這些傢伙是來玩的嗎?」。
「人民也不是笨蛋。如果要讓人民放心,還不如展示武力要來得更快。大家一眼就能看出這支討伐隊人數衆多,也能看出其訓練程度,我感覺不到只讓身爲總指揮官尤利烏斯坐這種豪華馬車的必要性。」
「說得也是,畢竟我們還是孩子。不過,就算是這樣,我覺得還是有更好的做法纔對。」
我趕緊接住她的身體。
「你這傢伙又亂講話了!」
她用雙手捂住紅到不行的臉,整個人縮成一團。
打開馬車門的士兵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而越是眼中充滿期望的人,看到這輛馬車時的反應也越是激烈。
在幾乎都是用好奇的眼神目送討伐隊出發的人羣之中,也確實有少數人是懷着一絲希望注視着我們。
「我……我沒事。」
不安、厭惡、絕望……
「……我們到了。」
說完,哈林斯整個人深深地坐進座椅裏。
就在這時,馬車晃了一下。
回程的馬車抵達城鎮了。
亞娜揮舞拳頭否定我們的話。
哈林斯尖銳的提問讓亞娜「唔」了一聲,再也說不出話。
在亞娜的內心,似乎也不喜歡現在這種狀況。
看到我們的反應,亞娜似乎總算理解自己說了什麼,臉變得越來越紅。
我們早就習慣搭這種馬車了,但聖女亞娜可不是這樣。
有些事情是相處時間不夠長就無法明白的。
可是,我實際做了的事情,就只有坐着馬車出發,然後坐着馬車回來而已。
我們並沒有實際見到那一幕。
因爲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覺得我們靠得住。
我知道還是個孩子的自己,在指揮能力上比不過那些身經百戰的隊長。
就算論戰鬥能力,或許也有人比身爲勇者的我更強。
可是,實際上,她似乎跟我們一樣,都對現在這種狀況感到不自在。
雖然我在一定程度上早就預料到了,卻沒想到會這麼明顯地被當成花瓶,心中對自己感到萬分羞愧。
亞娜在我的臂膀中羞紅了臉。
據說聖女在還是聖女候選人的時代,都要經歷嚴苛的修行,過着與世俗隔絕的生活。
「就算讓他們看到我們的樣子,結果八成還是一樣吧。」
「反倒是準備這種不合時宜的馬車纔可能會讓人民感到不安。人民會懷疑『那些傢伙到底是去幹嘛的?難不成是去玩的嗎?』」
可是,比起朋友的精神狀態,我更在意前方發生的紛爭。
然後,馬車的門很不巧地在這時候打開了。
亞娜順勢說出這樣的話。
因爲這個緣故,馬車也逐漸放慢速度,最後停了下來。
哈林斯露出自嘲的笑容。
就算我不小心傻住了,我覺得這也怪不得我。
「喔~」
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我先入爲主地認爲個性單純的亞娜更會憧憬這種東西。
看到這輛馬車的人臉上都浮現出這些感情。
「你沒事吧?」
我還以爲她是因爲責任感很強,纔沒有明顯表現出內心的興奮。
聽完亞娜好不容易纔想到的答案,哈林斯不屑地笑了出來。
相較於討伐隊,這個地方的人口買賣組織的人員素質與數量,原本就都居於下風。
「這輛馬車可是討伐隊的隊長們特地爲勇者大人準備的!對此說三道四,就等於是在踐踏他們的好意!」
應該只會覺得是某國的貴族或王族出來遊行纔對。
雖然她說得很對,可是……
「哇~!討厭!」
正當我忙着思考時,哈林斯發現異狀,看向馬車前方。
「纔沒有那種事呢!雖然勇者大人是個孩子,但看起來很威風啊!看到勇者大人的英姿,纔不可能讓人感到不安!」
換作是平常的話,亞娜鬥嘴贏不過哈林斯,一旦形勢不利,她就會馬上逃跑,但可惜這裏是在馬車裏面,她無處可逃。
也許是從打擊中振作起來了,哈林斯露出不懷好意的奸笑。
「是糾紛嗎?拜託饒了我吧。」
然而,即使聽到那些歡呼聲,我的心情也還是一樣低落。
即使如此,她還是拼命想要逃離哈林斯的魔掌,躲在座椅的角落縮起身體。
而那全是負面的反應。
剛纔的語言攻勢加上這個小插曲,讓她的臉紅到了極點。
看到她那副模樣,哈林斯拼命忍住笑意,讓我無言以對。
「嗚嗚……!」
我也跟着看了過去,發現討伐隊似乎停止前進了。
可是,他們並非完全沒有受害。
事實上,當我們從城鎮出發時,就有感受到這樣的視線。
我跟哈林斯好歹是王族與高位貴族。
因此,城裏氣氛也沒什麼危機感,目送這支討伐隊離去的人民,也都帶着像是在觀看祭典般的悠閒表情。
看到他們的表情後,我才徹底明白自己搭乘的這輛馬車有多麼不合時宜。
這讓我稍微鬆了口氣。
處在殺氣騰騰的討伐隊隊伍之中,讓這輛馬車與周圍格格不入。
「……啊!」
難不成在累積起實績以前,我都要像這樣白白浪費時間?
哈林斯的說詞讓坐在我旁邊的亞娜叫了出來。
這種事,我有辦法一直做下去嗎?
坐姿古怪的亞娜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從座椅上摔下來。
「嗯?怎麼了?」
人口買賣組織在這一帶的活動並不多。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無法接受。不然我反過來問你,你覺得這種好意真的對尤利烏斯有幫助嗎?」
所以纔要像這樣跟別人多交流,徹底看清對方的爲人,然後不斷增加能夠信任的同伴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很可能會比庶民還要憧憬這種華美的事物。
「如果有人看到充滿高貴氣質的勇者大人還那麼想,就是他們沒眼光!因爲勇者大人明明就那麼帥氣!」
據說當討伐隊衝進透過事先調查找到的敵人基地時,對方几乎沒有機會反抗,整場討伐行動就結束了。
只是……
因爲在護衛們的包圍下,我們一直都在離現場有段距離的地方待命。
哈林斯問過車伕後,得到了這樣的回答。
「這個嘛……說不定他們是打算故意弄得招搖一點,藉此讓民衆放心呀。」
我聽見迎接討伐隊的歡呼聲。
「剛……剛纔的話當我沒說!」
即使如此,應該還是有我能做的事情纔對。
亞娜說得很對。
哈林斯不耐煩地小聲抱怨。
我不是在袒護亞娜,但我沒有肯定哈林斯的話。
「我過去看看。」
「咦?啊、喂!」
我打開車門跳了出去,走向發生爭執的地方。
由於距離並不是很遠,我馬上就聽到爭吵的內容。
「我家女兒呢!」
「我家兒子沒事吧!」
「那些被抓走的孩子人在哪裏!」
居民們擋在士兵面前不斷逼問。
他們在問那些被抓走的孩子是否安全。
可是,面對這些問題,士兵們卻面面相覷,一直不願回答。
「喂!到底怎麼樣了!」
「我家孩子呢?他沒事對吧!」
然後,也許是士兵們的這種態度讓人往不好的方向聯想,居民們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大。
人口買賣組織的討伐行動順利結束了。
行動的確順利結束了。
可是,當討伐隊闖進人口買賣組織的基地時,那些被綁架的人都已經不見了。
我們甚至連那些人被帶去了哪裏都不知道。
雖然我們從基地裏回收了一些資料,但也不曉得能不能從中得到線索。
雖然看到凱旋歸來的討伐隊,就能看見人口買賣組織的倖存成員正被押送,但也一眼就能發現那些被抓走的人並不在其中。
所以,對我們討伐隊懷有一絲希望的被害者家屬,纔會忍不住像這樣跑來追問吧。
「可是,那不是我們該負的責任吧?」
我是什麼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喂!說話啊!」
我不曉得他們是否接受了我的說詞。
我不能讓她打。
民衆發出怒吼。
哈林斯露出「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在馬車前面迎接我回來。
我重新下定決心,放眼未來。
跟討伐隊之間的距離,只要隨着時間慢慢拉近就行了。
我放開自己抓着的手,而女性哭得崩潰。
我還有時間。
「可是,那些被抓走的人已經不在他們的基地裏面了。」
我走到民衆面前,同時開始說話。
「你錯了。」
「開什麼玩笑!」
我居然忘了這件最重要的事。
我無法不據實以告。
對這位隊長來說,我還只是個孩子,我看得出他不希望我在這個情況下做多餘的事情。
「我們沒有趕上。在討伐行動成功後,就不會再出現新的被害者了。可是,我們沒能挽回已經發生的悲劇,這是事實。」
爲此,我不能浪費時間。
雖然旁邊還有個不知爲何在忸忸怩怩的亞娜就是了。
因爲就算瞞得了一時,也還是會馬上被他們知道。
可是,迪巴先生當時告訴過我。
在這種時候,有個不必多說就能理解我的朋友實在是太好了。
不管是打人的一方還是被打的一方,都只會得到痛楚。
「我們來不及救出那些孩子。」
但在還沒確定答案以前,我們都必須全力以赴。
聽到我這麼說,隊長倒抽了一口氣。
所以,遇到這種情況時,不能任人毆打。
答案是爲了人們。
雖然隊長第一時間想要挺身保護我,但我伸手製止了他。
我立刻否定隊長的話。
場面冷靜下來後,隊長向我提出忠告。
「我們今後也將繼續追查那個組織。我無法保證一定能找到那些被抓走的孩子,可是,我可以保證我們絕對不會放棄。」
就算我有時間,無法拯救的犧牲者此時此刻也正在增加。
揍了我的拳頭會痛,動手打人也會讓他們心痛。
哈林斯沒問我要做什麼。
聽到我說組織已經被消滅,民衆的表情變得稍微柔和了一些。
丟下這些話後,我轉身背對隊長,走回馬車。

或許我們能救回那些孩子也說不定。
他們沒有時間。
「……怎麼會這樣?」
可是,居民們全都收起怒火,慢慢讓出道路。
而我阻止了他。
「詳細報告之後會公佈,你們先回去。」
看到我的隊長露出狐疑的表情。
在離開的瞬間,她還小聲地向我道歉。
那名女性眼角含淚,向我揮出巴掌。
揍我只能讓對方一時氣消。
可是,那樣是不行的。
這是我唯一能做出的保證。
「我是這支討伐隊的總指揮官,有義務聆聽他們的話。就算只是個空有其名的總指揮官,我也必須負責。」
我們絕對不能忘記這個事實。
「你沒有必要面對這些。」
在此同時,一名壯年女子擺脫士兵的阻擋,向我衝了過來。
「勇者大人,你擅自這麼做,我們會很困擾的。」
勇者的使命不就是幫助那些受苦受難的人嗎!
我不是勇者嗎?
言下之意就是,不管我要做什麼,他都願意跟隨我。
我揮開他的手。
士兵拼命拉住隨時都會揮拳揍向我的居民。
「盤踞在這一帶的罪犯都已經掃蕩完畢了。」
隊長露出嫌我多事的表情,抓住我的肩膀。
可是,我伸手擋下了這一巴掌。
不過,我不能唯唯諾諾地照着他的意思去做。
其中一位隊長想要趕走那些民衆。
就連那名蹲着哭泣的女性也起身離開。
我不能隨便做出保證。
「請等一下。」
「哦~我會跟隨你的。」
看來就跟迪巴先生說的一樣,別讓人毆打纔是對的。
「的確,那不是我們的責任。可是,我們還是沒能趕上。」
「勇者大人,你怎麼擅自說出來了!」
他的臉上明顯地寫着「麻煩死了」四個大字。
「這表示……你們沒有趕上嗎?」
可是……
因爲說不定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就算那不是我們的錯,也不能忘記我們沒能趕上的事實。
過去在前沙利艾拉國的蓋倫家領地,我被那裏的居民暴力相向。
我們沒能救回那些或許有機會救回的孩子。
勇者到底是爲何而戰?
現場一陣寂靜,然後……
「我什麼都沒做,也什麼都做不到,就只出一張嘴。即使如此,要是我無法在這時向人民做出保證,就沒資格當勇者了。」
什麼日積月累,什麼對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不滿,我一直在意着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哈林斯,我決定要做。」
「勇者大人?」
我想起自己的初衷了。
我沒有抵抗,任憑他們毆打。